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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先說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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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先說你好

註意:夏油傑存活if

(一)

五條悟給我打了個電話,可我怎樣都找不到手機,我翻遍了我的口袋和背包,電話鈴聲一直在我耳邊回響著。我意識到手機根本就不在我身邊,它像一個路航標一樣,在引著我走過去。

這時我才註意到自己身處的環境,一大片一大片的霧,城市朦朧著,我穿進去,它們分散開,我往前走,它們在身後又聚攏起來,好像在拒絕我的觸碰。歡快的手機鈴聲在耳邊回響著,我望著這白茫茫一片的世界,大喊著:悟!悟!你在哪!悟!

城市的晨霧慢慢的消散,它顯露出了面容,街道上空無一人,房檐上也沒有烏鴉,可天空還是敞亮的,沒有太陽,沒有熱感,我伸出手去接這片光,什麽都接不到,它像投影下來的虛影越過手心,穿透心臟去到地球的另一邊。手機鈴聲依舊在響著。我往前走,看到了公交車站,這是高專山下的公交車站,車子只有兩班,我想這個時候應該開過一班了。

我沒有打算等車,我在尋找著手機。終於,在前方的草叢裏看到了一直在振動著的手機,我開心地跑過去,來電顯示是“悟”。

我摁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在耳邊,喊著對方的名字,可下一秒,電話掛斷了。我心想奇怪,五條悟怎麽掛斷了我的電話,他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不應該和他吵架的。

我回撥電話,可裏面傳出一陣忙音,連轉語音信箱的步驟都沒有,電話就自動掛斷。

我想起來了,昨天晚上因為一件很小的事情和他吵了一架,吵到後面開始翻起了老賬,最後兩個人氣得分房而睡。一宿沒睡著的我想和他道歉,可我起來後就發現五條悟早已不在家裏,於是我給他打了一個電話,他並沒有接聽,我有些難過,但思來想去是自己先挑起的矛盾,我決定向他道歉。

後來我去了哪裏,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醒來後,就在這裏了。

我迷茫地走在這座空城裏,這裏是哪,是咒靈的領域中嗎?看來這是只特級咒靈,領域竟然如此的廣。我有些不安的擡手摸了摸脖子,光滑無一物。前面還尚處於朦朧的視界裏,蹦跳來了一只白兔子,它跳到我腳前,藍色的眼睛望著我,白色的耳朵都要垂到地上去了,三瓣嘴翕動著。我心一動,彎下腰來抱起它。

“你真可愛,你是悟嗎?”我向它開玩笑,“竟然是藍色的眼睛,你是悟喊來的助手嗎?”

可是兔子聽不懂我說話,它的耳朵動了動,毛茸茸的前爪撐著我的胸口湊上來嗅我,而後從我的臂彎裏跳下來,往前跳了幾步,見我沒有跟上去,又轉過頭來看我。我明白它在給我帶路。

(二)

我見到了五條悟,也見到了我自己。

三年級的時候,我從京都校轉到了東京校。那個時候的五條悟已經是無敵的存在,再次見到他的時候我甚至感到腦袋更痛了,故此我捂著腦袋佯裝沒有看到他,悄悄地躲在了夜蛾老師身後。

五條悟註意到我了,可他並沒有將我扯出來,反倒是惡趣味心起,說著:“我好像看到了一個膽小鬼。”

明知道他在詐我,可我還是忍不住跳出來反駁他,“你說誰是膽小鬼!”

“誰回答誰就是膽小鬼。”他朝我做著鬼臉,氣得我恨不得上去扯著他的臉皮往兩邊拉。但夜蛾老師救了五條悟一命,他伸手攔住了我,嚴肅地對著五條悟說著,“好了悟,看樣子你們應該認識,這是從京都校轉來的,今後就在我們東京校了。”

“喔——”五條悟故意拉長聲音,“你是被京都校拋棄了嗎?”

這個人真可惡,我一定要撕爛他那張臉,讓他再也無法持美行兇。見我氣勢洶洶地模樣,五條悟良心發現不再刺激我了,而後漫不經心地雙手插兜,“夜蛾老師,是要我帶她熟悉一下環境嗎?”

不,我不要。“不用麻煩五條同學了,我有困難會去找家入同學的。”

“可是硝子平時都很忙的。”

“那我找夏油傑。”

“傑也很忙的。”

“那我……”

“只有我不忙。”

或許是夜蛾老師不想再看到我們兩個如同小朋友一般的絆嘴,他直接把我交給了五條悟。五條悟得逞後仰起笑臉看我,頭疼,頭疼,頭更疼了。

東京校和京都校的交流大會對我來說就是學生們之間“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一個互相約||架機會。每年的交流大會我都會被五條悟整。一年級的交流大會只是因為好運而沒有和他分到一個戰場,故而免了一場被打賽;但在後續的娛樂場合裏,還是被五條悟給耍的團團轉。從此我記住了這個長相帥氣的白毛男生,以後見到他要繞著走。

漂亮的面相都是帶著劇毒的。五條悟也不例外。往後的交流大會裏,他就像一把狙||擊||槍||上的八倍鏡一般,準星始終瞄準著我,在我回過神來之際,扣下扳機。二年級的交流大會,被五條悟抓著欺負。三年級的交流大會,他手段比之溫柔了起來,但卻更讓人憤怒:他把我抓起來吊在樹上,心滿意足地看著自己的作品,不聞不顧我的呼喊,跑得不知所蹤。

後來是夏油傑把我放了下來,當我回到京都校的休息室時,發現大家傷痕累累的挨靠在一起,嘴裏振振有詞地說著五條悟,說他一點都不手下留情,說他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強,說我為什麽如此幹凈地回來,是不是跑到哪裏偷懶去了。

我沒敢告訴他們,是五條悟把我綁起來了,要不然我也和你們一樣被打得個落花流水。於是我和他們說我迷路了,半路遇到了夏油傑,他看我可憐兮兮,放了我一馬。

我站在原地,看著馬路對面的場景。那裏像是被人分裂成了兩個世界,而後又胡亂的拼湊起來,與馬路這邊的我格格不入,因為那裏是我和五條悟高專時期的畫面。五條悟在那裏笑著我矮,他伸出一只手頂著我腦袋,我想打也打不到他,惹得他哈哈大笑。夏油傑在旁邊嘆氣,他說,悟,你可真幼稚。

可不是嘛,他真幼稚。某一年情人節的時候,他問我為什麽沒有給他送巧克力,就連商場的宣傳都是“送給最愛的人巧克力”,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我?我訝異於他也會看到商場的那些營銷橫幅。他不滿地和我說,因為他給我準備了情人節禮物,滿心歡喜地等著互換禮物,眼看情人節都要過去了,我竟然毫無動靜。

我問五條悟,你準備送我什麽?五條悟說,你都不送我,我也不會告訴你。

我笑著回答他,好吧好吧,你想要什麽禮物?馬上就要過淩晨了,你快點想喔。

什麽嘛,你是想逃嗎?他跟著我後面下了樓。

我走到哪五條悟跟到哪,高高的個子跟在我後面像個守護靈,如果忽略他喋喋不休的嘴的話,那可真是非常的令人有安全感。最後我實在是受不了他一個人在後面自言自語,索性趁他不註意轉過身踮起腳尖,扶著他的肩膀,親了他一口。情人節快樂,我說。

我也不管他的表情,轉身就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你好狡猾啊,那有這樣的。他又跟了上來。

我怎麽狡猾了?我問。

你怎麽能突然就湊上來?

我停下手中的活,再次轉過身面對他,那這樣?我踮起腳湊近他。就這樣,五條悟笑著摟過我的腰,情人節快樂。

他送了我一個什麽禮物我也忘記了,畫面也沒有告訴我接下來的事情,因為馬路對面的畫面被摁下了暫停鍵。這時我才看清五條悟的表情,幸福融進了他的淺笑裏,眼眸彎了起來,白發亂糟糟地翹著,他摟著我的腰,我踮起腳尖搭著他的肩,好似下一秒就要將我抱起來轉幾圈。

我想越過馬路去,想去看看自己當時的表情是怎樣,是不是也是將幸福融進眼眸裏。我擡腳往前走了一步,兔子跳到我前面攔住了我的去路,我才發現現在是紅燈。

我將它抱了起來,“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兔子歪了歪腦袋,它低頭用嘴在我手背上碰了碰,好似在安撫我,而後再次掙開我的手,一蹦一跳地繼續為我帶路,我在後面喊它,“你要帶我去哪?你知道悟在哪裏嗎?”

我在這片空蕩的街道裏孑孓彳亍著,我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裏走,馬路對面就像在投放著立體影像,而我作為這裏的唯一觀眾,它是專門為我播放的。我像一個局外人一般,觀看著自己的記憶。

(三)

還沒有從高專畢業的時候,我就被五條悟給間接地惹哭過一次。與其說是被他惹哭的,倒不如說自己本來就是個愛哭鬼,碰到委屈就想哭。四年級的學生都開始疲勞於祓除咒靈的任務中,五條悟每天開心的事情就是像一個小男生一樣惡作劇人。在我沒來東京校之前,歌姬前輩是最大的受害者。

咒術師也需要解壓,偶爾三兩個沒有接任務的咒術師們就會聚集在一起吃個飯,然後去卡啦OK裏唱一個晚上,大家在包間裏肆意大吼著,點了啤酒,點了些零食。歌姬前輩抓著麥克風就不放,一首唱了一首;硝子倒是對唱歌不敢興趣,她一個人就喝了一瓶啤酒,而後拉著我幹杯起來。歌姬唱累了,就開著原唱走了下來,她也給自己倒了杯酒。

五彩斑斕的彩燈這個黢黑的房間裏旋轉著,它掃過冒著氣泡的啤酒,掃過歌臺,掃上正在播放著mv的電視,最後照在沙發上坐著的三人身上,燈光擴散到了臉上,暗色的光芒柔和了神色,使得我們幾個看起來像喝醉了。

歌姬說,五條悟就是個人||渣,不對,是兩個人||渣,總是這樣捉弄人,他們兩個就孤獨一輩子去吧。

我抱著酒瓶子在旁邊點頭。硝子又給自己倒了杯酒,她看起來絲毫沒有醉,於是我好奇的湊上前,詢問她,硝子,你喝醉了嗎?

硝子不解的看向我,你喝醉了嗎?

我點頭,醉了。

幸好我要離開這裏了,再也不用看見五條悟了。歌姬舒了口氣。

我一聽這話,就想起自己從京都校轉到東京校以來,自己被欺負的次數從一年一次變成了三天一次。歌姬說,五條悟這個大混蛋,就是仗著自己厲害,別人欺負不到他,他才如此的放肆,夏油傑竟然助紂為虐!簡直就是可惡!語罷,她掙紮著坐起來給自己倒滿酒,高舉著酒杯,喊著:京都校萬歲!

可惜沒人附和著歌姬,因為硝子是東京校的,而我目前還待在東京校。

酒太難喝了,難怪五條悟不喜歡。一喝酒被大腦關押著的思緒通通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我打了一個酒嗝,像打開了一個開關。我討厭五條悟,我說,他真討厭,長得那麽帥性格那麽糟糕,我差點就喜歡他了!他還把我綁起來,嗝雖然那次我逃過一劫,但是也用不著把我吊起來啊!夏油傑看到我的時候都在那裏笑我!

歌姬被我嚇到了,而後她挪過來安慰著我,幫著我一起罵五條悟。情到處時,感情就會大崩潰。我越說越委屈,眼淚就像掉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落。最後我和歌姬兩個人一個拿著一個麥克風開始嚎歌,一首《化作春風》都把自己給唱感動了。

五條悟是硝子喊來的。看著門口而來的人,我丟下麥克風上前推著五條悟讓他出去,說這裏是女生的專用房。

五條悟說加我一個又不怎樣,而後又問那有男生專用房嗎?

我說沒有,自己開一個去。

一個人多無聊啊。他站在原地我怎樣都推不動他,我放棄,那就讓他站在那裏吧。五條悟拉住我的手,我回頭看去,夢幻的彩燈恰好轉到了他臉上,幽暗的房間裏他像被聚光燈照亮的主角,陽光下明亮的眼眸此刻也被照得深邃了起來。他張了張嘴,我在等他說話,誰知他下一句冒出“你剛剛哭了嗎”這句話來。

我難以形容我的心情,它因為這句話而變得惱怒起來,卻又因為五條悟知道我哭了而開心起來。它就像一個出了故障的噴泉,時而高|||潮湧起,時而低落冒出。最後竟是憤怒占了上風。

這下不僅是歌姬在安慰我,就連五條悟也加入了戰場。

別哭了,你好能哭啊,你是愛哭鬼嗎?

我轉身就撲進歌姬懷裏,我再也不想看到五條悟了。我就是愛哭鬼!我就是膽小鬼!你怎樣!我非常的硬氣,當然如果不是躲在歌姬懷裏說句話的話,效果一定更好。

好吧,膽小鬼不要哭了。

我才不聽他的話,盡管非常對不起歌姬的衣服,但是我已經暗下決心幫她洗衣服了。這件事最後的解決方案就是五條悟和我約法三章。也就是從那時候起,我和他關系比之以往變好了起來,夏油傑倒不意外,他反倒是一副了然的姿態。

五條悟作為特級咒術師,大部分時候出任務的都是獨自一人,如果他跑了很遠的地方祓除咒靈的話,那他一定會帶當地的特產回來。他嗜甜,買的甜品也很甜;我捏了捏腰部上堆積起來的贅肉,開始陷入了苦惱。

五條悟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給我堆甜品了?是從關系變好的那一刻起吧?我和他的關系什麽時候變得如此的好了?

還有,我是什麽時候開始註意到這個人的?

這一系列的哲學問題占據著我的大腦,連五條悟什麽時候站在我旁邊的我都不知道。我以為站在旁邊的是硝子,於是我皺著眉頭問她,五條悟有那麽喜歡甜品嗎?怎麽總是買甜品,我已經胖了很多了。

我嗎?我不是很喜歡啦,就是必須要攝取啊。

聽到不是想要的聲音,我楞住了,五條悟正開心地晃著手中的甜品袋,北海道的喔。他說。

不要,我要減肥,我悶悶不樂道。自從對他不再懷有當初的那份敵意時,發現五條悟的性格也不是那麽的糟糕,甚至還會關乎其他人的想法。陽光透過玻璃窗打在他的眼睫上,一半明媚一半隱晦,五條悟笑了笑,多出幾次任務就瘦下來了。

五條悟你是已經被高層壓榨得對出任務麻木了嗎?我問。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你……這麽笑得好奇怪啊。我轉過身,擡手想摸他的臉,卻因為對方開了無限術式被隔絕在外。

他拉下我的手,不滿地回答道,哪有你這樣說話的啊?

對方掌心的溫度帶著暖陽的熱度傳達到我的手心,再通過毛細血管進入心臟,進入大腦,整個人都暖洋洋的。我笑,好的,我多出幾次任務減減肥。

為了吃你帶給我的甜品。

(四)

臨近四年級畢業期間,五條悟想留在東京校繼續當老師,而夜蛾老師則成了東京校的校長。五條悟問夏油傑打算做什麽?夏油傑說要不也留下來繼續當老師吧。五條悟問硝子打算做什麽?硝子想了想後回答,留在高專混吃等時間。

五條悟轉過身來問我要回京都校嗎?我說不回,那邊已經把手續全部轉來這邊了。

還可以轉回去的啊。他說。

很麻煩啊,反正待在哪裏不都一樣嗎?

不一樣,不一樣。五條悟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哪裏不一樣?我不解。

京都校可沒有我。他自信滿滿道。

我點頭,京都校確實什麽沒有五條悟,因為五條悟在京都校不太受歡迎。

畢業之後,我們便從學生變成了一名兢兢業業的職業咒術師。就連周末也會被各種任務占據著,好不容易挨到了盂蘭盆節,高專好心的給我們放了幾天假。得知這個消息後,當天我砍咒靈的速度都變快了。五條悟站在旁邊看著我收拾辦公室的物品,他說,真的有那麽開心嗎?

我舒爽的呼了口氣,神清氣爽地回答他,當然開心,明天我就要和床時刻黏糊在一起。

他倚著辦公桌,望著天花板,半響,他嗯了一聲,說,盂蘭盆節的時候,硝子說要一起去海邊看煙花,你也一起來吧。

我疑惑地看向五條悟,硝子不是說盂蘭盆節的時候不出門嗎?

她改主意了。他說。

——

明知道這場電影是播放給我一個人看的,可我還是忍不住會自言自語,“是不是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都不會撒謊啊?”我咯咯笑了兩聲,隨後低頭去找兔子,發現它正蹲坐在我腳邊,非常的乖巧。我再次彎腰將它抱了起來,“你不能再跳出去了喔。你不是五條悟請來的,難道是惠的式神嗎?”

兔子順著我抱它的姿勢在我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地方靠著。

我笑嘻嘻地晃了晃手臂,問兔子,“你知道少女的情竇初開都是怎樣的嗎?”它顯然對我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感興趣,睜著那雙藍色的圓圓眼睛看著我。

我繼續往前走去,告訴兔子,我也會撒謊喔。

盂蘭盆節那天,五條悟喊我動作快點,硝子和傑在外面等著我呢。我急忙忙地系和服的帶子,可怎樣都系不好,於是我將門打開一個縫,探出腦袋和五條悟說著,可以把硝子喊來嗎?我的和服系不上。

他沒有反應過來,我又說了遍。

等忙完這些事,趕到海邊的時候,那裏已經人滿為患了。我想拉著硝子往裏面走,硝子不想去擠人堆,夏油傑說稍微往高處站就可以了,我看了看夏油傑和五條悟的身高,原來這裏只有我一個矮子想看煙花。

五條悟拉著我往人群裏擠,他走在我前面為了開辟了一條道路,他說,走吧走吧,我們去人群裏面看。

我轉頭看向硝子和夏油傑,硝子雙手抱||胸,她對在哪看煙花都不太在意,夏油傑瞇著眼睛招手,他在讓我們自己去看煙花不要管他們。

我再次看向走在我前面的五條悟,緊緊地攥著他的手。我擔心人群把我和他擠散。

我趁著煙花炸開的那瞬間,震耳欲聾的聲音掩蓋掉我的聲音,我對五條悟說,你覺得煙花和你哪個更好看?

這有可比性嗎?他問。

當然,我覺得煙花更好看。

什麽?你再好好看看,誰更好看?他彎下腰來指著自己。煙花炸開的火光照亮了他的側臉,忽明忽暗,明明很好看的煙花,可他的註意力全放在我身上。

你最好看。我說。

我沒有聽清啦。

我說——你最好看——我踮起腳湊近他耳朵,大聲說著,而後,我又說,五條悟,我喜歡你——你聽清楚了嗎?

火光照出了他驚訝的表情,我有些不安的看著他,煙花的聲音被我隔絕在外,耳邊只有自己如鼓般的心跳聲。他拒絕我沒有關系,但是不要這麽久了都不回答我。

我慢慢地松開抓住他衣袖的手,這麽久都不回答,他肯定在想怎麽拒絕我。

我的手再次被他抓住,他說,你在這裏告什麽白,別人都聽到了。

那你答應我了嗎?我乘勝追擊。

他揉了揉自己的頭發,撇過臉不看我,可是我都看見了,海岸線的燈光照亮了他發紅的耳尖。五條悟慢吞吞地吐出幾個字,答應了。

我笑嘻嘻地搖著他的手,你好,你好,你好五條悟。

你好?你傻了嗎,為什麽要說你好?

我開心,我和你重新認識了,應該要先說你好,你好五條悟。

他笑,你好。

(五)

我想起了自己為什麽會來到這裏。這裏是死後的世界,它覆制了我生活的那個世界,帶著我再回憶一遍我那如曇花一現般的愛情。我繼續往前走去,有點累了,於是我坐到了旁邊的階梯上,兔子在我懷裏安靜的趴著,我順了順它柔軟的毛發。

這時,朦朧灰暗的世界開始變亮起來。有喧囂聲從四面八方飛來,汽車像穿越了一個時空隧道般突然的顯形,街道熱鬧了起來。有人站在我旁邊,我順著那雙腿往上看去,在看到此人的面容時有些驚訝,是五條悟。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可發現它早已經黑屏到無法打開,“是沒電了嗎?昨天忘記充電了。”他幾步下了階梯,而後朝左邊走去。我連忙起身跟上他,這是什麽?是五條悟的記憶嗎?我給他打電話沒接原來是沒電了嗎?

“她要是給我打電話我沒有接到怎麽辦?”五條悟自言自語地,“會生氣的吧?昨晚的氣她都還沒有消呢,我好像忘記留紙條了,估計我回去她就應該睡醒了。她可真能睡。”我跟著他繞過轉角。

我想告訴他,我沒有生氣了,我想和你道歉。可我知道,我無法觸碰他,這裏是死後的世界,而我是這個世界的一個靈魂。

我跟著五條悟走過一條又一條街,我完全不知道他要去哪裏,他看起來像是漫無目的走著,可他卻又在四處觀看著什麽。最後他來到商場,這裏正在舉行活動,我擡頭一看橫幅,原來今天是情人節。算來我和他也走過了好幾個情人節,但大多數情人節的時候,我們都沒有護送禮物。

禮物?我擡手摸向脖子,空蕩蕩的,五條悟送給我的項鏈不見了。

要是被他知道了我把項鏈弄不見了,他也會生氣的吧?想到這,我不由得笑出聲。兔子歪著腦袋看我,我順勢揉了兩把。

五條悟走進一家甜品店,他提著籃子買了一堆甜品,他不喜歡吃甜品,吃它只是為了維持正常的體力消耗,買它只是為了送給我。盡管我說我吃得太多了,容易長胖,他還是喜歡在家裏堆積甜品。

“巧克力……巧克力……找到了。”五條悟取出了一板包裝精美的巧克力,“送給最愛的人巧克力”是這家甜品店今日的宣傳標語,這個宣傳語已經用了好幾年了都還沒有改。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五條悟不知道,其實我今天也打算送他一份巧克力。

——

我想起了自己脖子上少了個什麽東西。一條項鏈,一條五條悟送給我的情人節禮物的項鏈。

我穿戴好出門準備去超市購買巧克力,在等紅綠燈的時候被卷入了咒靈襲擊事件當中,於此同時也有不少普通人被卷入,為了保護普通人的安全,我設下了賬,裏面的人可以出去,外面的人進不來。這是只能力超過了一級卻還沒有達到特級水準的咒靈,我不確定我有沒有把握祓除它,但只要普通人都跑出去了就行了。我救下了一個又一個的普通人,讓他們趕緊跑出去。

我在盡量的吸引這只咒靈的註意力,雖然不能一口氣祓除掉,但可以慢慢地消磨它的精力。於此同時消耗的,還有我的精力。漸漸地,我開始感到自己有些體力不支,而普通人終於

在我躲過的這種咒靈的攻擊時,因引力揚起的項鏈與空氣之間有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圈,咒靈鋒利的指尖瞬間勾住了項鏈,將它勾斷,而後又上前趁機攻擊我。我看著被咒靈隨意丟棄的項鏈,它輕巧地落在地上,折射出一絲閃光。

那是悟送給我的。一瞬間的失神就足夠讓自己丟失||性||命。

咒靈鋒利的指尖擊穿了我的腹部,沒有痛感,大腦神經已經痛到麻木。我沒有力氣再站起來,口袋裏的物品全部掉了出來,我在地上滾了幾圈,血也流了一地,身上沾滿了灰塵。我看到了不遠處的項鏈,鉆石吊墜折射出一條細細的光芒閃爍著我的眼睛,我想伸手去夠。

我不安心的時候就會觸碰這條項鏈,我希望它能帶給我安全感,就像五條悟站在我身後一樣。我艱難地用手向前爬去,閃爍的光就像在鼓勵著我,它就是我勝利的獎品。對不起,對不起,我把你送給我的禮物給弄斷了。

身體的力氣隨著血在流失著,大腦的意識也在慢慢消散。對不起,我還沒有給你道歉,對不起,我不應該和你吵架。頭磕到地上流下來的血滑進了眼睛裏,黏糊著眼睫毛,我的視線有些模糊不清,只有那一小點光在引導著我。

我要給他打個電話,我要給他留個語音,要不然他不知道我去哪了。手機掉了那麽遠,爬不過去了。我夠到了項鏈,冰涼的質感瞬間安撫著我的心,幸好咒靈沒有擊中我的心臟,要不然它現在可不會跳了,更不會讓我在做最後的決定時,能夠平和下來。咒靈正向著賬外走去,不能讓它出去。我攥著項鏈,就像緊攥著五條悟那只溫柔的大手。

自爆式咒術,可以與咒靈同歸於盡。

我以為自己的咒力早已消耗殆盡,可當我握住項鏈的那一刻,我感到自己渾身力量充沛。我不是膽小鬼,我想和五條悟說這句話,你看,我也敢於和咒靈同歸於盡,我一點都不膽小。

我的右手中指上還戴著一枚戒指,我從來都不取下它,因為那也是五條悟送給我的,在戒指的內側還刻著五條悟名字的羅馬音,我想我是不是應該取下它,不能讓它臟上血。但時間並不允許我去取下戒指,我就與咒靈同歸於盡了。而那只戴上了戒指的右手像失去了線的木偶殘肢,掉落在馬路上,連同項鏈一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是膽小鬼。

我想喊住五條悟,可是他越走越遠,我怎樣都追不上。我又回到了這條街道,對面馬路依舊在播放著我生前的記憶。我和五條悟去選戒指的時候,我看著那個鵝蛋大小的鉆石,我說這個好大啊,帶上去沈甸甸的吧?

五條悟問我喜歡那個?

我搖頭,我說五條悟的愛意太沈了我捧不住。

於是我選了一款非常簡約的戒指,我說訂婚戒指而已,戴不了多久。

我看到了我布置新家的時候,我說要在陽臺上擺滿植物,種很多很多的多肉,還要種一支荷花,種曇花,我要守著它開花。我要給最喜歡的花取名叫悟。

五條悟不滿道,為什麽要把我的名字取給多肉?

我說對悟的愛意溢出,必須得有個其他的東西來接住。

(六)

“他知道我不在了嗎?”沒有人回答我。

“我走之前應該給他留張紙條的,那就當作是我的遺||書了,我可不想在人生的最後留給悟的記憶竟然是和他吵架,一定會帶給他最糟糕的回憶吧。”

“說起來,我本來也是打算送他巧克力的,沒想到他竟然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還從來沒有送過巧克力給他。”我竊竊地笑出聲。

我伸出手,那枚戒指還好好的戴在我的手上,在陽光下泛著銀色的質感,“我以為只用戴到明年,沒想到我要永遠戴下去,早知道就買那個鵝蛋大的鉆石戒指了,不知道地獄會不會通貨膨脹啊。”

兔子仰著腦袋看我,我看著馬路對面的畫面,說著說著實在是觸景傷情,不由得掉下兩滴眼淚,“我可真是個愛哭鬼,都死了怎麽還這麽愛哭。”

“對不起……”

對不起,潮水把你擱淺在了海灘上,而我獨自遠去。

兔子再次從我懷中跳了出來,它跳到離我一米遠的地方,然後消失不見,一雙熟悉的鞋子開始呈現在我眼前,白色的粒子開始聚合,它構成了一雙腳,然後是雙腿,往上,一個完整的人出現在了我眼前。

我張了張嘴,我想說出什麽,最後都變成了沈默。那個人瞪大眼睛看著我,他往前走了走,最後被一堵空氣墻給攔住了去路。

五條悟拍了拍空氣,他的聲音無法傳達到我這裏來,我看出來了,他想使用“茈”來打破這個堅不可摧的界限。我朝他搖頭,走過去,隔著空氣墻,擡手和他手掌相抵,我仿佛感受到了來自他手心的溫度,帶著暖陽的溫度。

“你好,你好,你好五條悟。”我笑著和他說。

“我們重新認識,要先說你好。”

我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對不起,把項鏈弄丟了,”我又舉起手,給他看我的中指,“可是戒指我又好好的保管,但是它沾上血了。”

他靜靜地看著我,眼神帶著悲傷,他已經準備好了情人節的禮物,可他要送禮物的人卻不在了。我招招手讓五條悟低下點,我隔著空氣墻俯在他耳邊告訴他,“我愛你,以及對不起,還有情人節快樂。”

他僵在那裏,是聽到了我的話嗎?

“你好,五條悟。”

他挺拔的身姿此刻看起來有些頹廢,我想讓他打起精神來,可是當我想起我就要遠離他,獨自一個人去遠航時,我都無法勸說自己打起精神。我想要將他的面容好好的記在腦海裏,時間的長河會讓我逐漸忘記他的容顏,會讓我再也記不清這是個怎樣的人,只會記得他叫五條悟,是我最愛的人。

我是個膽小鬼,我不想去面對這樣的現實;我是個愛哭鬼,是個受到委屈就容易哭的人,因為我要離開他了,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五條悟的身體正在慢慢地變透明,時間要到了,他必須要離開這裏。他拍打著空氣墻,嘴裏在說著什麽,可惜我聽不到。他像被橡皮擦從腳開始往上擦除,我站在這邊笑著歡送我自己。

時間的最後,我終於看清了五條悟對我說了什麽,他說,你好。

“嗯!”我重重地回答他,不知道他聽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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