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陽春三月,清風和暖。

澄藍的天空中飛過一只純白的小鳥,只見小鳥用一雙紙紮折疊而成的翅膀用力撲扇了幾下,最後飛入了平安京內一座幽靜的宅院中。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從窗口伸出,小鳥便順從地停駐在微微彎曲的骨節上,一陣高低錯落的啁啾後乖巧地跳上了桌案角落沒了動靜。

“要事請教,松之閣一敘。博雅。”

安倍晴明轉頭看了眼剛完成的符咒,吩咐身側侍奉的式神將其分類收好,便放下毛筆,雙手緩緩撫平了略微褶皺的衣袖,擡步走出了房間。

“晴明大人,請問是否需要外出?”外廊等待著的鴉天狗聽見紙門拉開的聲音便回過身迎了上去,身側一直想要跟著進去卻被自己攔住的童男童女兩兄妹卻是更快一步──

“晴明大人!”

兩個稚嫩的聲音響起,兄妹倆邁著啪嗒啪嗒的小腳步撲向一臉溫和的安倍晴明。這位年輕有為的陰陽師憑借高超的陰陽術在平安京打響了名頭,成為了連其師傅──已經漸漸退隱的賀茂忠行以及師兄賀茂保憲都無法超越的存在。

在這個百鬼四處作亂的年代,達官貴人們格外信賴陰陽師們降妖除魔占蔔觀星的才能,安倍晴明憑借絕佳的天賦和俊秀的容貌迅速在一幹陰陽師中脫穎而出,而這位本來社會地位就要高人一等的陰陽師大人卻沒有因此背棄普通群眾,反而在多次除妖任務中保護了許多的老幼婦孺,因此安倍晴明在平民中也是有著甚佳的口碑。

而在這個時候,蘆屋道滿,這個同樣年輕同樣優秀的傲慢的陰陽師就被輕而易舉地比了下去。

安倍晴明摸了摸童男童女柔軟的頭發,看著兩個小家夥因為溫暖的觸感而滿足地瞇起雙眼不由得輕笑了一下。“我要去宮中一趟,應博雅之約。”說著他擡頭看了眼湛藍的天空,遠處的薄雲掩映下依稀透出一點亮色,“昨夜觀星,近日有客從遠方來,想必就是為了這個事吧。”

如果說在平安京內誰與安倍晴明的關系最好,那莫過於博雅和神樂兩兄妹,早前晴明救下了被迫成為祭品的神樂後,博雅這個寵愛妹妹的哥哥就甚是感激,原本兩人就是志同道合的好友,如今更是以至交的方式相處起來。

很快,派來的人便侯在了門口,年輕的陰陽師向車夫道了聲謝,牛車隨即載著他往皇宮緩緩駛去。

對於早川絳來說,沒有什麽比熬夜交稿之後好好睡一覺更舒服的了。迎著不太刺眼反而溫柔得過分的陽光,薄薄的眼皮在被熏染得溫熱的時候緩緩動了動,隨即少女乖巧地睜開了眼睛。

剛睡醒的迷茫狀態讓她眷戀地用臉頰蹭了蹭被褥,然而就算反射神經再遲鈍,她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入目是有些年份但是纖塵不染的地板,掌下是被自己蹭得有些亂的軟榻和幹凈好聞的衣料──

所以……我的宅女小窩呢?我的小睡裙呢?

早川絳覺得自己補了一個假眠。

然而這並不是讓她感到最驚悚的,智商回歸的她發現不僅僅是眼前的景象與自己的房間完全不同,就連自己的衣服也──

等等!我的衣服呢?

早川絳下意識用手摸了摸自己因為起身的動作從不合尺寸的衣料中露出的柔軟,手掌與胸口肌膚親密接觸的感覺讓她的理智瞬間化作彘粉。

少女僵硬地低下了頭,然後爆發出了一聲尖叫。

後院中,正對坐煮茶的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的尷尬的咳了一聲。

“……你去瞧瞧?”一目連裝作忙於煮茶的樣子指使起自家好友。

“我拒絕。”荒一臉抗拒地轉過了頭。

看著仿佛打算入參天大樹一般落地生根與石凳上的好友,溫柔俊秀的風神無奈彎唇笑了一下:“好吧,我去瞧瞧,我們可愛的小客人看起來可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一目連穿過連廊,踩著平穩的步伐漸漸靠近安置嬌客的房間外,就在他來口之前,裏面依舊處於驚嚇狀態的少女就已經搶先開了口:

“你是誰?”

一片混亂中,早川絳聽到明顯屬於男人的腳步聲正緩緩接近自己所在的地方,來不及思考自己的狀況,她連忙費力拉起被揉成一團的衣服裹住自己,在確認除了臉其他地方都被遮得嚴嚴實實以後就開了口。

一目連聽到少女有些顫抖的質問,也不因為對方的無理而氣惱,反而了解地笑了一下,體貼地稍稍往前走了一步,讓自己的身形可以被晨光印在紙門上從而被對方清楚地看到。

“我是這座冷清神社的主人,與我一起的還有好友,是我們把你帶回來的,”一目連簡短介紹了自己的身份,在註意到門內少女並沒有什麽異常的響動之後繼續解釋道:“我與好友並無冒犯之意,只是昨晚夜酌時,突然天降異象,然後你就出現在了神社門口。”

被判沒有異常響動的早川絳此刻正蜷縮在一大堆衣料裏,哪怕晨光如此溫柔,她也如墮冰窟。從小順風順水長大的普通少女,除了因為面容姣好在學校有一些追求者之外也沒有什麽特殊之處,父母意外離去之後雖然悲痛卻也不得不獨自走下去。在畢業之後順應愛好將漫畫作為自己的工作,由於細膩的情感刻畫和暖心的情節,早川絳的漫畫也漸漸擁有了一群數目不小的忠實讀者。

原本她以為自己會在一個恰當的年紀,找一個恰當的人,然後擁有一個恰當的家庭,走完這個不鹹不淡的人生……然而現在,她不確定這個計劃能否完成了。

且不說為何會睡一覺就換了個房間,據她所知,自己居住的城市周邊最近的神社也遠在郊區,就算是搭乘公共交通也需要至少兩個小時的時間……她不可能在夢游的情況下安全走到這裏,更何況當時公共交通已經關閉了。

天降異象?這種充滿玄幻色彩的詞匯只在觀星占蔔之人的口中才會聽到吧?

“我……”早川絳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嘴唇,鼻尖卻緩緩沁出一層薄汗,早川絳擡手想要將其抹去,卻又在掃到面前的手時頓住了。

這雙手細膩柔嫩,指腹像是花瓣一樣粉嫩柔軟卻也不會過分飽滿,看起來就是養尊處優從沒做過家務的手。

然而這不是她的手,食指上並沒有刻刀不小心劃下的細小傷口,更不要提獨自生活的她因為或多或少的家務,虎口和中指已經有一些薄繭了。

“嗯?怎麽了,小姐?”門外的一目連聽到少女在短暫的發音之後再次長久的停頓,於是不失禮貌地出口主動詢問起來。

一目連耐心地等待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覺得不會有回應的時候,房內響起陣陣窸窣聲,緊接著就連紙門也因為空氣快速的鼓動微微搖晃起來。

伴隨著空氣的擠壓與碰撞,房內湧現出熒熒的光點,隱約的純凈的妖氣與清甜的靈力夾雜在一起,將整個房間都照亮了,就算是陽光在一旁幫忙照亮,門外的一目連依舊覺得有些刺眼。

“砰。”像是什麽東西掉到被褥上的悶響成為這一切動靜的終結。

“小姐,你還好嗎?”一目連再次試探地問了問,然而回答他的是長久的寂靜,“我可以開嗎?”

“怎麽了?”在庭院裏等候的荒發現好友長久未歸,就算隔著幾道墻他也捕捉到了先前的異動,因此也不放心地跟了過來。

原本關閉的安置嬌客的房門此刻被人拉開,陽光終於沖破阻隔肆無忌憚地沖進了室內。遠遠地,荒看見好友一目連有些無措地捧著一個小小的被手帕包裹住的東西走了出來。

“剛才怎麽了?你捧著什麽東西呢?”荒看著一目連像捧著燙手山芋一樣擡眼看向自己,不由得又走近了一些。

就算是在塵世間呆了很久,一目連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在他忍不住開門走進去時,驚訝地發現原本應該躺在被褥中的少女消失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掩藏在褶皺中一個不過巴掌大的小家夥。

妖界原本就沒有太多的男女之防,一目連剛才在門口禮貌的等候更多的無非是怕嚇到房內的人,在察覺到異動之後,他無法坐視不管。不僅是因為對方奇怪的氣息,他作為這座破敗神社的主人,也有責任保證收留的客人的安危。

“怎麽辦?”一目連小心翼翼的捧著又手帕包裹住的小身體,就像是捧著初生的脆弱的小奶貓一般輕柔,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看來這位剛化作人形的小姐還是太虛弱了呢,她已經無法維持正常的大小了。”說著,一目連緩緩揭開了手帕的一角,在保證不露出少女身體肌膚的同時讓湊近的荒看到她的臉頰。

一臉倦容陷入沈睡的少女五官精巧,縮小了數倍的身體更加惹人憐愛。一目連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早川絳垂下的秀發,像是撫摸著洋娃娃一般,緩緩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果然收留她是對的。”

妖怪原本就會下意識地與同類親近,更不要提原本就愛護初生小妖的一目連,想起先前好友不讚同地神色,他不禁感到慶幸──

如此虛弱,氣息卻又如此純凈的初生小妖,獨自流浪在沒有庇護的荒郊野外,恐怕都活不過昨天晚上。

四處游蕩的墮落妖怪會毫不猶豫地吃掉她。

作者有話要說: 喲喲喲~我又開新坑了hhhhhh

撒嬌打滾賣萌求收藏w

啵啵啵╭(╯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