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去追一只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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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追一只鹿

去追一只鹿

我過生日這天,五條悟和硝子跑來給我慶生。五條悟關掉了燈,硝子端著插著兩根蠟燭的巧克力蛋糕朝我走過來,輕聲唱著生日快樂歌。我看著被蠟燭照亮著的小小世界,它映出了巧克力蛋糕上的裝飾,草莓有三個,五條悟待會肯定會先搶一個走。我該許什麽願望呢?要不許下次的蛋糕要放四個草莓的願望吧。這樣五條悟搶了一個走,還有三個。

於是我吹滅了蠟燭,世界僅有一秒陷入了黑暗,我看到了那個坐在我對面的男人,他紮著一個丸子頭,端正地坐著,藏匿於黑暗中。啪的一聲,房間亮了,他消失了。

24歲的生日過得和往年一樣:三個人,一塊蛋糕,三顆草莓。五條悟問我許了個什麽願望,我告訴他願望是不能說出來的,否則就會失靈。

“那我來猜猜,你肯定許的是明年還要過生日。”五條悟自信滿滿,硝子瞅了他一眼,每年都要過生日,不是正常的嗎?

每年都要過生日,這正常嗎?我們匆匆忙忙地追趕命運,好像不能等待;我們用肩膀推擠著滾滾向前的世界往前趕①。走過一個又一個的裏程碑,上面寫著數字,可路標好像並沒有告訴我,該追隨著人流往哪個方向走。

因為那個我想跟著一起前進的人,在人潮中走散了,我無跡可尋。

青春就像一個肥皂泡,它在陽光下折射出絢麗的光芒,吸納了彩虹色,不停地旋轉著變換色彩。氣泡的表面上映出了一個小小的世界,青春期的四人坐在教室裏嬉笑打鬧著;彩色轉到了另一面,是我和夏油傑兩人的獨處時光。肥皂泡無法再吸收陽光的色彩,它像一顆透明的球,慢悠悠地往天空飛去,隨後“嘭”的便破滅了。

我回了趟家,母親開心地為我做了頓飯,她問我是不是和那個叫夏油傑的男孩子分手了,這都好幾年了,怎麽不見我帶他回家一趟,如果真的分手了,還勸我盡快找個對象,我也老大不小了,咒術師的活那麽高危,還是趁早退休過日子吧。我悶頭吃著飯,過了許久我才開口道:“不知道分手沒有。”

“你這孩子,有沒有分手都不知道嗎?”

我每次回來,母親都會在我面前嘮叨這件事。

母親一直都沒有收拾過我的臥室,她讓我自己打掃。我在收拾著散落的書本的時候,有一封信從裏面掉了出來,是18歲那年,夏油傑送給我的生日賀卡,說是聖誕賀卡也不為過。他說自己準備地匆忙,只剩下一張沒有用過的聖誕賀卡了。

索性,這張印有聖誕老人圖樣的賀卡成了我的生日賀卡。我和他說,是不是明年的賀卡也是這樣的?他說不會,明年給我換張新的賀卡。

賀卡上面寫道:18歲生日快樂,願今後的每個生日我都陪你過。夏油傑。

可惜,我19歲生日還沒有來臨,他便離我而去。

2007年的時候,一切都還正常。高層還沒有像現在這樣瘋狂,高專的夏季還是那麽的聒噪。我趴在課桌上睡得迷迷糊糊,有人輕輕推了我的肩膀,在我耳邊輕喚著我的名字,起來快起來,再不起來,我們就要丟下你走了喔。

“不行……”我將腦袋從臂彎裏擡起頭,夏油傑正彎著腰湊到我面前,他的眼睛狹長,卻又泛著濃密的黑,讓人看不出他的心裏在打什麽小算盤,“去哪啊傑?”

“帶你去個好地方,悟和硝子在外面等我們。”

我趴在課桌上久久地不想動,太困了,昨晚學著打圍巾一下就打到三點鐘,廢了一卷毛線球,卻還是打得個歪歪扭扭。母親不忍直視我的針線活,說我的家政課上坐飛機去了嗎?我反駁她高專沒有家政課。

如果有家政課,我還能夠變著花樣給傑做便當,五條悟可以獲得我做的多出的那份。

我被夏油傑推著走,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陽光一下打在了我的眼皮上,黑色的世界變成了紅色,我有些不適的睜開眼。下一秒,視線又陷入了黑暗,夏油傑將手覆蓋在我眼前,“你又沒有戴悟的墨鏡,要直視太陽。”

太陽,太陽。我往後倒,我知道夏油傑站在我身後,他個子高,我可以將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他松開了手,我看到了太陽的光芒閃爍著,夏油傑線條剛毅的下頜線出現在了我的視野裏。

“你們兩個不要再膩膩歪歪了!我等你們好久了!”五條悟不耐煩的站在不遠處喊著,他似乎是等不及了才跑過來看狀況如何,沒想到他運氣好,一下就撞見了。

高專的背後是一座山,那裏無人路過。五條悟說山裏有獨角仙,他要去抓幾只來玩玩,於是他喊上了所有人一起逃課。夏季濃縮在了山林裏,春樹暮雲,鳥雀與蟬鳴,毫無章法的山林小道被雜草覆蓋著。五條悟在前面走得非常歡樂,他手裏拿著鋪網;硝子跟在他身後,嘴裏叼著根棒棒糖,她說不能在山裏抽煙,又怕犯了煙癮;夏油傑走在我前面,牽著我的手帶我走這一段坎坷的山路。

去了哪裏捉獨角仙我不記得了,大腦一片混沌,我都快貼著夏油傑的手臂睡過去了。就在我點頭瞇眼之時,我看到了一只鹿,它低著頭在小溪裏喝著水,我瞪得眼睛發直,瞌睡一下就驅散了。鹿註意到了我的視線,它擡起頭來,聳動著耳朵,很快轉身蹦跳著離開了。

我搖著夏油傑的手臂,“快看!快看!是鹿!”

夏油傑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哪裏有鹿?”他笑,“你不會睡傻了吧?”

“我怎麽可能騙你!”我很生氣,氣得擡手就去掐他的胳膊。他拉下我的手,捏了捏我的虎口,便再次牽起手,“你看到了怎麽不去追它?鹿可是好運的象征。”

我還沒有回答他的話,五條悟哄笑的聲音便傳來:“天哪!傑你竟然也會講笑話了!哈哈哈!”走在最前面的他大笑著,“不會吧,這種笑話哄哄你還差不多。”

“可惡!五條悟你沒有看到鹿,你今天必倒黴!”

硝子轉過頭來看我,“我沒有笑你,你不要詛咒我喔。”

事實證明,詛咒比祝福更容易實現,可我沒想到的是,這個詛咒還會波及到其餘三人。山林太大,五條悟在前面帶路不知道把我們帶到了深山旮旯裏。打開手機,信號顯示圈外。四個人坐在石頭上,稍作休息;硝子的棒棒糖要吃完了,她開始去搜五條悟的口袋,我摸了摸我的口袋,還有一顆奶糖。我遞給硝子,硝子不要。

我遞給夏油傑,夏油傑接過來剝開糖紙讓我吃。

五條悟說,反正都翹課了,不如翹到把今天的課都翹了吧。

餓了怎麽辦?

“喏,”五條悟揚起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一顆果樹,“看到了嗎?現成的野果。”

“那你去摘五顆,試毒一顆。”

“去就去。”

2007年的天空還是非常清澈的,在晚上,還能看到滿天的星辰。時值夏季,晴朗的夜晚裏,銀河便會露出來,像一條通往遠方的路,或許追著它走,就到了世界的盡頭。夜風微涼,蚊子也就開始活動了。我左右扇著,時不時地往手臂上拍上一巴掌。五條悟說下次要不來山裏露營好了,帶上火具。夏油傑說這樣要是引起山火就不妙了。

一時間寂靜無聲,只有林間裏的蟋蟀與蛙聲齊鳴著;我看見了遠方城鎮裏的煙火,它們像被捆綁住的螢火蟲,發出了橙色的光芒。

今天是個無月日,只有星星。

宇宙大爆炸距今過去了138億光年,它在不斷的膨脹著,而我們所能看到的星星光芒,是星體爆炸產生的光,它透過無數個光年傳達到了我們的視野裏。看得到的過去視界,還在路上的未來視界,因為它們相靠近,才會為我們呈現出這唯一一個最美麗的宇宙。我拉著夏油傑,讓他看天空,他擡頭來問我怎麽了。

我說:你看,宇宙在為你而美麗。②

他笑著說,不也在為你而美麗。

不一樣的,這不一樣的。這是宇宙從我的角度裏發出去的信號,它以光年的速度向你飛去,向這個擡頭看向宇宙的人,送出了最誠摯的禮物。

最後我們順著北鬥七星所指的方向,走出了山林。

我一直都記得那一年發生的事情,因為我再也沒有碰見那只鹿。隨著工業化時代的迅猛發展,星星變得寥寥無幾,當我望天時,我不禁會想:是不是過去視界與未來視界相隔得越來越遠了?

夏油傑叛逃的時候,我們三個人都變得沈默起來。硝子開始戒起了煙,五條悟愛上了甜品。我?我會擡頭尋找星星,看看北鬥七星在哪,我想順著方向去尋找他。而後告訴他,因為我想和你一起去追那只鹿。

它跳進了林間,跳進了黑暗,來到一處螢火蟲照亮的熒綠色空地,那裏有座木屋,木屋裏面是一片深海,上面懸掛著月亮,沒有星星。原來月亮藏在了這裏。

我問五條悟,我要是歸順了夏油傑,你會不會和我反目成仇。五條悟看了我一眼,繼續吃著他的甜品,“夏油傑把你打暈送回來的事你都忘記了嗎?”五條悟和我數著次數,去年、前年、大前年,哪次不是跑去找夏油傑最後被對方打暈打包送回來。

我皺眉,我才不記得,我才不願意記得這種事,會顯得我好不要臉。

“你也知道啊?”

我是一個要臉的人,我才不會因為夏油傑多次把我從他的教會裏丟出來而委屈難過。我問了硝子,我應該去拜哪個神可以保佑我下次感情順順利利?硝子驚訝地看著我,稻荷神吧?你去拜拜狐貍,指不定夏油傑的同族可憐可憐你,幫你牽了紅線呢。她笑,喔對,你記得帶酒啊。

“帶酒幹嘛?”

“把稻荷神灌醉了好哄它辦事啊。”

我不是沒有試著去忘記夏油傑,19歲那年他的不辭而別讓我難過了許久,我讓自己變得繁忙起來,我接下了無數的祓除任務,借酒消愁,在家裏堆了一箱酒,會在空閑的時候去參加聯誼,甚至會去牛郎店。可當我看到帥氣英俊的牛郎們,他們對待客人溫柔的姿態總是會讓我在這觥籌交錯的酒桌上,想起那個紮著一個黑色丸子頭的男人,他靜靜地坐在我旁邊,阻止我下杯酒入喉。

牛郎問我怎麽了,為什麽要哭。

我說這酒太辣了。

牛郎笑著說:你都不會喝酒,怎麽會點這麽辣的清酒呢?

因為它帶著一個菊字,難道不是在祭奠我那自動埋入墳墓裏的愛情嗎?

那箱酒被我偷放起來了。我從來就沒有忘記過夏油傑,我會在每年過生日的時候,許願蛋糕上的水果要有四顆,可是每年都只有三顆。他在我面前一直都是笑著的模樣,我以為他是陪伴著我的月亮,原來他是逐漸遠行的星星。

我又帶著一瓶清酒一個小酒杯去了神社。

硝子讓我去拜拜稻荷神,我就蹲在狐貍神龕面前的空地上,我喝一口就給它倒一杯。我嘴裏念念有詞,我覺得夏油傑就是個混蛋,他要是不喜歡我,為什麽不願意大聲的告訴我分手吧,這樣我就可以爽快的去找下一個,畢竟下一個更乖,我討厭他。但是我再也找不到當初的那份悸動,我再也不願意熬夜給下一個打圍巾,或許下一個不會在我瞌睡來臨時摟著我睡覺,又或許下一個沒有夏油傑高,沒有夏油傑好看,沒有夏油傑那一頭漂亮的黑發,沒有夏油傑那寬墜的耳朵,下一個不是夏油傑,他哪都比不上夏油傑。

天色漸晚,杯裏的小酒也都倒完了,今日的禱告也結束了。暗色逐漸彌漫過來,深紅色的夕陽像夜鶯染紅玫瑰的血,我的影子和它融合在了一起,我站起身來,腦內的思緒在不停翻滾著,像被掛上了錨,它拉著我沈入海底,我任由著它。海面上倒映著月亮的影子。

我以為我的腦袋會磕到堅硬的泥土地裏,有個人接住了我,我望著那僅有一顆星星閃爍著的夜空,“我說喜歡是你,說討厭也是你。”

你真的讓我討厭。我說,因為你,我都不敢回母親家,你知道她有多喜歡嘮叨我嗎?

我以為自己還沈在海裏,我以為是稻荷神給我制造的幻境。因為月亮確實是掛在那裏。

我每次去找你,你為什麽要把我丟出去?你知不知道這樣很丟人的,五條悟笑了我好幾次。

你為什麽不和我說分手,我和你說分手你還不回答我。夏油傑?夏油傑?我忘了,你是假的,夏油傑不可能會來找我。

我掙紮地從此人的懷裏站起來,我現在要去夏油傑的教會裏和他說分手,我要帶著這份感情沈入海底,不管會不會再次把我丟出去。他要是再丟我,我還要去找他,周而覆始,就肯定會被我煩死的。我咯咯地笑出聲。

“你在笑什麽?”那個人問我。

“我在笑我自己不要臉啊。”

“你喝醉了。”

“胡扯,我喝醉了才不會看到夏油傑,不對,我清醒的時候也看不到夏油傑,你是稻荷神嗎?”

“我不是。”

“你是!你看你一臉狐貍像,我媽媽說夏油傑可是長了一副好面相,才不是你這種狐貍像,你肯定是稻荷神。”

我聽見對方嘆了口氣,“我是。”

我又咯咯笑了起來,“實在是抱歉,我把酒喝光了,應該給您留點的。”

親||wen只是一種單純的互換氣味的親密方式,具有夫妻相的兩個人是因為他們體內的細菌在互換與共存著。我不知道自己的腦子為何會突然冒出這樣的理論。雖然沒有了酒,但卻還有酒氣的存在,硝子說用酒把稻荷神給灌醉,硝子說得對,稻荷神醉了。神又怎麽會俯身親凡人呢。

那天的記憶像斷崖一樣。醒來後依舊在這間十幾平米大的宿舍裏,空蕩蕩的臥室裏只有一個我和存在於記憶裏的夏油傑。我再也不聽信硝子的話了,不如和五條悟奮戰甜品。

我照例出任務,每天奔波於城市之間:一身好衣出門,一身血||跡回家。家裏的榻榻米早就被我收起來了,否則它上面已經沾滿了紅色的臟物。瓷磚好清洗,索性就躺在地板上喘著氣,喉嚨裏被灌滿了灰塵與腥氣,黏糊糊地貼在口腔黏膜上,擡起手,虎口被震碎的破裂開來。

我奮力地起身,想去倒杯水,恍然間想起凈水器早在兩天前換了,新的凈水器還沒有送來,現在家裏能夠清洗喉嚨的只有酒。我去翻找它,在床底下看到了那箱酒。嗆辣感再次回來了,燒灼的清酒清洗著喉嚨,它帶著灰塵與血塊一同滅跡於胃酸裏,即便如此,瘙||癢感在口腔裏愈演愈烈。我趴在小吧臺上,心裏在罵著夏油傑。

我討厭他,我討厭他。

過去視界與未來視界只會越來越遠,終有一天,宇宙不再美麗,它帶著星星遠走,月亮不再存在。

五條悟喊來了硝子,一個人奪走了我的酒,一個人開始給我治療。五條悟往我嘴裏塞了根棒棒糖,我吐了出去,太甜了,我不喜歡。硝子給我塞了塊奶糖,我吧嗒吧嗒一下就嚼沒了。

“你這是歧視?”

“哪有,我只和硝子親熱。”

硝子說,你不要過來,臟死了。我向硝子嗚嗚幾聲。

五條悟問我,還是對夏油傑念念不忘嗎?我搖頭,並沒有,我只是在想起我喜歡誰時,會想起夏油傑;在想起我討厭誰時,會想起夏油傑。我不恨他,他只是走了一條自己覺得正確的路,夏油傑去追了他的鹿。

硝子在衣櫃裏翻找可以換洗的衣服,我仰頭看去,告訴硝子在旁邊的櫃裏,你找錯地方了。然後又看向五條悟,你非禮勿視。五條悟無語看著我,“也就只有傑才對你感興趣,你不要多想。”他好心的出去順便帶上了門。

硝子像給一個巨型娃娃換衣服一樣,她把我翻來覆去,然後丟進浴缸裏。我沈在底下,頭上的圓形白熾燈像充滿了飽和度的圓月,我學著魚咕嚕咕嚕的吐出幾個泡泡,它們在冒上水面時破滅開,硝子恨鐵不成鋼的又一次把我拉了起來,“喝醉了?”

“有點。”

五條悟又在笑我了。他說喝醉酒的人原來是這樣的,竟然要大喊大叫的跑去說分手,要不是硝子哄著你,你早就沖到馬路上了。我踢了他一下,讓他閉嘴。

“這能怪我嗎?這不都是夏油傑的錯?”我把鍋全推給了夏油傑,都是他的錯,是他害得我喝醉酒,是他害得我耍酒瘋。五條悟又看了我一眼,再次大笑著。我搶走了他的蛋糕,不和他說話。

早在一個月以前,母親就同我說過,有一份我的快遞寄到了老家,讓我自己回去拆。當時我在忙著做任務,便敷衍了事。現在想了起來,就動身前往老家看看是什麽快遞竟然讓我大費周章的跑老家。

在路過神社時,我拐了個腳往上走去,我想去看看稻荷神是不是真的顯靈了,我要去向它還願。空無一人,連昨天倒的酒的水漬都早已幹涸。當我坐車回到東京郊區的老家時,才發現自己沒有帶鑰匙,獨自一人站在門口惆悵著。隔壁鄰居的老太太探出頭來問我,今天怎麽想著回來了?

我說我來拿個東西。

老太邀請了我去她家,而我給母親打了個電話。老太接管了母親的職責,也來詢問我交男朋友沒有,什麽時候結婚,對方是個怎樣男孩子。一時間我既不能像對待母親那樣反駁老太太也不能無視這個話題,只得模棱兩可道:還年輕,沒有想著結婚。

“喔!是這樣啊,我不久前還看到有個穿著袈裟服的男孩子站在你家門口呢,我問他找誰,他也不說話轉身就走了。”老太太為我泡了杯咖啡,“聽說年輕人都喜歡這種——你認識他嗎?”咖啡的香氣溢出來,它彌漫開來,和虛無縹緲的空氣擁為一體。

我接過咖啡的手一頓,老太太沒有握住,滾燙的液體灑在了我的虎口上,激得我回過神來,我敷衍了事的嗯嗯點頭。

“跟男友分手了嗎?”

“沒……沒有。”我糯糯道。老太太貌似耳朵有點背,她側過頭大聲詢問我說了什麽,這次換我大聲說著,沒有分手!

“喔!沒有分手啊,沒有分手就好好生活啊,兩個人在一起不就是這樣嗎?互看喜歡時,你們的人生已經走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不是需要互相扶持地走下去嗎?就像兩塊拼湊在一起的完整的玉,需要不停地打磨,才能很好的互相嵌入啊。”

有什麽小矛盾,好好地和男朋友談清楚就好啦。老太太轉身走進了廚房,她向我傳達的友好的建議逐漸變小。我看著咖啡杯裏倒映出的我的面容,因為這幾天宿醉的緣故,面色並不是很好,眼皮下還有淡淡的黑眼圈。

這不是什麽小矛盾,這是鬧了許多年的大矛盾。可是他與我都不願意面對面的解決,是我膽小,我不願意去相信這件事。嘴裏口口聲聲說著討厭他,其實是我在以另外一種方式去喜歡他。因為我再不能像正常喜歡一個人那樣去喜歡他,所以我只能討厭他。

以此來讓他存於我心。

我等到了母親回來,不等她和我嘮嘮叨叨,連忙開口問她快遞在哪,她說在我房間裏。我一個箭步沖出去,聽了老太太的嘮叨不能再聽母親嘮叨了。

我在書桌上看到了那封快遞,沒有寄信人,只有收信人,我疑惑地拆開它,當我倒出裏頭的東西時,我再次被拋入水裏的錨給拉向了深海。

19歲的生日賀卡。夏油傑說,你在高專後山看到的那只鹿,我也看到了,我沒有去追。

我真的是討厭他,我討厭他明明在知道我準備和他告別時,卻突然來了這一出。我想將這張賀卡收進口袋裏,可我發現我的口袋裝不進它。我果然討厭他,竟然給我寄了這麽大一張。

母親問我口袋裏是什麽,我說是一個討厭的人寄來的東西。

“討厭你還留著?”

“就是討厭才留著!因為我要嘲笑他!”

母親非常無語地看著我。

晚上回去的時候,我看著窗外的月亮越來越近,馬路上飛馳的汽車像一頭頭鹿,它們躍進前方的車流中,流淌著紅色的光芒。那張賀卡還在我的口袋裏,因為尺寸不合大小,它露出了一半,使得我整個人的著裝顯得非常的怪異。

但都沒有關系,我決定一直討厭著夏油傑。

你怎麽不去追那只鹿?

我正打算去追,希望它能等等我,帶我去林中的小屋,帶我去看那裏面的月亮。

End。

①:出自文學著作《月亮下來了》

②:難解釋,宇宙中的一種現象,過去視界即為我們可以看到從宇宙中發出的信息,未來視界即為宇宙中正在向我們傳達的信息。當過去視界與未來視界相隔很遠時,我們將無法看到美麗的星空。現在的過去視界與未來視界相隔很近,所以宇宙為我們展現了它最美麗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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