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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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清晨的朝陽從東邊升起,照亮了整片大地。
蔚藍的大海，也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
西海龍宮之內,四大龍王雖脫不開身，但還是悄悄派了海兵前往人間，探查小玉與敖烈行蹤。
哪咤貿然離開,想來原因並不簡單。
哪咤與小玉關系匪淺,而小玉敖烈二人又均出現在西海。
他們去了哪裏？以及小玉為何會使用龍珠？
都是值得深思的問題。
在剛碰見哪咤，從他身上發現小玉龍鱗的那一刻起，敖廣便有了一個連他自己都不願接受的疑問。
那便是他的寶貝閨女，是不是對哪咤生出了愛慕之情？
這些年來,他身為小玉的父王。也是時常聽說,小玉經常在珊瑚宮中與人談論著一個人的故事。
不僅如此,她還在這一百年間，時常利用珊瑚宮準備外出的婢女侍從尋找一個小孩。
自此龍宮之中，便傳出了有關公主尋人的各種流言。
甚至一百多年前,連敖丙都曾跑來向他傾訴抱怨過此事。
說他無意偷聽到小玉同錦兒聊及相關話題。
敖丙說小玉對自己口中之人,心生戀慕,不惜派人在外尋人。更是肆意放縱珊瑚宮人請假外出，早些年他本還不信敖丙這套說辭。
直至近些時日,出了錦兒的事。
他這才發現,事實果真如敖丙所言。
小玉放縱宮人外出替她打探她所尋之人的行蹤,但宮人們均不把她的囑咐放在心上。只認為小玉口中之人並不存在。表面上答應替她尋人,暗裏不過是利用外出假期在外逍遙。
“敖丙說小玉對自己幻想所談之人心生愛慕。我雖未親自聽過小玉對此人的描述。但聯想如今她與哪咤的關系...”敖廣低眸看著手中青色龍鱗，嘴中自言自語又喃喃道：“莫不成當年她所尋之人並非幻想,而是她早年聽聞了靈珠子的傳言。這才會對靈珠子轉世的哪咤如此上心”
除了這個理由,敖廣再想不出小玉為何會喜歡哪咤的原因。
否則哪咤一個才僅舞勺之年的少年,又是如何會讓一介龍女，不惜動用自身龍珠？
就在此時，清晰的腳步聲響起。
敖閏走進敖廣歇息之所。
聲音略顯低沈道：“大哥。東海那邊有消息了。小玉果然不在東海龍宮。她早在前日就與敖丙大吵了一架，而後拿著你的特許令離家出走了。至於敖烈，他是被敖丙派出來尋小玉的。二人至今未歸。”
敖廣轉過身，看向敖閏，問：“既如此，那你的人可打探出，小玉敖丙是因何大吵？”
敖閏沈寂兩秒，隨之搖頭嘆息，這才回覆道：“因哪咤。”
‘哪咤’兩字出口，敖廣背於身後的手不由一緊。
而後又聽敖閏繼續道：“此事現今在東海龍宮早已鬧得人盡皆知。只因為敖丙打算將原本取消陳塘關海嘯的命令卷宗廢除。小玉因此不滿，便在龍王殿與敖丙大鬧了一番。”
“二人吵著，便談到了哪咤。敖丙認為小玉是為了哪咤，才想要廢除取消懲治陳塘關漁民的海嘯布置。還因為小玉幾次三番為哪咤跑出宮而不滿。兄妹二人，因此也就大吵了起來。”
“如今東海龍宮內裏皆在傳，公主愛慕陳塘關總兵之子，為了他不惜忤逆兄長，與其爭執離家出走。還有說，敖烈去尋小玉至今沒有消息，是...”
敖閏說到一半，一時結巴了起來，繼續道：“是因為，小玉她外出去尋了總兵之子，兩人私奔了...”
敖廣似嘲諷般冷哼一聲，背過身，道：“如今我不在東海龍宮的這些時日，那群宮人膽倒是變得肥了。什麽舌根都敢亂嚼。”
人間。
在離開西海後，哪咤便帶著敖小玉隨意找了處城鎮，過夜歇息。
他們在客棧開了兩間房，哪咤的房間便就在敖小玉的旁邊。
清晨醒來，敖小玉不是睡到自然醒的。
而是被早起的某人，捏住了鼻子缺氧憋醒的。
“臭小子，把我憋死到底對你有什麽好處？！”
忍無可忍的敖小玉，一把打掉哪咤的手，坐起身，沖他咆哮道。
“日上三竿了還不醒，你是打算睡到什麽時候？”
哪咤輕哼搖頭，面上幾乎沒有什麽表情。
見小玉總算起床，他便轉身在茶桌之上端來了一碗類似於藥湯的東西。
坐在了小玉床邊。
只見哪咤拿起勺，吹涼了勺中藥湯，隨即餵向小玉。
“張嘴，把湯喝了。”
敖小玉盯著遞到嘴邊的藥湯，挑眉疑惑，因著是哪咤餵的，倒也沒有多想，張口喝了下去。
湯藥入喉，並沒有預想中的苦味。反倒是一種無味清爽的口感。
不禁如此，她僅才喝了一口，便忽覺渾身靈力通暢。竟略微精神了一些。
“看著黑漆漆的，沒想到還怪好喝的。”
敖小玉不禁感嘆。
哪咤瞧著她蒼白的臉上透露出的輕松之感，又再如剛才那般，餵了小玉一勺。
嘴唇微啟，道：“你難道就不問問我，此湯是何？想也不想便張口喝了，就不怕我在湯中摻了毒，想要害你嗎？”
小玉又再喝了一口，將口中湯藥吞咽入喉。
似被哪咤的話逗笑了般，笑道：“哪咤你倒真是幽默。既然你如此說，那我問你，你會在這湯裏下毒嗎？”
哪咤搖了搖頭：“自然不會。”
“你自己都說不會了，那我為何要認為你會害我？”
敖小玉笑著，擺了擺手，又喝了一口哪咤遞來的一勺湯藥。
好奇問道：“所以你這到底是什麽？”
聽了敖小玉的話，哪咤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回覆小玉道：“昨夜你睡下後，我並未歇息。而是踩著風火輪，去了北邊不遠處的雪山。本想碰碰運氣，說不定能遇見什麽好物。結果因為我擅闖雪山，驚擾了那裏的大妖雪女。”
小玉幹脆直接搶過了哪咤手中端著的碗，又往嘴中灌了一大口，直接將整碗藥湯喝完。
而後她擦了擦嘴，問：“然後呢？”
哪咤繼續道：“然後我與她打鬥了一番，她敗下陣來，實力不敵我。便將山中雪蓮送予我。不過她一共才給了我兩珠，倒也可以為你補補身子吧。”
敖小玉捧著藥碗，聽懵了。
她咽了咽口水，看了眼手中的空碗，又再看向了哪咤：“哪咤，你確定是‘送’而不是‘搶’嗎？”
哪咤笑而不語，並未回答小玉的問題。
而是避開了這個話題。
伸手將小玉額間的碎發別至而後，輕道：“快些去洗漱，待會吃完早膳，我帶你出去逛逛。”
聽到哪咤的這話，敖小玉的一雙眸子頓時發光。
“那我要去好多地方，我要去看賽龍舟，還要去看花圃，去茶館聽書，去戲院聽戲曲...”
敖小玉開始掰著手指頭，細數起了她想要去的很多地方。小嘴幾乎停不下來。
瞧著小玉激動的數著手指頭，又聽著她嘴邊不斷念叨著，哪咤不由噗呲一聲，捂嘴笑出了聲。
“今年的端午佳節已過，哪來的賽龍舟。況且我們現下身處在一個山野小鎮中，想看龍舟，自然是不可能的。”
哪咤一提無法看龍舟，敖小玉便就像一只歇了氣的皮球，整個人變得無精打采。
哪咤看著小玉如此模樣，想了想，又說道：“雖說看不到龍舟大賽。但算著時日，大概兩日後就是中秋佳節了，還有下月農歷初九也是人間的重陽節。”
“不論如何，我定然會帶你過個開心的中秋與重陽。”
他聽著哪咤的話，終於是打起了精神來。
在洗漱過後，換了身衣裳。
便隨著哪咤下樓，吃了早膳。
戲院中，敖小玉原本是打算要玩上一整天的。
只可惜，於現在的她而言，始終還是勉強了。雖說她已飲下了雪蓮藥湯，但身體終究還是不能太過疲憊。
戲曲尚未結束，在二樓的看臺上，小玉右手抵著茶桌撐著下巴，不知不覺間竟是已然沈沈睡了過去。
哪咤將視線從戲臺上移開，把小玉睡顏收入眼底。
他嘴邊掛起一抹苦笑，盯著她的臉，說道：“明明剛起床時，還精神抖擻的說要玩這玩那，結果連一首曲子也尚未聽完。就又睡下了。”
他擡手替她理了理碎發，深深嘆了口氣，自顧自說道：“這個小鎮也不便逗留太久，若東海那邊你遲遲未歸，想必敖丙定然會急的跳腳，派人來四處尋人。”
“我曾向師父了解過，從救治敖摩昂到完成凈化魔魂的重要使命，他們都將會損耗巨大。所以距離他們徹底完成驅魔法陣，預估需要將近一月多的時間。東海龍王抽不開身管理東海，我猜敖丙應也不敢輕易將你失蹤一事告知東海龍王。”
“所以直到東海龍王回到東海前，我會一直珍惜與你一起的這兩月。”
哪咤的聲調越發黯淡。
他看著她的睡顏雖溫和的笑著，但眼中卻早已無光。
“我自己的孽，我自會處理。”
哪咤的目光投往樓下戲臺。
只見戲臺之上，一位主人公瀕臨死亡，二人即將生死別離時。
戲曲也唱到了二人相約來世的戲碼。
他聽著戲臺上，唱到的來世相約。
眨著眼，自嘲一笑，又道：“你一路尋我蹤跡，跟到西海。雖然，我也很想對你說，來世換我來尋這類的話。”
他視線又再看向她的睡臉，沒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但斬妖劍出，妖死魂滅。我已算是成了個半魔。去不了幽冥，更無來世。”
戲曲結束後，小玉依舊不醒。
最終是哪咤背著小玉上街，回到了客棧。
一路上，不管是在街道還是在客棧。
周遭都有不少指著他們悄悄議論的路人。
哪咤耳朵好，多少還是聽見了些的。
無非就是錯認他們是新婚夫妻，罵他們不檢點，不要臉等詞匯。
雖說哪咤也並不知曉為何背女子上街就叫不檢點了。
但對於路人錯認小玉是他妻子這事，他還是很受聽的。
哪咤在回客棧中後退了房。
而後在外面找了處僻靜的角落，喚出了混天綾。
將其變化至能足夠小玉能在上面安穩舒適的睡覺後，便把小玉放置在混天綾上，托著小玉，離開了小鎮。
敖小玉醒來時，天色已是黃昏，即將入夜。
她在一處景色絕美的花海中醒來，一眼望去，滿山都是絢麗繽紛的花朵。
黃昏日光灑在身上，沐浴在整片花海之中。
她張著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這是做夢了？”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而後在感受到身下的一片柔軟後。
這才發覺，自己身下，竟是哪咤的混天綾。
“你可總算醒了。”
哪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敖小玉迅速扭頭往後一看，只見哪咤腳踩著風火輪。
一襲紅袍，與他身後背景相稱，好似一副絕美的畫卷。
“這地可真難找，我用混天綾一路托著你找了將近半天，這才好不容易尋到此地。若不是你說想看花圃，我才不願如此費勁費力。”
哪咤雙手環胸，環顧整片花海，做出一副煩悶的模樣不停抱怨著：“原本這個季節，不該會有花。但好在我尋到了此地，雖因未到季節，這滿山的花田尚未開花。但好在我這些年在乾元山，打理照顧過不少仙草。稍稍用了點小聰明，讓它們暫時開了花，可持續半天左右。”
哪咤話剛說完。
眨眼間，便瞧見小玉爬起身，竟沖他撲了過來。
見此慌亂間他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了小玉後。
輕呼出一口氣，本想指責她時。卻忽聽到她如鈴般悅耳的笑聲忽地在耳畔響起。
小玉將頭埋在他的胸口，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謝謝你，哪咤。能遇到你真好。”
哪咤手上將她抱得更緊。
“也不知道是誰從早睡到晚。我若不好點，這好好的一天時光，你便只能在睡夢中度過了。”
哪咤抱著敖小玉，落到了地面。
他收回了混天綾。
口中默念口訣，隨之風火輪也自他腳下淡化消失。
敖小玉雙腳落到地面。
右手依然被哪咤牽著。
深陷於絢麗繽紛的花海之中，她靜靜欣賞著美景。
清風拂過，滿山的花兒隨風搖擺。這些花兒顏色多樣，不難看出大多都是一個品種。
望著滿山姹紫嫣紅的花朵，她隨手摘下一朵。仔細打量後，這才發現，這些花，並不是什麽別的花。
"這滿山的花海，竟都是杜鵑花？"
小玉手持紅杜鵑，扭頭看向哪咤，與他對視。
她眸光閃爍，萬想不到，哪咤竟在她熟睡時，一路尋到眼前這片百裏杜鵑？
目光片刻不離的盯著眼前的少年。
她實在想象不出，哪咤是怎麽在不吵醒她的情況下，帶著她尋到了此地。
“要不怎麽說你愚鈍，居然現在才發現。”
哪咤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眼中倒映著她的影子。
又環視了眼滿山杜鵑，繼續道：“我也不過是碰巧發現此地。剛到時，這裏不過光禿禿一片，可謂一朵花也沒有。”
空氣中彌漫著杜鵑的芬芳。
眼中映現出的少年，許是因為被她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捂嘴輕咳，別過頭不再看她。
哪咤的臉上明明沒有做過多表情，但她卻能清晰的看見，少年耳根泛起的紅暈。
胸口再度泛起一股奇異的悸動。
她擡手捂著胸口，只覺心跳的頻率略微要比平時快了。
這種感覺，她已經忘了是第幾次了。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種悸動，是不同於她與哥哥、父王的情感。
她頷首咯咯笑了起來。
而後只見她舉起手中的紅色杜鵑花，踮起腳為哪咤帶在頭上。
敖小玉為哪咤帶好花，還不忘一本正經的打量了起來：“美人配美花。這朵紅杜鵑倒與你很是相稱，顯得比我還漂亮。”
小玉面上一本正經地欣賞著哪咤的臉，腳下卻已在悄悄後退。
聽進小玉的話，哪咤顯得有些錯愕。
“小玉，你怎可以用‘漂亮’‘美人’來形容男子？”
哪咤腳下向前，拉進與小玉的距離。
不想還不待他靠近她，她便扭頭轉身開溜。
“怎麽就不可以了，我偏要說。哪咤美人~”
“好啊，你調戲我？”
哪咤並未摘下頭上插著的杜鵑，而是一個健步追向了小玉。
二人在一片杜鵑花海中，互相追趕，嬉戲玩鬧著。
天色漸晚，夕陽緩緩落山。
天邊圓月逐漸升起。
借著月光，小玉找了處瞧著舒適的草坪，倒在了草坪之上。
哪咤走至她身旁，也坐了下來。
他手中拿著不知何時摘下的樹葉，將樹葉貼著上唇，吹奏起了一曲節奏舒緩的曲子。
小玉坐了起身，專心聽著曲子。
一曲完畢，她不由問道：“你竟還會用樹葉吹曲？”
哪咤放下樹葉，看向夜空中的圓月，說道：“這有何難我平時雖不喜這些，但多少還是會點。金咤和木咤可比我吹得好聽得多。”
“自小我便沒有朋友，是兩位兄長一同陪我成長，陪我玩樂。用樹葉吹聲，是木咤教的。至於曲子，則是跟著金咤學的。”
不知什麽原因，可能是有感而發。
哪咤竟也難得地話多了起來。
小玉知道他並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上次話癆還是敖丙跟蹤他們時，他故意裝出來的。
她借助月光，看著他仰天望月的側顏。
並沒有出口打斷他，而是靜靜聽著他難得的話癆。
“幼時，由於我沒有玩伴，又不受李靖的待見。兩位兄長一有空，便會跑來陪我。時常逗我開心，總是教我一些小玩意，什麽踢皮球，鬥蛐蛐，踢毽子等。偶爾還會教我耍幾套他們新學的劍法。”
“雖然如此，但他們一直擔憂我交不到知心玩伴。而我當時則也有著同他們一樣的想法，內心甚至也開始認為，是不是我真如外界所傳，是個怪物，這才無人願意與我作伴。”
哪咤說到一半，不再望天，而是低下了頭，似想到了什麽一般，陰沈著臉，令人看不清神情。
“哪咤？”
敖小玉發覺不對，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令哪咤回過神來，反手握住她伸過去的手。
又繼續道：“直到八歲那年，我不再在乎交友問題。除去兄長與母親。心中再無值得我掛念重視之人。”
哪咤說這話時，看向了她因忽然被握住手而發懵的臉。
此刻，他語調中再無溫和，仿佛像是回到與她最初相見時的模樣。
“小玉，你可知為何？”
他突然地態度轉變，一時令她有些不適。
於是她只好結巴著，附和反問道：“為何？”
“因為我討厭欺騙。”
哪咤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意無意地說道：“不管他人是出於什麽目的來與我交往。我最忌諱的，便是欺騙。但我這人，有恩必回，有仇必報。縱使可能被人欺騙，但他人待我的恩情，我會一直記得，無論如何也會想法還給她。”
“我從不相信他人無理由地奉獻。一來，欠人太多，我會還不起。二來，我也不知對方接近我究竟是何目的。”
“哪咤你弄疼我了！”
敖小玉用力想要掰開哪咤緊緊捏著她左手腕的手，但奈何他力氣太大。
她怎麽也掰不開。
意識到自己手下用力過重，哪咤慌忙松開了抓著小玉的手。
“對不起...”
哪咤聲音一下子弱了下來，方才那氣勢淩然的架勢也頓時消失。
小玉被眼前少年的變臉速度，驚得顧不上手腕疼。
瞧著哪咤又小心翼翼的為她揉手腕，一時間她徹底傻眼了。
這人，翻臉怎麽比翻書還快？
在小玉驚楞之際，她沒有註意到，滿臉心疼並小心翼翼為她揉著手腕的少年，低頭之時，那眉眼中的陰郁與覆雜。
敖小玉避開了哪咤方才有意無意的話。
反而是好奇的主動挑起了哪咤幼時的話題。
她問道：“所以，你八歲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哪咤放下了停下揉著小玉手腕的動作，而小玉也順勢收回了自己的手。
哪咤挑眉問：“你想聽？”
小玉點頭回道：“想聽。”
在小玉期待的目光下，又繼續起了他八歲時的話題。
“還記得陳塘關杜府的兩兄弟嗎？”哪咤說：“八歲那年，我曾有一段時間與他們玩得很要好。其中我最喜歡的便是杜瑰，畢竟那時他總是千方百計的要討好我。”
“那時我還很傻，總把杜瑰對我的好，看作是他真心誠意的想與我交友。”
小玉一時驚嘆道：“你竟然還與杜瑰好過？”
哪咤沖小玉笑了笑，又繼續道：“未瘋前的杜瑰，為人陰險狡詐。以將人自尊踩在腳底為樂。酷愛捉弄人。很不巧，那年我成了他的目標。”
“他在獲取到年幼時我的信任後，便開始大肆傳播他待我如何好，他們兄弟為人如何善良的消息。在完成這些以後，他與杜景明將我騙進城外小樹林。帶著一群孩子，謀劃著挑釁激怒我，讓我‘妖性’暴露。”
哪咤刻意加重了妖性二字。
小玉聽見這個詞，不滿的皺起小臉。
見小玉不滿的想要說什麽，哪咤對她做了個虛的手勢，示意讓他說完。
“小玉，你應聽過我降生時的傳言。杜家兄弟就是借助有關我是妖怪的傳言，故而想要拿我作樂。他們之所以有這個膽子，緣由也很簡單。只因我是李府三個孩子中，最不受總兵待見的一個。”
小玉聽得噌地一下站了起來，越聽越氣。
“就因此他們就要愚弄你？”
小玉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大，隨後略顯尷尬的又坐了回去：“杜瑰未免太該死了，難怪最終落得個獄中自盡的結局。不過以哪咤的本事，他們應當未能成功吧？”
哪咤搖頭，面色平靜道：“不，他們成功了。杜瑰斷了腿，杜景明受到了驚嚇，他二人的跟班小弟們，身上也分別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傷。”
敖小玉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一時間竟才發覺，自己其實根本就不了解哪咤。
明明是在訴說著自己的悲慘童年，哪咤卻好似一副無關緊要的神情。
“原本他們不可能得逞，但不知為何。我意外睡了很久很久，久到醒來時，天色已到黃昏，夕陽也即將落山。”
哪咤說這話時，腦中浮現出當初錦兒死前，同他們述說著她與杜景明相識的故事時。錦兒與小玉的談話。
透過她琥珀色的眼，他瞧見了她眼中所倒映出的他。
無論如何，起碼此刻，她眼中是有他的。
“待我回到陳塘關，回到府中。面臨的，是百姓的指責，還有杜景明與杜之財小人得志的嘴臉。百姓懇請李靖殺妖以振民心。”
“我記得那夜下著細雨，為了懲治我，李靖親手拿起家法，在八歲的我身上打了無數板。家法壞了，便再用鞭子抽打。在我幾度要昏死之際，是兄長們擋在了我身前，陪我一同挨了打。就連我向來不願露面的娘，也冒著雨，同李靖爭端吵了起來。”
“我知曉李靖心中沒有想要我性命，但為了壓制不斷起哄的百姓，他的心中已然盤算著先讓我殘廢，再將我送至乾元山求太乙真人救治的想法。後來師父曾告訴過我，那夜若不是我娘與兄長們的執著，再任由李靖打下去，那僅剩一口氣掉著的我，怕也撐不到仙鶴送我到乾元山。”
【作者有話說】
我沒騙人吧，真的是七千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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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朝陽從東邊升起,照亮了整片大地。
蔚藍的大海，也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
西海龍宮之內,四大龍王雖脫不開身，但還是悄悄派了海兵前往人間，探查小玉與敖烈行蹤。
哪咤貿然離開,想來原因並不簡單。
哪咤與小玉關系匪淺,而小玉敖烈二人又均出現在西海。
他們去了哪裏？以及小玉為何會使用龍珠？
都是值得深思的問題。
在剛碰見哪咤，從他身上發現小玉龍鱗的那一刻起，敖廣便有了一個連他自己都不願接受的疑問。
那便是他的寶貝閨女，是不是對哪咤生出了愛慕之情？
這些年來,他身為小玉的父王。也是時常聽說,小玉經常在珊瑚宮中與人談論著一個人的故事。
不僅如此,她還在這一百年間，時常利用珊瑚宮準備外出的婢女侍從尋找一個小孩。
自此龍宮之中，便傳出了有關公主尋人的各種流言。
甚至一百多年前,連敖丙都曾跑來向他傾訴抱怨過此事。
說他無意偷聽到小玉同錦兒聊及相關話題。
敖丙說小玉對自己口中之人,心生戀慕,不惜派人在外尋人。更是肆意放縱珊瑚宮人請假外出，早些年他本還不信敖丙這套說辭。
直至近些時日,出了錦兒的事。
他這才發現,事實果真如敖丙所言。
小玉放縱宮人外出替她打探她所尋之人的行蹤,但宮人們均不把她的囑咐放在心上。只認為小玉口中之人並不存在。表面上答應替她尋人,暗裏不過是利用外出假期在外逍遙。
“敖丙說小玉對自己幻想所談之人心生愛慕。我雖未親自聽過小玉對此人的描述。但聯想如今她與哪咤的關系...”敖廣低眸看著手中青色龍鱗，嘴中自言自語又喃喃道：“莫不成當年她所尋之人並非幻想,而是她早年聽聞了靈珠子的傳言。這才會對靈珠子轉世的哪咤如此上心”
除了這個理由,敖廣再想不出小玉為何會喜歡哪咤的原因。
否則哪咤一個才僅舞勺之年的少年,又是如何會讓一介龍女，不惜動用自身龍珠？
就在此時，清晰的腳步聲響起。
敖閏走進敖廣歇息之所。
聲音略顯低沈道：“大哥。東海那邊有消息了。小玉果然不在東海龍宮。她早在前日就與敖丙大吵了一架，而後拿著你的特許令離家出走了。至於敖烈，他是被敖丙派出來尋小玉的。二人至今未歸。”
敖廣轉過身，看向敖閏，問：“既如此，那你的人可打探出，小玉敖丙是因何大吵？”
敖閏沈寂兩秒，隨之搖頭嘆息，這才回覆道：“因哪咤。”
‘哪咤’兩字出口，敖廣背於身後的手不由一緊。
而後又聽敖閏繼續道：“此事現今在東海龍宮早已鬧得人盡皆知。只因為敖丙打算將原本取消陳塘關海嘯的命令卷宗廢除。小玉因此不滿，便在龍王殿與敖丙大鬧了一番。”
“二人吵著，便談到了哪咤。敖丙認為小玉是為了哪咤，才想要廢除取消懲治陳塘關漁民的海嘯布置。還因為小玉幾次三番為哪咤跑出宮而不滿。兄妹二人，因此也就大吵了起來。”
“如今東海龍宮內裏皆在傳，公主愛慕陳塘關總兵之子，為了他不惜忤逆兄長，與其爭執離家出走。還有說，敖烈去尋小玉至今沒有消息，是...”
敖閏說到一半，一時結巴了起來，繼續道：“是因為，小玉她外出去尋了總兵之子，兩人私奔了...”
敖廣似嘲諷般冷哼一聲，背過身，道：“如今我不在東海龍宮的這些時日，那群宮人膽倒是變得肥了。什麽舌根都敢亂嚼。”
人間。
在離開西海後，哪咤便帶著敖小玉隨意找了處城鎮，過夜歇息。
他們在客棧開了兩間房，哪咤的房間便就在敖小玉的旁邊。
清晨醒來，敖小玉不是睡到自然醒的。
而是被早起的某人，捏住了鼻子缺氧憋醒的。
“臭小子，把我憋死到底對你有什麽好處？！”
忍無可忍的敖小玉，一把打掉哪咤的手，坐起身，沖他咆哮道。
“日上三竿了還不醒，你是打算睡到什麽時候？”
哪咤輕哼搖頭，面上幾乎沒有什麽表情。
見小玉總算起床，他便轉身在茶桌之上端來了一碗類似於藥湯的東西。
坐在了小玉床邊。
只見哪咤拿起勺，吹涼了勺中藥湯，隨即餵向小玉。
“張嘴，把湯喝了。”
敖小玉盯著遞到嘴邊的藥湯，挑眉疑惑，因著是哪咤餵的，倒也沒有多想，張口喝了下去。
湯藥入喉，並沒有預想中的苦味。反倒是一種無味清爽的口感。
不禁如此，她僅才喝了一口，便忽覺渾身靈力通暢。竟略微精神了一些。
“看著黑漆漆的，沒想到還怪好喝的。”
敖小玉不禁感嘆。
哪咤瞧著她蒼白的臉上透露出的輕松之感，又再如剛才那般，餵了小玉一勺。
嘴唇微啟，道：“你難道就不問問我，此湯是何？想也不想便張口喝了，就不怕我在湯中摻了毒，想要害你嗎？”
小玉又再喝了一口，將口中湯藥吞咽入喉。
似被哪咤的話逗笑了般，笑道：“哪咤你倒真是幽默。既然你如此說，那我問你，你會在這湯裏下毒嗎？”
哪咤搖了搖頭：“自然不會。”
“你自己都說不會了，那我為何要認為你會害我？”
敖小玉笑著，擺了擺手，又喝了一口哪咤遞來的一勺湯藥。
好奇問道：“所以你這到底是什麽？”
聽了敖小玉的話，哪咤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回覆小玉道：“昨夜你睡下後，我並未歇息。而是踩著風火輪，去了北邊不遠處的雪山。本想碰碰運氣，說不定能遇見什麽好物。結果因為我擅闖雪山，驚擾了那裏的大妖雪女。”
小玉幹脆直接搶過了哪咤手中端著的碗，又往嘴中灌了一大口，直接將整碗藥湯喝完。
而後她擦了擦嘴，問：“然後呢？”
哪咤繼續道：“然後我與她打鬥了一番，她敗下陣來，實力不敵我。便將山中雪蓮送予我。不過她一共才給了我兩珠，倒也可以為你補補身子吧。”
敖小玉捧著藥碗，聽懵了。
她咽了咽口水，看了眼手中的空碗，又再看向了哪咤：“哪咤，你確定是‘送’而不是‘搶’嗎？”
哪咤笑而不語，並未回答小玉的問題。
而是避開了這個話題。
伸手將小玉額間的碎發別至而後，輕道：“快些去洗漱，待會吃完早膳，我帶你出去逛逛。”
聽到哪咤的這話，敖小玉的一雙眸子頓時發光。
“那我要去好多地方，我要去看賽龍舟，還要去看花圃，去茶館聽書，去戲院聽戲曲...”
敖小玉開始掰著手指頭，細數起了她想要去的很多地方。小嘴幾乎停不下來。
瞧著小玉激動的數著手指頭，又聽著她嘴邊不斷念叨著，哪咤不由噗呲一聲，捂嘴笑出了聲。
“今年的端午佳節已過，哪來的賽龍舟。況且我們現下身處在一個山野小鎮中，想看龍舟，自然是不可能的。”
哪咤一提無法看龍舟，敖小玉便就像一只歇了氣的皮球，整個人變得無精打采。
哪咤看著小玉如此模樣，想了想，又說道：“雖說看不到龍舟大賽。但算著時日，大概兩日後就是中秋佳節了，還有下月農歷初九也是人間的重陽節。”
“不論如何，我定然會帶你過個開心的中秋與重陽。”
他聽著哪咤的話，終於是打起了精神來。
在洗漱過後，換了身衣裳。
便隨著哪咤下樓，吃了早膳。
戲院中，敖小玉原本是打算要玩上一整天的。
只可惜，於現在的她而言，始終還是勉強了。雖說她已飲下了雪蓮藥湯，但身體終究還是不能太過疲憊。
戲曲尚未結束，在二樓的看臺上，小玉右手抵著茶桌撐著下巴，不知不覺間竟是已然沈沈睡了過去。
哪咤將視線從戲臺上移開，把小玉睡顏收入眼底。
他嘴邊掛起一抹苦笑，盯著她的臉，說道：“明明剛起床時，還精神抖擻的說要玩這玩那，結果連一首曲子也尚未聽完。就又睡下了。”
他擡手替她理了理碎發，深深嘆了口氣，自顧自說道：“這個小鎮也不便逗留太久，若東海那邊你遲遲未歸，想必敖丙定然會急的跳腳，派人來四處尋人。”
“我曾向師父了解過，從救治敖摩昂到完成凈化魔魂的重要使命，他們都將會損耗巨大。所以距離他們徹底完成驅魔法陣，預估需要將近一月多的時間。東海龍王抽不開身管理東海，我猜敖丙應也不敢輕易將你失蹤一事告知東海龍王。”
“所以直到東海龍王回到東海前，我會一直珍惜與你一起的這兩月。”
哪咤的聲調越發黯淡。
他看著她的睡顏雖溫和的笑著，但眼中卻早已無光。
“我自己的孽，我自會處理。”
哪咤的目光投往樓下戲臺。
只見戲臺之上，一位主人公瀕臨死亡，二人即將生死別離時。
戲曲也唱到了二人相約來世的戲碼。
他聽著戲臺上，唱到的來世相約。
眨著眼，自嘲一笑，又道：“你一路尋我蹤跡，跟到西海。雖然，我也很想對你說，來世換我來尋這類的話。”
他視線又再看向她的睡臉，沒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但斬妖劍出，妖死魂滅。我已算是成了個半魔。去不了幽冥，更無來世。”
戲曲結束後，小玉依舊不醒。
最終是哪咤背著小玉上街，回到了客棧。
一路上，不管是在街道還是在客棧。
周遭都有不少指著他們悄悄議論的路人。
哪咤耳朵好，多少還是聽見了些的。
無非就是錯認他們是新婚夫妻，罵他們不檢點，不要臉等詞匯。
雖說哪咤也並不知曉為何背女子上街就叫不檢點了。
但對於路人錯認小玉是他妻子這事，他還是很受聽的。
哪咤在回客棧中後退了房。
而後在外面找了處僻靜的角落，喚出了混天綾。
將其變化至能足夠小玉能在上面安穩舒適的睡覺後，便把小玉放置在混天綾上，托著小玉，離開了小鎮。
敖小玉醒來時，天色已是黃昏，即將入夜。
她在一處景色絕美的花海中醒來，一眼望去，滿山都是絢麗繽紛的花朵。
黃昏日光灑在身上，沐浴在整片花海之中。
她張著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這是做夢了？”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而後在感受到身下的一片柔軟後。
這才發覺，自己身下，竟是哪咤的混天綾。
“你可總算醒了。”
哪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敖小玉迅速扭頭往後一看，只見哪咤腳踩著風火輪。
一襲紅袍，與他身後背景相稱，好似一副絕美的畫卷。
“這地可真難找，我用混天綾一路托著你找了將近半天，這才好不容易尋到此地。若不是你說想看花圃，我才不願如此費勁費力。”
哪咤雙手環胸，環顧整片花海，做出一副煩悶的模樣不停抱怨著：“原本這個季節，不該會有花。但好在我尋到了此地，雖因未到季節，這滿山的花田尚未開花。但好在我這些年在乾元山，打理照顧過不少仙草。稍稍用了點小聰明，讓它們暫時開了花，可持續半天左右。”
哪咤話剛說完。
眨眼間，便瞧見小玉爬起身，竟沖他撲了過來。
見此慌亂間他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了小玉後。
輕呼出一口氣，本想指責她時。卻忽聽到她如鈴般悅耳的笑聲忽地在耳畔響起。
小玉將頭埋在他的胸口，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謝謝你，哪咤。能遇到你真好。”
哪咤手上將她抱得更緊。
“也不知道是誰從早睡到晚。我若不好點，這好好的一天時光，你便只能在睡夢中度過了。”
哪咤抱著敖小玉，落到了地面。
他收回了混天綾。
口中默念口訣，隨之風火輪也自他腳下淡化消失。
敖小玉雙腳落到地面。
右手依然被哪咤牽著。
深陷於絢麗繽紛的花海之中，她靜靜欣賞著美景。
清風拂過，滿山的花兒隨風搖擺。這些花兒顏色多樣，不難看出大多都是一個品種。
望著滿山姹紫嫣紅的花朵，她隨手摘下一朵。仔細打量後，這才發現，這些花，並不是什麽別的花。
"這滿山的花海，竟都是杜鵑花？"
小玉手持紅杜鵑，扭頭看向哪咤，與他對視。
她眸光閃爍，萬想不到，哪咤竟在她熟睡時，一路尋到眼前這片百裏杜鵑？
目光片刻不離的盯著眼前的少年。
她實在想象不出，哪咤是怎麽在不吵醒她的情況下，帶著她尋到了此地。
“要不怎麽說你愚鈍，居然現在才發現。”
哪咤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眼中倒映著她的影子。
又環視了眼滿山杜鵑，繼續道：“我也不過是碰巧發現此地。剛到時，這裏不過光禿禿一片，可謂一朵花也沒有。”
空氣中彌漫著杜鵑的芬芳。
眼中映現出的少年，許是因為被她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捂嘴輕咳，別過頭不再看她。
哪咤的臉上明明沒有做過多表情，但她卻能清晰的看見，少年耳根泛起的紅暈。
胸口再度泛起一股奇異的悸動。
她擡手捂著胸口，只覺心跳的頻率略微要比平時快了。
這種感覺，她已經忘了是第幾次了。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種悸動，是不同於她與哥哥、父王的情感。
她頷首咯咯笑了起來。
而後只見她舉起手中的紅色杜鵑花，踮起腳為哪咤帶在頭上。
敖小玉為哪咤帶好花，還不忘一本正經的打量了起來：“美人配美花。這朵紅杜鵑倒與你很是相稱，顯得比我還漂亮。”
小玉面上一本正經地欣賞著哪咤的臉，腳下卻已在悄悄後退。
聽進小玉的話，哪咤顯得有些錯愕。
“小玉，你怎可以用‘漂亮’‘美人’來形容男子？”
哪咤腳下向前，拉進與小玉的距離。
不想還不待他靠近她，她便扭頭轉身開溜。
“怎麽就不可以了，我偏要說。哪咤美人~”
“好啊，你調戲我？”
哪咤並未摘下頭上插著的杜鵑，而是一個健步追向了小玉。
二人在一片杜鵑花海中，互相追趕，嬉戲玩鬧著。
天色漸晚，夕陽緩緩落山。
天邊圓月逐漸升起。
借著月光，小玉找了處瞧著舒適的草坪，倒在了草坪之上。
哪咤走至她身旁，也坐了下來。
他手中拿著不知何時摘下的樹葉，將樹葉貼著上唇，吹奏起了一曲節奏舒緩的曲子。
小玉坐了起身，專心聽著曲子。
一曲完畢，她不由問道：“你竟還會用樹葉吹曲？”
哪咤放下樹葉，看向夜空中的圓月，說道：“這有何難我平時雖不喜這些，但多少還是會點。金咤和木咤可比我吹得好聽得多。”
“自小我便沒有朋友，是兩位兄長一同陪我成長，陪我玩樂。用樹葉吹聲，是木咤教的。至於曲子，則是跟著金咤學的。”
不知什麽原因，可能是有感而發。
哪咤竟也難得地話多了起來。
小玉知道他並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上次話癆還是敖丙跟蹤他們時，他故意裝出來的。
她借助月光，看著他仰天望月的側顏。
並沒有出口打斷他，而是靜靜聽著他難得的話癆。
“幼時，由於我沒有玩伴，又不受李靖的待見。兩位兄長一有空，便會跑來陪我。時常逗我開心，總是教我一些小玩意，什麽踢皮球，鬥蛐蛐，踢毽子等。偶爾還會教我耍幾套他們新學的劍法。”
“雖然如此，但他們一直擔憂我交不到知心玩伴。而我當時則也有著同他們一樣的想法，內心甚至也開始認為，是不是我真如外界所傳，是個怪物，這才無人願意與我作伴。”
哪咤說到一半，不再望天，而是低下了頭，似想到了什麽一般，陰沈著臉，令人看不清神情。
“哪咤？”
敖小玉發覺不對，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令哪咤回過神來，反手握住她伸過去的手。
又繼續道：“直到八歲那年，我不再在乎交友問題。除去兄長與母親。心中再無值得我掛念重視之人。”
哪咤說這話時，看向了她因忽然被握住手而發懵的臉。
此刻，他語調中再無溫和，仿佛像是回到與她最初相見時的模樣。
“小玉，你可知為何？”
他突然地態度轉變，一時令她有些不適。
於是她只好結巴著，附和反問道：“為何？”
“因為我討厭欺騙。”
哪咤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意無意地說道：“不管他人是出於什麽目的來與我交往。我最忌諱的，便是欺騙。但我這人，有恩必回，有仇必報。縱使可能被人欺騙，但他人待我的恩情，我會一直記得，無論如何也會想法還給她。”
“我從不相信他人無理由地奉獻。一來，欠人太多，我會還不起。二來，我也不知對方接近我究竟是何目的。”
“哪咤你弄疼我了！”
敖小玉用力想要掰開哪咤緊緊捏著她左手腕的手，但奈何他力氣太大。
她怎麽也掰不開。
意識到自己手下用力過重，哪咤慌忙松開了抓著小玉的手。
“對不起...”
哪咤聲音一下子弱了下來，方才那氣勢淩然的架勢也頓時消失。
小玉被眼前少年的變臉速度，驚得顧不上手腕疼。
瞧著哪咤又小心翼翼的為她揉手腕，一時間她徹底傻眼了。
這人，翻臉怎麽比翻書還快？
在小玉驚楞之際，她沒有註意到，滿臉心疼並小心翼翼為她揉著手腕的少年，低頭之時，那眉眼中的陰郁與覆雜。
敖小玉避開了哪咤方才有意無意的話。
反而是好奇的主動挑起了哪咤幼時的話題。
她問道：“所以，你八歲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哪咤放下了停下揉著小玉手腕的動作，而小玉也順勢收回了自己的手。
哪咤挑眉問：“你想聽？”
小玉點頭回道：“想聽。”
在小玉期待的目光下，又繼續起了他八歲時的話題。
“還記得陳塘關杜府的兩兄弟嗎？”哪咤說：“八歲那年，我曾有一段時間與他們玩得很要好。其中我最喜歡的便是杜瑰，畢竟那時他總是千方百計的要討好我。”
“那時我還很傻，總把杜瑰對我的好，看作是他真心誠意的想與我交友。”
小玉一時驚嘆道：“你竟然還與杜瑰好過？”
哪咤沖小玉笑了笑，又繼續道：“未瘋前的杜瑰，為人陰險狡詐。以將人自尊踩在腳底為樂。酷愛捉弄人。很不巧，那年我成了他的目標。”
“他在獲取到年幼時我的信任後，便開始大肆傳播他待我如何好，他們兄弟為人如何善良的消息。在完成這些以後，他與杜景明將我騙進城外小樹林。帶著一群孩子，謀劃著挑釁激怒我，讓我‘妖性’暴露。”
哪咤刻意加重了妖性二字。
小玉聽見這個詞，不滿的皺起小臉。
見小玉不滿的想要說什麽，哪咤對她做了個虛的手勢，示意讓他說完。
“小玉，你應聽過我降生時的傳言。杜家兄弟就是借助有關我是妖怪的傳言，故而想要拿我作樂。他們之所以有這個膽子，緣由也很簡單。只因我是李府三個孩子中，最不受總兵待見的一個。”
小玉聽得噌地一下站了起來，越聽越氣。
“就因此他們就要愚弄你？”
小玉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大，隨後略顯尷尬的又坐了回去：“杜瑰未免太該死了，難怪最終落得個獄中自盡的結局。不過以哪咤的本事，他們應當未能成功吧？”
哪咤搖頭，面色平靜道：“不，他們成功了。杜瑰斷了腿，杜景明受到了驚嚇，他二人的跟班小弟們，身上也分別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傷。”
敖小玉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一時間竟才發覺，自己其實根本就不了解哪咤。
明明是在訴說著自己的悲慘童年，哪咤卻好似一副無關緊要的神情。
“原本他們不可能得逞，但不知為何。我意外睡了很久很久，久到醒來時，天色已到黃昏，夕陽也即將落山。”
哪咤說這話時，腦中浮現出當初錦兒死前，同他們述說著她與杜景明相識的故事時。錦兒與小玉的談話。
透過她琥珀色的眼，他瞧見了她眼中所倒映出的他。
無論如何，起碼此刻，她眼中是有他的。
“待我回到陳塘關，回到府中。面臨的，是百姓的指責，還有杜景明與杜之財小人得志的嘴臉。百姓懇請李靖殺妖以振民心。”
“我記得那夜下著細雨，為了懲治我，李靖親手拿起家法，在八歲的我身上打了無數板。家法壞了，便再用鞭子抽打。在我幾度要昏死之際，是兄長們擋在了我身前，陪我一同挨了打。就連我向來不願露面的娘，也冒著雨，同李靖爭端吵了起來。”
“我知曉李靖心中沒有想要我性命，但為了壓制不斷起哄的百姓，他的心中已然盤算著先讓我殘廢，再將我送至乾元山求太乙真人救治的想法。後來師父曾告訴過我，那夜若不是我娘與兄長們的執著，再任由李靖打下去，那僅剩一口氣掉著的我，怕也撐不到仙鶴送我到乾元山。”
【作者有話說】
我沒騙人吧，真的是七千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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