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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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張谷剛結束晚上的應酬, 找了代駕幫忙把車開回家,胳膊裏夾著西裝,一路靠著電梯上樓。

電梯門打開, 他腳下虛浮地晃了兩步,邁出電梯的時候,被門口站著的一群陌生人嚇得一個激靈。

“你、你們想幹嘛?”

張谷虛故作鎮定地拿出手機。

他是斯坦福大學的佼佼者, 還曾榮獲APA的獎項, 在心理學領域有著非凡的成就。也正因為如此, 這些年來, 他沒少為豪門世家出謀劃策,做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收入不菲的同時,自然也結了仇家。

眼前這個女人漂亮的驚人,可她身上的氣勢, 和身後的追隨者, 顯然不是普通的訪客。

張谷還在腦子裏飛快地分析她可能是哪一方勢力的人, 對面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到他面前。

“張城耀認識嗎?”

景沅手機夾著根煙沒點。

她的煙盒在沈郁歡那兒,今天的份額已經用光, 但此刻心緒浮躁, 需要尼古丁來緩解, 跟手底下的人要了根。

不是特制的煙草, 帶著強烈的焦油味, 她不是很喜歡,所以只是夾在指尖,略略壓制心癮。

張城耀就是張叔的名字, 聽到這三個字, 張谷的神色一楞,沒那麽緊張了, 但整個人還是出於戒備狀態。

張城耀可是景家的人,申城還沒人敢跟景家叫板的。

“你是誰?跟張城耀什麽關系?”

“我姓景。”

十分鐘後,張谷雙手將倒好的水杯放到景沅面前。

“當年的事情我是有印象的。”

張谷松了松有些勒脖子的領帶,坐到景沅對面的方形單人沙發凳上,雙手規規矩矩搭在膝上,很是謹慎。

眼前這位是景家的繼承人,也就意味著,是他未來的老板,自然要小心伺候。

得知景沅是來問十三年前的舊事,張谷把當年的資料找了出來,全都攤開放到景沅面前。

“小姑娘當時是受了些驚嚇。”

張谷緩慢地回憶著,有些記不清的地方,會看一眼資料,謹慎措辭後才繼續。

當時才九歲的沈郁歡被送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很沈默,是那種帶有創傷後遺癥的沈默,耳朵上包紮著紗布,一雙漆黑的眼眸對張谷這個陌生人有著十分強烈的防備心。

“其實忘記那段記憶,對她來說反而好一些。當時我跟她母親聊過,小姑娘幾乎每晚都做噩夢,一個多禮拜沒能睡過一個好覺,每天只能睡兩三個小時,閉上眼睛就會想起讓她恐懼的畫面。”

張谷極會察言觀色,即便景沅臉上沒什麽太多的表情,他還是能從她略沈的唇角,以及身上散發的冰冷氣息感覺到,景大小姐此刻正處於不悅和煩躁的狀態。

“當時你給她催眠的時候,她是希望忘記這段記憶的嗎?”

景沅捏著手裏的煙,煙身在她隱隱發力的指尖,留下一道道折痕。

“她是不願意的。”

這事兒張谷記得清楚,小姑娘也是個非常強硬的性子,聽到他跟她媽媽的對話,得知他要讓她忘記那三個月的時光時,當即就要逃跑,最後是靠著鎮定劑才讓小姑娘安靜下來。

景沅聽到“不願意”這三個字,眼眸中閃過一層克制的動容。

“她的記憶能恢覆嗎?”

張谷表情有些為難。

“最好不要這樣做,當初的記憶對她而言其實算是一種創傷。如果一定要恢覆,很又可能會讓她在經歷一次當時的噩夢。而且還有可能造成記憶上的混亂,存在太多的未知性。”

景沅將煙遞到唇邊,手底下的人立刻打燃打火機,將火苗遞過去。

沒有經過任何處理的煙絲在燃燒的瞬間,辛辣與苦澀充斥她的口腔。

景沅抿了兩口,心頭的癮跡沒得到緩解,反倒更添煩悶。

嫌棄地撚滅,將桌上關於沈郁歡的所有資料都收了起來離開。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其餘的她不打算強求。

當年她拖著人販子讓沈郁歡去報警,小姑娘眼睜睜看著她被捅了一刀,臉色慘白,顯然是嚇得不輕。

在梅園弄的那三個月,是母親離她而去後,最快樂的三個月。

所以,只要她記得曾經那段時光就足夠了。

沒道理讓小姑娘為了那三個月的記憶,再想起當時血腥的一幕,白白再受一次驚嚇。

“不不姐姐”記得,也是一樣的。

-

晚上胡思亂想了太久,沈郁歡以為自己會做夢,但是沒有。

她一覺睡到天亮。

睜眼的時候生物鐘很準時,早上六點半。

前一天晚上的那些情緒,在一夜飽眠裏消化的七七八八,她簡單吃了早飯。

想到今晚要去瀚悅灣住,沈郁歡打開衣櫃,伸手拿了兩件睡裙,準備往包裏放的時候,意識到不太合適。

她怕熱,睡裙也是極清涼的布料跟款式,上面領口低,下面長度短。

雖然景沅晚上飛京城不會跟她一起睡,但這樣的睡裙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別有用心。

將睡裙又塞回衣櫃裏,翻了兩件大學時學校發的印刷T恤,毫無審美的天藍色加上“自強不息”四個黑體印刷的校訓,看起來十分正氣浩然。

之前景沅的那件西服,洗好之後一直掛在她的衣櫃裏,連同被她塞進衣櫃底部的兩套珠寶,收拾了一個小登機箱。

準備叫車去醫院的時候,蘇寶儀打電話來問她在哪兒。她給沈郁歡挑了些助理,等沈郁歡決定人選。

聽說沈郁歡在家,蘇寶儀直接開車過來接她。

送沈郁歡去醫院,路上順便聊聊下半年的行程。

看到沈郁歡拎著行李箱,蘇寶儀問:“你要出門?”

沈郁歡沒瞞她,告訴蘇寶儀,這幾天她會住在瀚悅灣。

蘇寶儀知道瀚悅灣是景沅的住宅,點點頭沒說什麽,擡手把裝了助理資料文件夾拿給沈郁歡,讓她挑。

“這些人選都是比較有工作經驗的,機靈也本分,都是能幹活的人。要是沒合適的,你說說想要的條件,我再看著找找。”

從前沈郁歡還在傾城娛樂的時候,都是趙雪塞給她哪個助理她就接著,從來沒有挑選的餘地。

蘇寶儀居然這麽尊重她的想法。

沈郁歡說:“沒事,蘇姐你覺得就行。”

蘇寶儀說:“行,那我定了。”

沈郁歡翻著手裏的文件夾,蘇寶儀跟她說下半年的行程安排。

“我跟《風暴》那邊確認過了,合同還要兩天時間,田導那邊一進組就是兩三個月起步,要是不順利的話,可能會占據你下半年全部的時間。

“我就不給你安排別的工作了,但你之前的代言裏有兩家的商業活動免不了,田導那邊打過招呼,同意你請假出來,每次三天。

“我看了下檔期,有一個表演類的綜藝《最佳演繹》,正在接洽,時間合適你就去飛行一期。這節目影響力不錯,節目組沒什麽幺蛾子,錄制一兩天就能結束,也不太耽誤事。”

蘇寶儀說的那個綜藝沈郁歡知道,已經是第三季了,每一季的播放量都能破六,每一季都有老演員翻紅,新演員騰飛。

被戲稱演員的事業電梯,能上就有機會能紅。

沈郁歡全程聽著點頭。

她算是明白為什麽每個藝人都盼著能當蘇寶儀手底下的藝人。

的確是安排的井井有條,每一個決定都是從藝人發展的角度出發,完全不需要藝人自己操心。

“我聽蘇姐的。”

正好轉彎,蘇寶儀看到沈郁歡看她的眼神都快成星星眼了,玩笑著“哇”了一聲:“你不要這樣看我,我怕景總會在業內封殺我的。”

雖然跟景沅是假的情侶關系,但被蘇寶儀調侃的時候,沈郁歡還是沒控制住地臉紅了。

蘇寶儀看她這幅純情的樣子,心想,難怪能拿得下那位行走的冰山。

景總那樣的人,看著就冷冰冰的不通情愛,娛樂圈裏的男男女女哪個沒仗著自己那幾分姿色去試著博她青眼,換取雞犬升天。

可結果呢,無一不是竹籃打水。

論顏值,沈郁歡在她這生代的小花裏面能拔得頭籌。

蘇寶儀對自家大老板認識雖然有限,卻也知道那位不是看臉的人。

景氏集團裏面,最愛八卦的就是景歡娛樂了。

自從景沅入集團後,景歡娛樂的小姑娘們沒少在群裏花癡總部這位冰山總裁,只不過,見識了幾次景沅怎麽給追求者冷臉的可怕場面後,也都偃旗息鼓。

明白這位是真冰山,能把人直接傳送西伯利亞的那種。

所以,大概率不會是因為見色起意。

蘇寶儀跟沈郁歡接觸了兩次下來,發現小姑娘確實是少有的剔透。

娛樂圈裏浸淫三年,卻沒沾染半點兒惡習,甚至還有些不怎麽會來事。

蘇寶儀在娛樂圈這種地位,影後級別的大花見了她都難免奉承,漂亮話說的讓人耳朵起繭,沈郁歡這種尋不見半點市儈的性子實在是難得。

她還挺喜歡沈郁歡身上的“笨拙”感,乖的招人疼。

把沈郁歡送到醫院,蘇寶儀問她現在住的公寓是租的還是買的。

“租的。”

之前傾城娛樂也給安排過公寓,但她這種咖位的都是兩三個人住一起,等紅了之後才會單獨安排住處。

沈郁歡不習慣跟人合住,就自己出來租了套公寓。

蘇寶儀點點頭,又問:“那你打算之後都住瀚悅灣嗎?”

景總的未婚妻,肯定是要單獨安排住處的。

但她不太清楚,兩人現在是不是打算同居,要是的話,她也就不多此一舉了。

沈郁歡知道蘇寶儀是考慮要不要給她安排住處,趕緊搖頭,“沒結婚之前我還是單獨住的,方便點。”

《風暴》的片酬還沒到手,她現在捉襟見肘的,自然是能省一筆是一筆。

現在住的公寓,私密性和安全性都不太行,上次地下停車場的偷拍就可見一斑。

如果蘇寶儀要給她安排一處安全的住處,自然是最好的。

“行,那我知道了。”

蘇寶儀心裏有了數,又道:“今天傾城娛樂那邊會發解約的聲明,到時候公司官博也會發一條歡迎你加入的微博。記得兩邊都轉發一下,把表面功夫做好。”

沈郁歡笑道:“蘇姐放心。”

她只是不喜歡應酬,但並非半點世故不通。

蘇寶儀事多,把人放到醫院,掉頭趕赴下一個目的地。

沈郁歡拎著小行李箱等電梯的時候,手機一震。

她以為是景沅來說下午的安排,結果是個意想不到的人。

程露韻:【恭喜你呀小沈妹妹,這幾天一直在片場,要不是看到微博,都還不知道你和傾城娛樂已經解約了。你也太見外了,這麽大的事情也不跟姐姐說。】

沈郁歡退出微信,去微博看了眼。

傾城娛樂發了和她解約的聲明,用詞十分客氣,說了些“風雨同舟”的場面話,又祝福她未來前程似錦。

沈郁歡客客氣氣轉發。

雖然之前黑熱搜事件讓她積累了一些顏粉和路人粉,但熱度不算高。

只有關註了她的粉絲們在超話裏熱鬧,小範圍地慶祝沈郁歡脫離苦海。

她事業粉對傾城娛樂和趙雪不滿已久。

沈郁歡這個條件明明早就可以紅起來,偏偏公司一直給她接一些口碑奇差的爛劇,還都是攢不到任何人氣的惡毒女配。

事業止步不前,資源和公關也都是垃圾。

如今終於跟這個吸血鬼公司解約,超話裏的幾個大粉簡直是歡天喜地,紛紛出來抽獎,說要請超話裏的粉絲們喝奶茶吃雪糕。

雖說脫離苦海值得慶祝,可是粉絲心裏也隱隱擔心。

離開傾城娛樂,往後沈郁歡該何去何從?

還有哪個公司會簽她?

單幹嗎?感覺她又沒有人脈也沒有資本可靠,以後在娛樂圈豈不是更加寸步難行?

然而,令粉絲們沒想到的是,沒隔兩分鐘,沈郁歡又轉發了一條景歡娛樂的微博。

景歡娛樂:【歡迎演員@沈郁歡加入#景歡娛樂#大家庭,從今日開始,沈郁歡的個人經紀業務將由本司全權負責。期待未來風景無限,郁郁芊芊!】

沈郁歡居然簽了景歡娛樂,這條爆炸性的消息立即光速在粉圈內傳播。

【等等,什麽情況?我有點沒反應過來。】

【景歡娛樂?!那不是許亞琦的經紀公司?!】

【許亞琦家豈不是尷尬了?之前買熱搜黑人家,結果對家成了自家同事,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我就愛看這種熱鬧,多來點。】

景歡娛樂占據了娛樂圈的半壁江山,影帝影後還有各大流量愛豆小花的粉絲全都關註了公司官號,看到這條微博出來,一時間,一家歡喜幾家看熱鬧的。

歡喜的自然是沈郁歡的粉絲,完全沒想到沈郁歡能簽進景歡娛樂。這幾年,景歡娛樂就沒有捧不紅的人,更何況沈郁歡那張臉,缺的從來都只是一個機會而已。

超話裏不抽奶茶和雪糕了,改抽大牌彩妝和大額現金,還不限圈,只要沒黑過沈郁歡,不是許亞琦粉絲就行。

一時間熱度從超話破圈,景歡娛樂家其他明星的粉絲也來湊熱鬧。

紛紛替自己家的正主出面,恭喜沈郁歡這個小師妹進入景歡娛樂的大家庭。

氣氛和諧,路人甚至笑稱:【這是景歡娛樂大團建呢吧?】

唯有許亞琦家的粉絲愁雲慘淡。

許亞琦的粉絲都還不知道許亞琦已經解約,立即跑到景歡娛樂官博下面,向公司討要說法。

【景歡娛樂是不是要倒閉了?怎麽什麽糊咖都簽?】

【瘋了吧?惡心誰呢?@景歡娛樂來個人解釋一下!】

【吐了,簽個摳腳咖還要昭告天下。】

才酸言酸語了兩句,立刻被其他人的回覆給淹沒,甚至陰陽怪氣了回去。

【惡心誰不知道,反正被惡心到的在狗叫。】

【行了,知道你家簽約的時候悄無聲息了,退下吧。】

【為什麽對大美女這麽多惡意啊?是因為自卑嗎?】

許亞琦家的粉絲主打一個人少但愛發瘋,立即在官博下面大戰各路粉絲。

最後引來官博下場,直接將許亞琦已經解約的消息放了出來。

【許亞琦女士已經與本司解約,目前許女士所有經紀合約都與本司無關,感謝關註。】

聽上去很客氣,實則相當不留情面。

路人看到官博的回覆樂不可支,而許亞琦粉絲全都難以置信。

什麽時候解約?這麽大的事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不是都說要重點培養她嗎?怎麽舍得解約?

難道是因為沈郁歡?

一時間,新的罵戰再起,沈郁歡和許亞琦兩邊的粉絲這次算是結下了死仇。

網絡上的罵戰從來都是此消彼伏,這個局面蘇寶儀也早就想到了。

她走之前還特地叮囑沈郁歡不要去過多關註網絡上的輿論,公司自然會把控風向。

沈郁歡轉發完兩條微博,隨手翻了翻評論,果然掐架的內容很快就被祝賀與轉發抽獎的評論所掩蓋。

官博下面一片和諧,的確有幾分其樂融融的趨勢。

電梯走走停停終於到了一樓。

沈郁歡推著行李箱進去,給程露韻回了微信。

沈郁歡:【謝謝程姐,怕打擾你拍戲,所以沒提。】

她回覆程露韻隔了能有七八分鐘,但程露韻回她倒是秒回。

程露韻:【你也太見外了,你在我這兒就跟妹妹沒什麽區別,什麽時候有空出來聚聚?我認識不少圈子裏的前輩,都很平易近人,也很喜歡提攜後輩,到時候幫你引薦引薦。】

沈郁歡知道她這是奔著景沅來的。

之前程露韻就以為她跟景沅有關系,現在她去了景歡娛樂,程露韻就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想要跟沈郁歡打好關系。

畢竟,誰不想往高處走。

沈郁歡客氣了幾句,只說有時間一定,但卻沒應承具體的時間。

主打一個盡量不要得罪人。

又拉扯了幾句,到了沈眉病房的樓層。

沈郁歡借口自己要忙,結束對話,將手機鎖屏後出去。

沈眉病房的門大開著,沈郁歡遠遠看著,以為王姐去是開著門通風。

結果一進病房,跟一個陌生大姐面面相覷。

她下意識看向病床,空蕩蕩的,大姐手裏拿著一角床單正準備鋪。

五官像是被什麽緊緊裹住,無法呼吸,甚至腦子裏一片空白。

幾秒鐘之後,大姐先打破沈默問了句:“你找誰?”

沈郁歡一開口,聲音抖得厲害,“之前住在這間病房的人呢?”

大姐一臉莫名其妙,“搬走了啊,難道沒跟你說嗎?”

沈郁歡正要說什麽,手機響了起來,是王姐。

王姐:“哎呀!小沈!你是不是快到醫院了呀?早上醫院把沈姐換到更好的套房了,就在之前那間病房的樓上。早上我光顧著收拾東西,忘了跟你說了呀。”

一瞬間,靈魂落地,消失的五感又重新歸位。

“王姐,你嚇死我了。”

沈郁歡鼻子一酸,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病房裏的大姐見這個漂亮的不像話的小姑娘落淚,也是慌了神,還以為自己語氣太重了,把人家兇哭了,趕忙又是遞紙巾又是說軟話。

“哎呀,我說話就是嗓門大,不是兇你,小姑娘,你別害怕。”

沈郁歡卻知道,自己昨天在景沅懷裏哭了一場,情緒的閥門被打開,一時間沒關上,一點風吹草動就忍不住眼熱鼻酸,淚意翻滾。

“沒事,我就是嚇到了。”

大姐也是家裏有病人的,自然知道病人家屬的難處與難過,寬慰了幾句。

沈郁歡情緒平穩了點,又坐電梯上樓。

沈眉新換的病房比之前大了一倍,是個套間,不但有廚房衛生間,還有會客廳和家屬休息室。連家電家具也是一應俱全,跟酒店套房沒什麽區別。

之前的病房一個月就要十萬塊,這個套房更是多了幾倍不止。

沈郁歡問王姐,“怎麽好端端的換到樓上來了?”

她眼睛還紅著,顯然被嚇得不輕。

王姐又道了回歉,說自己是忙得暈頭了,給沈郁歡的消息都編輯好了,發出去的時候被護士站的人叫過去對了一遍沈眉的營養液,回來就忘了,還以為自己發出去了。

王姐也納悶:“不是你安排的?”

她可聽人說,這套房一個月可要大幾十萬的。

沈郁歡大約猜到是怎麽回事,但還是去找了院方確認。

兩鬢發白的住院部的負責人,對她笑得慈眉善目。

“景總昨天就交代下來,讓我們給沈女士換最高規格的病房待遇。我們特地挑了光照最好的房間,做了徹底的清潔與消毒,耽誤了點時間,所以今早才安排沈女士上來。”

負責人以為沈郁歡是嫌他們動作慢,小心翼翼地解釋。

因為是景沅的吩咐,他們不敢怠慢,裏裏外外清潔了幾遍,怕消毒水味道熏人,又點了香薰,布置了鮮花和茶點,沈眉用的營養液全都換成進口的牌子。

“要是對哪裏不滿意,您可以盡管跟我們提。”

沈郁歡自是沒有不滿意的地方,反而太滿意到讓她有些惶恐。

一個月幾十萬的費用,對於景沅而言也許不顧灑灑水,但她憑什麽要為她承擔這份責任?

就因為她們是名義上的未婚妻嗎?

從負責人辦公室出來,沈郁歡回到病房裏。

套房的光照的確是很好,諾大的落地玻璃窗,陽光直直灌進來,仿佛能驅散所有因為病痛而產生的陰霾。

中央空調安靜工作,即便陽光再盛,也能保持二十六度宜人的恒溫。

沈郁歡站在窗戶邊上,拿著手機,想給景沅發條消息。

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對話框裏的字符增了又刪。

只說謝謝顯得太生分,像這幾十萬不入眼似得傲慢。

說的太多了又顯得諂媚,市儈還俗氣,叫人不喜。

仿佛怎麽說都不盡人意。

最後又一口氣全刪了,發了條語音過去。

-

景氏集團裏,景沅正跟幾個高層,帶著萊特伯爵的小兒子在集團裏參觀。

萊特伯爵人還活著,但已經離不開病床,靠著各種藥物支撐。

大兒子前幾天在因為一個女人惹上了人命官司,還牽扯出吸毒這類的醜聞,雖然還沒發布正式聲明和媒體通告,但繼承人資格被剝奪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這位即將繼承爵位的小兒子這次來申城,也是為了談合作。財務規劃、投資管理,哪一個都是要確認風險與目標長期的項目,自然要在方方面面都確認清楚。

沈郁歡的消息發過來的時候,景沅手底下的高管正介紹集團這兩年的發展規劃,放在口袋裏的私人手機輕震。

景沅拿出來看了眼,是小姑娘發來的微信,大概是因為她昨天讓院方給沈眉安排更好的醫療規格來道謝了。

沈郁歡發的是語音,她沒帶藍牙耳機,本想轉換成文字,一錯手直接外放了出來。

小姑娘獨有的南方語調,帶著點鼻音,軟軟地從手機中透出來。

【你怎麽都不跟我說的呀?】

語氣綿綿,帶了點不確定的尾音,像極了是在撒嬌。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了,頓時安靜了一瞬,紛紛將目光投向聲音的來源。

就看到他們那位平日裏沈默寡言,無時無刻都能散發冷氣的頂頭上司,唇角勾了一勾,轉瞬即逝,讓人覺得自己看花了眼。

集團高層最近都在傳聞,說景總要訂婚了,居然是真的?

意識到,剛剛那個語氣嬌軟的聲音,就是自家老板的未婚妻,更是瞳孔地震。

萊特伯爵的小兒子聽不懂中文,是現場唯一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人,臉上帶了幾分滑稽的懵逼。

景沅擡眸,看向剛剛還在滔滔不絕的那位高管,又恢覆到了那種讓人屏息凝神的沈冷。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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