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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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苦澀的潮汐退去, 沈郁歡逐漸從徐瑩的角色中脫離。

只是情緒還有些懵,她一時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哪一個才是真實的,緩緩擡手放到了面前溫暖幹燥的掌心中。

怎麽可能呢?

景沅怎麽會在那個時候出現在梅園弄。

然而記憶裏的一幕又是如此的清晰。

景沅的臉上還帶著稚氣, 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是景沅小時候的模樣?她應該沒見過景沅幼時的照片吧?

她竟不知自己有這種絕佳的想象力。

景沅握住她的手指,輕輕一拉將人拉了起來。

克制了一下,沒有將人攔入懷中抱著, 等沈郁歡站穩後, 有禮地松開了握著的手。

片場其他人一臉憮然與迷茫, 面面相覷, 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金主她怎麽突然就入鏡了?

不明就裏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極具救贖感的畫面令在場的人全都保持了沈默,甚至有種奇妙的超越現實的念頭浮起。

如果當時,有人能伸手去拉徐瑩一把,是不是可以救贖這個千瘡百孔的靈魂?

田婧唯反應極快, 拍了拍手, “小沈演的不錯, 把我們景總都帶入戲了。”

一句話解了周圍的人困惑,立刻跟著田婧唯一起鼓掌。

怕金主會尷尬, 氣氛組也跟上。

“沈老師確實厲害!演技絕了!”

“我也被沈老師的演技感染, 差點就哭了。”

“是啊是啊, 我們都入戲了。”

既是真心, 也是奉承。

沈郁歡的徐瑩時常令他們動容, 只是到底是從業者,沒有人會真的分不清現實與創作。

至於這位金主老板是不是真的被沈郁歡的演技所感染,不重要。

誇就對了。

世俗感十足的氛圍, 讓沈郁歡回歸人間的同時腳趾扣地。

好尷尬, 比她從前說過的最尬臺詞還要尬。

沈郁歡努力直了直背,擡眸看到景沅正安靜的註視著她。

冰山就是冰山, 無論什麽時候,什麽場景,都能做到氣定神閑,視若無睹,全然不受環境的影響。

“沈老師還好嗎?”

景沅學著片場裏的人稱呼她。

短短幾個字從景沅口中念出來,玉質音色,過耳撩人,天生的演員胚子竟有些接不住戲,紅了耳朵,亂了心律。

“還好,謝謝。”

沈郁歡往後退了半步。

比從前沒什麽關系的時候還要客氣疏離。

景沅知道她的顧慮,眼眸暗了下去,溫和客氣地點點頭,轉身回到了田婧唯旁邊的位置。

沈郁歡松了口氣的同時,心裏又有些後悔,她不該表現的這麽冷淡的。

只是人在心虛的時候,總會刻意加重表演痕跡,試圖以此增加說服力,好像說謊的人總免不了誇大其詞。

“剛才那幕我可都錄下來了,等你們回頭結婚那天可以當素材。”

景沅坐下來的時候,田婧唯的身體朝著她的方向偏了偏,壓低聲音說了句。

說起結婚,田婧唯想到她這戲一殺青兩人就要訂婚了,但訂婚的禮物還沒準備。

前兩天她問白玖跟司凜,這倆都在法國,她讓她們幫忙。

結果這倆一個說有事,一個說沒空。

燈光組重新調試,開始下一條拍攝。

沈郁歡在另一邊被化妝師扶著下巴補妝,她下午大概還有三場戲,不到六點就能收工。

似是察覺到某處傳來的視線,下巴被固定著不能動,目光卻朝著景沅的方向轉過來。

荏弱著,歉疚著,幾分可憐,小貓似的。

景沅倒是沒生氣。小姑娘顧忌前途事業不是壞事,因為心思純凈,不想利用權勢,否則景家少夫人的名號擡出來,什麽資源劇本,全都會恭恭敬敬擺到她面前,任由沈郁歡挑選。

道具組的人來來回回搬弄,兩人的視線被阻隔。

景沅將目光收回來,隨意把玩煙盒,抽了根點燃,意興闌珊地看著田婧唯一幕一幕導著戲。

不知道是不是她這個金主在這兒的氣場太強,下午拍攝的進程順利絲滑。

原本定在六點拍完的部分五點半就結束了。

她沒刻意留下來等沈郁歡,而是提前一步先走。

來的時候熱烈歡迎,走的時候自然也是熱情相送。

沈郁歡夾在人群之間,不遠不近地看著景沅上了車離開。

金主走了,眾人也從那種不自覺的高壓狀態裏松弛下來。

散開的時候,瀟箏用胳膊肘懟了懟沈郁歡,“這位景總果然很有氣場,連你都會臉紅。”

這話說的奇怪,沈郁歡不解偏頭,“什麽叫連我?”

瀟箏看她一眼,“因為你沒有那根筋啊。”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瀟箏每次看漂亮的小哥哥小姐姐視頻的時候,讓沈郁歡來一起看,沈郁歡都絲毫不感興趣。

演員圈子小,戀愛對象很難和普通人一樣,很多時候都只能在圈子裏打轉,瀟箏又是個顏性戀,對臉的需求是第一位。

可惜內娛的同行,大多數在鏡頭裏好看又可愛,工作場合見到真人的時候一個比一個下頭。

因此她所有的戀情都在見光後死得魂飛魄散。

沈郁歡沒好意思跟瀟箏說,她不感興趣的原因是因為她已經有景沅了。

顏值上沒有幾個能比景沅還優越,身材更是不必說,這段時間她已經親自體驗過。

瀟箏還在感嘆,“那位景總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冷了,氣場也好硬,讓人完全沒有空間去遐想。我超好奇,她將來的伴侶是什麽樣的?跟她這種人上床,是不是得貼一層暖寶寶,感覺就很沒情趣的那種。”

沈郁歡:……

謝邀,人就在現場。

而且……

景沅沒情趣?

沈郁歡不自覺浮現剛剛在埃爾法裏,那人為非作歹的手指,和靜謐空間裏的水花聲,叫人難堪。

更別說之前酒後失言,被她立證“並不冷淡”的那幾晚……

“你臉怎麽那麽紅?”

瀟箏一扭頭,看到沈郁歡一臉面紅耳赤,以為她是受不了太過open的話題,爽朗地笑出聲,“我的天啊,寶貝你也太純情了吧?”

沈郁歡有口難言,只能默認。

“還是別說人家私事了。”

瀟箏擺擺手,“好好好,不說不說。”

沒有晚上戲份,沈郁歡卸妝換了衣服,和工作人員互相道了聲“辛苦”,準備收工。

看了眼手機,景沅沒有發消息給她。

不會真的走了吧?

正想著給景沅發消息問她在哪兒,貝樂樂過來小聲說了句:“景總的車在後巷等著。”

後巷是慶城第三中學後門的一條巷子,挨著民居,成了學生們的小食堂。不少小吃店奶茶店開在那條街上,中午傍晚熙熙攘攘。

今天周末,學生們放了假,沒什麽生意做,冷冷清清的。

沈郁歡的埃爾法從正門出去,繞了段路,確認沒有狗仔跟著才折返回了學校後巷。

奔馳車安靜地停在路邊,停車開門上車再關門,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安全起見,沈郁歡特地換了貝樂樂今天穿的衣服和帽子。

上了車姜特助禮貌地打過招呼,視線便不再看後視鏡,全程直視前方。

姜特助當司機,沈郁歡沒那麽拘束,徑直往景沅的懷裏鉆。

“累不累?”

片場那下先是把人往車座後面推,後面又態度冷淡的裝不熟,多少是有些心虛,便格外會撒嬌。手臂環上景沅的腰,仰著頭看她。

景沅沒看她,淡淡地說了句:“不累,我只不過在一旁看著,怎麽會累?沈老師辛苦。”

怎麽還叫沈老師?

口罩下面的粉唇無意識地被齒貝咬住,身子又貼了貼,騰挪著坐到她腿上,手臂環著景沅的肩膀。

“怎麽會不累?片場那麽熱,椅子也不好坐。”

景沅終於分出一眼來看她。

小姑娘戴著口罩,帽子和黑框眼鏡都是助理的,眼底帶著緊張和忐忑。

不像小貓了,像某種雀兒,小小一只,毛茸茸的,可輕易被握於掌心,那麽脆弱乖順卻又無比美麗。

景沅的手指勾住口罩的邊緣向下拉,露出剛剛被咬過的唇,上面還沾了些水漬。

沈郁歡知道她想親自己,乖乖的閉起眼睛,呼吸顫抖著將頭仰起。

預料中的吻遲遲沒有落下,她聽見耳畔一聲帶著氣聲的笑意,羞惱的情緒乍起。

剛睜開眼睛想要坐回去,腰和後頸被固定,景沅深深吻住了她。

不容拒絕地□□她的唇舌,不疾不徐地嘗著她的味道,直到心滿意足,才放開。

只是唇還挨得很近,隨著行車的顛簸,時不時觸碰著。

沈郁歡心跳的厲害,親都親了,總不至於還生她氣了吧?

軟著嗓音叫了她一聲,“景姐姐。”

“下次不準推我。”

景沅屈指點了點她眉心,語氣淡淡。

也沒真生她氣,但不高興多少還是有的。

她又不是見不得人,就算真被看到了,也沒有那個膽子敢出去嚼舌根的。

沈郁歡自然也是參透這層,可參透歸參透,本能歸本能。

事急從權,哪裏可能考慮的很周全。

天色才剛擦黑,正是飯點,慶城是著名的旅游城市,火鍋更是舉世聞名。

但沈郁歡吃不了一點重油重辣的鍋底,吃完第二天人就得腫一圈兒。

姜特助熟門熟路開車到了一家慶城的老宅門前,相較於網紅餐廳的人潮洶湧,這兒幾乎沒多少人。

門口的小停車場裏就停了一輛車。

但仔細看,是輛* 布加迪,七位數起步。

慶城也不都是重油重辣的菜色,起碼這家無名的小館就不是。

白油豆腐和芙蓉雞片做的恰到好處,白油豆腐口感嫩滑,芙蓉雞片鮮嫩不膩,又有特色。

用餐結束後還會附上一盞紅糖冰粉,和一盞清茶清口。

小館附近剛好是慶城有名的一個夜游的景區,吃過飯沈郁歡想去逛逛,礙於她的職業,也礙於景沅的忙碌,她們鮮少有這種尋常的約會時刻。

戴著口罩帽子,還有貝樂樂的眼鏡,她嵌著景沅的手,從小館一路步行到這處4A景區。

吊腳樓依山而建,被霓虹燈包裹,燈牌林立閃爍,繁華燈火將夜空映紅了半邊。

游人如織,哪怕不是旅游旺季,只是個普通的周末。

沈郁歡既忐忑又興奮地拉著景沅的手在人群中閑逛,沈眉出事後,她極少有這種放松的時刻,再不起眼的小玩意都能引得她駐足。

景沅也好耐性地陪著,只是她太過矚目,即便是夜裏,高挑的身材和出眾的五官,路上的行人每每交匯,便忍不住註目。

甚至有人拿了手機想要偷偷拍一張照片。

沈郁歡對鏡頭的敏感讓她第一時間擡手去擋了景沅的臉,有些生氣地看過去,一個小男生訕笑著擡起手,表示道歉。

沈郁歡沒搭理,從口袋裏拿了只口罩給景沅讓她戴上。

景沅勾了勾唇,有些意外小姑娘的反應,原來她對她也是有這種占有欲的。

她沒接口罩,而是將長發撩起,彎腰示意沈郁歡幫她戴上。

很尋常的舉動,但又很親密。

沈郁歡拆了口罩的外包裝,一邊往景沅的耳邊掛,一邊問起下午那會兒。

“之前,你為什麽會突然過來啊?”

很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但景沅卻知道她在問什麽。

“你當時的樣子看起來很脆弱。”

和當年在弄堂裏被欺負的時候一模一樣。

沈郁歡笑起來,“是演戲而已。”

景沅凝望她,重新牽起她的手,將她的指尖攥在掌心裏。

“但你的感情不像是演出來的。”

沈郁歡楞了一下。很意外,這幾場被霸淩的戲她確實不愁入戲,反而每次拍完,都需要花點力氣來出戲。

她眨了眨眼,“所以田導說的沒錯,你被我帶入戲了。”

景沅沒戳穿,順著她的話點頭,揉了揉小姑娘的指尖,誇獎:“是,我被你帶入戲了。”

景點不大,邊走邊逛,一個小時也走完了。

大部分的小吃沈郁歡都碰不了,最後看到賣仙草凍的小門頭,想過去的時候看到前面排隊的人裏有個背包上掛著《病檔》的周邊,又很大概率是她粉絲。

“我去幫你買。”

景沅讓沈郁歡站在路邊等著她,穿過步行道,在隊尾安靜排隊。

客人不多,景沅前面排了四個人,只等了十分鐘就輪到她。

付完款,端著裝了仙草凍的紙碗準備回來的時候,沈郁歡看到她被兩個小姑娘叫住。

之前那身薄西裝送去幹洗,景沅一直沒換衣服,蕩領吊帶和長西褲,腳上踩著一雙方頭覆古的穆勒鞋,銀絲原形眼鏡,長發松散垂在身後,雖然被口罩遮住了半張臉,但依然無損她的美貌,甚至少了幾分冷氣,令她的氣質文藝儒雅,看起來很像大學老師。

景沅才剛剛開始排隊那會兒,這兩個女生就註意到了她。

“姐姐,能要你一個微信嗎?”

其中一個圓臉的小女生紅著臉,聲音很小地問了句。

眼前這個姐姐簡直是她心中的天菜!只是看了一眼就心跳過快。

好友讓她別錯過這個機會,搭訕或許會被拒絕,可不搭訕就一點機會都沒有。

沈郁歡站的位置自然是聽不見那個女生的話,可她看到那女生將手機遞過去,顯然是想要讓景沅掃她的微信碼。

她腳下動了動,想過去。

但也只是想了想。

看到景沅回頭跟她們說了句什麽,猜到會是拒絕的話,可那個小女生似乎沒有很失望。

這個念頭讓她驚訝自己原來也有如此惡劣的一面。

掌心縮了縮,繼而一陣悶酸充滿整個胸腔。

什麽破仙草凍,突然就不想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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