63 ? 第 63 章
關燈
小
中
大
63 第 63 章
“誤會, 誤會，誤會......”
何若瑄連連擺手打哈哈，“你成日哭天喊娘要死要活的, 我這不是擔心餘姑娘有要事纏身來不了, 所以說嚴重一點, 想讓她早點過來嘛。”
沈獻不聽：“那也不用說我死了吧！來人，把他給我綁起來當藥人！”
“好嘞！”
其他三個轎夫聽到這話頓時摩拳擦掌，興致勃勃擼起袖子就要擒人。
何若瑄見勢不妙, 直接輕功點地，踩著山崖一躍而上不見蹤影：“我還有要事在身, 先走一步！”
沈獻抄起一旁大嬸的臭雞蛋朝天上砸去：“有種你就別回來！”
旋即，他委委屈屈的朝餘嬌嬌道：“不是我騙你的，你可不能怪我。”
餘嬌嬌卻冷笑一聲，雙手環胸, 目光冷淡：“是嗎？既然沒死, 為什麽半年未曾來信一封？如今卻又擺出這種陣仗，嚇唬誰呢, 谷主？”
“谷主”二字咬牙切齒，聽得沈獻小心肝抖三抖, 立馬豎指發誓：“我真沒騙你，就是隱藏了一點點，一點點的身份。”
餘嬌嬌轉身就走。
沈獻見她要走，連忙要拉住她的手，卻被銀臺橫身張臂攔住，氣罵道。
“沈神醫, 枉我之前還在主子面前替你說好話, 哪想到你也是個混蛋。這半年裏你好歹來信一封, 讓咱們知曉你無事也好。銀樓銀紋都擔心你得很，主子以為你死了，當晚就生了場大病，還堅持要趕來百草谷吊喪，你倒好，生龍活虎站在這裏一句解釋也沒有。怎麽的？你以為你是個寶呢，說兩句好話就能哄得人原諒，你當我們主子是誰，做夢呢！”
她昂頭哼道，“現在想道歉，晚了！我們主子不會原諒欺騙她的人！”
沈獻見餘嬌嬌頭也不回越走越遠，急得直接伸手將銀臺朝後一撥：“起開吧你，有你什麽事！”
銀臺見他要跑，剛想抓住他，就被身後烏泱泱的村民湧住堵了去路，瞬間整個人淹沒在一句句親切熱忱的問候中。
“哎呀呀，小姑娘，瞧你年紀不大，婚配否？有心上人嗎？”
“小姑娘，你長得可愛，就是這頭發有點少，放心放心，姐姐我包治好你的！”
“小姑娘......”
銀臺見沖不出人墻，高聲喊道：“銀樓，跟著主子！別讓那個臭流氓糾纏不休！”
人群之外，銀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望著滿臉急切的銀臺搖了搖頭，無奈嘆了口氣。
他這個傻姐姐，還沒弄清處事態呢。
他可看得清楚，瞧主子那樣，哪裏是真生氣的架勢。
*
“餘嬌嬌，餘嬌嬌......”
明鏡水田的倒映中，天空陡轉，被割裂成塊塊方格，格中潑灑了漫天晚霞，如同各色彩墨金箔流淌交融，動人心魄的絢爛，濃烈如火的耀眼，像一幅濃墨重彩的畫卷。
兩個人影踩著畫鏡一前一後走過，一個人影快步上前，抓住另一個人影不放，兩人僵持在原地，像是話本上定格的小人畫。
沈獻望著頭也不回的餘嬌嬌，焦急又虔誠的解釋：“餘嬌嬌，我真的沒騙你。我的確是師父抱養回來的，只不過我師父就是百草谷的谷主，他在我很小的時候便去世了，將百草谷交給我打理。可是我不喜處理谷中事務，成日只研制藥草，治病救人，所以除了病人，鮮少接觸外界的人。當初流落青樓也的確是被地銅派的混蛋陷害，這些我都沒有騙你的。”
餘嬌嬌依舊沒有回頭。
從見到沈獻起，她的心裏便憋著一股無名之火無處宣洩。她的一身白衣，她的焦灼、愧疚、難耐、痛苦，仿佛都成了笑話。
她生氣，不僅僅是因為那一份沈獻亡故的書信，更是因為當自己的過往和秘辛被沈獻抽絲剝繭一點點揭開，赤裸裸展現在他面前時，當她以為兩人已然相熟、彼此信任互為依靠時，卻猛然發現原來自己從來都不曾真正了解沈獻。
他的過往，他的經歷，他的身份，他的朋友和家人，像是一團雲一團霧，從未真正向自己敞開過。
他對自己的愛是真的，卻不是坦誠的。
餘嬌嬌甩手，想要掙脫沈獻的桎梏，卻發現怎麽甩都甩不掉。
她冷下聲：“松手。”
“不要。”
沈獻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一只手緊緊薅著她的衣袖生怕她跑了。
“我不是故意不給你寫信的。我中毒之後昏昏沈沈，意識一直不清醒，直到一個月前才徹底醒過來。我知道你不喜離開揚州，所以一醒過來我就想去揚州城找你，都是何若瑄那個混蛋！”
沈獻提到何若瑄就咬牙切齒，“他說我在揚州城的身份太過矚目，唯恐引起事端。既然如今已經恢覆了原本的容貌和身體，不如以新身份同你相識。他說他已經書信給你，也收到了你即刻啟程的回信。我當時歡喜極了，沒想到你竟然願意為了我離開揚州，一時大意，哪想到何若瑄那個王八蛋居然是說我死了將你誆騙過來的。”
沈獻哀嘆，“當時我想著反正你早晚是要知道我的身份的，不如在百草谷與你重逢，順便告訴你我的一切。我還想著如今的容貌你肯定更喜歡，便編排了好久的出場，想要驚艷一番，沒想到卻惹了你生氣。”
霏微的雨從天心落下，將砸碎了平靜的鏡田，泛起一點一滴的細微漣漪。
餘嬌嬌不知怎麽的，心中的怒火也隨著細雨熄滅。
手腕的力量至始至終沒有松懈，她轉過身望向沈獻。
細雨中，沈獻的長發被雨水打濕，略微失意的垂著頭，琉璃色的眼眸卻小心翼翼擡起望向她，像只濕漉漉的小狗。
“餘嬌嬌，我真的差點死了。”
最後一點怒火也隨之澆滅，餘嬌嬌覺得自己應當又是被美□□騙了，她長嘆一口氣，緩緩問道。
“你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她的聲音平靜卻堅定，“沈獻，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還對我有絲毫隱瞞的話，我絕對不會再原諒你。”
沈獻一聽到這話，原本黯淡的眼眸頓時亮得驚人，上前一步得寸進尺的摟住餘嬌嬌的小腰，立馬又洋洋得意起來：“餘嬌嬌，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餘嬌嬌一巴掌拍在他臉上，將他推開：“你還沒回答我的話。”
“有有有！”沈獻捂住差點被打出血的鼻子連忙道，“還有一點。”
餘嬌嬌放下手：“說！”
沈獻抽了抽鼻子，嘆了口氣：“就是我的出身。”
*
百草谷一處偏僻的山崖中，溪水從斷崖處宣洩而下，砸在青暈斑駁的石頭上濺起白爛的水花。
餘嬌嬌立於小溪邊訝然道：“你是說，你是藥人一族？”
沈獻搖了搖頭：“也不能這麽說。真正的藥人一族早已滅絕，我爹娘是被人下毒，經過千百種實驗煉制出的藥人。可是他們到底是尋常人的身體，血液藏有劇毒，卻無法同真正的藥人一族一樣可以以血為藥，煉制出百毒可解的丹藥。”
他徐徐道，“他們是失敗的試驗品，原本是要被焚燒的，卻意外逃了出來，結為夫妻。原本，他們是想尋得一處無人相識之地安身立命，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說到這，沈獻頓了頓，苦笑道：“可是沒想到我娘親懷孕了，而他們的孩子血液不僅繼承了劇毒的血脈，而且只要與野紅花相配，就可以解百毒除百病，甚至助人延年益壽，返老還童，是真正的藥人血脈。”
接下來的故事不言而喻。
沈獻的存在被知曉，他們一家三口陷入了無止盡的追殺。沈獻的爹娘為了保護他以血為刃，同追蹤的敵人同歸於盡，大火燒宅，作出一家三口葬身火海的假象。
而沈獻早已被爹娘托付給了百草谷谷主。
谷主視其為親子，將一身所學傳授於他，又窮盡一生找尋能破解他血脈之法，可惜，直到他逝世也未得其法。
沈獻繼承百草谷後也一直尋找解毒之法，在日日夜夜的折磨與煎熬中他以為自己找到了，然而卻再次以失敗告終，身體還因為藥物的反噬變小，好在他及時封鎖住自己的七筋八脈才只變成少年形態，但也因此身受重傷，被地銅派的宵小乘人之危賣到青樓。
從小到大，飽受無窮無盡的痛苦，身處看不到希望的絕望，卻還要一朝跌落成泥，被當成玩物作踐。
沈獻想過自盡，也想過要跟買下他的人同歸於盡。
卻不想認識了餘嬌嬌。
那他灼燒蝕骨莫大痛楚中的一點清涼，是他身陷低谷時的唯一慰藉。
所以他愛餘嬌嬌，愛她圓滑背後的倔強堅韌，愛她冷漠自私下的良善底色，愛她自傲後隱藏的自卑，愛她的聰慧，她的狡黠，甚至她的貪財詭詐。
因為他知道，他們是一樣的人。
都渴望著被認可，被偏愛，被真正的接受，被義無反顧的選擇。
餘嬌嬌垂下眼眸，拉住他的手。
她明白，沈獻之前不告訴她，是因為這等秘辛知道的越多便越無法從危險中抽身而去。
若是以前，她會毫不猶豫選擇丟下沈獻逃離百草谷，蝸居在揚州城安安穩穩當她的清閑富婆。
不，她忽而一笑。
若是以前，她根本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可現在她站在了這裏，所以她早就作出了決定。
她可是手握劇本的贏家，即便有危險，憑她的聰明才智和外掛，有什麽解決不了的。
忽而，餘嬌嬌的腦海中似乎有什麽線索串聯在一塊，她問道：“你說你爹娘是被人為制成的藥人？”
沈獻點頭：“沒錯。”
“那我們在揚州賭坊地下看到的那些孩子……”
“他們所中萬蠱毒，便是將千萬種相生相克之毒送入體內，萬蠱相殘，以毒攻毒，或得百毒不侵。”
沈獻嘆了口氣，“這也是我要以身為器幫他們解毒的原因，否則一旦毒性爆發，他們要麽承受不住毒發身亡，要麽變成藥人，不得善終。”
只有將毒素全部引入他的身體，那些孩子才能像從前一樣，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
餘嬌嬌目光微柔：“沈獻，謝謝你。”
謝謝你為了銀紋他們承受的痛苦，謝謝你帶給這些孩子無憂無慮的未來，謝謝你以身獻道，以己度人。
你當得起神醫之名。
沈獻敏銳的感受到餘嬌嬌的感動，唇角忍不住上揚，湊到她身前拽住她的衣袖神色得意又賤兮兮道：“餘嬌嬌，我好吧～像我這般絕代風華，天賦卓絕，身強體健，勇奪三軍的人可是天下僅有，你得好好珍惜我，別動不動就要丟了我。”
餘嬌嬌：“……”前面說的沒什麽問題，身強體健，勇奪三軍是什麽鬼東西！
這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誤會, 誤會，誤會......”
何若瑄連連擺手打哈哈，“你成日哭天喊娘要死要活的, 我這不是擔心餘姑娘有要事纏身來不了, 所以說嚴重一點, 想讓她早點過來嘛。”
沈獻不聽：“那也不用說我死了吧！來人，把他給我綁起來當藥人！”
“好嘞！”
其他三個轎夫聽到這話頓時摩拳擦掌，興致勃勃擼起袖子就要擒人。
何若瑄見勢不妙, 直接輕功點地，踩著山崖一躍而上不見蹤影：“我還有要事在身, 先走一步！”
沈獻抄起一旁大嬸的臭雞蛋朝天上砸去：“有種你就別回來！”
旋即，他委委屈屈的朝餘嬌嬌道：“不是我騙你的，你可不能怪我。”
餘嬌嬌卻冷笑一聲，雙手環胸, 目光冷淡：“是嗎？既然沒死, 為什麽半年未曾來信一封？如今卻又擺出這種陣仗，嚇唬誰呢, 谷主？”
“谷主”二字咬牙切齒，聽得沈獻小心肝抖三抖, 立馬豎指發誓：“我真沒騙你，就是隱藏了一點點，一點點的身份。”
餘嬌嬌轉身就走。
沈獻見她要走，連忙要拉住她的手，卻被銀臺橫身張臂攔住，氣罵道。
“沈神醫, 枉我之前還在主子面前替你說好話, 哪想到你也是個混蛋。這半年裏你好歹來信一封, 讓咱們知曉你無事也好。銀樓銀紋都擔心你得很，主子以為你死了，當晚就生了場大病，還堅持要趕來百草谷吊喪，你倒好，生龍活虎站在這裏一句解釋也沒有。怎麽的？你以為你是個寶呢，說兩句好話就能哄得人原諒，你當我們主子是誰，做夢呢！”
她昂頭哼道，“現在想道歉，晚了！我們主子不會原諒欺騙她的人！”
沈獻見餘嬌嬌頭也不回越走越遠，急得直接伸手將銀臺朝後一撥：“起開吧你，有你什麽事！”
銀臺見他要跑，剛想抓住他，就被身後烏泱泱的村民湧住堵了去路，瞬間整個人淹沒在一句句親切熱忱的問候中。
“哎呀呀，小姑娘，瞧你年紀不大，婚配否？有心上人嗎？”
“小姑娘，你長得可愛，就是這頭發有點少，放心放心，姐姐我包治好你的！”
“小姑娘......”
銀臺見沖不出人墻，高聲喊道：“銀樓，跟著主子！別讓那個臭流氓糾纏不休！”
人群之外，銀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望著滿臉急切的銀臺搖了搖頭，無奈嘆了口氣。
他這個傻姐姐，還沒弄清處事態呢。
他可看得清楚，瞧主子那樣，哪裏是真生氣的架勢。
*
“餘嬌嬌，餘嬌嬌......”
明鏡水田的倒映中，天空陡轉，被割裂成塊塊方格，格中潑灑了漫天晚霞，如同各色彩墨金箔流淌交融，動人心魄的絢爛，濃烈如火的耀眼，像一幅濃墨重彩的畫卷。
兩個人影踩著畫鏡一前一後走過，一個人影快步上前，抓住另一個人影不放，兩人僵持在原地，像是話本上定格的小人畫。
沈獻望著頭也不回的餘嬌嬌，焦急又虔誠的解釋：“餘嬌嬌，我真的沒騙你。我的確是師父抱養回來的，只不過我師父就是百草谷的谷主，他在我很小的時候便去世了，將百草谷交給我打理。可是我不喜處理谷中事務，成日只研制藥草，治病救人，所以除了病人，鮮少接觸外界的人。當初流落青樓也的確是被地銅派的混蛋陷害，這些我都沒有騙你的。”
餘嬌嬌依舊沒有回頭。
從見到沈獻起，她的心裏便憋著一股無名之火無處宣洩。她的一身白衣，她的焦灼、愧疚、難耐、痛苦，仿佛都成了笑話。
她生氣，不僅僅是因為那一份沈獻亡故的書信，更是因為當自己的過往和秘辛被沈獻抽絲剝繭一點點揭開，赤裸裸展現在他面前時，當她以為兩人已然相熟、彼此信任互為依靠時，卻猛然發現原來自己從來都不曾真正了解沈獻。
他的過往，他的經歷，他的身份，他的朋友和家人，像是一團雲一團霧，從未真正向自己敞開過。
他對自己的愛是真的，卻不是坦誠的。
餘嬌嬌甩手，想要掙脫沈獻的桎梏，卻發現怎麽甩都甩不掉。
她冷下聲：“松手。”
“不要。”
沈獻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一只手緊緊薅著她的衣袖生怕她跑了。
“我不是故意不給你寫信的。我中毒之後昏昏沈沈，意識一直不清醒，直到一個月前才徹底醒過來。我知道你不喜離開揚州，所以一醒過來我就想去揚州城找你，都是何若瑄那個混蛋！”
沈獻提到何若瑄就咬牙切齒，“他說我在揚州城的身份太過矚目，唯恐引起事端。既然如今已經恢覆了原本的容貌和身體，不如以新身份同你相識。他說他已經書信給你，也收到了你即刻啟程的回信。我當時歡喜極了，沒想到你竟然願意為了我離開揚州，一時大意，哪想到何若瑄那個王八蛋居然是說我死了將你誆騙過來的。”
沈獻哀嘆，“當時我想著反正你早晚是要知道我的身份的，不如在百草谷與你重逢，順便告訴你我的一切。我還想著如今的容貌你肯定更喜歡，便編排了好久的出場，想要驚艷一番，沒想到卻惹了你生氣。”
霏微的雨從天心落下，將砸碎了平靜的鏡田，泛起一點一滴的細微漣漪。
餘嬌嬌不知怎麽的，心中的怒火也隨著細雨熄滅。
手腕的力量至始至終沒有松懈，她轉過身望向沈獻。
細雨中，沈獻的長發被雨水打濕，略微失意的垂著頭，琉璃色的眼眸卻小心翼翼擡起望向她，像只濕漉漉的小狗。
“餘嬌嬌，我真的差點死了。”
最後一點怒火也隨之澆滅，餘嬌嬌覺得自己應當又是被美□□騙了，她長嘆一口氣，緩緩問道。
“你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她的聲音平靜卻堅定，“沈獻，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還對我有絲毫隱瞞的話，我絕對不會再原諒你。”
沈獻一聽到這話，原本黯淡的眼眸頓時亮得驚人，上前一步得寸進尺的摟住餘嬌嬌的小腰，立馬又洋洋得意起來：“餘嬌嬌，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餘嬌嬌一巴掌拍在他臉上，將他推開：“你還沒回答我的話。”
“有有有！”沈獻捂住差點被打出血的鼻子連忙道，“還有一點。”
餘嬌嬌放下手：“說！”
沈獻抽了抽鼻子，嘆了口氣：“就是我的出身。”
*
百草谷一處偏僻的山崖中，溪水從斷崖處宣洩而下，砸在青暈斑駁的石頭上濺起白爛的水花。
餘嬌嬌立於小溪邊訝然道：“你是說，你是藥人一族？”
沈獻搖了搖頭：“也不能這麽說。真正的藥人一族早已滅絕，我爹娘是被人下毒，經過千百種實驗煉制出的藥人。可是他們到底是尋常人的身體，血液藏有劇毒，卻無法同真正的藥人一族一樣可以以血為藥，煉制出百毒可解的丹藥。”
他徐徐道，“他們是失敗的試驗品，原本是要被焚燒的，卻意外逃了出來，結為夫妻。原本，他們是想尋得一處無人相識之地安身立命，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說到這，沈獻頓了頓，苦笑道：“可是沒想到我娘親懷孕了，而他們的孩子血液不僅繼承了劇毒的血脈，而且只要與野紅花相配，就可以解百毒除百病，甚至助人延年益壽，返老還童，是真正的藥人血脈。”
接下來的故事不言而喻。
沈獻的存在被知曉，他們一家三口陷入了無止盡的追殺。沈獻的爹娘為了保護他以血為刃，同追蹤的敵人同歸於盡，大火燒宅，作出一家三口葬身火海的假象。
而沈獻早已被爹娘托付給了百草谷谷主。
谷主視其為親子，將一身所學傳授於他，又窮盡一生找尋能破解他血脈之法，可惜，直到他逝世也未得其法。
沈獻繼承百草谷後也一直尋找解毒之法，在日日夜夜的折磨與煎熬中他以為自己找到了，然而卻再次以失敗告終，身體還因為藥物的反噬變小，好在他及時封鎖住自己的七筋八脈才只變成少年形態，但也因此身受重傷，被地銅派的宵小乘人之危賣到青樓。
從小到大，飽受無窮無盡的痛苦，身處看不到希望的絕望，卻還要一朝跌落成泥，被當成玩物作踐。
沈獻想過自盡，也想過要跟買下他的人同歸於盡。
卻不想認識了餘嬌嬌。
那他灼燒蝕骨莫大痛楚中的一點清涼，是他身陷低谷時的唯一慰藉。
所以他愛餘嬌嬌，愛她圓滑背後的倔強堅韌，愛她冷漠自私下的良善底色，愛她自傲後隱藏的自卑，愛她的聰慧，她的狡黠，甚至她的貪財詭詐。
因為他知道，他們是一樣的人。
都渴望著被認可，被偏愛，被真正的接受，被義無反顧的選擇。
餘嬌嬌垂下眼眸，拉住他的手。
她明白，沈獻之前不告訴她，是因為這等秘辛知道的越多便越無法從危險中抽身而去。
若是以前，她會毫不猶豫選擇丟下沈獻逃離百草谷，蝸居在揚州城安安穩穩當她的清閑富婆。
不，她忽而一笑。
若是以前，她根本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可現在她站在了這裏，所以她早就作出了決定。
她可是手握劇本的贏家，即便有危險，憑她的聰明才智和外掛，有什麽解決不了的。
忽而，餘嬌嬌的腦海中似乎有什麽線索串聯在一塊，她問道：“你說你爹娘是被人為制成的藥人？”
沈獻點頭：“沒錯。”
“那我們在揚州賭坊地下看到的那些孩子……”
“他們所中萬蠱毒，便是將千萬種相生相克之毒送入體內，萬蠱相殘，以毒攻毒，或得百毒不侵。”
沈獻嘆了口氣，“這也是我要以身為器幫他們解毒的原因，否則一旦毒性爆發，他們要麽承受不住毒發身亡，要麽變成藥人，不得善終。”
只有將毒素全部引入他的身體，那些孩子才能像從前一樣，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
餘嬌嬌目光微柔：“沈獻，謝謝你。”
謝謝你為了銀紋他們承受的痛苦，謝謝你帶給這些孩子無憂無慮的未來，謝謝你以身獻道，以己度人。
你當得起神醫之名。
沈獻敏銳的感受到餘嬌嬌的感動，唇角忍不住上揚，湊到她身前拽住她的衣袖神色得意又賤兮兮道：“餘嬌嬌，我好吧～像我這般絕代風華，天賦卓絕，身強體健，勇奪三軍的人可是天下僅有，你得好好珍惜我，別動不動就要丟了我。”
餘嬌嬌：“……”前面說的沒什麽問題，身強體健，勇奪三軍是什麽鬼東西！
這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