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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納奇遇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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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納奇遇記(2)

皮膚燒焦後令人作嘔的氣息。人頭從布滿碎渣的地面來回滾動,被火舌吞噬的雙眼望著遠方。

有著透明液體的灰色的細管同冰冷搖晃的鎖鏈交纏。

不明的尖銳物穿透淤青和潰爛的皮膚。

白大褂的衣擺略過一張慘白的臉。

被暗色血塊淹沒的雙手青筋與骨頭突出,他們抓過堅硬的欄桿,也抓過人的脖頸。

無限接近的地面和攤開的血。

格洛莉亞感到無法呼吸。

她捂住自己的心臟在床上痛苦地呻吟。

“……”

格洛莉亞倒抽一口冷氣,猛地睜開眼睛。

睜開眼還是黑暗,她這時才為暫時的失明感到不爽。可笑的是她已經不記得夢的內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了什麽而呼吸痛苦,恐懼不安。該死的祖先,該死的什麽阿瑪蘭妲,她沒有權利奪去別人的記憶。噢,還有該死的伽卡菲斯,他什麽都知道卻一個字也不肯說,或許他能推薦一下那個用於黏住嘴巴的強力膠水。

而喚醒格洛莉亞的並不是自我意識的自制力,是疼痛。

雨聲。窗外傳來了對於她而言最為不妙的聲音。

老天,雨夜!好的不能再好,除了未知內容的夢,又多了未知原因會在任何陰冷天氣尤其是雨天發作的疼痛。糟透了,感覺世界上所有人的厄運一瞬間全部轉移到她的身上。

“……什麽人?”格洛莉亞警覺地皺眉,立刻抽出了手杖劍,出聲制止向她靠近的人。她混沌且無法冷靜的大腦在這一系列行為之後意識到只是被她吵醒的Reborn向她靠近而已。

“格洛莉亞,你還好嗎?”Reborn停下腳步,目光停在格洛莉亞的右手上。她的確抽出了劍,然而病人小姐居然沒有發覺她緊緊抓住了劍身——此刻右手鮮血淋漓。

“沒事。……抱歉,我把你吵醒了。”格洛莉亞持續地做著深呼吸。她渾身痛得要死幾乎分裂,這會兒終於察覺被紮傷的手,有些尷尬地丟開了劍。

“殺手都是很容易醒的,小玫瑰,我可不會像你一樣。”

“……咳,我再次為吵醒你感到抱歉。……那麽,晚安。”她講話變得有氣無力。顯然自己不能再與Reborn深談,他很敏銳,敏銳地毫不留情,格洛莉亞不願意因此丟盔棄甲。

“你確定自己沒事嗎,莉亞?”

“……Reborn,感謝你的關心,你很好,謝謝你。或許,我們都應該重新開始休息。嗯,晚安。”格洛莉亞頭暈得厲害,為了不顯異常只能低頭講話。

……看在上帝的份兒上,別再講話了我的好先生!

殺手懶得同她爭辯。

毫無說服力的臺詞——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字句之間帶著可疑且規律的停頓,月光下她的臉充斥著虛脫引發的詭異感。更別提擅長用劍的百年劍士居然抓不穩自己的武器。

床上多了其他的重量感。失去分辨能力的格洛莉亞發覺殺手已經在她身邊坐下,不等許可地扣住她的兩個手腕。

這促使了一陣更加明顯的顫栗。

格洛莉亞渾身繃緊,像是到達極限即將斷掉的細繩。

……噢,該死的。爛透了,簡直爛透了。

“……別。”加劇的鈍痛使得她很難完場太長的句子或詞組。格洛莉亞嘗試掙脫但紋絲不動。

Reborn並沒有用上力氣。這從另一個方面證明了眼前的人狀況有多壞。格洛莉亞曾透露自己討厭雨天,現在殺手終於知道了原因。

“糟糕的生理狀態的確容易讓精神狀態變得脆弱,這是事實和常理,應用於任何一個人的身上。考慮到你此刻所承受的一切過於覆雜且特殊,我不認為承認自身狀態糟糕是損傷自尊心的行為。”殺手沒有做出下一步行動,他保持溫和的註視,等著病人小姐徹底放棄掙紮。

“……親愛的,我親愛的,你不能……把我劃在那個範圍。我不會死,你可以打穿我的腦袋,剜掉我的心臟,給我灌下世界上你所有的劇毒,我還是不會死,”格洛莉亞深吸一口氣,她感覺到頭痛欲裂,不是知道是生理還是心理上的,“你應該去睡覺,而不是管一個不需要照顧的……額,異類。”

殺手沒有放開而是保持沈默。

“……Reborn,放開我。……拜托,你只需要向其他人一樣,對此一無所知或是知道了也當做無事發生。那樣已經足夠了!……反正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多半是活該如此,本來我也不是什麽好人,所以……別管我!”

格洛莉亞對作出的行為感到後悔,因為她感到吊不上氣。她已經沒有足夠的力氣支撐緊繃的身體,但卻矛盾地無法停止。

沒事的,百年來都是這樣。她痛得快死——可這有什麽關系?這很重要嗎?顯而易見,完全不重要。

“格洛……冷靜下來,莉亞,我們關系不至於壞到我想讓你因為我的行為變成這樣。”

格洛莉亞在心裏罵了自己一頓後稍微平靜了些:“……抱歉,我不該沖你發火,你明明沒有錯。……我知道自己性格爛透了。……抱歉。”

她不再緊繃,不得已癱軟下來。

“是嗎?那可真是毫無威懾力甚至綿軟的‘發火’,”Reborn壓低了聲音,把格洛莉亞的耳膜連同心臟當做大提琴的琴弦,略過帶著鈍感和震鳴的餘音,“我想可以忽略不計,親愛的莉亞。”

Reborn把她拉向自己的方位。

他的手臂和交叉的雙腿完完全全讓格洛莉亞位於他的私人領域。格洛莉亞產生了外界被隔離的錯覺。

她聽著殺手沈穩的心跳,無意識地讓呼吸頻率與其一致。就像誤入黑潮深處的一尾魚,什麽也無法聽見和看見,只剩下被潮流裹挾的唯一選擇。而殺手扣住她纖細的脖頸,將她沈到更深的水下。

“……糟透了,Reborn。這不是我習慣的做法。……這不正常。……當然,這不是你的問題,別誤會。”

格洛莉亞徹底放棄了抵抗打算破罐子破摔。她把臉深埋在Reborn的胸口,期望對方身上所有的寒涼苦澀把自己吞沒,吞沒她的不安,疼痛,顫抖,連同皮肉和骨頭,從頭到腳整個人一點不剩。

“……明天想起這一切的我大概會從窗戶跳下去。”她喃喃自語。

“這裏是二樓,你不會死,也不會因為撞擊而失去記憶。”

“……”頭好痛,不,是更痛了。

“開玩笑的,即便是二樓我也不希望你從那裏跳下去。”

殺手讓她平躺下來。

她依舊沒有被放開。

“習慣可以改變,小玫瑰。完全可以。你總要嘗試新的東西。”

雖然我們的維護者小姐要嘗試的可能有太多——接受誇獎,接受關心,必要時放下遮掩,停止自我折磨。

最困難的,是那幾乎無法扭正的自我厭惡感。不幸的是她已經把這作為了原則性的標桿。

“比如?”格洛莉亞艱難地發聲。

“比如宣洩隱秘的疼痛,在他們潰爛到引發病變並最終擴散到精神和靈魂上之前。”

“聽起來不可能做到。”

“沒嘗試之前就放棄不太像你的風格。我很希望你過旺的勝負欲能轉移一部分到這裏。”Reborn抓住她發抖的指尖搭在胸口。

格洛莉亞沒有回應。

“慢慢來,很慢很慢也沒什麽不行。你有很多時間,莉亞,你得學會新的打發時間的方式。”

沒有動靜,她呼吸還是不穩,但是至少在好轉。

Reborn打算結束對話,道一聲晚安。

“……顯然維護者小姐也沒想到擋下那些損傷後會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他在這種時候就會失去平常的觀察能力,很難揣測這位小姐的想法。

嗯?

格洛莉亞在他耳邊斷斷續續地低語。

是我自己大意了。

我的自以為是而已。

和你沒關系的。

你要是死在那裏還是太可惜了。

晚安,親愛的殺手先生。

殺手手臂上的力量不自覺地加重了點。他看著病人最終陷入昏睡,窗外的雨聲無法入侵她的耳朵,噩夢也無法摧殘她的大腦後,稍微低下頭親親格洛莉亞的肩膀。

……

伽卡菲斯應該能殺死我吧?對吧!

我應該立刻聯系他,希望他能幫忙——那個總是幸災樂禍的混蛋。

這是個不錯的早晨,雨可能早在後半夜已經停止,陽光甚至重新擁抱了本該和艷陽天捆綁在一起的托斯卡納。格洛莉亞自己也不再疼痛,精神恢覆,睡眠狀況良好。

——如果她能忘記昨晚的一切並且醒來時沒有和更早清醒的Reborn對視就更好了。

“早安。”她面如死灰地看著殺手。

“……早安,格洛莉亞。你看起來精神不錯,這很好。”

“你介意放開我嗎?因為我急著從那裏的窗戶口跳下去。不要掛念我,Reborn,就當我們從不認識。”格洛莉亞的瞳孔奇妙地開始發散,失去了希望。

“很遺憾我要說第二遍同樣的話,”殺手不得不以托抱的形式讓定格在原地的格洛莉亞離開床,“這裏是二樓,哪怕是20樓你也不會死,更不會失憶。”

“……那真是我聽過的最壞的消息,謝謝你告訴我,真貼心。”

最終在沙發上挺屍的格洛莉亞同Reborn溝通了之前提出的計劃——他們封死了消息,所以她可以扮做那個死去的實驗體引來可以套出情報的人,並讓傑斯坦家族相信她的詐死。

完美的計劃。

但是不完美的一天。

Reborn看了會兒好戲後良心發現,打算轉移她的註意力:“你願意解釋一下你身上若隱若現的暗紋嗎?你應當是純粹的大空屬性。”

“但是暗紋的顏色卻代表了晴,對吧?發作時一直是這樣,的確很異常。我猜想或許和阿爾克巴雷諾有關,不過……我對每一任晴屬性的阿爾克巴雷諾居然毫無記憶,一點片段都沒有。”

“看來那不只是個猜想,恐怕就是事實。”

“我的某位討人厭的同事,他知曉一切。對於此事的回答,他很敷衍,類似於‘你沒有權利知道’或是‘你應該慶幸自己不知道,那是最好的’,絕對是騙人的。”

——這個世界需要循環,你找到了絕佳的對象,偉大的維護者小姐,恭喜你至少在這方面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循環?

——止步於此就好,何必為自己找不快。

神神秘秘的,或者說是胡扯一通。伽卡菲斯根本沒有誠實可信這一品質,他還是去死吧。

“所以他也沒能為你解釋這種病癥的來源?”

“自作自受——這是原話。詭異的是,我覺得他沒撒謊。”

——你總是不聽人勸。多麽高尚的自我犧牲,簡直讓我快要落淚。你總是做不出正確的決定,所以只能自作自受。

——你寧願說這麽多廢話也不願意透露一個具體的事件或人名嗎?

是的,那個惡毒的家夥就這樣不再具體描述。爛人。

“隨便吧,無所謂,我總會習慣的。”

殺手沒有回應她的話。

背後不是什麽好事。或許忘記和忽略的確是最佳選擇。

沒有人知道維護者小姐曾經覆雜的經歷。

Reborn並沒有透露自己聽見了她的夢語。她不記得那種夢是好事——因為短短幾句已經足夠推斷出不少可怕的事實。

格洛莉亞隱晦地表示過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

死亡的原因……經不得探究。

“伸出你的右手,莉亞。”

“嗯?”格洛莉亞疑惑地扭過腦袋,雖然的確照做了。

“看來你還記得用自己的能力治愈割傷,值得表揚,親愛的。”

……什麽啊,那種聽起來讓人火大的語氣。

“這不能怪我,畢竟我曾見到全身殘缺的你在辦公室裏扮演屍體。”

“……我只是懶得動而已。”

“嗯,當然是那樣。”

“……你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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