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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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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聽著哪咤的傾述,小玉默默低下了頭。

難怪,這一世的故事軌跡與她前世了解的傳說不同。

原本的傳說中,哪咤是在八歲時在九灣河遇見敖丙的,後才有了大鬧東海的故事。

如今聽哪咤所言,果然是發生了變故,造就了八歲的哪咤被送往了乾元山。也因父子關系徹底破裂,而常年不歸家。

現今的哪咤已然成長,早已不是傳說中頑劣不懂事的幼童。

他跟傳說中桀驁不羈的形象相比,顯然早熟了很多。

眉眼間的神態,到不像會大鬧東海的熊孩子。

反倒越來越像封神後的哪咤三太子。

只是八年前又為何會發生此種變故,讓李靖與哪咤的父子情提前決裂?

當真全是因為杜瑰嗎?

“小玉,我還是想再問你一次。”

哪咤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小玉回過頭,正欲扭頭看他時。

卻發現他不知何時,早已貼近她,瞧著眼前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孔。

她嚇得不由楞住,臉上清晰的感覺到他的氣息。時間仿佛定格在這一刻,她只覺心臟忽地狂跳不止。

他雙眸深邃如海,仿若深不見底的深井。令人看不透,他此刻所想。

“問...問什麽?”

敖小玉臉頰泛起紅暈,結巴的回覆著他。

“我想知道,在你心中,當真心悅我嗎?”

借著月光,哪咤的身影顯得格外陰寒。

她一時啞然,整個人徹底呆住。

她本想回覆她,但話到嘴邊,就只是張了張口。沒有立即回答他。

還不待她答覆他,他的雙手擡起,抓住了她的雙肩。

又再向她拋出了一個問題:“你不惜用龍珠救我,也是因心悅我?”

沈默半刻,她合上半張著的唇,擡手回抱住他的腰。

湊近他的臉,在他唇邊印下一個淡淡的吻。

面上笑容甜美,道:“我的心意,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因為天色暗淡,她並未看清他的表情。

只是聽他似乎自嘲般輕哼了一聲,拉開她抱在他腰上的手,推開了她。

聲音沈悶道:“以後不要再這樣了,我不喜歡。”

哪咤站起轉身,離開了敖小玉身邊,沒有再看敖小玉。

見哪咤走遠,敖小玉心中不免一慌,一時不知自己是哪裏惹到了哪咤。

她聲音中帶著慌亂,好似生怕對方拋下自己一般,叫住了他。

“你要去哪?”

對於小玉的呼喚,哪咤沒有回頭,只是淡然回道:“尋木柴生火過夜。”

見他不同往常,忽然淡漠的模樣。

恍惚間,敖小玉有股不妙的預感。

特別是在此刻,她總覺得哪咤與她的關系,好似一朝回到了從前。

哪咤的嗓音再度響起:“小玉,不管你有沒有聽懂我的話。我都不希望你以後再用龍珠。”

“可若不用,你就會被魔氣侵蝕,被心魔徹底控制!”

沒有過多思考,敖小玉幾乎是在聽見哪咤的話後,就立即吼了出來。

特別是在他說出最後一句時,她的面部五官幾乎控制不住的扭曲。

見哪咤依舊沒有轉身面對她。

她緊咬著下唇,腦中想象著若她在他入魔時,選擇冷眼旁觀的最終後果。

“哪咤,你究竟知不知道,若我不用龍珠。你此刻會是何結局?”

小玉話語間克制著對哪咤方才所言的怒意。

盡量平緩著語調,不使自己的情緒顯得太過激動。

但其實,只要她稍微細心仔細些,借助月光,便不難看出哪咤低垂的雙手,已然緊緊捏成了拳的模樣。

只可惜,此刻她的註意力,幾乎全集中在了哪咤最後那句‘不希望再用龍珠’的話上。

他們二人,此刻明明距離很近。

但凡只要她再上前幾步,就能輕易碰觸到他。

但不知為何。

此刻的她,卻總覺得她與他的距離,逐漸相遠。

她低眉陰沈著臉,左右晃晃頭。試圖讓自己神志清醒些。

畢竟眼下哪咤明顯表現出了對她的不信任,現下也並不是讓她胡思亂想的時候。

眼下哪咤情況,除了龍珠外,幾乎沒有更好除掉心魔的法子。

哪咤與別人入魔不同。

別人是強烈執念怨氣堆積成結。

相對來說,別人的心魔,不會如哪咤般,將體內怨念惡性分裂出一種擁有獨立意志的魔。

龐大的魔氣侵染了他近乎一半的魂體。

若魂魄被魔氣徹底染黑,傷及了根本,心魔也將徹底占據他的身體。

魔畢竟是魔,是惡的代表。根本不是如杜景明那般的怨鬼能與之相提並論的。

除非哪咤身死魂滅,不然又要如何阻止心魔占據軀體?

不管是對於她、還是對於哪咤而言。

她都該用她的龍珠。

哪咤身為凡人的肉身可以死,但靈魂…

絕不能出任何差池!

“四海龍王不會去管一個凡人死活,若被父王他們知曉你的情況,眾人只會在心魔未徹底成形前清除掉你,以防禍患。若我不用龍珠,你打算如何處置你魂體內汙濁的魔氣?”

小玉垂下的手,緊緊捏著衣角的袖子。她瞧著他一言不發的背影。

她咬著下唇,懷帶質問的目光瞪著他。

希望他能開口收回方才所言,莫要再與她倔。

只是她等了片刻,最終卻見他平靜轉身,帶著仿若無事的語調。

輕輕說道:“你在原地等我,我很快回來。”

只見那張比她還要美貌幾分的臉,淡然回頭,與她再度對視。

舉止神態間,都仿佛掛著事不關己的默然。

仿佛她方才所說所言,均不是在與他說一般。

他的態度,讓她楞在原地。

待她反應過來時,他竟已經扭頭擡腳走出了足有五步。

“你站住不許走!”

龍女的怒吼猛然響起,驚動了白日被杜鵑花海吸引而來的飛蟲鳥獸。

在她憤怒的怒吼下,他腳下停了下來。

而她見他停下,大踏步伐,沖到了他面前。

在他看向她的瞬間,便只聽‘啪’的一聲。

他左側臉頰,便瞬間火辣泛紅。

“我與你說什麽,你全當耳旁風,只當是左耳進,右耳出你這般模樣,口中卻還說著心悅我,是要讓我如何信你?”

哪咤的臉因小玉的一巴掌往右側偏。

夜色暗沈,即使是借著月光,小玉也只瞧見他低著腦袋,擡手捂臉。並未看清他的表情。

敖小玉胸口氣得上下起伏。

“哪咤,你可知。一個人若是連自己的性命都能輕賤,那便與孬種無異。你當我是海底愚傻的公主,以為我猜不出你心中打算?你想自縊,你想在心魔占據身體前,自刎死去魂飛魄散結束此生?”

在他們還在西海龍宮時,她從庭園回到水晶宮,見到哪咤舉起斬妖劍打算自刎的那一刻起。

她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好歹是東海龍女,又怎會不知斬妖劍的用途。

斬妖妖死,斬鬼魂滅,至於殺人……

呵,幾乎與斬鬼無異,人死則魂散。

“心魔固然該除,可絕不是以魂飛魄散的法子來處理!肉身死了,還可以去往幽冥轉世。可魂若散了,那便是真的死了。”敖小玉說著,身子不由氣得發抖,她盡量緩和平覆情緒。

又道:“哪咤,你不止一次問我,是否喜歡你。可你呢,你連自己都不喜歡,又談何喜歡他人?”

“一個滿腦‘死’字晦氣的人,滿口皆是說他心悅我,還談說著要帶我游樂人間。若我不用龍珠,你我現在,還能一同觀賞今日這滿山的百裏杜鵑?還有能夠一起游樂人間的機會嗎?”

緩和半刻後,見哪咤緊抿著唇,一言不發的安靜樣。

她逐漸平覆一下了情緒,又似語重心長道:“哪咤。上次你說,是我把對錦兒的情感,轉移到了恰巧出現的你身上,故而才會追尋你至西海。那你呢?明明你從未真正了解過我,卻對我滿口心悅喜歡。”

“你對我的歡喜,是從何而來,你可清楚?若我問你,你喜歡我何處,而我平日習性、喜愛均有哪些,與家中親友關系如何。你又是否能對答如流?”

小玉眸底閃過一絲自嘲,她輕哼一聲,也終於在他臉上看見了一絲難得的晃神。

因為這個問題,果然問住了他。

只見他先是一楞,張了張口,本想回答,卻只能結巴了個我字半天。根本答不上來。

哪咤說不出話,小玉反倒是笑了。

好吧,她承認,百年來她放縱著東海珊瑚宮中人,尋覓了哪咤百年。

錦兒在人間與凡人相戀一事,也確實是因她故意放縱所導致。她雖知曉對方是陳塘關中人,卻並不了解會是杜家杜景明。

只想是,既然錦兒愛戀對象是陳塘關中人,那便更能助她打聽到更多哪咤的行蹤。

她不傻,知道錦兒在外可能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可能是因為杜景明的怨鬼身無法投胎,錦兒來尋她問怨鬼該如何變回白魂,回到幽冥投胎之時。

也是她故意給了錦兒她自己貼身佩戴的珊瑚步搖。會意哥哥全力幫助錦兒。

若沒有那支步搖,哥哥不會幫助她。錦兒也不可能撐到最後,完成攪亂杜家,報覆杜瑰的心願。

從她在杜府選擇杜景明而拋下她獨自面對哪咤那時起。

她與她最後的一點姐妹情分,便徹底結束。

兩百多年來,她明明告誡了錦兒許多次,不要被男人的花言巧語所騙。但她最終還是為了男人,而選擇了背叛她、利用她。

讓哥哥出手幫助,使她完成助杜景明投胎的心願,也算是給予她帶來哪咤中元節行蹤的回報。

從那日在杜府跟蹤方管家尋到小熠時起,她便在想。

該如何阻止可能發生的東海大亂。

起碼,她得保住哥哥的性命。

直到她註意到哪咤在與她相處時,眼中偶爾流露出的傾心時。

她這才有了想法。

“哪咤,你對我的歡喜,不過是出於我不同於凡間女子的新奇。以及因你童年缺愛的遭遇,加之我追尋你至西海的種種,造就了你對我一時的心動。這種懵懂的情感。你還認為是心悅嗎?”

說白了,不過是少年人一時的沖動罷了。

“你終於承認了。”

月光照耀下,一襲紅衣俊美少年,被襯的越發艷麗奪目。

“在你眼中,對我的態度從未改變。於你而言,我始終只是個乳臭未幹的孩子,而並非值得你傾心的男子。”

小玉沈默不語。

哪咤瞥眼見到她臉上的默認從容。

不覺間,他捂臉擡頭望天,再放下捂臉的手時,臉上卻顯現出了似好笑般的笑容,逐漸笑出了聲。

“哈哈——”

他仰天大笑,而小玉則默默別過了頭,不忍再看他。

哪咤背對圓月,銀白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

更加襯得他嘴邊裂起的笑容,妖艷淒涼。

不知是在笑面前少女,還是在笑自己再度遇見到了第二個欺騙他之人。

少年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正臉瞇眼盯著她。

“對於我的心意,你若要這般想。那便這樣想吧。或許,真是如你所說呢。不過是年少懵懂的情感。”

少年臉上的笑意消失,轉而代之的則是一陣陰郁之情。

“在你面前,我盡可能表現得君子。如今看來,這般行為,卻是讓你對我誤會頗深了些。我究竟是惡劣頑童,還是溫和少年。從你我初見時,你不就已經見識到了嗎?”

哪咤垂下的雙手,下意識間死死抓住她的雙手。

使得他們二人,雙手強行交握。

他臉上換上了一副清冷不屑的面色。

在他不屑般冷哼了一聲後。

隨之,頃刻間,鼻尖所聞到的杜鵑清香逐漸淡去,伴隨著花香的逐漸消失。

周遭漂亮的杜鵑花海,也開始大片大片的枯萎,直至化為枯木。最終化為塵土,整座山間滿田的杜鵑以及草木。皆數化為虛無的荒地。

見此情形,敖小玉面色不由一驚。

她萬萬想不到,原本絢麗的百裏杜鵑,竟會是一片荒地。

“驚訝嗎”

哪咤目光環顧著四周荒蕪。

又道:“你真以為我找了處杜鵑林,用了枯木逢春之法?小玉,莫要天真了。百裏杜鵑林豈是那麽容易便能尋到的?我讓你看到的百裏杜鵑。不過是用了能欺騙五感的高階幻術。”

“你竟還會這種法術…?!”

敖小玉腳下想要拉開與哪咤的距離。

感知到小玉想要掙紮,哪咤將她往懷中一拉。

將她禁錮在懷中。

“我會的東西有很多。只要我想學,師父就會教給我,加上我比常人都要精明有悟性,幾乎一學就會。”

哪咤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他環住她的雙手,防止她逃離。

他用著低沈的嗓音,蠱惑般說道。

“小玉,知道李靖與陳塘關百姓為何厭棄我嗎?因為我確如他們所言。是個惡劣的混蛋。就連心魔也總說我偽善。我可沒有在你面前表現出的那麽好。”

“我不同於金咤與木咤。我向來狡詐,愛哄人,對長輩不屑一顧。就連對師父,我也曾私自偷拿了他許多仙草。”

“如你所言,我不喜自己。但我也絕非是輕賤自己性命。我不過是不想受控心魔,也不想要他人任何無畏的付出。既然事已成定局,選哪條路都是死。那我便只能對自己狠些,泯滅心魔。”

哪咤躬身附耳,似冷笑了一聲。

低沈的嗓音,似玩味戲弄般輕道:“亦或者,小玉覺得。僅以你一條龍的龍珠之力,能真正為我泯滅心魔?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小玉莫要再天真了,僅是西海那兩次,便幾乎要了你半條命。若你執意再用,變得更加虛弱不堪。東海龍王可不會放過我。”

“屆時非但心魔之事無法解決,連你自己都會因我而落下病根。”

哪咤呼出的熱氣打在耳尖,使得她臉頰泛起絲絲紅暈,身子也因他呼在耳尖的氣息,一時微顫。

不過經哪咤一提醒,小玉這才醒悟。

以她一龍之力,只能為哪咤清理魔氣緩解痛苦,無法根除。

但...她很清楚,即使是哥哥亦或是堂哥們,他們都沒有理由幫助哪咤,做這般吃力不討好之事。

即使是為了她,他們也絕不可能出手。

即便用了,那也只是表面用龍珠清除小部分魔氣表表心意。斷然不可能為了哪咤,拼上全力,落得現今如她一般的下場。

細細想來,哪咤所說,的確是一道難以解決的問題。

“我......”小玉被堵得結巴了。

“傻瓜,原來你竟是連此都未想到。”哪咤話語間帶著‘果真如此’的嗔怪,語調也逐漸溫和了下來。

“不管你是出於什麽目的來幫我、接近我。今日之事,往後我不會再提。你我二人,以朋友自居。到了明日,我不會輕易再對你作出逾越之舉。”

“龍珠你不得再用,因為那不過只是無意義的消耗。今夜是我給你最後的思考時間,是選擇結束這所謂旅程,還是回歸東海。你自行選擇,你若想回去,明日我便會送你到東海。”

“你若選擇不走,暫且留在我身邊。”說道此話時,他故意停頓冷笑了一聲,而後嘴角微勾,似嘲弄般道:“那直至重陽節結束,我均不會再對你表現出任何特殊照拂。但念及現今你為我用龍珠傷了身,我總歸是欠你人情,自然也理所應當會為你調理身子。助你盡快恢覆。但也僅此而已。”

“畢竟要當朋友,便不該逾越,對不對?”

哪咤刻意在‘朋友’二字上加重了語調。

小玉低眉沈默,也再無多言的道理。

只能在輕抿下唇,答了個‘好’字。

後來在放開她後,哪咤草草尋了些枯枝柴火。

反手用了一道火符。

燃氣了篝火。

瞧著他在篝火前草草睡下後,她也隨著一同躺下睡去了。

這一夜,他再未同她有任何交流。

往日臉上對她顯露的溫和,也再未出現。

直至半夜,她熟睡之時。

恍惚間仿佛聽到有人在她耳畔輕言。

雖並未睜眼徹底醒來,但她還是在神志模糊中,隱約聽清了對方所言。

“或許,我確實是如你所說,只因你不同於人間女子才對你上心。但我與其他男子不一樣,縱使是你口中所謂的年少懵懂,我一旦上了心的人或事,便不會只是什麽一時。”

那之後,一夜下來她不知為何睡得很舒坦。

總好像是有人將她摟在懷中,替她擋下了夜間呼嘯的冷風。

清晨醒來,一眼便看到了旁邊早已清醒的哪咤。

瞥見小玉睡眼稀松的揉著眼,一副剛睡醒的模樣。

哪咤站了起身。

拍了拍身上灰塵,說道:“既然醒了那便繼續趕路吧。”

“去哪”敖小玉打著哈欠,顯然還有些沒睡醒。

“我們此行最終目的是器都,中間一路游山玩水,在重陽節前趕到即可。至於現在,先去驪山。不過白日我暫且有事要忙。你身體不適,我就先帶你先去就近的城鎮吃飯歇息。大概要一個時辰左右,我就會趕回來。在天黑之前趕到驪山,應還是來得及的。”

聽了哪咤的話,敖小玉不由詫異擡頭,瞧著天色順口問道:“現在是什麽時辰?”

哪咤似好笑般輕笑了一聲,而後看向似乎還未睡飽的敖小玉,緩緩吐出了四個字:“將近末時。”

“...”

她回過頭,捂嘴輕咳以掩飾尷尬。

而後似是想到了什麽,又在怪異的看看四周。

嘴中怪異嘆道:“不對啊。昨夜我們睡在這荒野山間。我就算是只豬,也不可能會睡得這般久。若是環境不夠舒坦,鋪子不柔軟,我怎麽也不會睡得很熟。可昨夜,我竟意外的睡得很舒坦,連蚊子的叮咬也未曾感覺到。”

哪咤不屑般的冷哼聲傳入耳中,小玉將視線移向他,便見哪咤左手叉腰,右手煩悶的撓著下顎。盯著地上早已熄滅的火堆,神色仿佛一個怨毒的小媳婦。

陰陽怪氣般道:“說不定你不是龍,真就是只豬。還是一只患有多動之癥,雷打不動的懶豬呢。蚊蟲不咬你,可能是你的血太難喝,這才因嫌棄而不咬你。”

小玉目光盯著哪咤下顎右邊臉頰上明顯鼓起的紅腫小包。

這才註意到,他右手露出的手腕處,也同樣有著一個比臉上還要更大的紅包。

不僅如此,哪咤不知是不是昨夜並沒有睡好的緣故。

向來好看的一雙眼眸下,竟是長了一雙疲憊的黑眼圈。

好吧,這下敖小玉明白為何昨夜自己會睡得如此舒坦了。

敖小玉站了起身,走到哪咤身邊,瞧著他抓撓的動作。

自覺自己有罪。

她真該死,居然讓這麽好看的一張臉毀容了。

她有罪,她現在就應該用頭發絲吊死自己!

好似是感到某人過於火熱的目光。

哪咤偏頭瞥向她。

見哪咤看向她,小玉咧起嘴角笑了笑。

而後再哪咤的註視下,低眉擡手,在指尖凝結出一顆宛如鵪鶉蛋般大小的水珠。

無形的水,聚集成珠。

而後再凝固成冰。

“我沒有什麽緩解搔癢的法子,只能是給你身上紅腫的包消腫。這個冰凝珠給你,它被我施了法,普通火焰不會使其融化。你帶在身上,它自會在你紅腫的皮膚之上釋放寒氣。希望能幫你緩解難受。”

敖小玉將冰凝珠遞到哪咤面前。

哪咤盯著她手中珠子出神片刻,而後輕哼一聲,別過頭,順手將珠子收下。

“你可還能駕雲?”哪咤背身問她道。

小玉盯著自己掌心釋放的靈力,搖搖頭,默然道:“能,但速度很慢。”

哪咤背身沈默兩秒,而後擺了擺手,說道:“無礙,咱們出行本就不需要太急。慢點反而更能欣賞風景。”

“對了,昨晚之事。考慮的怎樣了?”哪咤似想到了什麽般,回過頭問她道:“你是要回東海,還是要與我同行。繼續我們在西海時的約定?”

哪咤刻意咬重了‘約定’二字。

似乎是想提醒她,這趟出行,並非他一人所決定的。

此番她選擇回去,那他二人,今後也再無相見的可能。

“我要留下。”

“呵。明明回去才是最好的選擇。卻偏要跟著我遭罪。”

哪咤似乎沒有要掩飾心思的想法,只是冷笑著,喚出了風火輪。

“回到東海,有諸多能為你滋養靈氣以及補身的寶物養身。可你卻偏要在外奔波。”

“不然我還是直接帶你去驪山,在客棧住上一個多月,直接過了中秋與重陽。不再亂跑,也便利你調氣養身。”

敖小玉聽進哪咤的提議,搖著頭,喚出祥雲。

婉拒道:“不行。在一處停留太久,難免會被東海龍宮搜尋我的手下發覺。我的失蹤瞞不了哥哥多久。況且,這些年我也待夠了。若不趁此機會,多看看人間美景熱鬧。那多可惜。”

他靜靜看著她面上對他表露出笑意。

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此時此刻,他真的很想問她。

為何偏要執著。放著好好的東海龍宮不當,偏要與他在人間閑逛。

她究竟打算何時回去,重陽節之後,她又有何打算。

一時間,他不由好奇,她這般偏執的委屈自己,究竟是打算做什麽?

總不可能說,五百歲的龍女戀上了他這個十幾歲的凡人,要陪伴他一生吧?

呵,可笑。

昨夜之前他還會天真的相信這種謊話,現在...

就算是一只蠢狗,都不可能會信!

沈吟半響,哪咤揚起下顎,不屑般嘲弄道:“昨夜還說我不自愛,現在看來堂堂公主同我倒也沒什麽兩樣。”

哪咤別過頭,未再看她:“隨便你,畢竟我只是為了還人情。你與我本就無甚關系。”

小玉嘴角無語微抽。

只覺哪咤又是在鬧少年脾氣。

昨夜還說能做朋友。結果今日就與她無甚關系了。

想到哪咤昨日的話。

她心下不由難受。

原來此前他對她所表現出的溫和,真的都是故意裝出來的假象。

待到小玉踩上祥雲,二人啟程離開腳下這座荒山時。

她回頭望著那逐漸遠去的荒山。

心中不免泛起漣漪。

可能,敖小玉永遠也想不到。

七百多年後的某日。

當她換了一個新身份,再次同他來到此地時。

昨日那些美好的幻象,會成為現實。

而他也會親口向她表白出,他在施法布下幻象時,心中那一直想對她說的話:【這本是一座荒山,正因你的出現,才有了這絢麗的百裏杜鵑。】

雪山中。

大腦昏昏沈沈的敖烈,雙眼朦朧時。

耳邊便傳來了兩名女子的聲音。

“你是想讓我帶走這個昏死不醒的男子?”一道輕鈴的少女聲,很是不滿的說道:“既然嫌棄這個麻煩,你又救他作甚?”

“我並非是有意救人,是這男子突然出現在我的山中。而且此人頭頂龍角,想來必定是龍族之人。”

另一道女聲,氣息稍弱,話聲虛浮。

她似懇求般說道:“你也瞧見了我這副狼狽相了。我傷勢過重,必須盡快閉關療傷。”

“此人衣著華貴,所著發冠衣料皆為海底珍品。想來身份非同一般,你若帶走,待他醒來必定會報答你的恩情。若不是我被他人重傷須盡快閉關療傷,也不會將這等好事讓與你了。”

那道少女的聲音,沈默片刻,好似有所動容;“姐妹一場,我便相信你沒有騙我。答應便是。不過,你須得與我說清楚,你究竟是被何人所傷?你好歹也是擁有三千七百年道行的雪女大妖。怎會傷成這副鬼樣?”

雪女似咬牙切齒道:“說來連我自己都不信。傷我之人,竟僅僅只是一個看起來尚未弱冠的凡人少年。他半夜子時貿然闖入我的雪山中,逼著我交出千年雪蓮。我不肯,他便無賴地跑來與我打鬥,逼問我。性情狠辣刻薄,無賴惡劣得很!”

少女聲似不信般嘲弄道:“你就交出去了?我倒不知,你什麽時候竟連一個凡人也打不過了。”

伴隨著一道巨大拍桌聲,雪女的聲音也不由激動了起來:“你懂什麽?!那少年表面是人,實則卻是比魔還要恐怖!原本我山中栽種著三珠千年雪蓮。但經他這一番鬧騰,如今卻只剩一株了!”

“那少年表面打著除妖衛道的名號,闖入我的雪山。還逼我交出山中珍寶,我若不交,也只會被他身上帶著的一眾法寶殺死,到時千年道行毀於一旦,最終也只會落得個得不償失,被黑白無常勾走重新輪回的結局!”

少女似乎被嚇到了,吞咽著唾沫,問道:“他身上...法寶很多?”

雪女:“光與我打鬥時用的就有四件。其中分別為紅綾、金剛圈、火尖槍、三昧真火風火輪。好歹活了幾千年,他腳下那協助他飛起的火焰,我還是認得的。”

隱約聽了個大概的敖烈。

猜出了雪女所描述之人,他昏沈著腦袋,在即將再次昏死之前,他怨念般喃喃道:“哪咤,你還我小妹...”

西海龍宮派出去搜尋的人,皆沒有任何收獲。

只是調查到,哪咤與小玉兩人曾在西海就近的一個小鎮的客棧中暫住過一晚。

而後即便是派人去往就近的所有城鎮客棧,甚至分散出人手在驪山搜尋了一天。也仍未搜尋到他們的任何蹤跡。

為此東海龍王心中更為苦惱。

他派人加急給遠在東海的敖丙傳了書信。

命令敖丙協同西海的搜捕兵,一同搜索小玉與敖烈的行蹤。

而東海龍宮,當敖烈收到敖廣的信件時。

他拿著信紙的手,都幾乎是顫抖的。

“荒謬!”

敖丙將信紙重重拍在了書案之上,眼中是壓抑許久的疲態。

“我讓敖烈守護小玉,他倒好,居然協同哪咤與小玉一同玩起了失蹤!簡直荒謬可笑,他是不是不把我氣死,就誓不為龍了?!”

書信中,敖廣句句岑怪的字跡還在腦中浮現回蕩。

僅從那薄薄的信紙中,敖丙便能感覺得出,他父王的怒火。

他知道,他父王這次西海之行歸來後。

他首當其沖就是父王要懲治的第一個對象。

“來人,傳喚龜丞相!我有要是吩咐他。”

殿外的婢女聽見敖丙的命令。

恭敬應聲,轉身去尋龜丞相。

對於西海傳來的書信一事,龜丞相也是知曉,並且從西海帶來的書信中,也含有他的一份。

信中大致講述了公主與哪咤的事。

同時龍王也特地吩咐他,讓他務必協助敖丙,將敖玉公主與敖烈太子。

抓獲歸海,靜待他回歸東海處置。

當然,這靜待處置的人中,好似還包括了敖丙殿下...

待龜丞相趕到敖丙面前時。

還不待龜丞相行禮。

敖丙便將書案上的信紙遞向他,神色陰冷地吩咐道:“龜丞相,你帶著兩個侍從,拿著我父王傳來的這封信,去往陳塘關李府。告訴李靖,他養的好兒子究竟做了什麽。”

“念在是我妹妹被哪咤哄騙,非要一意孤行所導致的此種情形。我不會牽連陳塘關,只限他在重陽節東海龍王回歸之前,派遣他的大子二子,去尋找被哪咤哄騙的東海公主。並讓哪咤在我龍宮門前,常跪於我龍宮十日致歉,我便既往不咎。”

“否則,今後陳塘關中的那些百姓漁船,我在海上見一個淹一個。關內的眾多漁民,也休想再撈到一條海魚。”

“是...”

龜丞相拱手應聲,接過信紙,轉身著手準備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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