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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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沈郁歡從來沒這麽坐立難安過。
左邊白玖一直拉著她閑聊, 越靠越近，濃郁的香水味弄得沈郁歡鼻尖發癢，魂不守舍, 她小心措辭應對，心力交瘁。
右邊景沅時不時撇過來的視線，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 如芒刺背。
明明裝作不認識的人是她, 偏偏沈郁歡能感覺出景沅因為這件事在不高興。
借著喝雞尾酒的動作, 她的目光悄悄往景沅的方向挪了挪。
帶著怨念的眼神暗暗瞪了瞪, 以發洩一晚上的不滿。
誰料下一秒這人毫無預兆地扭頭。
沈郁歡被抓了個正著。
她下意識地用喝酒的動作去遮掩，力道沒控制好，酒杯裏的液體一下子漾了出來。
趕緊向前傾身，才沒讓酒液灑在身上。
顧不上丟臉, 想要拿紙巾擦拭的時候, 左右兩邊同時將一張幹凈的紙巾遞了過來。
拿紙巾的人, 白玖和景沅，目光也撞在一起。
白玖看向景沅的眼神多了一層玩味。
沈郁歡呼吸一頓。
微妙的感覺自己置身在了一個了不得的修羅場裏面。
她今天是不是應該先看看黃歷？
不然還是去廟裏拜拜好了。
周圍的人也被她們這一角的詭異狀況吸引了視線。
沈郁歡本來就漂亮惹眼, 白玖又是花名在外, 會憐香惜玉並不奇怪。
詭異的是一向冰山冷情的景沅怎麽會加入進去？還給人遞紙巾？！
所有人腦子裏冒出的第一個想法就是, 景沅要下凡了。
要不是在場的人沒有這個狗膽, 他們真的很想拿手機把這爆炸性的一幕拍下來, 發個朋友圈。
沈郁歡也感覺到了周圍投射過來火熱的視線，趕緊伸手將兩張紙巾都接了過來。
溫軟甜糯的嗓音匆忙道：“謝謝。”
景沅語氣冷淡，“裙子很襯你, 弄臟了可惜。”
隨即將視線收了回來, 又是一副長年積雪難化的冰冷模樣。
原本好奇的眾人：是了，這才是他們熟悉的景總。
坐在她旁邊的司凜聽到景沅的話, 順勢看向沈郁歡的裙子，確實很適合她。
就是這裙子看著有幾分眼熟，但又一時間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不過，沅姐居然註意別人的穿著？
也夠稀奇的。
白玖目光在景沅和沈郁歡身上轉了轉，言語比方才更加暧昧。
“沈小姐和阿商的未婚妻是朋友，不用跟我這麽客氣。”
景沅眼皮掀起，鳶色眼瞳不帶情緒地掃向白玖。
白玖玩味地舔了舔尖牙，果然不是她的錯覺。
剛剛她這位萬年冰山投胎的發小，一進包廂目光就落在了她身旁的這位沈小姐的身上。
而沈小姐也在景沅進來的瞬間有些僵硬。
顯然兩人之間是認識的，卻又不知道為什麽，偏要裝出一副陌生人的樣子。
白玖覺得有趣，景沅居然會認識一個小明星？
而且看景沅的態度，似乎不僅僅是認識這麽簡單。
更讓人興味十足的是這兩人之間的反應。
她還是頭一回看到景沅對權力之外的事物上心，頗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搞事心態。
“而且，能為沈小姐服務，是我的榮幸。”
白玖的話成功讓沈郁歡起了層雞皮疙瘩。
司凜比她的反應還大，用力搓著胳膊一臉被白玖惡心到的表情。
“姓白的，好些日子沒見，你開煉油廠了啊？好惡心！”
白玖剛想繼續逗弄幾句，看到景沅漆黑的眸光裏染上了幾分危險的氣息，頓時一個機靈，偃旗息鼓穿上正經人的皮，表情謙和了，語調也正常了。
“開個玩笑，沈小姐別介意。”
沈郁歡哪兒敢介意，這屋子哪一個她都得罪不起。
手上沾了帶有糖分的酒液，有些黏膩，沈郁歡正好以此為借口去洗手間，從這股子高壓環境裏暫時逃離，去透透氣。
起身的時候，看到秦茉用眼神詢問她要不要陪她一起。
沈郁歡搖了搖頭，她自己一個人可以。
景沅看著沈郁歡往包廂外走的背影，一旁的司凜雖然遲鈍也註意到，今晚景沅視線的焦點似乎總落在那個小明星的身上。
她這位沅姐可從來對旁人絲毫不感興趣的，居然會看一個小明星？
而且看了得有七八次了吧？
那個小明星確實漂亮。
在司凜二十多年的人生裏，算得上頭一號的漂亮。
這樣的一張臉居然沒能大紅大紫，也是新奇。
不過值得沅姐這般註意嗎？
沅姐她自己就已經美得天怒人怨了好吧？
要是沅姐進娛樂圈，現在所有的什麽影後什麽大花小花都得往後稍一稍。
司凜想探究景沅為什麽對那個小明星那麽註意，但是沒有那個膽子。
她雖然跟景沅一起長大，平日裏也沒少對景沅撒嬌討饒，但景沅的私事，她也是不敢多問一嘴的。
折中一下，用白玖當靶子。
司凜湊到景沅身旁小聲道：“沅姐我跟你說，死瞇瞇眼一來就勾搭漂亮姑娘，死性難改。”
“我可聽見了哦，小司凜，你又說我壞話。”
白玖坐到了司凜的旁邊，擡手揪住了司凜的後領，將她往自己面前拎了拎，笑瞇瞇地看著她。
“臭瞇瞇眼！放手！”
司凜拍掉白玖的爪子，回頭瞪了她一眼。
“我說你說錯了嗎？上周剛有人拍到你跟那個誰誰誰一起來著，別告訴我你這麽快就分了？又要尋新歡了啊？”
白玖輕揉著被司凜拍紅的手背，笑容半點兒沒變，反而愈發沒骨頭似的靠在了司凜的肩膀上。
“怎麽啦？你是嫉妒了，還是羨慕啊？”
“死開！”
司凜氣呼呼地去掰白玖的臉，轉頭想讓景沅主持個公道，一扭頭就看到景沅正往外走。
“沅姐，你去哪兒？”
景沅頭也沒回地擡擡手，指尖夾著根細煙。
司凜有些奇怪地眨眨眼，“抽煙幹嘛還要出去？包間裏又不禁煙。”
白玖敲了敲她的腦殼，“你懂什麽？”
司凜又被她惹毛，吱哇亂叫著撲上去要敲回來。
-
沈郁歡洗完手出來，暫時不想回去繼續夾在景沅和白玖之間。
她記得進來的時候，看到這層有個露臺，剛好可以過去吹吹風。
剛走了兩步，就看到走廊裏站著景沅。
她腳步一下頓住，不知道是要進還是退。
景沅手裏夾著根煙，沒有要點的意思，聽到腳步聲微微偏過頭，看到不遠處躊躇著的沈郁歡。
“怎麽不過來？”
之前在包廂裏還不覺得，此刻單獨面對景沅，沈郁歡多多少少有些忐忑。
一是今晚奇怪的氛圍，二是那張被壓下來的照片。
她在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張偷拍，所以今晚景沅才裝作不認識她。
秦茉說照片大概率不會被遞上去，但萬一呢？
眼下被景沅看到，沈郁歡心裏再虛，也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
走廊本就不長，幾步路就到了景沅面前。
距離景沅還有一米左右的時候，沈郁歡停下來，擡起頭。
目光對上那雙冷落寒星的眼睛，她的心被牽動了一瞬，乖巧又規矩地叫了聲：“景總。”
先賣乖討好總是沒錯的。
景沅看她這幅小媳婦般的委屈模樣，又氣又好笑。
都還沒跟她算賬呢，怎麽就一副受到驚嚇的兔子樣？
仿佛能把她給怎麽著了似的。
想到今晚沈郁歡跟白玖相談甚歡的畫面，景沅薄唇擡起一點弧度。
“沈小姐終於認出我了？”
沈郁歡：……
這人怎麽這麽會倒打一耙啊？
抱怨是不敢抱怨的，只能很小聲嘟囔著：“明明是你先裝不認識……”
“什麽？”景沅挑眉。
“沒什麽。”
沈郁歡那點碎碎念的勇氣立刻消散，很沒骨氣地搖頭。
看景沅的態度，想來是不知道那張照片的事。
不然肯定不會這麽好言好語地跟她說話，說不定還會叫安保直接把她給攆走。
景氏集團的公關部也許沒少處理類似的事情，總不可能每一個都拿著去煩自家老板。
那景沅是在為什麽不高興？
沈郁歡在腦子裏過了所有的可能性，根本找不到原因。
她跟景沅不過幾面之緣，對景沅這個人也知之甚少。
沈郁歡將她不高興的原因歸到有錢人難免有點古怪的脾氣上。
想要趕緊送走這尊不高興大神，她眨著一雙無辜的眼睛：“景總是要抽煙去嗎？”
還很好心地指了個方向。
“露臺就在那邊。”
景沅挑挑眉看著她，莫名有種被驅趕的錯覺。
仔細端詳，在那雙剔透的眼睛裏果然看到一絲隱藏的迫切與期待。
真行，跟白玖有說有笑，跟她話說不到兩句，就巴不得她趕緊走人。
景沅指尖輕轉，將那支煙又塞回煙盒。
“我和沈小姐還有話沒說完，這支煙不急著抽。”
沈郁歡黑白分明的眼眸瞪圓，結巴了一句：“景總，要、要說什麽啊……”
“沈小姐不是問我什麽時候有空一起吃飯？”
景沅往前兩步，兩人之間本就不遠的距離再度拉近。
“就算沈小姐不發照片過來，我也會赴約的。”
沈郁歡猛地想起自己發給景沅的那張照片。
本來沒什麽，但此刻被被景沅提起來，羞恥感一下子清晰起來。
但還能嘴硬。
她強忍著臉上蒸騰的熱意，語氣輕松隨意，“女明星普遍愛發自拍，景總可以不用在意。吃飯就看景總的時間，我這個月都沒有什麽工作。”
“女明星不是應該很忙才對？”
沈郁歡眼神微黯，自嘲地笑了笑，“女明星也得分紅還是不紅，不是嗎？”
景沅再度向前，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有些親昵的程度。
同款的香水味又一次交織在一起，產生了一絲炙熱感的錯覺。
沈郁歡被景沅身上獨有的壓迫感弄得有些緊張，剛想後退一點，頭頂上清冷的聲線仿佛早有預判地開口：“別動。”
沈郁歡後撤了半步的腳停了下來，珍珠白的長裙裹著纖秾合度的身材，細腰不堪一握，在露臺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單薄又脆弱。
太近了，景沅擡起手的動作仿佛要將她攏入懷中。
下一瞬沈郁歡感覺到景沅的手在她背後撩起她一絲長發，略作調整，從長裙的拉鏈上將那縷發絲解開。
沈郁歡的手又攥了起來，白瑩瑩的耳垂透出粉色，長睫因此刻親昵過頭的氣氛顫動。
“好了。”
景沅冷玉般的聲線緩緩吐出兩個字，與此同時手也收了回來。
看到沈郁歡的臉上被她嚇唬了一下就染上薄粉，心情由陰轉晴。
“那下周。”
景沅將兩人的距離又恢覆到社交禮儀該有的程度，淺笑著道：“剛好我有個晚宴需要一個女伴，沈小姐就當幫我個忙好了。”
沈郁歡剛說了個“好”字，其餘的話被司凜的一聲“沅姐”給打斷。
司凜剛才收到手底下的人發來的消息，說她那輛邁凱倫已經送過來了，她迫不及待想要先去賽場玩兩把。
興沖沖帶著人從包廂裏出來去叫景沅一起，居然看到景沅正跟那個小明星在一起。
兩個人距離挨得很近，彼此對視。
沅姐一臉從未有過的溫柔笑意，那小明星則是從臉到耳朵紅了一片。
場景十分暧昧，仿佛兩人之間剛剛發生過什麽似的。
司凜一臉懵，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沅姐和這個小明星認識？不會吧？
其他人也是滿臉的驚訝。
剛剛在包廂裏大家就覺得景沅過於關註那個小明星，也忍不住往別的地方去想了想，但誰也沒敢當真，畢竟那是冰山投胎至今無人能撬動半分的景沅啊。
不過，該說不說，看到兩個美人站在一起，確實養眼。
兩個人都是極漂亮的長相，景沅偏冷沈郁歡略暖，無論是身高比例還是氣質，都帶著一種奇妙的和諧感。
不過即便再和諧，震驚過後，也沒人繼續往桃色的方向去揣摩。
兩個人距離雖然近，但也沒到超出社交距離的程度，只當是沈郁歡來找景沅搭話。
至於沈郁歡的臉為什麽那麽紅，很有可能是被景沅薄情冷血的那張嘴給刺激到了。
唯有秦茉，有些擔憂的看向沈郁歡，用眼神詢問她是個什麽情況。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沈郁歡也不好說什麽，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秦茉沒事，讓她別擔心。
司凜很快回過神來，看著景沅道：“沅姐，我車到了，下去玩兩把。好久沒跟你賽過了。“
話說完電梯到了，司凜一邊讓人往裏進，一邊看向景沅。
景沅道：“我有點事，今天就不去了，改天再說。”
司凜“哈”了一聲，下意識看向沈郁歡，總覺得沅姐口中的事兒可能跟這個小明星有關系。
想要問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司凜的腦袋被人從後面按住拉進了電梯。
她“哎”了一聲，電梯門已經關上，開始下行。
“姓白的你有病啊？”
司凜捂著腦袋生氣地回頭，白玖一副看白癡的表情看著她。
“你也是二十好幾的人了，怎麽還沒點眼力見。”
司凜也不至於真看不出一點端倪，剛剛在包廂裏景沅看那個小明星的頻率高的不正常。但兩人實在是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很難往別的地方去想。
這會兒自然有些難以置信。
眾所周知，景沅這人潔癖的要命，被人碰過的東西直接丟掉不要。
沈郁歡雖然漂亮，她們這個圈子裏包養明星的也不在少數，但司凜不覺得景沅也有這種嗜好。
突然間，司凜腦子裏閃過一道白光。
靠！那條裙子！
難怪她覺得眼熟，那不是Garcia大師給沅姐定制的裙子嗎？！全世界也就只有那一條！
當時她跟景沅一起去法國，她還跟著蹭了大師的另外一條。
司凜驚訝地張大嘴巴看向白玖，“沅姐她……”
白玖擡手在唇邊比根食指。
“要幫你沅姐保密哦。”
這群人一走，景沅回頭看沈郁歡，問她：“還準備在這兒玩？”
沈郁歡立馬搖頭，“我也準備回家了。”
從* 手包裏把口罩和墨鏡拿出來戴好。
景沅也拿出手機讓姜特助把車備好。
“我送你。”
正要叫車的沈郁歡一楞，“景總剛剛不是說有事？”
景沅看了她一眼，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就是送你。”
沈郁歡眼睛瞪圓了，她何德何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今天的景總很難相處，不是很想被她送。
但這話沈郁歡沒膽子說。
下行的電梯很快回到這層。
電梯門開了之後，沈郁歡猶豫了一下說：“景總，我們要不要分開走？”
景沅有些疑惑，“為什麽要分開走？”
沈郁歡拿出女明星的自覺，認真提議。
“Zenith俱樂部這邊有很多狗仔，如果被拍到可能會很麻煩。”
景沅看著一臉誠懇的沈郁歡，有些好笑地問她：“你不想被拍到？”
沈郁歡：？
嗯？不是，她怎麽覺得景總話裏有話的。
沈郁歡乖巧理了理耳邊的碎發，謙遜道：“主要是怕給景總添麻煩。”
景沅笑容越發玩味，“是嗎？你還挺為我著想。”
沈郁歡：……
確定了，是在陰陽怪氣。
想到上次利用王奔偷拍那件事，沈郁歡一心虛，原本降下熱度的耳朵又一次發燙起來。
想要把這一篇趕緊掀過去，她快速眨眨眼，硬是裝作沒聽出來弦外之音。
“謝謝景總誇獎。”
反正景氏集團公關厲害得很，就算被拍到了也發不出來，她多什麽嘴。
兩人乘坐電到了地下停車場。
這幾天突然升溫，一下子飆到了近三十度，剛剛包廂裏冷氣開的太足，沈郁歡穿的又少，一上車，連著打了兩個噴嚏。
景沅對姜特助道：“把空調關了，開點車窗。”
“好的，景總。”
送過沈郁歡一回，姜特助這次輕車熟路。
臨近十點，但路上的車仍舊很多。
看著馬路上長長的紅色車尾燈，沈郁歡想起今天是周末，大約都是在外面玩的人正要歸家。
高懸的路燈像是長街的刻度，她拉下口罩，靠著車窗，感受已經散盡白日炙熱溫度的夜風。
鼻尖冷不丁嗅到淡淡的香氣，不知道誰家種的茉莉開了花，被清風偷走一抹清香。
沈郁歡很喜歡這種極小的美好，雖然景沅今天有些難搞，但她忍不住想跟景沅分享這抹花香，
轉頭才發現，景沅正在接電話。
不知道對面是誰，居然會在這個時間給景沅打電話。
即便光線晦暗，沈郁歡也看得出，景沅表情裏帶著不耐煩，連回覆都是單音節的“嗯”字。
最後，臨掛電話前，沈郁歡聽到景沅低冷的嗓音帶著有些譏諷的笑意道：
“您既然都安排好了，又何必來問我的意見。”
聽起來似乎是生氣了。
沈郁歡耳朵動了動，她還記得，上次坐景沅的車時，她也在打電話。
那時候景沅的口吻帶著絕對上位者的漫不經心和從容，什麽樣的事情能讓景沅煩躁甚至動怒？
電話很快被掛斷，車廂裏氣壓極低，沈郁歡默默地往車門那偏了偏身子。
她這麽條細小的翻不出什麽浪花的魚，怕是經不起景沅怒火的殃及。
景沅將手機丟進中控臺，有些疲累地捏了捏鼻梁骨。
剛剛電話是老爺子那邊打過來的，讓她明天去出席齊家集團的周年慶典。
順便的，見見齊家剛回國的二小姐齊傛。
這已經是景老爺子這個禮拜第四次安排的表面上是商務會面，實際上是相親的行程了。
景老爺子還明確說了，只要她不成家，就不退休。
景沅的確是煩不勝煩。但眼下她手裏景氏集團的股份還不夠多，老爺子又掐著景氏集團的命門，她也不是不能陪著演幾場戲。只是老爺子挑的都是她未來想要合作的對象，也不知道該說他目光銳利還是會找麻煩。
一扭頭，景沅看到沈郁歡那副努力減小自己存在感的樣子，不免覺得好笑。
突然想起十三年前，才9歲的沈郁歡可從來不怕她。
不但不怕，還像顆橡皮糖似得總粘著自己，“不不姐姐”叫個沒完沒了。
“躲那麽遠做什麽？”
景沅好整以暇地看著沈郁歡，單手撐著瓷白的下巴，緋唇輕勾著。
撲朔的光影中，從來剔透清冷的冰山染上抹艷色。
沈郁歡心兀地一跳，說不清是為景沅的話，還是這抹橫生的艷。
她第一次見景沅就知她生的好看，但那種好看帶著距離感，遙不可及。
她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能與景沅這般近距離的呆在一起，景沅甚至會送她回家，還送了不止一次。
沈郁歡自然不能說是“怕你遷怒我”，委婉修飾了一下。
“怕打擾景總。”
畢竟之前在俱樂部的時候，還一副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們認識的樣子。
景沅朝她招手，“過來。”
沈郁歡往裏挪了挪。
“再過來點。”
沈郁歡又挪了一點，整個人往景沅的方向傾了點角度。
毫無防備地，景沅捏住了她的下巴，將她又帶近了一點。
這個距離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景沅那雙如冷霧般的眼眸裏自己的倒影，並不清晰，但她可以確定，自己臉上的表情大概是慌亂的。
景沅握著她下巴手，令沈郁歡驀地想起那次在茶室裏，景沅也是這般近乎狎昵地把玩她的臉。
沈郁歡感覺被捏著的皮膚熱有種奇異的灼熱，長睫如蝶翅顫動，呼吸也亂了節奏。
她心慌，想後撤，但下巴被景沅擎著，進退兩難。
“景總……”
沈郁歡期期艾艾地開口。
景沅眸深如海，望著沈郁歡道：“沈小姐小的時候在梅園弄住著，後來為什麽搬走了？”
沈郁歡一怔，記憶被景沅的話掘開一道堤口。
小的時候她的確住在梅園弄一段時間。
那會兒沈眉在梅園弄開了間麻將館，後來為什麽搬走了？
她眉心蹙了一瞬，這部分的記憶不知道為什麽，有些模糊不清。
她不記得當時為什麽搬家，只記得沈眉帶著她從梅園弄跨了大半個申城，搬到開發區，在那又繼續開麻將館。
只是開發區裏遠不如梅園弄生意好。
沈郁歡有些不解地看著景沅，“景總，為什麽好奇這個？”
她大抵能猜得到，景沅這樣身份地位的人，接觸的每一個人都會過一遍背景，自己肯定也不例外。
只是，她小的時候住在梅園弄的事情，有什麽值得大佬在意的地方嗎？
景沅沒回答，只是直勾勾地望著沈郁歡的那雙眼睛，試圖從中看到一些熟悉的情緒。
可惜，這雙漂亮的眼眸裏，此刻只有困惑和淺淺的不安。
景沅眼神裏的情緒，讓沈郁歡生出某種錯覺。
以她這些年還算豐富的演藝經驗來看，這個眼神裏帶著疑惑帶著埋怨，也帶著一點期盼。
是覆雜的令人有些不安的情緒。
就好像……
她腦中冒出一個大不敬的念頭。
景沅看她的眼神，就像是被她拋棄的流浪狗似的。
沈郁歡在心裏狠狠拍了自己兩巴掌，她怎麽敢的。
自作多情的前車之鑒擺在那兒，沈郁歡之前就暗暗發誓，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
因此，盡管被景沅捏著下巴，一副快要被親的樣子，她也完全沒有旖旎的想法。
只覺得，景總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審問技巧？
下巴被捏著，沈郁歡的視線便很自然地，落在景沅的唇上。
都說薄唇寡情，可她遇到的景沅似乎並不如此。至少在她看來，景沅跟傳聞裏的相去甚遠。
雖然有些特殊癖好，比如喜歡捏人臉。
但景總她漂亮，手上的香氣又好聞，被捏一捏，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主要是她確實也沒膽子反抗。
景沅發現沈郁歡居然走神了，有些氣惱地放開她。
還真把她忘的一幹二凈。
放開的時候實在不怎麽溫柔，沈郁歡揉了揉被捏痛了的下巴。
看到景沅似是想生氣，但不知道為什麽又壓抑的樣子。
所以梅園弄到底有什麽？
難道剛剛那個電話跟梅園弄有關系？
因為梅園弄，所以景總才對她有所不同？
沈郁歡在跑偏的路上一路疾馳。
景沅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完全沒想起來就算了，還想歪了。
雖然明知道沒有，景沅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沈小姐頭有沒有受過傷？”
不然，怎麽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在前排開車的姜特助默默放低了呼吸，但耳朵豎了豎。
Boss也是明知故問吧？她調查的資料裏，沈小姐身體康健從小到大沒進過幾次醫院，更別說頭受傷了。
沈郁歡眨眨眼，有點沒明白。
她什麽意思？是說我笨？腦子被門夾過的那種笨？梅園弄這麽大的事情都沒想起來？
景總還真，罵人挺委婉。
“景總，你想罵我的話，可以直接點。”
說完，沈郁歡看到景沅肉眼可見地冷了臉，直起身坐了回去。
“沈小姐到家了。”
沈郁歡這才發現，車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下來，車外是她公寓樓下的停車場。
“謝謝景總，那我先回去了。”
沈郁歡正要下車，突然被景沅丟過來一件西裝外套。
“披著，沈小姐晚安。”
語氣明顯的不高興。
“晚安，景總。”
沈郁歡將西裝披好後下車。
看著邁巴赫揚長而去的尾燈，她再次確認，今天的景總真的很奇怪，有點喜怒無常的感覺。
該不會是生理期吧？
她往電梯走的時候，從包裏拿出路上震了好幾次的手機。
只不過景沅在邊上，她沒好意思拿出來看。
點亮屏幕，果然都是秦茉發來的消息。
秦茉：【什麽情況？大寶貝你人呢？跟景沅一塊呢？】
秦茉：【寶貝？你不會被景沅給抓走了吧？】
秦茉：【你要是今晚都不回我，我就要報警了啊！】
電梯上行的過程裏，沈郁歡給秦茉回消息，告訴她自己已經到了公寓，景沅送她回來的。
秦茉第一時間回了電話過來。
“你真是嚇死人了，半天沒有消息，我還以為你被景沅怎麽著了呢？”
沈郁歡好笑地道：“能怎麽著啊，法治社會好嗎。”
她大致跟秦茉說了下之前在俱樂部走廊裏的情況，以及剛剛回來的路上，景沅跟她的對話，省略掉了景沅捏她下巴的動作。
秦茉壓低了嗓音在沈郁歡電話裏震聲：“我靠！我就說，景沅對你絕對有意思！“
景沅今晚奇怪的舉動，不止一個人註意到，秦茉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不過其他人並不知道景沅跟沈郁歡認識這件事，加上景沅冷心冷肺的名聲，看到司凜新車之後就紛紛將這段小插曲拋到了腦後。
“有什麽不同？”
出了電梯，沈郁歡走到門前，按了密碼開鎖，用肩膀和耳側夾著電話，將景沅的西服掛了起來。
得，又要再送一次衣服回去了。
“她萬年冰山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秦茉在電話裏跟沈郁歡細數，這些年追過景沅的男男女女在她那兒撞南墻的八卦。
好一點的只是被冷臉拒絕，死纏爛打的，各有各的慘痛回憶。
“幾年前，紀家大小姐為了景沅尋死膩活鬧絕食，紀家人沒轍了，求到了景家老爺子那邊，讓景沅去見一面，不然勸勸紀家大小姐也行。景沅去是去了，但你知道她跟紀家大小姐說什麽嗎？”
沈郁歡也起了點好奇心：“說什麽？”
秦茉深吸一口氣道：“她跟紀家大小姐說，絕食死的太慢了，建議她找個沒人的地方往樓下一跳，幹幹脆脆，必死無疑。”
沈郁歡驚訝地“啊” 了一聲，追問：“那紀家大小姐呢？”
秦茉說起這事也是好笑。
“大概也是沒想到景沅能那麽絕情，紀家大小姐當晚怒吃一碗她最愛的海鮮飯，結果吃太多，積食鬧進醫院。這事兒也讓紀家那位大小姐在這個圈子裏被笑了好長一段一時間，她幹脆出國躲清靜去了，上個月剛結婚，聽說找了個外國人，還是個小貴族，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回申城了。”
她話音一轉，帶上了鄭重。
“所以，景沅她絕對不可能突發善心，三番五次的幫你。而且她一個潔癖的要死人，別說幫人整理頭發了，就是旁人的一根頭發絲飄落在她身上，那件衣服都能被她當場給燒了。
“更別說讓你坐她的車了，你知不知道，她那輛邁巴赫，除了她的助理和司機從來沒坐過一個外人！所以，怎麽想都是對你有想法。”
沈郁歡怔了怔，隨即又想起上次在茶室裏，景沅說過的話。
“我原本也這麽想，之前還誤會過她，但她親口說的，對我沒那種想法。”
秦茉問道：“那你呢？”
上次戀愛的惡劣記憶令沈郁歡眸光有一瞬間黯淡。
“我更沒想法，我現在只想搞好我自己的事業，希望白家那位千金真能幫我擋住那些歪心思。”
“不過……”秦茉頓了一下，語氣帶著惡趣味，“要是你真能拿下景沅，也不錯，單純談一場戀愛，體驗一把也不是什麽壞事。剛好讓我見識見識，冰山融化是個什麽場面。”
“你沒個正經的是吧？那我掛了。”
沈郁歡語氣裏帶了薄嗔，秦茉那邊連忙討饒。
“哎呀，我開個玩笑，別掛別掛。”
“我說正經的。”
秦茉收了玩鬧的心思，又換上說正事的語氣。
“你對景沅沒那方面的想法也好，且不說冰山適不適合談戀愛，景家現在權力更疊，老爺子放了話要等景沅成家才正式退休，最近正張羅著安排相親。
“消息一出來，申城圈子裏大大小小的豪門千金少爺都排著隊的等著被翻牌子。
“那些豪門裏的公子小姐們，別的本事未必有，找人麻煩的手段一大堆。
“要是你跟景沅真傳出緋聞，少不了要有人尋你晦氣。”
景沅要相親？
沈郁歡微微楞住，有些想象不出，景沅談戀愛的模樣。
那樣冰冷又孤高的一個人，什麽樣的人才配站在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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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歡從來沒這麽坐立難安過。
左邊白玖一直拉著她閑聊, 越靠越近，濃郁的香水味弄得沈郁歡鼻尖發癢，魂不守舍, 她小心措辭應對，心力交瘁。
右邊景沅時不時撇過來的視線，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 如芒刺背。
明明裝作不認識的人是她, 偏偏沈郁歡能感覺出景沅因為這件事在不高興。
借著喝雞尾酒的動作, 她的目光悄悄往景沅的方向挪了挪。
帶著怨念的眼神暗暗瞪了瞪, 以發洩一晚上的不滿。
誰料下一秒這人毫無預兆地扭頭。
沈郁歡被抓了個正著。
她下意識地用喝酒的動作去遮掩，力道沒控制好，酒杯裏的液體一下子漾了出來。
趕緊向前傾身，才沒讓酒液灑在身上。
顧不上丟臉, 想要拿紙巾擦拭的時候, 左右兩邊同時將一張幹凈的紙巾遞了過來。
拿紙巾的人, 白玖和景沅，目光也撞在一起。
白玖看向景沅的眼神多了一層玩味。
沈郁歡呼吸一頓。
微妙的感覺自己置身在了一個了不得的修羅場裏面。
她今天是不是應該先看看黃歷？
不然還是去廟裏拜拜好了。
周圍的人也被她們這一角的詭異狀況吸引了視線。
沈郁歡本來就漂亮惹眼, 白玖又是花名在外, 會憐香惜玉並不奇怪。
詭異的是一向冰山冷情的景沅怎麽會加入進去？還給人遞紙巾？！
所有人腦子裏冒出的第一個想法就是, 景沅要下凡了。
要不是在場的人沒有這個狗膽, 他們真的很想拿手機把這爆炸性的一幕拍下來, 發個朋友圈。
沈郁歡也感覺到了周圍投射過來火熱的視線，趕緊伸手將兩張紙巾都接了過來。
溫軟甜糯的嗓音匆忙道：“謝謝。”
景沅語氣冷淡，“裙子很襯你, 弄臟了可惜。”
隨即將視線收了回來, 又是一副長年積雪難化的冰冷模樣。
原本好奇的眾人：是了，這才是他們熟悉的景總。
坐在她旁邊的司凜聽到景沅的話, 順勢看向沈郁歡的裙子，確實很適合她。
就是這裙子看著有幾分眼熟，但又一時間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不過，沅姐居然註意別人的穿著？
也夠稀奇的。
白玖目光在景沅和沈郁歡身上轉了轉，言語比方才更加暧昧。
“沈小姐和阿商的未婚妻是朋友，不用跟我這麽客氣。”
景沅眼皮掀起，鳶色眼瞳不帶情緒地掃向白玖。
白玖玩味地舔了舔尖牙，果然不是她的錯覺。
剛剛她這位萬年冰山投胎的發小，一進包廂目光就落在了她身旁的這位沈小姐的身上。
而沈小姐也在景沅進來的瞬間有些僵硬。
顯然兩人之間是認識的，卻又不知道為什麽，偏要裝出一副陌生人的樣子。
白玖覺得有趣，景沅居然會認識一個小明星？
而且看景沅的態度，似乎不僅僅是認識這麽簡單。
更讓人興味十足的是這兩人之間的反應。
她還是頭一回看到景沅對權力之外的事物上心，頗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搞事心態。
“而且，能為沈小姐服務，是我的榮幸。”
白玖的話成功讓沈郁歡起了層雞皮疙瘩。
司凜比她的反應還大，用力搓著胳膊一臉被白玖惡心到的表情。
“姓白的，好些日子沒見，你開煉油廠了啊？好惡心！”
白玖剛想繼續逗弄幾句，看到景沅漆黑的眸光裏染上了幾分危險的氣息，頓時一個機靈，偃旗息鼓穿上正經人的皮，表情謙和了，語調也正常了。
“開個玩笑，沈小姐別介意。”
沈郁歡哪兒敢介意，這屋子哪一個她都得罪不起。
手上沾了帶有糖分的酒液，有些黏膩，沈郁歡正好以此為借口去洗手間，從這股子高壓環境裏暫時逃離，去透透氣。
起身的時候，看到秦茉用眼神詢問她要不要陪她一起。
沈郁歡搖了搖頭，她自己一個人可以。
景沅看著沈郁歡往包廂外走的背影，一旁的司凜雖然遲鈍也註意到，今晚景沅視線的焦點似乎總落在那個小明星的身上。
她這位沅姐可從來對旁人絲毫不感興趣的，居然會看一個小明星？
而且看了得有七八次了吧？
那個小明星確實漂亮。
在司凜二十多年的人生裏，算得上頭一號的漂亮。
這樣的一張臉居然沒能大紅大紫，也是新奇。
不過值得沅姐這般註意嗎？
沅姐她自己就已經美得天怒人怨了好吧？
要是沅姐進娛樂圈，現在所有的什麽影後什麽大花小花都得往後稍一稍。
司凜想探究景沅為什麽對那個小明星那麽註意，但是沒有那個膽子。
她雖然跟景沅一起長大，平日裏也沒少對景沅撒嬌討饒，但景沅的私事，她也是不敢多問一嘴的。
折中一下，用白玖當靶子。
司凜湊到景沅身旁小聲道：“沅姐我跟你說，死瞇瞇眼一來就勾搭漂亮姑娘，死性難改。”
“我可聽見了哦，小司凜，你又說我壞話。”
白玖坐到了司凜的旁邊，擡手揪住了司凜的後領，將她往自己面前拎了拎，笑瞇瞇地看著她。
“臭瞇瞇眼！放手！”
司凜拍掉白玖的爪子，回頭瞪了她一眼。
“我說你說錯了嗎？上周剛有人拍到你跟那個誰誰誰一起來著，別告訴我你這麽快就分了？又要尋新歡了啊？”
白玖輕揉著被司凜拍紅的手背，笑容半點兒沒變，反而愈發沒骨頭似的靠在了司凜的肩膀上。
“怎麽啦？你是嫉妒了，還是羨慕啊？”
“死開！”
司凜氣呼呼地去掰白玖的臉，轉頭想讓景沅主持個公道，一扭頭就看到景沅正往外走。
“沅姐，你去哪兒？”
景沅頭也沒回地擡擡手，指尖夾著根細煙。
司凜有些奇怪地眨眨眼，“抽煙幹嘛還要出去？包間裏又不禁煙。”
白玖敲了敲她的腦殼，“你懂什麽？”
司凜又被她惹毛，吱哇亂叫著撲上去要敲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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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歡洗完手出來，暫時不想回去繼續夾在景沅和白玖之間。
她記得進來的時候，看到這層有個露臺，剛好可以過去吹吹風。
剛走了兩步，就看到走廊裏站著景沅。
她腳步一下頓住，不知道是要進還是退。
景沅手裏夾著根煙，沒有要點的意思，聽到腳步聲微微偏過頭，看到不遠處躊躇著的沈郁歡。
“怎麽不過來？”
之前在包廂裏還不覺得，此刻單獨面對景沅，沈郁歡多多少少有些忐忑。
一是今晚奇怪的氛圍，二是那張被壓下來的照片。
她在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張偷拍，所以今晚景沅才裝作不認識她。
秦茉說照片大概率不會被遞上去，但萬一呢？
眼下被景沅看到，沈郁歡心裏再虛，也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
走廊本就不長，幾步路就到了景沅面前。
距離景沅還有一米左右的時候，沈郁歡停下來，擡起頭。
目光對上那雙冷落寒星的眼睛，她的心被牽動了一瞬，乖巧又規矩地叫了聲：“景總。”
先賣乖討好總是沒錯的。
景沅看她這幅小媳婦般的委屈模樣，又氣又好笑。
都還沒跟她算賬呢，怎麽就一副受到驚嚇的兔子樣？
仿佛能把她給怎麽著了似的。
想到今晚沈郁歡跟白玖相談甚歡的畫面，景沅薄唇擡起一點弧度。
“沈小姐終於認出我了？”
沈郁歡：……
這人怎麽這麽會倒打一耙啊？
抱怨是不敢抱怨的，只能很小聲嘟囔著：“明明是你先裝不認識……”
“什麽？”景沅挑眉。
“沒什麽。”
沈郁歡那點碎碎念的勇氣立刻消散，很沒骨氣地搖頭。
看景沅的態度，想來是不知道那張照片的事。
不然肯定不會這麽好言好語地跟她說話，說不定還會叫安保直接把她給攆走。
景氏集團的公關部也許沒少處理類似的事情，總不可能每一個都拿著去煩自家老板。
那景沅是在為什麽不高興？
沈郁歡在腦子裏過了所有的可能性，根本找不到原因。
她跟景沅不過幾面之緣，對景沅這個人也知之甚少。
沈郁歡將她不高興的原因歸到有錢人難免有點古怪的脾氣上。
想要趕緊送走這尊不高興大神，她眨著一雙無辜的眼睛：“景總是要抽煙去嗎？”
還很好心地指了個方向。
“露臺就在那邊。”
景沅挑挑眉看著她，莫名有種被驅趕的錯覺。
仔細端詳，在那雙剔透的眼睛裏果然看到一絲隱藏的迫切與期待。
真行，跟白玖有說有笑，跟她話說不到兩句，就巴不得她趕緊走人。
景沅指尖輕轉，將那支煙又塞回煙盒。
“我和沈小姐還有話沒說完，這支煙不急著抽。”
沈郁歡黑白分明的眼眸瞪圓，結巴了一句：“景總，要、要說什麽啊……”
“沈小姐不是問我什麽時候有空一起吃飯？”
景沅往前兩步，兩人之間本就不遠的距離再度拉近。
“就算沈小姐不發照片過來，我也會赴約的。”
沈郁歡猛地想起自己發給景沅的那張照片。
本來沒什麽，但此刻被被景沅提起來，羞恥感一下子清晰起來。
但還能嘴硬。
她強忍著臉上蒸騰的熱意，語氣輕松隨意，“女明星普遍愛發自拍，景總可以不用在意。吃飯就看景總的時間，我這個月都沒有什麽工作。”
“女明星不是應該很忙才對？”
沈郁歡眼神微黯，自嘲地笑了笑，“女明星也得分紅還是不紅，不是嗎？”
景沅再度向前，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有些親昵的程度。
同款的香水味又一次交織在一起，產生了一絲炙熱感的錯覺。
沈郁歡被景沅身上獨有的壓迫感弄得有些緊張，剛想後退一點，頭頂上清冷的聲線仿佛早有預判地開口：“別動。”
沈郁歡後撤了半步的腳停了下來，珍珠白的長裙裹著纖秾合度的身材，細腰不堪一握，在露臺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單薄又脆弱。
太近了，景沅擡起手的動作仿佛要將她攏入懷中。
下一瞬沈郁歡感覺到景沅的手在她背後撩起她一絲長發，略作調整，從長裙的拉鏈上將那縷發絲解開。
沈郁歡的手又攥了起來，白瑩瑩的耳垂透出粉色，長睫因此刻親昵過頭的氣氛顫動。
“好了。”
景沅冷玉般的聲線緩緩吐出兩個字，與此同時手也收了回來。
看到沈郁歡的臉上被她嚇唬了一下就染上薄粉，心情由陰轉晴。
“那下周。”
景沅將兩人的距離又恢覆到社交禮儀該有的程度，淺笑著道：“剛好我有個晚宴需要一個女伴，沈小姐就當幫我個忙好了。”
沈郁歡剛說了個“好”字，其餘的話被司凜的一聲“沅姐”給打斷。
司凜剛才收到手底下的人發來的消息，說她那輛邁凱倫已經送過來了，她迫不及待想要先去賽場玩兩把。
興沖沖帶著人從包廂裏出來去叫景沅一起，居然看到景沅正跟那個小明星在一起。
兩個人距離挨得很近，彼此對視。
沅姐一臉從未有過的溫柔笑意，那小明星則是從臉到耳朵紅了一片。
場景十分暧昧，仿佛兩人之間剛剛發生過什麽似的。
司凜一臉懵，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沅姐和這個小明星認識？不會吧？
其他人也是滿臉的驚訝。
剛剛在包廂裏大家就覺得景沅過於關註那個小明星，也忍不住往別的地方去想了想，但誰也沒敢當真，畢竟那是冰山投胎至今無人能撬動半分的景沅啊。
不過，該說不說，看到兩個美人站在一起，確實養眼。
兩個人都是極漂亮的長相，景沅偏冷沈郁歡略暖，無論是身高比例還是氣質，都帶著一種奇妙的和諧感。
不過即便再和諧，震驚過後，也沒人繼續往桃色的方向去揣摩。
兩個人距離雖然近，但也沒到超出社交距離的程度，只當是沈郁歡來找景沅搭話。
至於沈郁歡的臉為什麽那麽紅，很有可能是被景沅薄情冷血的那張嘴給刺激到了。
唯有秦茉，有些擔憂的看向沈郁歡，用眼神詢問她是個什麽情況。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沈郁歡也不好說什麽，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秦茉沒事，讓她別擔心。
司凜很快回過神來，看著景沅道：“沅姐，我車到了，下去玩兩把。好久沒跟你賽過了。“
話說完電梯到了，司凜一邊讓人往裏進，一邊看向景沅。
景沅道：“我有點事，今天就不去了，改天再說。”
司凜“哈”了一聲，下意識看向沈郁歡，總覺得沅姐口中的事兒可能跟這個小明星有關系。
想要問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司凜的腦袋被人從後面按住拉進了電梯。
她“哎”了一聲，電梯門已經關上，開始下行。
“姓白的你有病啊？”
司凜捂著腦袋生氣地回頭，白玖一副看白癡的表情看著她。
“你也是二十好幾的人了，怎麽還沒點眼力見。”
司凜也不至於真看不出一點端倪，剛剛在包廂裏景沅看那個小明星的頻率高的不正常。但兩人實在是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很難往別的地方去想。
這會兒自然有些難以置信。
眾所周知，景沅這人潔癖的要命，被人碰過的東西直接丟掉不要。
沈郁歡雖然漂亮，她們這個圈子裏包養明星的也不在少數，但司凜不覺得景沅也有這種嗜好。
突然間，司凜腦子裏閃過一道白光。
靠！那條裙子！
難怪她覺得眼熟，那不是Garcia大師給沅姐定制的裙子嗎？！全世界也就只有那一條！
當時她跟景沅一起去法國，她還跟著蹭了大師的另外一條。
司凜驚訝地張大嘴巴看向白玖，“沅姐她……”
白玖擡手在唇邊比根食指。
“要幫你沅姐保密哦。”
這群人一走，景沅回頭看沈郁歡，問她：“還準備在這兒玩？”
沈郁歡立馬搖頭，“我也準備回家了。”
從* 手包裏把口罩和墨鏡拿出來戴好。
景沅也拿出手機讓姜特助把車備好。
“我送你。”
正要叫車的沈郁歡一楞，“景總剛剛不是說有事？”
景沅看了她一眼，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就是送你。”
沈郁歡眼睛瞪圓了，她何德何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今天的景總很難相處，不是很想被她送。
但這話沈郁歡沒膽子說。
下行的電梯很快回到這層。
電梯門開了之後，沈郁歡猶豫了一下說：“景總，我們要不要分開走？”
景沅有些疑惑，“為什麽要分開走？”
沈郁歡拿出女明星的自覺，認真提議。
“Zenith俱樂部這邊有很多狗仔，如果被拍到可能會很麻煩。”
景沅看著一臉誠懇的沈郁歡，有些好笑地問她：“你不想被拍到？”
沈郁歡：？
嗯？不是，她怎麽覺得景總話裏有話的。
沈郁歡乖巧理了理耳邊的碎發，謙遜道：“主要是怕給景總添麻煩。”
景沅笑容越發玩味，“是嗎？你還挺為我著想。”
沈郁歡：……
確定了，是在陰陽怪氣。
想到上次利用王奔偷拍那件事，沈郁歡一心虛，原本降下熱度的耳朵又一次發燙起來。
想要把這一篇趕緊掀過去，她快速眨眨眼，硬是裝作沒聽出來弦外之音。
“謝謝景總誇獎。”
反正景氏集團公關厲害得很，就算被拍到了也發不出來，她多什麽嘴。
兩人乘坐電到了地下停車場。
這幾天突然升溫，一下子飆到了近三十度，剛剛包廂裏冷氣開的太足，沈郁歡穿的又少，一上車，連著打了兩個噴嚏。
景沅對姜特助道：“把空調關了，開點車窗。”
“好的，景總。”
送過沈郁歡一回，姜特助這次輕車熟路。
臨近十點，但路上的車仍舊很多。
看著馬路上長長的紅色車尾燈，沈郁歡想起今天是周末，大約都是在外面玩的人正要歸家。
高懸的路燈像是長街的刻度，她拉下口罩，靠著車窗，感受已經散盡白日炙熱溫度的夜風。
鼻尖冷不丁嗅到淡淡的香氣，不知道誰家種的茉莉開了花，被清風偷走一抹清香。
沈郁歡很喜歡這種極小的美好，雖然景沅今天有些難搞，但她忍不住想跟景沅分享這抹花香，
轉頭才發現，景沅正在接電話。
不知道對面是誰，居然會在這個時間給景沅打電話。
即便光線晦暗，沈郁歡也看得出，景沅表情裏帶著不耐煩，連回覆都是單音節的“嗯”字。
最後，臨掛電話前，沈郁歡聽到景沅低冷的嗓音帶著有些譏諷的笑意道：
“您既然都安排好了，又何必來問我的意見。”
聽起來似乎是生氣了。
沈郁歡耳朵動了動，她還記得，上次坐景沅的車時，她也在打電話。
那時候景沅的口吻帶著絕對上位者的漫不經心和從容，什麽樣的事情能讓景沅煩躁甚至動怒？
電話很快被掛斷，車廂裏氣壓極低，沈郁歡默默地往車門那偏了偏身子。
她這麽條細小的翻不出什麽浪花的魚，怕是經不起景沅怒火的殃及。
景沅將手機丟進中控臺，有些疲累地捏了捏鼻梁骨。
剛剛電話是老爺子那邊打過來的，讓她明天去出席齊家集團的周年慶典。
順便的，見見齊家剛回國的二小姐齊傛。
這已經是景老爺子這個禮拜第四次安排的表面上是商務會面，實際上是相親的行程了。
景老爺子還明確說了，只要她不成家，就不退休。
景沅的確是煩不勝煩。但眼下她手裏景氏集團的股份還不夠多，老爺子又掐著景氏集團的命門，她也不是不能陪著演幾場戲。只是老爺子挑的都是她未來想要合作的對象，也不知道該說他目光銳利還是會找麻煩。
一扭頭，景沅看到沈郁歡那副努力減小自己存在感的樣子，不免覺得好笑。
突然想起十三年前，才9歲的沈郁歡可從來不怕她。
不但不怕，還像顆橡皮糖似得總粘著自己，“不不姐姐”叫個沒完沒了。
“躲那麽遠做什麽？”
景沅好整以暇地看著沈郁歡，單手撐著瓷白的下巴，緋唇輕勾著。
撲朔的光影中，從來剔透清冷的冰山染上抹艷色。
沈郁歡心兀地一跳，說不清是為景沅的話，還是這抹橫生的艷。
她第一次見景沅就知她生的好看，但那種好看帶著距離感，遙不可及。
她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能與景沅這般近距離的呆在一起，景沅甚至會送她回家，還送了不止一次。
沈郁歡自然不能說是“怕你遷怒我”，委婉修飾了一下。
“怕打擾景總。”
畢竟之前在俱樂部的時候，還一副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們認識的樣子。
景沅朝她招手，“過來。”
沈郁歡往裏挪了挪。
“再過來點。”
沈郁歡又挪了一點，整個人往景沅的方向傾了點角度。
毫無防備地，景沅捏住了她的下巴，將她又帶近了一點。
這個距離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景沅那雙如冷霧般的眼眸裏自己的倒影，並不清晰，但她可以確定，自己臉上的表情大概是慌亂的。
景沅握著她下巴手，令沈郁歡驀地想起那次在茶室裏，景沅也是這般近乎狎昵地把玩她的臉。
沈郁歡感覺被捏著的皮膚熱有種奇異的灼熱，長睫如蝶翅顫動，呼吸也亂了節奏。
她心慌，想後撤，但下巴被景沅擎著，進退兩難。
“景總……”
沈郁歡期期艾艾地開口。
景沅眸深如海，望著沈郁歡道：“沈小姐小的時候在梅園弄住著，後來為什麽搬走了？”
沈郁歡一怔，記憶被景沅的話掘開一道堤口。
小的時候她的確住在梅園弄一段時間。
那會兒沈眉在梅園弄開了間麻將館，後來為什麽搬走了？
她眉心蹙了一瞬，這部分的記憶不知道為什麽，有些模糊不清。
她不記得當時為什麽搬家，只記得沈眉帶著她從梅園弄跨了大半個申城，搬到開發區，在那又繼續開麻將館。
只是開發區裏遠不如梅園弄生意好。
沈郁歡有些不解地看著景沅，“景總，為什麽好奇這個？”
她大抵能猜得到，景沅這樣身份地位的人，接觸的每一個人都會過一遍背景，自己肯定也不例外。
只是，她小的時候住在梅園弄的事情，有什麽值得大佬在意的地方嗎？
景沅沒回答，只是直勾勾地望著沈郁歡的那雙眼睛，試圖從中看到一些熟悉的情緒。
可惜，這雙漂亮的眼眸裏，此刻只有困惑和淺淺的不安。
景沅眼神裏的情緒，讓沈郁歡生出某種錯覺。
以她這些年還算豐富的演藝經驗來看，這個眼神裏帶著疑惑帶著埋怨，也帶著一點期盼。
是覆雜的令人有些不安的情緒。
就好像……
她腦中冒出一個大不敬的念頭。
景沅看她的眼神，就像是被她拋棄的流浪狗似的。
沈郁歡在心裏狠狠拍了自己兩巴掌，她怎麽敢的。
自作多情的前車之鑒擺在那兒，沈郁歡之前就暗暗發誓，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
因此，盡管被景沅捏著下巴，一副快要被親的樣子，她也完全沒有旖旎的想法。
只覺得，景總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審問技巧？
下巴被捏著，沈郁歡的視線便很自然地，落在景沅的唇上。
都說薄唇寡情，可她遇到的景沅似乎並不如此。至少在她看來，景沅跟傳聞裏的相去甚遠。
雖然有些特殊癖好，比如喜歡捏人臉。
但景總她漂亮，手上的香氣又好聞，被捏一捏，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主要是她確實也沒膽子反抗。
景沅發現沈郁歡居然走神了，有些氣惱地放開她。
還真把她忘的一幹二凈。
放開的時候實在不怎麽溫柔，沈郁歡揉了揉被捏痛了的下巴。
看到景沅似是想生氣，但不知道為什麽又壓抑的樣子。
所以梅園弄到底有什麽？
難道剛剛那個電話跟梅園弄有關系？
因為梅園弄，所以景總才對她有所不同？
沈郁歡在跑偏的路上一路疾馳。
景沅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完全沒想起來就算了，還想歪了。
雖然明知道沒有，景沅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沈小姐頭有沒有受過傷？”
不然，怎麽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在前排開車的姜特助默默放低了呼吸，但耳朵豎了豎。
Boss也是明知故問吧？她調查的資料裏，沈小姐身體康健從小到大沒進過幾次醫院，更別說頭受傷了。
沈郁歡眨眨眼，有點沒明白。
她什麽意思？是說我笨？腦子被門夾過的那種笨？梅園弄這麽大的事情都沒想起來？
景總還真，罵人挺委婉。
“景總，你想罵我的話，可以直接點。”
說完，沈郁歡看到景沅肉眼可見地冷了臉，直起身坐了回去。
“沈小姐到家了。”
沈郁歡這才發現，車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下來，車外是她公寓樓下的停車場。
“謝謝景總，那我先回去了。”
沈郁歡正要下車，突然被景沅丟過來一件西裝外套。
“披著，沈小姐晚安。”
語氣明顯的不高興。
“晚安，景總。”
沈郁歡將西裝披好後下車。
看著邁巴赫揚長而去的尾燈，她再次確認，今天的景總真的很奇怪，有點喜怒無常的感覺。
該不會是生理期吧？
她往電梯走的時候，從包裏拿出路上震了好幾次的手機。
只不過景沅在邊上，她沒好意思拿出來看。
點亮屏幕，果然都是秦茉發來的消息。
秦茉：【什麽情況？大寶貝你人呢？跟景沅一塊呢？】
秦茉：【寶貝？你不會被景沅給抓走了吧？】
秦茉：【你要是今晚都不回我，我就要報警了啊！】
電梯上行的過程裏，沈郁歡給秦茉回消息，告訴她自己已經到了公寓，景沅送她回來的。
秦茉第一時間回了電話過來。
“你真是嚇死人了，半天沒有消息，我還以為你被景沅怎麽著了呢？”
沈郁歡好笑地道：“能怎麽著啊，法治社會好嗎。”
她大致跟秦茉說了下之前在俱樂部走廊裏的情況，以及剛剛回來的路上，景沅跟她的對話，省略掉了景沅捏她下巴的動作。
秦茉壓低了嗓音在沈郁歡電話裏震聲：“我靠！我就說，景沅對你絕對有意思！“
景沅今晚奇怪的舉動，不止一個人註意到，秦茉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不過其他人並不知道景沅跟沈郁歡認識這件事，加上景沅冷心冷肺的名聲，看到司凜新車之後就紛紛將這段小插曲拋到了腦後。
“有什麽不同？”
出了電梯，沈郁歡走到門前，按了密碼開鎖，用肩膀和耳側夾著電話，將景沅的西服掛了起來。
得，又要再送一次衣服回去了。
“她萬年冰山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秦茉在電話裏跟沈郁歡細數，這些年追過景沅的男男女女在她那兒撞南墻的八卦。
好一點的只是被冷臉拒絕，死纏爛打的，各有各的慘痛回憶。
“幾年前，紀家大小姐為了景沅尋死膩活鬧絕食，紀家人沒轍了，求到了景家老爺子那邊，讓景沅去見一面，不然勸勸紀家大小姐也行。景沅去是去了，但你知道她跟紀家大小姐說什麽嗎？”
沈郁歡也起了點好奇心：“說什麽？”
秦茉深吸一口氣道：“她跟紀家大小姐說，絕食死的太慢了，建議她找個沒人的地方往樓下一跳，幹幹脆脆，必死無疑。”
沈郁歡驚訝地“啊” 了一聲，追問：“那紀家大小姐呢？”
秦茉說起這事也是好笑。
“大概也是沒想到景沅能那麽絕情，紀家大小姐當晚怒吃一碗她最愛的海鮮飯，結果吃太多，積食鬧進醫院。這事兒也讓紀家那位大小姐在這個圈子裏被笑了好長一段一時間，她幹脆出國躲清靜去了，上個月剛結婚，聽說找了個外國人，還是個小貴族，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回申城了。”
她話音一轉，帶上了鄭重。
“所以，景沅她絕對不可能突發善心，三番五次的幫你。而且她一個潔癖的要死人，別說幫人整理頭發了，就是旁人的一根頭發絲飄落在她身上，那件衣服都能被她當場給燒了。
“更別說讓你坐她的車了，你知不知道，她那輛邁巴赫，除了她的助理和司機從來沒坐過一個外人！所以，怎麽想都是對你有想法。”
沈郁歡怔了怔，隨即又想起上次在茶室裏，景沅說過的話。
“我原本也這麽想，之前還誤會過她，但她親口說的，對我沒那種想法。”
秦茉問道：“那你呢？”
上次戀愛的惡劣記憶令沈郁歡眸光有一瞬間黯淡。
“我更沒想法，我現在只想搞好我自己的事業，希望白家那位千金真能幫我擋住那些歪心思。”
“不過……”秦茉頓了一下，語氣帶著惡趣味，“要是你真能拿下景沅，也不錯，單純談一場戀愛，體驗一把也不是什麽壞事。剛好讓我見識見識，冰山融化是個什麽場面。”
“你沒個正經的是吧？那我掛了。”
沈郁歡語氣裏帶了薄嗔，秦茉那邊連忙討饒。
“哎呀，我開個玩笑，別掛別掛。”
“我說正經的。”
秦茉收了玩鬧的心思，又換上說正事的語氣。
“你對景沅沒那方面的想法也好，且不說冰山適不適合談戀愛，景家現在權力更疊，老爺子放了話要等景沅成家才正式退休，最近正張羅著安排相親。
“消息一出來，申城圈子裏大大小小的豪門千金少爺都排著隊的等著被翻牌子。
“那些豪門裏的公子小姐們，別的本事未必有，找人麻煩的手段一大堆。
“要是你跟景沅真傳出緋聞，少不了要有人尋你晦氣。”
景沅要相親？
沈郁歡微微楞住，有些想象不出，景沅談戀愛的模樣。
那樣冰冷又孤高的一個人，什麽樣的人才配站在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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