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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沈露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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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沈露的好

內心立了長志,方星白表面上卻沒動聲色,老實兒挨到了家長見面的這一天。

因為孩子打架被招來學校,沒有哪個父母會是好臉色,周女士提前解了不完整的來龍去脈,知道兒子沒吃虧,又占著理,臉色比對面那幾個爸媽好看一些。

見老師不好太草率,幾個家長都盛裝了,但方星白媽媽仍稍微鶴立雞群一丟丟,她穿的沒那麽富貴,但衣品很好,人也漂亮,說不上歲月從不敗美人,因為細看並不比其他媽媽年輕,但眉目間卻能看出年輕時一定比其他媽媽好看。

每次見面郭瑩都忍不住多打量兩眼,周女士整個人罩著一層清冷,可五官分明是個溫柔的底子,強勢和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淡總讓人覺得是後天硬拗出來的,一點兒不像方星白那般熱力四射。

如果讓不認識的人來給這些家長和孩子連線,大概沒有誰會把這雙一冷一熱的母子牽在一起。

孫成媽媽來之前不知道孩子打架,孫成怕挨說,只告訴家裏“學校要開一個小型家長會”,孫媽媽來之後才知道是這麽個小型法。

再一聽又是自家小子惹的禍,一個勁兒點頭哈腰賠不是,羅主任在旁鄭重的檢討學生工作沒做到位,沒太費勁便換來方媽媽一句“男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沒什麽事兒就好”。

本就和解了的方星白與孫成毫不做作的抱了抱,被班主任攆著回去上課了,家長該走的走該散的散,周女士留下和郭瑩說了會兒話。

她開口也和臉上的妝一樣冷冷的,語氣平淡的不像在說自己兒子:“我時間少,十天有九天不著家,他又死活不同意雇保姆,也沒什麽親戚來照顧,我總擔心這孩子長歪了。”

“星白挺懂事兒的,夠讓人省心啦,自覺性高,您不在家他自己也能知道學習,這次月考又是第一呢,搞的我們班兒第二三名都沒追求了。”郭瑩昧著良心顧左右而言他。

周麗芳看著文化長廊旁的梧桐樹,樹下幾個學生在出板報,畫的是一位婀娜的舞者,纖細的腰身彎出優美的弧度,努力沖著粉筆描出的太陽,長發被看不見的風拂起飛揚在身後。

剪影只來得及勾勒出了一個輪廓,猜不出是就這樣簡約的表達還是沒畫完,孩子們聽見打鈴兒一溜煙跑了,通紅滾燙的藝術字剛好秒完最後一筆金邊兒——青春無悔。

“其實成績好不好,也沒什麽。”周麗芳幽幽的說。

類似的厥詞郭瑩耳熟能詳,只有孩子名列前茅,家長才會表達“成績好不好的不重要,他能快樂成長就行”,而吊車尾的孩子家長往往會真情實感的祈求“多考幾分比什麽都強”。

而這一次,郭瑩卻莫名從周女士的“成績不重要”中聽出點兒弦外之音,配上那句“擔心長歪了”,會不會意有所指,當媽的真如方星白嘴裏那樣什麽也不知道麽?

她無言以對,只好照本宣科其他家長不知有幾分真情實感的後半句:“是啊,孩子能快樂成長就行。”

郭瑩和周女士告了別,三步並兩步的回去趕下一節課,到教學樓前不經意回個頭,周麗芳駐足在梧桐樹下久久的端詳著那副青春無悔的板報,仿佛欣賞什麽了不得的藝術品。

風波就這麽無聲無息的過去了,樹梢上的蟬鳴一日比一日聒噪,轉眼臨近期末,校園裏的空氣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連一向被謬讚垂拱而治的郭瑩都開始占起了體活課。

卷子一疊跟著一疊,多的要從書包裏溢出來,學生們苦不堪言,總算這天上午搞體檢,才得以從書海遨游中爬上岸來透口氣。

“你們看,我都累矮了一公分。”李治龍苦大仇深的看著自己的體檢表,去年他還是一米八五的大個兒,今年縮水成一八四了。

“偷著樂吧,咱們全班兒都沒查出老郭天天念叨的絕癥,還不知足。”周巔在一旁說。

“啊,什麽絕癥?”

沈露剛從吹肺活量那屋出來,大概是檢查的醫生覺得男孩子不該如此,硬是讓他吹了三回,這會兒有點缺氧,出門兒就聽見絕癥二字,嚇了一跳。

“五臟缺心,郭靜天天說馬上高三了,長點心吧。”周巔一邊胡說八道,一邊偷瞄女同學的體檢表,“咱們連心都沒有,還不算絕癥麽?”

李治龍:“何止沒有心,前天放學我打會籃球被抓住了,郭靜批我沒心沒肺,我豈不是五臟缺倆?”

沈露聽出他們在胡扯,默默摸出兜裏記著單詞的小卡片,見縫插針的用功去了。

好榜樣這東西供在佛龕裏被人瞻仰才有光輝,擺在身邊兒就蒙塵了,讓人自慚形穢的塵,是以沈露一度被所有人瞧不順眼。

上課學就學吧,回家用功旁人更管不著,可下課了就應該侃大山,體活課就該去玩,做操的時候就應該好好做操——雖說幾個懶蛋也不好好做。

可沈露偏不,老師拖十次堂,有一半兒是因為姓沈的要問問題,下了課還得帶著習題冊追出去。

體活課沈露從不一起打籃球,而是和女生一樣在陰涼處站著,女生們不明說,心裏多少也不待見,因為他是帶著書去的。

早上到校打招呼沈露聽不見,在聽聽力;午休別人追逐打鬧,他在聽聽力;放學等車別人嘮嗑,姓沈的還在那聽聽力。

體檢這麽個間隙都能掏出個小卡片背單詞,不招人煩哪?

能混在一起是因為方星白堅持帶他玩,大夥兒捏著鼻子認了,時間長了才覺得沈露人不錯,“沈裝”的外號也沒人叫了。

沈露人好,潤物細無聲,甚至有點兒逆來順受那種好。

方星白是牲口,上課不記筆記,教材上勾勾抹抹,誰過來借筆記他就把教材往那一扔,幾次之後就沒人找他了。

沈露的筆記最細,放在女生裏也是,字又工整,每到考試前被搶著傳閱,挺結實的線裝本子能被摸掉了頁,從沒聽他抱怨什麽。

後來方星白出馬替他擋著,只在欽點的小範圍內造福幾個臨時抱佛腳的自己人,女生們羨慕不已,連呂帝轉錄的二手筆記都成了搶手貨,抱佛腳的吃了湯圓,心裏有數。

方星白給人講題,口頭禪是“由此簡單可證”,屢屢被問作業的滿世界追著跑。

“等等等等,由哪兒證哪兒,怎麽就簡單了?”

周巔學會了這一招,不會的題就胡寫一通,然後由“此簡單可證”,把∴的那三個點兒描上八遍,直接上他瞎編的答案。

誰知屢屢有所斬獲,周巔常藉此耗子上天秤。

殊不知是數學老師看出朽木不可雕,鼓勵他以後會考也這麽寫,博判卷老師一個老眼昏花,這才給了兩分象征性的鼓勵分。

時間長了大家發現,成績最好的是方星白,講題最好的是沈露,他數學分不高,但卷子上的錯題都能用老師的話覆述一遍,屢屢被問來問去,大夥是人家不厭其煩的那個煩。

“是那個其。”方星白沒好臉的糾正。

誰腸胃不舒服不用開口,沈露能跑到十萬八千裏外的熱水房幫著打好熱水,周巔說他肯定是中醫世家出身,會望聞問切,方星白呸了一聲,說分明是久病半個醫。

至於像排隊幫誰打飯這類事兒反倒不足掛齒。

久而久之,誰都不好意思再吐槽沈露在他們玩的時候內卷,睜只眼閉只眼的視而不見了。

可方星白不知道犯了什麽病,這會兒居然也拿著本兒“王長喜”在那量子閱讀,瘋狂給人上壓力,周巔瞥了眼封面上的四六級詞匯幾個字兒,一陣陣牙疼。

“你們這幫牲口,高中的不夠你學,還要去學大學的!提前過完青春,趕著結婚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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