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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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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

“所以這個赫爾穆特·澤莫是打算為在索科維亞喪生的親人報仇?”山姆聽完我和巴基相互補充的說明之後,抱著胳膊問道,“我不明白,他的目標是隊長,對吧?但他卻偏偏拐彎抹角對冬日戰士發難,還搞出這麽有聲有色的大場面,到底為了什麽?”

“打蛇打七寸。”我用食指和拇指比劃了一下,“隊長的軟肋又不多,能抓一個是一個。”

巴基已經有一陣子沒有開口說話了,這時他看了我一眼,說:“他到底要幹什麽不重要了。因為我會找到他,然後殺了他。”

“你一個人?”聽他的口氣,實在很難不讓人這麽想。

巴基反問:“怎麽,你想跟我一起去,然後好在關鍵時刻再次大喊大叫讓我失手?”

“嘿、嘿、嘿!上次是個意外,你自己不也承認嗎?”而且情況已經有所改變,那個時候我們還不知道澤莫有多危險。但開始考慮殺死這個危險的人並不令人振奮。盡管我們只是在臭氣熏天的下水道裏聊天似的提起這件事,但誰都知道我們不是在開玩笑。我們是在討論謀殺,先生們、女士們,而且很可能會付諸行動。

因為我們和那個危險的人一樣危險,甚至更加危險。

“我一個人能應付得了。”巴基堅定地說,而他的潛臺詞是即使失敗了,自己也絕不拖任何人下水。

真是一條好漢。我覺得他是在模仿亨弗萊·鮑嘉,要不就是約翰·韋恩。好個騎馬挎槍走天下的西部牛仔。

山姆冷不丁發問,“要是澤莫控制住你呢?你不是說他有個什麽冊子,上面的魔咒能讓你變身殺人魔之類的嗎?”他的語氣有幾分厭惡,但並非沖著巴基。或者只是我一廂情願這麽認為。

巴基平靜地回答:“我不會讓他得逞。”

“怎麽,你打算把自己的耳朵堵起來?”我問他,“這還真他媽是個好主意啊,老兄,澤莫肯定想不到你會來這麽一招釜底抽薪。”

“去你的,傻大個。”巴基不悅地說,“別忘了我是個刺客。如果我想殺一個人,那他最好趕快立遺囑,然後在冷山墓園給自己訂個好位置。”

“我相信澤莫上校在當刺客這方面也不差勁。難道你忘了那家夥有多狡猾了?他追蹤了我們那麽長時間,像塊怎麽甩都甩不開的鼻涕。”他甚至有幾次近乎完美地預測了我和巴基的行動路線。那句老話怎麽說?有敵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一個比朋友還了解你的敵人。

我沈默了片刻,大概是因為一口氣說了太多話,而且這地方實在太臭,讓我覺得一陣頭暈,“你要面對的是個既狡猾又聰明的獵手,我的朋友。”我最後說道,用上我最真誠的語氣。

更糟糕的是,這個獵手無所顧忌。他已經沒什麽好失去的了。

史蒂夫終於開口說話,讓我們的爭執戛然而止,“巴基,你不必一個人面對這些。”他沒有看山姆,但語氣並沒有任何猶疑,“我們會幫忙。”

“你是澤莫的主要目標,你牽扯得越深,他就越高興。”巴基用緊繃的聲音說。而我雖然不情願,但也不得不同意他說的話,“現在的情況已經夠糟了,你不趕緊抽身,事情就會更糟。他們會把你變成一個罪犯,而且我認為會有很多人願意這麽做。”

史蒂夫不置可否,“他不是第一個想對覆仇者不利的人,而我們從來不用轉身逃跑來應付這類事情。”

巴基閉上嘴,臉色蒼白得像是在下水道住了一輩子。突然,他擡起手狠狠打了我一拳,“白癡,你倒是說幾句話啊。告訴他這事兒沒他想的那麽簡單。”他生氣地對我說。

我真命苦,兩頭不是人。

“隊長又不是白癡,你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然而巴基的眼神開始變得危險,我於是轉向史蒂夫,說,“壞時機,隊長,就這麽簡單。澤莫挑的這個時間實在是對你不利。我不想這麽說,但你要是繼續跟我們亡命天涯,最後笑得最開心的一定是澤莫那個王八蛋。”

“我只知道,逃跑會讓事情更加糟糕。”史蒂夫平靜地說,“這道理以前適用,現在也沒過時。”

山姆適時開口,“沒錯。你們兩個也逃了,幾乎橫跨大半個地球,可看看最後發生了什麽吧。回避沒有任何好處。”

巴基對史蒂夫說,“這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史蒂夫回答,每個字都像機關槍吐出的子彈一樣連成一片,快到我都沒反應過來。

“不,根本不是這麽一回事。”巴基無力地擡起手,又放下。史蒂夫於是上前一步。他卻立刻開始往後退,差點一屁股坐進水裏。

“巴基,別這樣。”史蒂夫低聲說。

巴基低吼了一聲。

我咳嗽一下,瞥了眼山姆。山姆正全神貫註地研究下水管道的構造。我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說:“嘿,幹嘛不和我四處轉轉,好讓這對兒苦情人說說悄悄話呢?”

禍從口出,我媽媽從小就這麽教我,可惜總被我當作耳旁風。這下報應來了。我那句不經大腦思考就溜出嘴邊的話剛剛落地,腦後風聲驟起。我只來得及一貓腰,巴基的匕首擦著我的頭皮“咄”的一聲射進了下水道的磚墻裏,刀柄嗡嗡震顫不止。我的棒球帽裂成兩半跌進臭水裏頭,像泰坦尼克號一樣緩緩沈沒。

我回頭罵了巴基一句,然後立刻拉著山姆落荒而逃。畢竟那個瘋子身上可不止一把刀,他也不介意割斷我身上的其他東西。

“你還真是會說話,小機靈鬼。”在跑出一段距離之後,山姆開口,他不著痕跡地甩開我抓著他胳膊肘的手。

我們盡量往水淺一些的地方走,四周陰風陣陣,冷得令人發指。我看了眼山姆,忽然發覺他臉上的表情死板得像是戴了一副水泥面具。

“一如既往。”我回答,然後又咳嗽了一次,“天啊,這裏真是臭不可聞。”

“是嗎?我已經聞不出來了。”山姆聳了聳肩。

我停下腳步。這時離史蒂夫和巴基已經足夠遠,至少聽不到他們說話的聲音了。“那麽你有什麽悄悄話要對我說嗎,夥計?”

山姆一開始沒有說,只是從兩道濃眉下沈默地看著我。他在打腹稿,我心想。這些話搞不好從十幾分鐘前他扯下我的面具時就在他腦海裏打轉了,而山姆現在終於有機會把話說出來了。

我忽然一點也不想聽。我想把耳朵堵上,釜底抽薪,讓這該死的魔咒靜音。

“我不知道是否還能繼續信任你。”山姆還是把話說了出來,一開始沒有看我,但說著說著終於強迫自己把目光轉回到我身上,“我知道這種狗屎屁話最好留給自己,但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我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繼續信任你,把你當成朋友。”

“哦,很高興你還曾把我當成朋友。”我含糊地回答,心裏一陣憤怒。為了什麽?就因為我沒空在逃亡的路上給你打個電話報平安嗎?拜托,你又不是我老媽。

但我們都知道不止如此。事情從我逃出覆仇者基地的那一刻起就無法挽回了。

“所以,維也納的事情其實是那個叫做澤莫的家夥幹下的。”山姆生硬地轉換話題,“也許我們可以找到證據證明這一點,洗清你朋友身上的罪名。”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們才不會費那個功夫呢。重要的是他們已經找到了嫌疑犯。能對憤怒的受害者家屬以及群眾有一個交代,也能保住自己香噴噴的飯碗,何樂而不為呢?至於事實真相,那並不重要,也沒人真的關心。”

“引爆大樓需要相當足量的炸|藥,這樣大批的軍火交易肯定能追查到源頭。而且這段時間,巴恩斯一直留在羅馬尼亞,我們肯定能找到人證來證明這一點。只要做幾個簡單的調查,他們就會知道自己抓錯人了。”

“得了吧,這種事情吃力不討好,沒人會願意這麽幹的。”我回答,因為這些事情我早就考慮過了,“對於恐怖分子,沒必要像抓連環殺人犯一樣仔細搜查證據,陪審團也絕對不會站在我們這邊。你明白嗎?冬日戰士是一個完美的兇手,攝像頭拍下了符合他面部特征的照片,他有前科、有能力作案。最重要的是,他是個能抓得到的活靶子,至少現在是了。你以為人們還會再去找那個還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真兇嗎?相信我,如果你想翻案,一定會有數不清的人阻止你,給你壓力。那些你能找到的人證也都會把嘴緊緊閉上。畢竟他們也很樂意把一個滿手鮮血的殺人犯送進監獄。”

山姆沈默了許久,說:“你真是個悲觀主義者。”

“錯,我是個現實主義者。”真遺憾,冷酷的成人世界不需要浪漫主義者。

澤莫是不是就算準了這一點,才會策劃這樣一起事件?

山姆嘆了口氣:“不管怎樣,我猜我都已經被拖下水了。所以最好那個負責調查的範德梅爾別像你說的那樣,只是個吃幹飯的。我認為她能查出些蛛絲馬跡來,也許到時候可以扭轉一下勢態。”

“你說誰?”我的聲音忽然一下變得好遙遠,“什麽範德梅爾?”

“就是這次負責調查維也納事件的負責人,大概是什麽國際調查組織的人吧。”他猶豫了一會兒,不太情願地補充,“她是十三號特工的上司。你知道十三號特工嗎?”

“不知道。有點耳熟,但我想不起來了。”我回答,猜測範德梅爾這個名字是山姆從十三號特工那裏聽來的,“你剛才說的這個範德梅爾,全名是什麽?”

山姆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史蒂夫的聲音遠遠傳來:“山姆?”

“來了。”山姆立刻大聲回應,然後瞥了我一眼,開始原路返回。我跟在他身後,腦子裏想著的還是他剛才說的那些話。

那些日子裏,我失去了很多東西。而這,只是個令人不快的開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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