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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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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

一開始,客廳裏很安靜,安靜得只能聽到我們幾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我能感到娜塔莎和山姆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就好像有人拿著刀片輕輕在我後脖子上劃拉一樣,讓人怪不舒服的。我嘆了口氣,一言不發地站起來去廚房給自己倒咖啡。

“你是在開玩笑?”山姆在我吹著咖啡冒出的熱氣的時候打破寂靜,問道,“還是認真的?”

“我不知道。”我很誠實地回答,因為一個人應該抓住每一個能夠誠實的機會,“我真的不知道。”

娜塔莎把胳膊架在沙發靠背上,側過身子看著我,“你在九頭蛇基地的時候聽到過什麽消息?”

“沒有。”我嘆了口氣。

山姆沒好氣地說:“那你好端端扯一個死人出來幹什麽?”

“因為巴基曾經提起過。”

我說著瞇起眼睛,努力回憶那天在列車上的情景,卻感覺恍如隔世。不過好在那些話我還記得個大概。

“他說他有一種感覺,”我點點頭,“也許這一切的背後,其實都是紅骷髏在暗中操控。”

娜塔莎沒說話,但山姆顯然有話要說。他肩上有傷,不方便回頭,於是幹脆起身坐到了對面的扶手椅上,直勾勾地盯著我。

“你知道紅骷髏死了七八十年了吧?隊長親眼看見他死的。”

“不。”娜塔莎忽然開口,“隊長親眼看見的是宇宙魔方把紅骷髏吸入了蟲洞裏面,或者別的什麽深不見底的鬼地方。”

山姆看了眼娜塔莎。娜塔莎不動聲色地問我:“你覺得紅骷髏還沒死?”

“這個世上真正和紅骷髏交過手的,就只剩下隊長和巴基了。”我搖搖頭,“直覺這種東西,誰說得準。”

山姆吐了口氣,說:“我可從沒聽隊長說過什麽老對頭死而覆生了之類的鬼話。”

“巴基曾經在緬因州的某個九頭蛇基地發現了什麽。他認為朗姆洛只不過是顆棋子,而朗姆洛正是受命於紅骷髏。”

他們兩個都看著我,就算沒覺得我瘋了,多半也覺得我屁話連篇。我嘆了口氣,把咖啡一口氣灌進肚子裏。“好吧,這只是我瞎猜而已。反正咱們現在也沒別的可幹的。”

“朗姆洛已經死了。”娜塔莎若有所思地說,“他的同黨落網之後交給了尼日利亞的國際警察。”

“你打算去查查這條線嗎?”我瞟著她。

娜塔莎聳了聳肩,“反正也沒別的事情好幹。不過你也別抱什麽希望,因為多半查不出什麽結果。就算紅骷髏真的像你說的那樣覆活歸來,還化身幕後黑手,這種事也不是小嘍啰能知道的。”

“你說得對。”我嘆了口氣,“真可惜,朗姆洛已經死了。”

山姆翻了個白眼,顯然並不覺得可惜。“呵,我差點忘了,你們還有同事情誼。”

“沒錯,我們當年也曾同桌用飯。”我故意用追憶往昔的遺憾口吻說道,“他還說,等任務結束就要帶我去尋歡作樂。”

山姆哼了一聲,“怎麽,你要花幾分鐘來悼念這份逝去的愛情嗎?”

“我看還是免了。”我說著把咖啡杯隨手扔進水槽裏,“死都死了,還是等下了地獄再一起算賬吧。”

娜塔莎終於聽夠了我胡說八道,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要回去了。你們兩個乖乖呆在家裏,別惹是生非。”說著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包東西扔給山姆,“醫生給你的,據說能讓你的翅膀長得快點。”

“謝了。”山姆接過之後點了點頭。

“保證你們會乖乖在家?”娜塔莎看著我們倆。

我和山姆條件反射似的回答:“保證。”

娜塔莎沖我們慈愛地微微一笑,轉身輕飄飄地離開了。等門一關上,山姆就沖我直皺眉:“你有沒有搞錯,紅骷髏?哪怕那家夥當年真的沒死,現在也早成貨真價實的骷髏了。七十年,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隊長一樣被冷凍保鮮到二十一世紀。我是說,你到底在想什麽?”

“我說了,我不知道。”我坐在沙發上,伸展四肢,往後一靠,“九頭蛇這段時間不安分,不然你也不會追著他們不放了,對吧?”

山姆閉上了嘴,過了一會兒又說:“九頭蛇就從來沒安分過。”

“他們在幹嘛?”

“不知道。”山姆似乎想聳起肩膀,但及時止住了這種不明智的沖動,“我試著想搞明白,但目前還沒頭緒。”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我平靜地說。

但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唯一的計劃就是像娜塔莎說的那樣安心養傷。當然,我指的是山姆身上的傷。至於我手上那點傷,還沒到晚上就已經消失了,就像之前那幾次一樣。

這些天,山姆有精神的時候就會和我說起這半年他追蹤的那些線索,大多都是死路一條。

“或許我們該從頭來過。”有一次我這麽告訴他,“沒準會有什麽新發現。”

然而山姆只是搖了搖頭,“你知道西伯利亞有多大嗎?當時巴恩斯並沒有給我們一個詳細地址。我去西伯利亞那次,除了西北風之外什麽都沒找到。”

於是我也只好先放下這個念頭,同時放下我手裏的抱枕,站了起來。

“要出門去?”山姆挑眉看著我,“你不是昨天剛買過東西?”

“我要聯系一下托尼。本來該早點這麽做的,但你一副弱雞樣,我不放心把你一個人留下。”

山姆的表情凝固了片刻,然後逐漸轉為一個嘲諷的微笑,“所以你們倆現在是盟友了?”

“他可以幫忙。”

“幫你找到隊長,然後再把隊長送進監獄?”

“那就是後話了。”我聳了聳肩,彎下腰把靴子穿上,“別耍小孩子脾氣,山姆。他不是我們的敵人。九頭蛇和KCA才是。”

“你又沒被他圍追堵截,逼上過絕路,你當然可以這麽說。”山姆看起來還是不高興,不過他也沒攔著我,“你今晚還回來嗎?還是說就算你不回來,我也不用擔心你是被毀屍滅跡。”

“我不會被毀屍滅跡的。而且我也不會在外頭過夜,放心吧。”我說完頓了頓,搖搖頭,“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呵,好走不送。”

於是我出了門,在幾條街外的電話亭給托尼打了個電話,不過接電話的不是本人。我聽了半天,才辨認出這居然是托尼的人工智能管家“星期五”的聲音。

“老板邀請您到他的家裏。”星期五聽起來就像個幹練女強人,而不是死板的電腦之類的,“接您的車五分鐘後到達,您看可以嗎?”

“呃,可以。”我想想又加了一句,“謝了,寶貝兒。”

“不客氣。”星期五說完就掛了電話。

“真高冷。”我嘀咕了一句。

車子在準確到秒的五分鐘之後到達。車窗是防窺視的,所以我拉開車門才發現駕駛座上居然連人都沒有。

“真詭異。”我一邊關上車門一邊又小聲嘀咕了一句。

星期五冷不丁地說:“需要我為您打開駕駛員偽裝系統嗎,先生?”

“不,不用麻煩了。”看著車子自動駕駛,總比看著塑料充氣人假裝開車要強。

星期五於是安靜了下來,也可能是從什麽無線網絡溜走了。或許我該假設開車的就是她?那還真是受寵若驚。

我考慮了一下要不要進行一些必要的社交活動,比如聊聊天什麽的,以免冷落了這位替我辛苦開車的女管家。但我從來都不熱衷於和任何人進行無意義的廢話交談,除非裏面包含了大量臟話和咒罵,所以我還是把嘴閉上了。而且我們到的很快,屁股還沒坐熱,車子就已經在一棟豪宅前停下了。

“老板在起居室等您。”星期五客氣地說。

於是我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寒磣的衣服,挺胸擡頭走了進去。紐約富豪托尼史塔克的這棟豪宅裏頭倒是沒什麽富麗堂皇的地方,讓我大大松了口氣。這樣,我也就不用擔心自己骯臟的靴子會玷汙了什麽上萬美金的地毯之類的了。

事實上,地板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瓷磚,擦得一塵不染。但不知為何,白凈的瓷磚上卻沒有留下我的任何鞋印。

當然,也可能是我無意之中練成了什麽踏雪無痕的輕功。

“瞧瞧,我最喜歡的客人來了。”托尼含含糊糊的聲音沿著過道傳來,不用等我走進客廳,就能判斷出他八成又喝醉了。

我嘆了口氣。

“幹嘛拉著臉?讓我猜猜,是不是出師不利?”

托尼沒骨頭似的坐在一張懶人沙發上,幾乎是躺在上頭,兩手交握擱在肚子上。他瞥著我,臉上是不自然的紅暈,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睛此刻正布滿血絲。

“遇到了一個硬點子,然後全搞砸了。”我說著走進去。他拍了拍旁邊的懶人沙發,但我還是更願意坐在不讓我一路陷到地板上的椅子裏。

托尼哼了一聲。

“我來是想問問你,關於那個網址你還有沒有別的什麽能告訴我的。”

“啊,你把自己的作業搞砸了之後還想讓導師幫你重做一份?”

“什麽樣的導師會每天醉醺醺的,還拿自己的學生開涮?”

托尼看著我,嚴肅地點了點頭,“我這樣的。”

“過量攝入酒精會損傷大腦,智商越高損傷越大。你聽說過這個嗎?”

“你要是只有廢話可說,我們就直接吃飯吧。而且我建議你在飯桌上保持安靜,這樣才不會被我的機器人提前扔出去。它們脾氣可暴躁了。”

我嘆了口氣,“托尼,我不是來吃飯的。”

“那你是來幹什麽的?”

“我來……”我頓了頓,又閉上嘴,繼續嘆氣。

“不就是兩個大活人找不到了嘛,有什麽大不了的。”托尼滿不在乎地說,“他們都是成年人,有能力保護好自己。”

“有一整個神秘莫測的組織在追殺他們,我可不覺得任何成年人都能應付的過來。”

“他們也不是隨隨便便的成年人。”

托尼說完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從手邊拿起一個盒子,取出一支雪茄,擺弄了一會兒,塞進嘴巴裏,深深地吸了一口。

“刺殺你的三個人裏,有兩個都和這個網址或多或少有過接觸。”他說,半張臉都隱藏在煙霧後面,“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線索。”

“娜塔莎認為那個游戲可能有什麽暗示性。”

托尼哼了一聲,“我可沒覺得被暗示了什麽。”

我嚇了一跳,“你什麽?”

“粗制濫造,血腥暴力,情節簡單,缺乏張力。”托尼慢吞吞地說,“一個失敗的游戲,如果你要問我的意見的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往後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明亮的天花板。天花板上都沒有吊燈,而是直接灑下柔和的光亮。

當然,他當然玩過那個游戲了。因為他是托尼·史塔克,一個討厭鬼。

“我們在服務器所在的工作室發現了一些休眠倉似的東西,”我沒有變換姿勢,就這麽瞪著天花板,“但等我們趕到的時候,九頭蛇已經把裏面的人都殺光了,什麽東西都沒留下。”

“那游戲的核心程序很古怪。”托尼嘀咕,“我從沒見過那種代碼結構。”

“為什麽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這麽嚇人?”

“因為我是個聰明人。當聰明人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就是真正的麻煩來了的時候。”托尼懶洋洋地說。

“嗯哼。我還是想不出代碼能怎麽古怪,難不成它們會發光嗎?”我收起下巴,看著托尼。

托尼轉動眼珠和我四目相對。他忽然笑了笑,說:“這麽說其實也可以。”

“什麽?”

“他們的核心程序蘊含某種能量,連‘星期五’都沒辦法透徹理解。”

我搓了搓胳膊,皺起眉毛看著托尼。他的樣子顯得還挺認真,應該不是和我開玩笑。但馬上他就換上了一臉興奮的笑容,從沙發上跳起來。

“好了,晚餐時間到了!”他聽上去喜氣洋洋,“來吧,孩子,我們今晚吃日料!”

我只好站起來,猶豫地說:“托尼,我真不是來吃飯的。”

“哦,你可以來和托尼大倒苦水,但卻沒法陪他吃飯?”托尼不悅地看著我。我確定他真的非常醉。天啊,他幹嘛老把自己灌成這樣?

——你可以吃兩頓,一頓和托尼吃,一頓和山姆吃。

——反正你吃的下。

“我只是不確定我的胃還接不接受日料這種東西。”我嘀咕著跟上托尼,“壽司和生魚片之類的。”

托尼頭也不回地說:“別擔心。如果你的胃和羅傑斯一樣堅強,就算是我那套戰甲你也照樣吃的下去。”

我默默地咬了咬後槽牙。

飯桌上,我按照托尼的吩咐保持安靜,腦子裏想著最近發生的一切。直到托尼第三遍叫我,我才聽見,“什麽?”

“晚飯後,我想給你看點東西。”托尼翻了個白眼,“但現在你就好好和壽司深情對視吧,看看能不能用愛融化它。”

我哼了一聲,惡狠狠地把一個壽司塞進嘴巴裏。

“對了,覆仇者聯盟又重新開張了。”他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我,羅迪,幻視……”

“幻視?我還以為他帶著旺達離開了。”

“只是暫時離線而已。”他瞇著眼睛看了我一會兒。

我點了點頭,“羅迪怎麽樣?”

“還行。你家那只小鳥的傷養好了嗎?”

我嘆了口氣,“差不多了。幸好你給了我那個網址,我們才會追查到那個地方。他當時差點死在我和你說的那個硬點子手裏了。”

“運氣不夠好,對吧?”

我瞟著他,“既然覆仇者聯盟又開張了,你們會繼續追殺九頭蛇嗎?我是說,做點覆仇者該做的事。”而不是每天喝得酩酊大醉。

“幻視也沒有羅傑斯的消息。如果這就是你想知道的信息的話。”

“他現在在紐約嗎?”我認真琢磨著能不能向幻視尋求幫助。因為他看起來才是最厲害的那一個。

托尼哼了一聲,“現在不在。你不能和戀愛中的機器人講道理。”

“機器人不會戀愛。能戀愛的就不是機器人了。”

“機器人也會進化。別拿你的老古董思想來讓我笑掉大牙了,孩子。”

我退了一步,表示同意他的看法。“如果他又上線了,替我問聲好,好嗎?”

“沒問題。他收到了你的道歉信,已經原諒你了。”

“什麽道歉信?”我從碗沿上擡起頭來,有些詫異地看著托尼。

他看上去比我還詫異,“就是你留在昆式戰機上的那封信。羅傑斯後來把你的話轉告給了幻視。”

“我不記得寫過什麽信。”我說著又想了想,皺起眉來,“不過有很多事我都記不清了。”

“遺忘是福。有些人想忘還忘不掉呢。”

這點我倒是同意。“你要給我看什麽,我已經吃完了。”

“我還沒有。而且你盤子裏還有剩下的東西。”

還有一頓在家裏等著我呢,所以還是免了。“不吃了,我想看你說的那個東西。”

托尼點了點頭。當我明白他給我看的究竟是什麽的時候,我很慶幸自己沒有吃的太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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