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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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那聲控訴說的慷慨激昂, 穿雲裂石，振聾發聵。
景沅原地楞了會兒才意識到沈郁歡說的是什麽。
關上門，站在客廳的轉角, 依靠著魚缸，默默看著客廳裏的情形。
小白鯊也有段日子沒見到主人了，興沖沖地游過來, 但主人今天似乎沒有要給它食物的意思。
它有些不明白地望著她, 等了半天, 晃了晃尾巴, 失望地游走了。
沈郁歡全然沒看到景沅，罵完人，理智短暫上線，看著懷裏抱著的花瓶皺皺眉, 嘟囔一句：“好貴的, 碎了賠不起。”
又把花瓶平平穩穩地放了回去。
喝多了的人是沒有邏輯, 沈郁歡前腳把花瓶放到臺子上，後腳原地轉了個圈, 就忘了個幹凈。
看著眼前元青花的梅瓶, 突然角色上身, 從前演過的諸多惡毒女配輪流上陣。
秦茉那邊一直跟魚缸裏那條魔鬼炮彈魚聊天, 也不知道聊了些什麽, 十分投機，嚷嚷著吃完這一頓高低續個攤。
沈郁歡聽到“續攤”兩個字，也高舉雙手, 轉身往秦茉的方向去, “續攤！我也去！走！”
也不知道是跟朋友見面太開心，還是心裏對自己有怨氣不高興, 小姑娘喝得不是一般的多。
醉的比之前差點拿高跟鞋敲她的那次還要厲害。
腳下已經沒了章法，步伐淩亂又無力，往前兩步左右腳互絆，岌岌可危的平衡徹底打破，就要正面著陸的時候，腰間不知道什麽多出一只手臂，毫不費力地將人撈了回來。
手上稍微施力，將人轉了個個兒，面對自己。
“呀！”
沈郁歡後知後覺地嚇了一跳。漂亮的眼睛失了平日裏的清明，染了一層朦朧醉意，大大地睜著，凝望景沅片刻，認了出來。
“景總。”
還行，還認得出她是誰。
景沅沒脾氣地笑了一聲，“怎麽不接著罵我了？”
沈郁歡反應很慢，也壓根不記得自己剛才說了些什麽了不得的話。
她抿了抿唇，突然有些委屈。
“你搶我角色……”
景沅：？
什麽時候的事情了，怎麽還翻舊賬？
翻的還是莫須有的舊賬。
“沈郁歡，你清醒點，不許冤枉我。”
沈郁歡嘴角迅速下墜，眼眶也紅了起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積蓄起了一包淚，不由分說地往下落，同時也不講道理地給景沅頭頂上扣帽子。
“你兇我……你還兇我……”
“不是…”
景沅正要哄人。
秦茉聽到沈郁歡嚶嚶的哭聲，立刻像一只護崽的戰鬥母雞般撲騰著往這兒來。
“放開她！”
她眼裏的世界也是扭曲的，沈郁歡被景沅抱在懷裏的畫面，就像是邪惡的惡魔欲欺辱霸占小白花。
秦茉沖上來就要將沈郁歡從惡魔懷裏奪回來，被景沅一手拎住腕部向後翻轉，摁到了旁邊的島臺上。
沈郁歡原本還在嗚嗚控訴景沅兇她，看到秦茉被按住，也不知道又串臺到了哪幕戲，抓著景沅的衣襟，哭的梨花帶雨。
“你放過我妹妹，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景沅：……
行啊，這都有妹妹了。
閔阿姨從樓下上來的時候，看到景沅摁著發酒瘋的秦茉，秦茉叫囂著要跟景沅1V1單挑，而沈郁歡則是抱著景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場景。
她年紀確實有點大了，這個畫面有些理解不能。
“送客房去。”
景沅努力壓著火氣，額角青筋直跳。
聽到景沅的吩咐，閔阿姨如夢初醒，連著“哦”了幾聲要去扶沈郁歡。
景沅耐性已經見底，又努力擠了擠。
“是另一個。“
閔阿姨“啊”了一聲，暗惱自己是糊塗了，拉沈小姐做什麽。
秦茉被閔阿姨帶走，房間裏立刻安靜下來。
沈郁歡也不哭了，景沅以為她是酒醒了，結果，一開口，“景總，加個微信吧？”
記憶又開始跳了。
到底是喝了多少？
她扭頭看了一眼，行，一打啤酒，還混了她的威士忌。
徹底沒了脾氣，她幹脆陪著小醉鬼胡鬧，“要我微信做什麽？”
“嘿……”
沈郁歡捂著嘴笑了一下，勾了勾手指，讓景沅把耳朵湊過來。
景沅無奈地靠過來，沈郁歡沒輕沒重地用軟唇蹭她的耳朵。
“想當你老婆。”
景沅怔楞片刻，心跳得快了幾分。
明知小姑娘醉的不清，也想哄騙小姑娘說一句好聽的情話。
“為什麽？”
“你說我可以跟你告狀。”沈郁歡卻已經進入到了下一段。
景沅輕笑一聲，別有用心在小醉鬼面前毫無用處。
“嗯，可以。”
這句倒是搭上了，小姑娘用力抿著唇，一副又要哭的表情委屈極了，半晌又將腦袋靠到她肩膀上。
大約是在等她問？
景沅：“誰欺負你了？”
沈郁歡果然擡頭，看著景沅語氣哀哀，“景姐姐，人家不漂亮嗎？”
這問題就沒一個能回答上來的。
景沅深吸了一口氣，“漂亮。”
沈郁歡嘴角墜得更厲害了，頭又往下垂，眼睛裏淚意才幹再度聚集。
“那你是不是不怎麽喜歡我，不然你為什麽……”
話說到這兒，懵了一下，切斷了下半句。
景沅捏住她的臉，掌心托著她的下巴，迫使沈郁歡擡起頭來與她對視，認認真真，一字一句“喜歡。我喜歡你，沈郁歡。”
沈郁歡的心很突兀地停頓了一下，她好像是聽懂了又好像是沒聽懂。
卻本能地擡頭踮腳，想要去尋景沅的唇，卻失了準頭，只撞到景沅的唇角。
下一秒，下巴被握著的那只手扶正，調整軌跡，重新吻過。
起初這個吻還能保持幾分溫柔的斯文，輕輕淺淺地含著唇瓣，吮著軟舌。
隨著沈郁歡主動地將身體貼上而開始失控。
她托著沈郁歡的髖，將人放到魚缸前鵝黃色的天鵝絨高腳椅上。
平時這個高腳椅是用來看魚的，此刻卻意外合適。
帶著熱度的吻從唇瓣移至耳畔，沈郁歡無意識地哼哼起來，於頸側流連時，更是顫抖不停。
沈郁歡今天穿的是一件無袖的襯衫連衣裙，紐扣是珍珠的形狀，輕輕撥弄就會顫抖著脫開。雪紡材質毫無支撐力，不過被撥弄一下，就自動滑落，掛在了她的小臂彎裏。
景沅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膚上，帶著潮意，溫度滾燙，沒有遮擋的皮膚一層層地起著顫栗。
心口的束縛什麽時候被解開的都不知道，只覺得有一刻的松快。
可隨即而來的是更加叫人難以呼吸的吻弄。
分外難捱的感覺，令她一雙長腿想要並攏，卻被景沅的腰身卡住，只能無意識摩挲，輕蹭著景沅的腰側。
酒精令記憶混亂，也打通了記憶深處某個塵封已久的通道。
沈郁歡驀地回到了小時候的夏天，在少年宮的游泳館裏學游泳，怕水怕的要死，緊緊抱著景沅的胳膊不肯撒手。
嗚嗚嗚地哼哼，因為害怕格外嘴甜，什麽好姐姐，不不姐姐，討饒的話不住地往外蹦。
一如此刻。
“不不姐姐，我、我不行的，要呼吸不過來了。”
嚶嚶著抱緊了景沅，死死摟住她的脖子，仿佛溺水之人毫無章法。
景沅也被她一秒帶回那個夏天。
還是小女孩的沈郁歡非要學游泳，偏偏又怕水的不行，下了水後整個人緊緊掛在她身上，死活不松手。
熱意冷卻。
景沅從她胸口擡頭，盡管努力壓著急切，只是嗓音帶著喑啞，沒有半點平日裏的從容。
“你叫我什麽？”
沈郁歡瞳孔有些失焦，那些叫人失控的感覺牢牢拽住她的思維，她氣息短促，好半天才意識到景沅問了什麽。
她剛剛好像是說了什麽，但那點碎片像是流星劃過般迅速又無痕，她只能抓住一點微光。
遲疑著，“姐姐……？”
景沅壓在沈郁歡手臂上的指力又深了一些。
將人抱住，努力平覆著心緒和情念。
她的小姑娘沒有忘記她。
景沅雙手捧著沈郁歡的臉，一遍又一遍地親吻她的眉眼和軟唇。
直到過於激動的情緒區域平緩，她才就著這個姿勢將沈郁歡直接抱起來，往臥室去。
將人放下的時候，沈郁歡像是安靜的小貓，乖得要命。
和秦茉鬧騰了一個晚上，又被景沅摁在椅子上折騰半天，盡管沒到最後一步，但也被吃的滿身紅印，精疲力盡。
一雙眼睛倦意攏著睜不開，卻還記得要洗漱。
景沅扶著人進了浴室，半扶半抱，擠了牙膏刷了牙，哄著把口漱了，再抱上床。
挨著枕頭的瞬間，沈郁歡的意識就開始渙散。
卻仍強撐著，四處尋摸一番，握住景沅的手後，才安心地沈沈睡去。
景沅一直等到沈郁歡睡安穩了，才將手抽出來去洗澡。
再回來時，沈郁歡還是維持著她走時的模樣，嬰兒般的姿勢蜷縮著。
上床將人從後面抱住，又在她耳朵上輕輕落下一吻。
想起進門時聽到的那句控訴，壓抑著某種即將沖破心口的燥熱。
景沅的手掌摟住沈郁歡的腰肢，緊到夢裏的沈郁歡都忍不住低吟了一聲。
“沈郁歡，還沒完。”
景沅在她耳邊說。
宿醉的結果就是，第二天沈郁歡醒來的第一感覺就是頭要裂開了。
靈魂和□□仿佛有了分層般，處處透著不適，下床的時候兩腳發軟，在床邊緩了半天，等一波尖銳的頭疼浪潮緩過去，她才艱難地往衛生間去。
順便試圖讀取昨晚的記憶。
第一個念頭是，昨晚景沅回來了嗎？她說九點回來，但九點之後的記憶一片混亂。
第二個念頭是，秦茉呢？她後來回去了？還是商少毅來接她的？
第三個念頭還沒來得及浮出水面，昨晚的記憶開始慢慢回籠重組。
只是太混亂，想起來的時候也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
拿起牙刷的時候，記憶中浮現一幕的畫面是景沅從後面抱著她，拿著牙刷幫她刷牙。
沈郁歡眼睛驟然瞪圓，條件反射地深吸一口氣，差點被滿嘴泡沫嗆著。
可以確定的是昨晚景沅回來了，看到了她喝多之後毫無形象的一面。
她就說，絕對不能混著喝！
沈郁歡絕望地閉了閉眼，她喝多了之後的酒品很盲盒，會開出什麽屬性不好說，但她現在也不太敢問，昨晚她對著景沅幹什麽了。
只要不是瘋狂飆戲，什麽都好說。
沈郁歡漱了口，雙十合十地抵著心口，狂念了好幾聲“佛祖保佑，阿彌陀佛”。
換了衣服出來，閔阿姨一早起來煮了醒酒湯，看到沈郁歡小臉蒼白的樣子，立刻端了碗讓她過來喝。
“可不敢喝那麽多酒哦，對身體不好的。”
閔阿姨滿臉的關心，以及欲言又止。
沈郁歡的心沈了一下，一邊喝湯一邊問閔阿姨昨晚她有沒有做很過分的事情。
閔阿姨搖搖頭，沈郁歡剛要松一口氣，又聽到，“你倒是還好，只是抱著我們大小姐哭，那位秦小姐比較厲害，要跟我們大小姐拼命。對了，你還一直說，讓大小姐放過你妹妹，你什麽都答應她。”
沈郁歡一口醒酒湯差點噴出去，眼前黑了又白的。
求佛果然沒半點用！
她絕望又難以置信地看向閔阿姨，聲音都顫抖了幾分，“我還說什麽了？”
閔阿姨搖搖頭，“我扶著那位秦小姐去樓下的客房了，後來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瀚悅灣有單獨的客房服務，專門用來供給業主家裏有客人來訪時的突發住宿需求。
沈郁歡心裏的那口氣還沒順過來，手機響了，是秦茉。
“寶貝，我覺得我可能要跑路了。”
電話裏，秦茉語氣淒淒慘慘戚戚。
“我昨晚居然要沖上去跟景總1V1！我真是big膽！夭壽了，她不會活埋了我吧？還是說會把我送去非洲餵獅子？或者去亞馬遜餵食人魚？”
“不至於，景沅不是那種人。”
沈郁歡的聲音也氣若游絲，主要是頭太疼了，聽完閔阿姨的話更疼了，跟十萬只電鉆在她腦子裏一起開工似的。
“也是，不然今早我大概也不能活著離開瀚悅灣了。”
秦茉的酒量比沈郁歡好點，雖然醉，也說胡話，但第二天斷片的部分少，大部分都能記得。
“你人呢？”沈郁歡想起來。
“早八工作狗，當然是在上班的路上。”
秦茉打著哈欠，她今早還有個選題會，不能遲到。
說著話網約車已經停在了公司大門前，她跟沈郁歡說了句回頭聊就掛了電話。
沈郁歡慢吞吞喝著湯，視線落在手機上。
最後一口湯喝完，她把湯碗推到一邊，下巴擱在餐桌上，手指一點一點挪到手機旁，摁住一角往回拖。
拖到臉前，也沒起來用面孔解鎖，輸入密碼後，屏幕上就是和景沅的微信界面。
對話還停留在昨天。
沈郁歡用兩根手指敲屏幕。
打一行刪一行，折騰幾遍，最後很無厘頭地問了一句。
【你會把我朋友丟去亞馬遜餵食人魚嗎？】
正在例行早會的景沅看到手機上的消息提示，擡了擡手讓正在匯報的人暫停一下，解鎖屏幕看到內容後，眉心擡了擡，有些不解。
J.：【？】
沈郁歡收到景沅的回覆後“噌”一下子直起身來，用力太猛頭又是一陣銳痛，嘶了好幾聲，才打字過去。
【那你會把她送去非洲餵獅子嗎？不會活埋了她吧？】
景沅看著她奇怪的文字，眉心折了折又松開。
會議室的高管們不明所以，以為是加拿大那邊的官司又出了什麽問題，一個個心全都提了起來。
J.：【這又是那段戲詞？你的劇我都看過了，沒有這幾句。】
手機從沈郁歡的手心滑落到桌面上，捂住臉。
完了，她昨晚真的對景沅飆戲了。
啊啊啊啊！丟死人了！
等了半天沒等來回覆，景沅忽然意識到沈郁歡說的是昨晚那個要跟她1V1的那個朋友，好像是商家兒子的未婚妻。
她說不上好氣還是好笑，但唇角的弧度是上揚的。
剛剛提起的心落了回去，同時又好奇起來。
沈郁歡還沒從沈痛的打擊中回過神，手機又震了一下。
J.：【殺人犯法的。】
沈郁歡見她還會跟自己開玩笑，應該也沒有因為昨晚不高興或者生氣？
正要回覆，景沅又發了一條。
【昨晚只是利息，剩下的今晚沈小姐要連本帶利的還給我。】
利息？什麽利息？
沈郁歡表情有些懵，視線因為思索而擡起的時候，落在了對面那張黃色的高腳的天鵝絨材質的椅子上面。
倏忽之間，突然被打翻的記憶的盒子，一些少兒不宜的畫面轟然炸開，在腦海中散落一地。
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被吃過的地方像是被腦海中的記憶碎片喚醒了觸感上的記憶，令她蜷縮起上半身，緊緊揪著衣襟。
像一只剛出鍋的白灼蝦，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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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控訴說的慷慨激昂, 穿雲裂石，振聾發聵。
景沅原地楞了會兒才意識到沈郁歡說的是什麽。
關上門，站在客廳的轉角, 依靠著魚缸，默默看著客廳裏的情形。
小白鯊也有段日子沒見到主人了，興沖沖地游過來, 但主人今天似乎沒有要給它食物的意思。
它有些不明白地望著她, 等了半天, 晃了晃尾巴, 失望地游走了。
沈郁歡全然沒看到景沅，罵完人，理智短暫上線，看著懷裏抱著的花瓶皺皺眉, 嘟囔一句：“好貴的, 碎了賠不起。”
又把花瓶平平穩穩地放了回去。
喝多了的人是沒有邏輯, 沈郁歡前腳把花瓶放到臺子上，後腳原地轉了個圈, 就忘了個幹凈。
看著眼前元青花的梅瓶, 突然角色上身, 從前演過的諸多惡毒女配輪流上陣。
秦茉那邊一直跟魚缸裏那條魔鬼炮彈魚聊天, 也不知道聊了些什麽, 十分投機，嚷嚷著吃完這一頓高低續個攤。
沈郁歡聽到“續攤”兩個字，也高舉雙手, 轉身往秦茉的方向去, “續攤！我也去！走！”
也不知道是跟朋友見面太開心，還是心裏對自己有怨氣不高興, 小姑娘喝得不是一般的多。
醉的比之前差點拿高跟鞋敲她的那次還要厲害。
腳下已經沒了章法，步伐淩亂又無力，往前兩步左右腳互絆，岌岌可危的平衡徹底打破，就要正面著陸的時候，腰間不知道什麽多出一只手臂，毫不費力地將人撈了回來。
手上稍微施力，將人轉了個個兒，面對自己。
“呀！”
沈郁歡後知後覺地嚇了一跳。漂亮的眼睛失了平日裏的清明，染了一層朦朧醉意，大大地睜著，凝望景沅片刻，認了出來。
“景總。”
還行，還認得出她是誰。
景沅沒脾氣地笑了一聲，“怎麽不接著罵我了？”
沈郁歡反應很慢，也壓根不記得自己剛才說了些什麽了不得的話。
她抿了抿唇，突然有些委屈。
“你搶我角色……”
景沅：？
什麽時候的事情了，怎麽還翻舊賬？
翻的還是莫須有的舊賬。
“沈郁歡，你清醒點，不許冤枉我。”
沈郁歡嘴角迅速下墜，眼眶也紅了起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積蓄起了一包淚，不由分說地往下落，同時也不講道理地給景沅頭頂上扣帽子。
“你兇我……你還兇我……”
“不是…”
景沅正要哄人。
秦茉聽到沈郁歡嚶嚶的哭聲，立刻像一只護崽的戰鬥母雞般撲騰著往這兒來。
“放開她！”
她眼裏的世界也是扭曲的，沈郁歡被景沅抱在懷裏的畫面，就像是邪惡的惡魔欲欺辱霸占小白花。
秦茉沖上來就要將沈郁歡從惡魔懷裏奪回來，被景沅一手拎住腕部向後翻轉，摁到了旁邊的島臺上。
沈郁歡原本還在嗚嗚控訴景沅兇她，看到秦茉被按住，也不知道又串臺到了哪幕戲，抓著景沅的衣襟，哭的梨花帶雨。
“你放過我妹妹，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景沅：……
行啊，這都有妹妹了。
閔阿姨從樓下上來的時候，看到景沅摁著發酒瘋的秦茉，秦茉叫囂著要跟景沅1V1單挑，而沈郁歡則是抱著景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場景。
她年紀確實有點大了，這個畫面有些理解不能。
“送客房去。”
景沅努力壓著火氣，額角青筋直跳。
聽到景沅的吩咐，閔阿姨如夢初醒，連著“哦”了幾聲要去扶沈郁歡。
景沅耐性已經見底，又努力擠了擠。
“是另一個。“
閔阿姨“啊”了一聲，暗惱自己是糊塗了，拉沈小姐做什麽。
秦茉被閔阿姨帶走，房間裏立刻安靜下來。
沈郁歡也不哭了，景沅以為她是酒醒了，結果，一開口，“景總，加個微信吧？”
記憶又開始跳了。
到底是喝了多少？
她扭頭看了一眼，行，一打啤酒，還混了她的威士忌。
徹底沒了脾氣，她幹脆陪著小醉鬼胡鬧，“要我微信做什麽？”
“嘿……”
沈郁歡捂著嘴笑了一下，勾了勾手指，讓景沅把耳朵湊過來。
景沅無奈地靠過來，沈郁歡沒輕沒重地用軟唇蹭她的耳朵。
“想當你老婆。”
景沅怔楞片刻，心跳得快了幾分。
明知小姑娘醉的不清，也想哄騙小姑娘說一句好聽的情話。
“為什麽？”
“你說我可以跟你告狀。”沈郁歡卻已經進入到了下一段。
景沅輕笑一聲，別有用心在小醉鬼面前毫無用處。
“嗯，可以。”
這句倒是搭上了，小姑娘用力抿著唇，一副又要哭的表情委屈極了，半晌又將腦袋靠到她肩膀上。
大約是在等她問？
景沅：“誰欺負你了？”
沈郁歡果然擡頭，看著景沅語氣哀哀，“景姐姐，人家不漂亮嗎？”
這問題就沒一個能回答上來的。
景沅深吸了一口氣，“漂亮。”
沈郁歡嘴角墜得更厲害了，頭又往下垂，眼睛裏淚意才幹再度聚集。
“那你是不是不怎麽喜歡我，不然你為什麽……”
話說到這兒，懵了一下，切斷了下半句。
景沅捏住她的臉，掌心托著她的下巴，迫使沈郁歡擡起頭來與她對視，認認真真，一字一句“喜歡。我喜歡你，沈郁歡。”
沈郁歡的心很突兀地停頓了一下，她好像是聽懂了又好像是沒聽懂。
卻本能地擡頭踮腳，想要去尋景沅的唇，卻失了準頭，只撞到景沅的唇角。
下一秒，下巴被握著的那只手扶正，調整軌跡，重新吻過。
起初這個吻還能保持幾分溫柔的斯文，輕輕淺淺地含著唇瓣，吮著軟舌。
隨著沈郁歡主動地將身體貼上而開始失控。
她托著沈郁歡的髖，將人放到魚缸前鵝黃色的天鵝絨高腳椅上。
平時這個高腳椅是用來看魚的，此刻卻意外合適。
帶著熱度的吻從唇瓣移至耳畔，沈郁歡無意識地哼哼起來，於頸側流連時，更是顫抖不停。
沈郁歡今天穿的是一件無袖的襯衫連衣裙，紐扣是珍珠的形狀，輕輕撥弄就會顫抖著脫開。雪紡材質毫無支撐力，不過被撥弄一下，就自動滑落，掛在了她的小臂彎裏。
景沅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膚上，帶著潮意，溫度滾燙，沒有遮擋的皮膚一層層地起著顫栗。
心口的束縛什麽時候被解開的都不知道，只覺得有一刻的松快。
可隨即而來的是更加叫人難以呼吸的吻弄。
分外難捱的感覺，令她一雙長腿想要並攏，卻被景沅的腰身卡住，只能無意識摩挲，輕蹭著景沅的腰側。
酒精令記憶混亂，也打通了記憶深處某個塵封已久的通道。
沈郁歡驀地回到了小時候的夏天，在少年宮的游泳館裏學游泳，怕水怕的要死，緊緊抱著景沅的胳膊不肯撒手。
嗚嗚嗚地哼哼，因為害怕格外嘴甜，什麽好姐姐，不不姐姐，討饒的話不住地往外蹦。
一如此刻。
“不不姐姐，我、我不行的，要呼吸不過來了。”
嚶嚶著抱緊了景沅，死死摟住她的脖子，仿佛溺水之人毫無章法。
景沅也被她一秒帶回那個夏天。
還是小女孩的沈郁歡非要學游泳，偏偏又怕水的不行，下了水後整個人緊緊掛在她身上，死活不松手。
熱意冷卻。
景沅從她胸口擡頭，盡管努力壓著急切，只是嗓音帶著喑啞，沒有半點平日裏的從容。
“你叫我什麽？”
沈郁歡瞳孔有些失焦，那些叫人失控的感覺牢牢拽住她的思維，她氣息短促，好半天才意識到景沅問了什麽。
她剛剛好像是說了什麽，但那點碎片像是流星劃過般迅速又無痕，她只能抓住一點微光。
遲疑著，“姐姐……？”
景沅壓在沈郁歡手臂上的指力又深了一些。
將人抱住，努力平覆著心緒和情念。
她的小姑娘沒有忘記她。
景沅雙手捧著沈郁歡的臉，一遍又一遍地親吻她的眉眼和軟唇。
直到過於激動的情緒區域平緩，她才就著這個姿勢將沈郁歡直接抱起來，往臥室去。
將人放下的時候，沈郁歡像是安靜的小貓，乖得要命。
和秦茉鬧騰了一個晚上，又被景沅摁在椅子上折騰半天，盡管沒到最後一步，但也被吃的滿身紅印，精疲力盡。
一雙眼睛倦意攏著睜不開，卻還記得要洗漱。
景沅扶著人進了浴室，半扶半抱，擠了牙膏刷了牙，哄著把口漱了，再抱上床。
挨著枕頭的瞬間，沈郁歡的意識就開始渙散。
卻仍強撐著，四處尋摸一番，握住景沅的手後，才安心地沈沈睡去。
景沅一直等到沈郁歡睡安穩了，才將手抽出來去洗澡。
再回來時，沈郁歡還是維持著她走時的模樣，嬰兒般的姿勢蜷縮著。
上床將人從後面抱住，又在她耳朵上輕輕落下一吻。
想起進門時聽到的那句控訴，壓抑著某種即將沖破心口的燥熱。
景沅的手掌摟住沈郁歡的腰肢，緊到夢裏的沈郁歡都忍不住低吟了一聲。
“沈郁歡，還沒完。”
景沅在她耳邊說。
宿醉的結果就是，第二天沈郁歡醒來的第一感覺就是頭要裂開了。
靈魂和□□仿佛有了分層般，處處透著不適，下床的時候兩腳發軟，在床邊緩了半天，等一波尖銳的頭疼浪潮緩過去，她才艱難地往衛生間去。
順便試圖讀取昨晚的記憶。
第一個念頭是，昨晚景沅回來了嗎？她說九點回來，但九點之後的記憶一片混亂。
第二個念頭是，秦茉呢？她後來回去了？還是商少毅來接她的？
第三個念頭還沒來得及浮出水面，昨晚的記憶開始慢慢回籠重組。
只是太混亂，想起來的時候也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
拿起牙刷的時候，記憶中浮現一幕的畫面是景沅從後面抱著她，拿著牙刷幫她刷牙。
沈郁歡眼睛驟然瞪圓，條件反射地深吸一口氣，差點被滿嘴泡沫嗆著。
可以確定的是昨晚景沅回來了，看到了她喝多之後毫無形象的一面。
她就說，絕對不能混著喝！
沈郁歡絕望地閉了閉眼，她喝多了之後的酒品很盲盒，會開出什麽屬性不好說，但她現在也不太敢問，昨晚她對著景沅幹什麽了。
只要不是瘋狂飆戲，什麽都好說。
沈郁歡漱了口，雙十合十地抵著心口，狂念了好幾聲“佛祖保佑，阿彌陀佛”。
換了衣服出來，閔阿姨一早起來煮了醒酒湯，看到沈郁歡小臉蒼白的樣子，立刻端了碗讓她過來喝。
“可不敢喝那麽多酒哦，對身體不好的。”
閔阿姨滿臉的關心，以及欲言又止。
沈郁歡的心沈了一下，一邊喝湯一邊問閔阿姨昨晚她有沒有做很過分的事情。
閔阿姨搖搖頭，沈郁歡剛要松一口氣，又聽到，“你倒是還好，只是抱著我們大小姐哭，那位秦小姐比較厲害，要跟我們大小姐拼命。對了，你還一直說，讓大小姐放過你妹妹，你什麽都答應她。”
沈郁歡一口醒酒湯差點噴出去，眼前黑了又白的。
求佛果然沒半點用！
她絕望又難以置信地看向閔阿姨，聲音都顫抖了幾分，“我還說什麽了？”
閔阿姨搖搖頭，“我扶著那位秦小姐去樓下的客房了，後來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瀚悅灣有單獨的客房服務，專門用來供給業主家裏有客人來訪時的突發住宿需求。
沈郁歡心裏的那口氣還沒順過來，手機響了，是秦茉。
“寶貝，我覺得我可能要跑路了。”
電話裏，秦茉語氣淒淒慘慘戚戚。
“我昨晚居然要沖上去跟景總1V1！我真是big膽！夭壽了，她不會活埋了我吧？還是說會把我送去非洲餵獅子？或者去亞馬遜餵食人魚？”
“不至於，景沅不是那種人。”
沈郁歡的聲音也氣若游絲，主要是頭太疼了，聽完閔阿姨的話更疼了，跟十萬只電鉆在她腦子裏一起開工似的。
“也是，不然今早我大概也不能活著離開瀚悅灣了。”
秦茉的酒量比沈郁歡好點，雖然醉，也說胡話，但第二天斷片的部分少，大部分都能記得。
“你人呢？”沈郁歡想起來。
“早八工作狗，當然是在上班的路上。”
秦茉打著哈欠，她今早還有個選題會，不能遲到。
說著話網約車已經停在了公司大門前，她跟沈郁歡說了句回頭聊就掛了電話。
沈郁歡慢吞吞喝著湯，視線落在手機上。
最後一口湯喝完，她把湯碗推到一邊，下巴擱在餐桌上，手指一點一點挪到手機旁，摁住一角往回拖。
拖到臉前，也沒起來用面孔解鎖，輸入密碼後，屏幕上就是和景沅的微信界面。
對話還停留在昨天。
沈郁歡用兩根手指敲屏幕。
打一行刪一行，折騰幾遍，最後很無厘頭地問了一句。
【你會把我朋友丟去亞馬遜餵食人魚嗎？】
正在例行早會的景沅看到手機上的消息提示，擡了擡手讓正在匯報的人暫停一下，解鎖屏幕看到內容後，眉心擡了擡，有些不解。
J.：【？】
沈郁歡收到景沅的回覆後“噌”一下子直起身來，用力太猛頭又是一陣銳痛，嘶了好幾聲，才打字過去。
【那你會把她送去非洲餵獅子嗎？不會活埋了她吧？】
景沅看著她奇怪的文字，眉心折了折又松開。
會議室的高管們不明所以，以為是加拿大那邊的官司又出了什麽問題，一個個心全都提了起來。
J.：【這又是那段戲詞？你的劇我都看過了，沒有這幾句。】
手機從沈郁歡的手心滑落到桌面上，捂住臉。
完了，她昨晚真的對景沅飆戲了。
啊啊啊啊！丟死人了！
等了半天沒等來回覆，景沅忽然意識到沈郁歡說的是昨晚那個要跟她1V1的那個朋友，好像是商家兒子的未婚妻。
她說不上好氣還是好笑，但唇角的弧度是上揚的。
剛剛提起的心落了回去，同時又好奇起來。
沈郁歡還沒從沈痛的打擊中回過神，手機又震了一下。
J.：【殺人犯法的。】
沈郁歡見她還會跟自己開玩笑，應該也沒有因為昨晚不高興或者生氣？
正要回覆，景沅又發了一條。
【昨晚只是利息，剩下的今晚沈小姐要連本帶利的還給我。】
利息？什麽利息？
沈郁歡表情有些懵，視線因為思索而擡起的時候，落在了對面那張黃色的高腳的天鵝絨材質的椅子上面。
倏忽之間，突然被打翻的記憶的盒子，一些少兒不宜的畫面轟然炸開，在腦海中散落一地。
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被吃過的地方像是被腦海中的記憶碎片喚醒了觸感上的記憶，令她蜷縮起上半身，緊緊揪著衣襟。
像一只剛出鍋的白灼蝦，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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