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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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那條語音發出去後, 沈郁歡自己點開聽了一遍。

說的時候沒覺著有什麽不妥,可再聽一遍……

嘶……

自己聲線語氣怎麽那麽矯揉造作。

沈郁歡趕緊點了撤回。

醞釀再三,重新發了一條格外正經的過去。

只盼望對面日理萬機的景沅沒機會看到上一條。

景沅讓高管陪著那位萊頓伯爵的小兒子繼續參觀, 拿著手機往走廊的另一邊走了走,準備給沈郁歡回覆的時候,眼睜睜看著剛剛那條語音被沈郁歡撤了回去。

景沅停下腳步。

什麽意思?

為什麽撤回?

等了半天, 小姑娘重新發了一條過來。

這次沒再失手, 順利將語音轉成文字。

【新病房的環境很好, 謝謝景總, 連我媽媽的事情都放在心上。】

都不用點開再聽一遍,一看就是重新斟酌過語氣,沒了嬌矜,只餘客氣。

給沈郁歡回了一條。

J.:【以我們如今的關系, 照料你母親也是應該的, 不必這麽客氣。】

正經微信發出去後, 沈郁歡就一直握著手機等回覆。

看到景沅的回應,心裏某處得到了答案, 像是塵埃落定。

哪裏那麽多的應該, 是景沅太體貼。

明明只是做戲, 卻這般鄭重其事, 好似她這未婚妻的身份是真的一樣。

換做旁人也許早就心安理得的受了, 偏她瞻前顧後,百轉千回地權衡利弊,怕自己沒有還這份人情的機會。

別人看了, 都怕是要評上一句, 不知好歹。

沈郁歡嘆了一聲,正斟酌回覆的用詞, 對話框裏又浮起一條新的消息。

是語音。

沈郁歡細白的指尖輕點屏幕,紅點消失,聽到景沅說:

【下次,會記得先跟你說。】

沈郁歡微楞,下一刻臉卻慢慢紅了起來,從粉白逐漸生出艷色。

她聽到了。

沈郁歡捂著臉,羞恥的要命。

【這個可以不用說的!】

語氣裏帶著顯而易見的羞惱和埋怨。

對面的景沅笑了一瞬,這才是小姑娘真實的鮮活氣,做什麽死氣沈沈的假客氣。

那邊已經參觀結束,等著景沅回來。

姜特助小跑著過來請人,看到自家Boss臉上帶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不同於其他高層心裏的驚濤駭浪,她是見過Boss跟沈小姐相處時的模樣。

雖然知道Boss這會兒應該不想被打擾,但對方是伯爵繼承人,不好久等,姜特助還是硬著頭皮催了催。

“知道了。”

景沅給沈郁歡回了一句後,轉身朝著人群過去。

沈郁歡嗔完那句之後有點後悔。

語氣是不是太兇了點?她好大的膽子,敢兇申城未來的話事人。

正想找補,收到景沅的微信再次頂進她的對話框。

王姐不在這個房間,但沈郁歡還是將手機貼在了耳邊去聽。

【乖,等我忙完去接你。】

語氣明明很淡,卻硬是聽出幾分寵溺。

捏著手機的指尖慢慢染上了一層粉意。

站在窗邊曬了太久,口感舌燥的厲害。

高級VIP病房還配備了裝滿冷飲水果的冰箱,沈郁歡拿了瓶冰水灌了一口,唇齒間莫名溢出絲絲甜味。

她忍不住去看了眼配料表,懷疑廠家是不是放糖了。

平覆好心情,沈郁歡才出去。

王姐正拿著濕棉球給沈眉清潔口腔。

“我來吧。”

沈郁歡上前接過王姐手裏的棉球,輕輕去擦拭沈眉的牙齦和牙齒。

王姐則去拿了幹凈毛巾幫沈眉清潔身體。

日常的護理完成後,沈郁歡和以往一樣,陪著沈眉說話。

這是她的習慣,無論沈眉能不能聽到,她都習慣性將最近發生的事情跟母親說。

她告訴沈眉自己從傾城娛樂解約,現在簽到了景歡娛樂。又說自己總算能拍電影了,還是她最喜歡的導演和最喜歡的劇本,是個不小的挑戰,但對於她而言,有挑戰總比一輩子當一只鹹魚要來得好,她喜歡挑戰,想要走到更高的地方去看看。

沈郁歡靠在病床頭,像小時候一樣,握著沈眉的手指,“媽媽,我這次是女主角,你為不為我開心啊?”

雖然沈眉現在意識不清,但沈郁歡還是習慣性地報喜不報憂。

和杜沁還有許亞琦的那些汙糟事,她一句沒跟沈眉說。

只是想到景沅的時候,有些猶豫。

抿著唇沈默了半晌,最後還是沒提。

聊完最近的生活,沈郁歡拿了一本沈眉喜歡的作者的書,念給她聽。

沈郁歡總是怕她躺在這兒太久,會無聊。

才讀了幾頁,擱在腿上的手機震了幾下。

她以為是景沅,第一時間解鎖屏幕,結果只是APP的廣告推送。

沈郁歡意識到自己居然在期待。

期待景沅早一點來。

可距離景沅最後一條語音才不過一個小時。

手機在纖纖細指中緩慢地轉了個圈,回到原點後,她下意識地點開了景沅的朋友圈。

裏面的內容和之前一樣,沒有任何新增。

當時沈郁歡只是好奇,怎麽每年的二月二十二日景沅都會去旅行?

此刻再看,心境有了微妙的不同。

景沅的朋友圈就像是某種強迫癥,幹凈又整潔。

每年固定的兩張照片,排列得整整齊齊。

唯一不同的是每張照片的目的地。

今年的二月,她去的是貝加爾湖,去年是新西蘭的南島,前年是洛基山,大前年是佩特拉的古城遺跡……

十年裏似乎跑遍了七大洲五大洋。

若只是普通的旅行,日期不會只固定在這一天。

指尖懸在手機屏幕前。

這天對景沅而言有什麽特殊意義?

她在尋找什麽,懷念什麽嗎?

沈郁歡不知道這個疑問,合不合適直接去問景沅,怕她覺得僭越。

想起自己還加了白玖的微信,退出來找到白玖的朋友圈,試圖尋找些蛛絲馬跡出來。

相較於景沅,白玖的朋友圈可以稱一句豐富多彩,五光十色。

不是在夜店裏就是在去夜店的路上,偶爾穿插了些別的場景,也多是吃喝玩樂,身邊新人輩出。

沈郁歡一口氣翻了半天,眼睛盯屏幕盯得發酸,關於景沅的痕跡少的可憐。

一時忍不住抱怨,白玖跟景沅到底是不是朋友,怎麽連一張合影都沒有?

細細琢磨後又生了些莫名的開心,景沅這樣的資本家,從來都* 是眾星捧月,怎麽玩樂都不為過,就如白玖,夜夜笙歌聲色犬馬。

可這些風月場裏,卻與景沅無關。

景沅仿佛天生就對風月之事毫無興致。

最後總算翻到一張有景沅的照片,看起來像是Zenith開業的那天,照片裏都是之前那個局上見過的富二代們,司凜穿著性感短裙被圍在中間,拿著酒瓶和白玖擺pose。

照片的角落裏,景沅單獨坐著,仿佛跟人群隔著一條分界線,周圍的熱鬧似乎半點沾不了她身,清冷孤高,像是山裏清晨的霧。

即便在角落,景沅也讓人目光難以從她身上移開。

說不清出於什麽心理,沈郁歡將那張照片保存到了手機裏。

隨後生出做了賊般的心虛,退出微信,將手機放到看不見的地方。

努力讓自己專註去閱讀手裏的書,不要胡思亂想。

全神貫註讀書,認認真真吃完午飯,和王姐推著沈眉去曬了會太陽。

一整個上午沈郁歡過的心無旁騖,仿佛遁入空門,卻在手機響起來的瞬間,從沙發上跳起來去拿手機。

連鞋都少穿了一只。

王姐在一旁說了句“慢點”。

沈郁歡察覺到自己失態,欲蓋彌彰地等了幾秒才接通。

接通的瞬間,她心跳的厲害。

聽筒那頭是景沅語調淡淡卻好聽的玉質音色。

“等著急了嗎?”

沈郁歡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你到了嗎?”

她已經努力克制過語氣,卻好似還是露出了一點急切的痕跡,被對面捕捉。

聽筒裏一聲幾不可聞地輕笑。

“下來吧,直接到地下一層,出來就能看到我。”

輕輕吻了吻沈眉的額頭,沈郁歡跟她道別,“我明天再來看你。”

去摁了電梯,才想起沒帶小行李箱,又折回來。

王姐笑沈郁歡今天怎麽慌慌張張的。

說者無心,心懷鬼胎的人卻忍不住辯解一句。

“哪有。”

等電梯的時候,手機又一次響起,以為是景沅等急了來催,可屏幕上卻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沈郁歡猶豫了一下,怕是什麽騷擾電話,沒有接。

電話自動掛斷後,不過兩秒的時間,對方又再次打來。

沈郁歡拎著小行李箱進了電梯,單手劃開,卻沒開口,等著對面先說話。

“瑗瑗,我是爸爸。”

沈郁歡臉色瞬間就變了,周身的氣場陡然向下墜落,身上長出尖銳的刺,防備又冷硬。

“宋先生,你找錯人了。”

“我知道,你媽媽給你改了名字,可你始終是爸爸的女兒。”

電話裏,宋家聲語氣慈愛,仿佛是個單純思念女兒的父親。

“宋先生兒女雙全,何必跑到別人家裏找女兒?”

沈郁歡唇邊泛起冷笑,毫不留情地拆穿。

“宋先生是聽說什麽了吧?”

豪門圈子裏的八卦也一樣傳的飛快,在袁家大小姐的茶會上公開了她是景沅未婚妻的時候,她就想過,宋家聲早晚會聽說。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宋家聲會來找她。

和沈眉離開宋家之後,宋家聲就像是人間蒸發。

她從小到大所有的家長會都只有沈眉參加,半夜生病是沈眉一個人背著她在大馬路上攔車去醫院,沈眉又當爹又當媽辛苦將她養大,將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給了她。

沈郁歡生命裏完全沒有父親這個角色的存在,也不羨慕旁人有父親庇佑。

對她而言,沈眉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她有沈眉就夠了。

如今只是因為她跟景沅有了關系,宋家聲居然有臉來認領父親這個身份。

“你媽媽那個人心腸太狠,當年你本來可以有更優渥的生活,她執意要帶走你。我知道你這些年受了不少的苦,也有委屈有怨氣,爸爸不怪你,只是希望你知道,這些年爸爸一直都在掛念你。你媽媽換了電話號碼,也不告訴我地址,我即便是想去看望你也有心無力。”

沈眉身上的傲氣,她一分不少地遺傳到了身上,此刻聽到宋家聲在那兒扮演慈父,虛與委蛇不了一點,只覺得惡心。

“宋先生不必在我面前賣力演繹,更不要再給我打電話,我們之間沒什麽可聊的。”

“瑗瑗,別掛電話,爸爸今天冒昧打擾你,只是想勸你一句,景沅不適合你。”

沈郁歡心悸了一瞬。

她原以為宋家聲是聽說她跟景沅要訂婚的消息,來重修父女關系的,想要沾沾景家的權勢。沒想到竟然是勸她不要跟景沅在一起。

一句“為什麽”差點就要脫口而出時,沈郁歡猛地回神,想起她與景沅之間只是假戲。

宋家聲接著道:“景家那樣的門第,怎麽樣也不會選一個娛樂圈的女人做老婆。景沅她是個野心十足的女人,她想要吞掉宋家,所以才找上你。她只想要利用你來對付宋家,你在她那裏討不到任何的好處的,你明不明白?”

到底只是演出來的慈愛,語氣到位,可用詞處處透著輕蔑,瞧不上她這個早就被遺忘在腦後的女兒。如果不是跟景家扯上了關系,怕是這輩子都想不起她跟沈眉來。

沈郁歡用力深呼吸,冷著聲音,“我的事情不勞宋先生操心。”

說完直接將電話掛斷,號碼也丟進黑名單裏。

景沅看了眼腕表,快二十分鐘過去了,小姑娘還沒下來。

剛剛電話裏那麽雀躍,她還以為小姑娘會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她。

景沅才推門下車,看到等了半天的人從電梯廳裏出來,目光沈墜,仿佛被抽幹了身上的活力,臉色很不好看。

她心裏一緊,皺著眉迎了上去。

沈郁歡擡頭,對上景沅的目光。

腦子不受控制地被宋家聲的話影響,忍不住去想,景沅之前一次次破例幫她,是不是別有用心,又是從哪一次開始別有用心?

繼而又想到自己幾次三番地往她面前湊,借口當她未婚妻,又有哪一次是光明磊落了?

“怎麽了?”

剛剛在電話裏不是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像失了魂似的。

沈郁歡惝恍地看著她,心裏的情緒覆雜,理不清,更經不起審視。

景沅這種人,像極了冰川積年難化的冰雪,矜貴有禮,不近人情,偶爾流露出的一點溫柔,明知可能是浮光掠影,卻還是叫人想要一頭紮進去,清醒著沈淪。

掌心兀突生出幾分想要握住什麽的沖動,她往前邁了半步,雙手環住景沅的細腰,抱住了她。

“讓我靠一下,好不好?”

她軟著聲線像是乞求,借著假未婚妻的名頭,讓自己釋放片刻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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