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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納奇遇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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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納奇遇記(1)

或許不會有太多人喜歡向日葵。但當一大片生機過分盎然,那顏色濃烈到幾乎讓人以為他們在陽光下流動逸轉的向日葵在路邊綿延生長,你總是會被驚艷到的。

就連道路都被染上了這些向陽之花的色彩。

殺手的橙色領帶和和棕色馬甲,格洛莉亞的棕色連衣裙和帽子上的橙色緞帶,和這片景色意外相融度良好。

他們在房子主人親切的招呼聲中走進他們訂下的暫住木屋。屋子有兩層高,寬敞幹凈,隨處可見的簡約蕾絲設計和漂亮的格子圖案,窗臺的植物也被照顧得相當好,可謂賞心悅目。

趴在窗臺上,風吹的極其緩慢,如同那些悠閑到不可思議的人們。風裏有什麽?有濃烈但不刺鼻的花香,有太陽的味道,有木屋的古樸,有遠處的森林之氣,有山谷的韻味,有一整個令人沈醉的童話。

然而,這裏的人們尚不知道突如其來的暗流湧動。

“正好你們要去佛羅倫薩,可以先去一趟托斯卡納。”

傑斯坦家族的重要試驗品意外從基地裏逃走,目前還不知道她特殊能力的內容。女人和她在傑斯坦的愛人一同逃出,為了保命選擇向傑斯坦現在最大的敵人,也就是彭格列發出求救。傑斯坦家族的人體試驗一向很出名。他們一定有不少這樣可怕的實驗體,有了這名女性,成功了解到對方的實驗狀況和實驗室位置,等到最後發起總攻的時候就能提前鏟除清理。

兩人秘密向實驗體女性所在的屋子靠近。

“格洛莉亞,”

“嗯?”

“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從我們知道傑斯坦家族的實驗品開始,你的心情並不太好。”

“雖然聽起來難以置信,但是即便我這樣的人,也憎惡人體實驗。說不好原因,只是每次聽到類似的事情都很不爽。”格洛莉亞稍微思索了一番,確信她自己仍然不知原因。

“其實很合理,你是個絕對不接受由他人來扭曲和改變你的類型。”

“嗯,這是個好理由。你又怎麽樣?”

“說不好,一般感受吧。”

實際上殺手很難概括自己的想法。那很微妙,因為這類事件只會令他在思考過後感受到空洞和……冷。

是值得警覺和疑惑的現象。但殺手習慣性選擇不去深究。

兩人這時停住了腳步。

哭聲。

他們站在屋子大門口,武器垂在身側同時伸手敲門。

痛哭的女性沒有應門,有沒有任何移動的征兆。

於是格洛莉亞與殺手很輕松地來到二樓的陽臺,無聲無下到一樓從女性的身後出現。

一具男性屍體。

顯然他幾乎是剛剛死去的,致命傷來源於胸口的餐刀。坐在他身邊慟哭的女性帶著不少劃傷,手臂上的血洞看起來有些滲人,這些傷口恐怕來自於掉落在屍體身邊的另一把餐刀。

沒有使用幻術的痕跡。

無論怎麽看也不像是從外部發出的偷襲。

以及,莫名其妙摔落在地,正要撥號的手機。

“我很遺憾你的伴侶背叛了你。顯然,你看男人的眼光並不怎麽樣,他居然打算暗中告知傑斯坦家族你們的所在地,”格洛莉亞蹲在她身邊打算為她先處理傷口,殺手在一旁檢查男人的隨身物品,“好消息是他再也無法背叛你,而你也活了下來。”

女性緊緊抱住自己不斷發抖的身體,搖搖晃晃起身逐漸後退。她的喉嚨裏持續發出怪聲,大概是在努力講話。格洛莉亞意識到她的嗓子被毒壞了。

……她在對我們提出警告?

“Reborn,退後,這次恐怕必須要交給我。”

許久未見的金紅色火焰隔開了兩人,充斥著以格洛莉亞為起點,面向視線前方的所有空間。

女性始終保持後退,她用哀傷和請求的目光註視著格洛莉亞。

“你運氣的確夠好,我是遠超人類的存在,你的攻擊無法對我造成實質性傷害,而現在,我要靠近你——高興起來,說不定我能改變你的身體。”格洛莉亞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臂。

女性瘋狂搖頭——她實在是無法繼續抑制自己的身體進行異變。血,是的,那些從傷口裏溢出的充斥著不明物質的血脫離了身體,如同細蛇蜿蜒打算鉆進格洛莉亞的身體。她的火焰依然在燃燒,血液消失不見——不幸的是,格洛莉亞不認為是自己燒盡了他們。

滲透。

那種勉強被稱之為血液的東西融進了死氣之炎。然後,開始摧毀格洛莉亞的身體。

“……格洛莉亞?”

“沒事,她的攻擊針對有死氣之炎的人,你先別過來。”

殺手有些無奈:“……那你似乎就是最佳被攻擊對象,我很慶幸你死不了。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可以盡快解決而不是自我虐待。”

“太誇張了,我——”

格洛莉亞的所有器官連同血管神經開始後知後覺地響應。在感受到痛覺之前,血腥沖上喉嚨,格洛莉亞自己的血液從口中溢出很快地浸染上衣。

眼睛痛得快要分裂了。

……什麽情況?

火焰開始不穩定地閃爍,游離在消失的邊緣,她不得不用盡全力釋放以免它們突然消失導致那些該死的血調轉目標沖向Reborn。

“……哦呀,真是不得了,感覺器官在溶解似的——啊,不用見怪,離死還早得很,”格洛莉亞依舊抓著可憐女性的手臂,即便對方努力掙紮,然而她立刻意識到了問題,“……你的攻擊是以血液為媒介,是說就算本人死去也不會停下嗎?”

女性停止了掙紮。她的目光透出令人哀傷的淡然和祈求。

請讓我解脫。

我希望作為“人”死去。

格洛莉亞的目光無法聚焦。她支撐著顯然已經搖搖欲墜的身體,張開手掌讓掌心貼向對方的額頭:“……我本來是不該對人類使用的,不過……算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她回憶著參加過的無數葬禮——其中甚至有自己的——隨後想起了牧師們慣用的話語,“願天堂沒有痛苦。”

焰幕終於落下。

女性伴隨著翻飛的火星消失。至少她在最後感覺到了溫暖。

格洛莉亞則在下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多麽駭人的模樣——殺手沖過來抱住她,她躺在殺手的懷裏而皮膚表面在緩慢分裂,那不能用流血來形容,實際上仿佛她在被血液吞噬,很快她的臉色就可以與那些大理石雕像不分彼此了。

“格洛莉亞,我希望至少你能在說出解決方法之後再睡覺——親愛的,別睡過去,別睡,至少現在不行。……莉亞,你在聽我說話嗎?莉亞?”殺手扶著她向後仰去的腦袋,另一只手懸在半空,最終選擇捂著格洛莉亞的脖頸,鮮紅的液體從指縫外洩——他知道的急救措施顯然都無法應對這種狀況。

彭格列的醫療人員急匆匆地沖進屋子。他們處於驚嚇和慌亂之中,沒人清楚自己正在做什麽或者這樣做是否有用。

完全是死人臉的守護神小姐在徹底昏過去之前拍拍Reborn的肩。

“嗯,你的聲音聽起來很有精神,看來完全沒事啊Reborn。嗯,很好。”

第一殺手註視著格洛莉亞陷入昏睡,臉上少見地顯出驚訝。

……

格洛莉亞趴在Reborn的膝蓋上調整紊亂的呼吸。

情況很糟。她在半夢半醒中意識到那名實驗體體內混有世界自動產生的混沌生物,他們借由血液侵蝕了天敵般存在的維護者——由此可見人類果然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沒有什麽不能為他們所用。

好消息是她的器官損傷在恢覆,本來也不致死。

壞消息是,無可避免的損傷需要一定時間消化——目前的後遺癥表現在視力。是的,她要短暫地保持失明狀態。

更壞的消息是,她沒來得及作出提醒,導致慌忙焦急的醫護人員們用上了所有解毒的藥劑。很不幸,格洛莉亞出於未知的原因排斥大範圍藥物,她的身體毫不意外出現了極為嚴重的反應,剛剛的幹嘔幾乎要吐出她好不容易修覆的器官。

“……我只是需要緩一緩。或許你可以為我調一杯馬提尼,兌點杜松子,加兩片海鹽檸檬,兩塊冰,然後除了眼睛我就與平常無異。”格洛莉亞對著Reborn幅度很小地晃了晃手。然而她知道自己此刻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示弱是不可能的,這沒辦法。

“不錯的想法——之後再說。等你徹底恢覆後什麽都可以,親愛的。”Reborn在替她順氣,安撫性地拍拍她的後腦勺。

“傑斯坦真是個可怕的家族。話說我想到了新的作戰計劃——我可以扮成那名逃跑的實驗體,這樣我們就能引來他們的人,從而獲知更加細節的情報。”

“嗯,很好的想法——或許在你好好睡一覺之後執行的話效果更好。”殺手並不打算過問格洛莉亞的意見,他把人抱起來走向她的臥室。

“……不,親愛的,冷靜一點。我很好,沒有疼痛,呼吸正在平穩,四肢依舊聽從大腦的支配,而大腦也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清醒。”

“是啊,你現在視力為0,渾身乏力,損失了一半以上的血量,體內活動著不明生物——嗯,聽起來相當健康,是不是?”

格洛莉亞感覺到自己被放在那張柔軟的木質床上,殺手坐在床邊那張椅子上,很明顯打算守著她進行休息。

“Reborn,”

“你應該很擅長入睡,小睡美人——比如,你現在不該說話。以及,就算你現在什麽也看不見,也不要睜著眼。”Reborn蓋住她的雙眼,聲音遠比平常低沈,格洛莉亞突然發覺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Reborn,”格洛莉亞輕輕抓著他的手,腦中思考著措辭。

意識到無法阻止她繼續說話的殺手選擇了妥協:“……好吧,看來你今天聊天欲相當旺盛。我們的確需要談談。”

格洛莉亞眨巴兩下眼,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然而Reborn陷入沈默。

如果你收回火焰,遠離實驗體,所受的損傷會大幅度減少。然而你沒有那樣做,你加強了火焰。

為什麽?

“人類真是脆弱——維護者的能力保護我不會死亡,但是我所擁有的人類身體卻出於瀕死的狀態,”格洛莉亞突然地跳轉話題,“我今天處理的很不錯,對吧?幸好我在。噢,我知道了——第一殺手先生,你是在為自己的風頭被我搶走感到沮喪?”

Reborn的表情變得覆雜起來——他好像被反向安慰了,雖然他明明一點事也沒有。

“你在鬧脾氣?老天,這可不是成熟優秀的殺手該有的狀態。”格洛莉亞的大腦開始恍惚,她在努力保持清醒。

“而成熟的維護者應該清楚生病就要休息的道理。”

“所以,我開始睡覺的話你的心情就會變好起來嗎?”病人小姐對著他笑了笑。雖然看不見Reborn的表情,但估計他在嘆氣。

“……”

對方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動作輕柔地按著她的額頭讓她躺回枕頭上。隨後,格洛莉亞的雙眼感知到某種微涼柔軟的觸感。

“我更希望你的反問會是‘睡一覺之後我是否會更精神’。關註你自己吧,以及,睡個好覺。”

格洛莉亞背過身閉上眼。她的精神的確快要消耗殆盡了。

嗯?等等,那個時候……

“Reborn,”她扭過頭。

“需要午安吻嗎,小姐?如果這真的能讓你入睡的話,我願意提供幫助。”

“我快昏過去的時候,你叫我什麽來著?‘莉亞’?”

這是重點嗎?好吧,我不該理解病人的邏輯。

“……是的,所以?”

“……沒什麽,只是好像沒人那麽稱呼過我,你隨意。……嗯,我要睡覺了。”

第一殺手的唇邊泛起一點壓不下去的弧度。

“嗯,午安,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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