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9章 第 299 章

關燈
第299章 第 299 章

宋聲根據自己了解到的信息, 給了幾個建議,陸清想了想,又加了兩樣, 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但勝在都是精心準備的。尤其是其中兩幅字帖, 聽說慈溪先生最愛王柳體, 王柳體雖常見,但這兩幅字帖卻是王柳體的上品了。

宋聲到底是個男人,不如陸清這個哥兒細心,準備的東西周全。

中間隔了一天, 第三天早上宋聲沒有去衙門, 他把要緊急處理的事情全都提前處理好了, 特地騰出時間來去拜訪慈溪先生。

慈溪先生剛開始隱居的那幾年,還陸陸續續有學子上門拜訪, 甚至還有當地的富商或者官員上門找他想讓他收自家兒子為弟子, 都被拒絕了。

因為他誰也不見, 時間久了,那些人心裏也憤恨,說他算什麽大儒,傲慢無禮,就是個窮酸鬼。

時間一長,來登門的人就漸漸少了。這些年過去, 慈溪先生已經逐漸被人淡忘, 也沒人來上門求見他了。

宋聲不是冒昧打擾的, 他先讓人提前去遞了帖子上去, 帖子是他親手所寫,以示誠意。

宋聲提前問了別人慈溪先生的住處, 他知道在古稼山上,卻不知怎麽走,問清楚了之後才去的。

如今是十一月,天已經冷下來了,他們沿著山路往上走,所見之處的樹木枝葉都已枯黃雕零。小路不太好走,彎彎繞繞的,還好這條路上去就只有一條路,順著走就行了,不然肯定要迷路的。

陸清跟著宋聲一塊去的,山路走了大概一個多時辰,他們才看到一個規整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院裏曬了很多野菜和野生菌子,還曬著衣服,看著很有煙火氣。

到了地方後,院子裏沒人,陸清看門開著,正要上前去叫門,一個頭發半白的老婦人從屋裏出來了,她衣著樸素,應當是正在屋裏準備飯菜,聽見動靜出來的匆忙,連身上的圍裙都沒解下來。

“想必你們就是知府大人和夫人了吧?我家老頭子在屋裏呢,他腿腳不是很方便,你們先進來吧。”老婦人面容祥和的說著。

宋聲沒想到慈溪先生竟然沒有趕他走,這麽輕易就讓他進去了。

他是以知府的名義下的帖子,還是慈溪先生隱居這麽多年後。時隔多年,慈溪先生也沒想到還有人記得他,對方還是知府。

他腿腳不好,住在山裏,但並不代表山下事他都不知道。這幾年老婆子經常下山去換東西,山下的情況聽說了什麽都會回來與他說上一二,所以前幾年肅昌換了知府他也是知道的。

換了之後自家老婆子回來跟他說起此事,他還罵了兩句說換的好。

後來城裏的情況與以前大不相同,百姓們的生活變得好了,宋聲這個新上任的知府聲望越來越大,他也聽到了一些。

是以宋聲給他寫了個拜訪的帖子時,他除了幾分意外,並沒有過分的抵觸。而且宋聲來拜訪他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拜他為師或者讓自己的兒子拜他為師,沒有觸碰到自己內心的傷疤,他便應了。

想起昨天剛收到帖子時,自己還沒吭聲,自家老婆子先說話了。她雖然語氣緩慢,但仍能聽的出年輕時候也是個潑辣的媳婦。

她道:“我說老頭子,你該不會還要拒之不見吧,都多少年了,世上的人早就把你忘了,偏你還龜縮在這一個小小的山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人家宋大人可跟之前那幾個知府不一樣,這是個好官,山下的百姓都說他好。前兩天下山碰見山腳下村裏的劉婆,還在跟我吹宋大人弄的這個粉條廠有多好多好,說自家幾個兒子都在裏面做工,待遇好的很!你呀,就端著你那酸腐文人的架子過一輩子吧。”

說起這個,老婦人就來氣,她不是不願意跟著丈夫吃苦,就是看自家老頭子這麽多年了一直沈浸在過去的心結中走不出來,她說也說了罵也罵了,都不管用,就是不肯下山。

如今終於來了個不一樣的人,她還指望著能勸勸她家老頭子呢!

宋聲並不知道,如果換做是別的什麽人來見 他,他大概也是不會見的。多虧他這幾年在肅昌多有建樹,慈溪先生在這上面是欽佩他的。

只是對於宋聲來說,進去見到人只是第一步,他的任務更艱巨,是要把人請下山當老師的。

宋聲看待事情雖然喜歡未雨綢繆,但他一向樂觀。凡事都得一步一步來,今天順利見到了人,這不就是好的開始嗎?

進了屋後,在一張椅子上坐著,他腿上蓋了一個小被子,看得出來的確腿腳不是很好了。

宋聲低眉打量著這個曾經聞名江南一帶的大儒,與此同時,慈溪先生也在擡眼打量著面前這個新的知府。

彼此眼中都有些驚訝,宋聲驚訝於慈溪先生的年紀,他不過知天命的年紀,頭發已經全部花白了,面容也有些憔悴,臉上皺紋褶子堆了不少,看著像是已過了花甲。看來這些年山上的日子的確不太好過。

而慈溪先生驚訝於這個知府竟然如此年輕,看起來也才二十幾歲,就坐到了知府的位子。當得知他是農家子出身後他就更驚訝了,沒有家族幫襯,卻能一路青雲直上,除了實力還得有相當不錯的運氣,這種實屬罕見。

“先生好,很冒昧攜夫郎前來拜訪,晚輩失禮了。”宋聲很有禮貌,他下過帖子,其實也不算是失禮,他這麽說也是自謙。雖然他不喜歡這些繁文縟節,但對方是大儒,定然是喜歡這些的。

果然,慈溪先生聽到以後心裏挺舒坦的,宋聲在他面前沒有一點知府的架子,還自稱晚輩,已經很給他面子了。

“宋大人請坐,草民只是一介布衣,大人前來這裏,招待不周,失禮的該是草民才對。”

宋聲和慈溪先生在正屋裏說著話,老婦人也沒法陪著陸清,天色不早了,馬上就到中午了,她得著手準備做飯了。

陸清很有眼色的前去幫忙,知道今天有客人來,特地起個大早下去買了菜回來。菜都洗差不多了,她道:“夫人,您要不先去屋裏坐會,不用在這裏忙活的,太冰手了。”

陸清自然是沒聽她的,天氣冷,做飯洗菜切菜自然會有些冰手,但他卻沒走,而是臉上掛著笑湊了過去,洗過手後拿起案板上的刀就去切菜了。

他動作熟練,老婦人很驚訝,知府夫人不應該都是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嗎?

陸清一邊切菜一邊跟她嘮著家常,“婆婆有所不知,我也是村裏出來的哥兒,以前的時候在家也是啥都做的。洗菜切菜做飯洗衣,我樣樣都行的。您也別叫我夫人了,我聽著怪別扭的,我叫陸清,叫我清哥兒就成,我們農家人沒那麽多規矩的。”

老婦人微笑看他,都是三品大員的夫人了,沒有一點架子,她就喜歡這樣的,瞧著也親切。

“那好,我就叫你清哥兒。我夫家姓雲,你叫我雲婆吧。”

陸清沒想到慈溪先生的本姓竟然是姓雲,雲這個姓氏也挺好聽的。

“雲婆。”陸清從善如流道。

“哎,清哥兒,瞧著你跟宋大人感情很好,看得出來,他可心疼你呢。”

進門的時候她就註意到了,宋大人看他夫郎的眼神都是綿綿的關切,一看就做不得假。她這個老婆子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疼媳婦的男人都是好男人。這個宋大人品行應當是不錯的。

陸清靦腆一一笑,相公一直都很疼他。阿爹現在經常說他如今是掉進福窩窩裏去了。

“相公很好,我們感情也很好。”提起宋聲,陸清臉上浮現出甜蜜的神色,雲婆笑了笑,感嘆道:“少年夫妻好啊,感情深走一生。”

末了又添一句:“我跟我家老頭子也是少年夫妻。”他們也是從少年走到現在的,感情甚篤,否則也不會跟著他窩在這山窩窩裏這麽些年吃苦受累。

陸清跟雲婆很聊得來,還說起了曾經在宋家村的時候的事情。

“那個時候我家相公還在讀書,但他已經考過三次秀才了,都沒考上。我剛嫁過去,家裏也沒錢供他讀書了,我就把我阿爹給的嫁妝給了相公,讓他去讀書。後來相公讀書有了起色,但家裏的日子還是過的很艱難,那時候我們還住在村裏,相公要往返去縣裏讀書,沒錢在縣裏租房住,冬天的時候相公要早起走路去,鞋子都磨爛了好幾雙,腳都凍爛過。”

“宋大人是個刻苦的,難怪能考中。你倆都是好孩子。”雲婆道,她沒想到宋大人這小兩口以前的日子竟過的這麽艱難,不過現在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我們成婚後,相公讀書更努力了。他還琢磨出了燒制銀絲炭的新法子,還會做奶茶,麻辣燙,可厲害了!”陸清一說起這些特別有精神,雙眼都亮晶晶的閃著光。

雲婆聽到這裏驚訝住了,銀絲炭的燒制方法?這個可是相當厲害了。

“對了雲婆,這次我和相公來給你們帶了一些炭火過來,都是上好的炭。山上潮濕陰冷,膝蓋容易疼痛,還是得註意保暖才好。”

剛才一進屋他就註意到了,屋裏其實並不暖和,燒的炭應該都是一些劣質炭,有很大的煙,得開窗通風才行,這樣屋裏的熱氣就得散不少,自然不暖和。

“這怎麽好意思,你們第一次來,我們哪能要你們的東西。”

陸清看得出來,慈溪先生和雲婆這些年的日子過的並不富裕,還好只有兩個人,靠著慈溪先生給別人抄抄書,雲婆賣點山裏的野貨勉強糊口。

慈溪先生的字寫的好看,他抄書很慢,但他抄的工整好看,賣出去的價格也高,但旁人是不知道這是他寫的,平時都是雲婆拿去通過別人幫忙賣給了書鋪。

日子雖然能過的下去,但卻只能緊巴著過。所以平時雲婆吼他一兩句他也不敢回嘴,畢竟若不是他,她也不會跟著吃苦受罪。

陸清笑了笑,“這些您就不要跟我們客氣了。您不是叫他宋大人嘛,他既然當了這個官,那這裏的百姓們就是他的衣食父母,照顧衣食父母也是應該的。”

雲婆嘴角的笑容逐漸變大,她這些年很少有這麽高興的時候了。

“你這張嘴呀,跟誰學的,這麽會說,甜的嘞。”

陸清眨巴兩下眼睛,黑潤潤的眼睛像是會說話似的,“我哪有!”

雲婆哈哈笑了起來。

陸清切菜切的很快,刀工很不錯,切出來的蘿蔔絲又細又薄。切完後他又坐到竈膛前幫忙燒火,什熟練又能幹,雲婆很喜歡他,在心裏感嘆,要是她也有這麽一個哥兒當兒子就好了,又能幹又貼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