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0章 第 300 章(捉蟲)

關燈
第300章 第 300 章(捉蟲)

雲婆推拒了一下, 但奈何陸清很會說話,雲婆便不再拒絕,答應收下今天他們拿來的東西。

陸清考慮的周全, 他往這些裏面填的東西都不是什麽貴重物件,而是慈溪先生他們老兩口都能用得上的。

住在山裏肯定陰暗潮濕, 冬天會更加濕冷, 保暖是最重要的。所以陸清準備了一些木炭,還有一床棉被,東西是讓人幫忙背到山上的,能給他們省些力氣。

“雲婆, 天氣冷, 你和先生兩個人得保重身體。這些木炭雖不是極好的, 但燒起來煙小,對身體也好。你和先生年紀大了, 得多註意一些。”

陸清的這些關心的話語說進了雲婆的心窩裏, 這些年在這裏住夏天還好, 冬天是真的冷,難得遇見一個如此真誠的後輩關心他們,雲婆有些感動。

她嘆了口氣,說道:“誰說不是呢,這些年在這裏住身子骨沒以前好了,老頭子的腿腳也是因為常年受寒氣, 得了風濕。天一冷腿就疼, 也是沒法子, 家裏就這麽點兒家當, 也沒錢給他用更好的炭火暖著。”

日子過得清貧,雲婆雖然有時候也會罵慈溪先生幾句, 但就從來沒有過棄他而去的想法。

陸清聽完她的話,想起他跟相公此行的目的,委婉的說道:“雲婆,你們沒有考慮過下山住嗎?山上的條件這麽差,對先生的身體也不好,下山住還方便,有個頭痛腦熱的,還能及時看大夫。”

雲婆把前竈上的鍋蓋掀開,用勺子攪了攪正在煮的疙瘩湯,一邊攪一邊說道:“這個理兒我知道,可我家老頭子脾氣倔,誰說都沒用。這些年我們在山上雖然過得清貧,但也清靜很多。

你不知道,老頭子他啊,是個很重情的人。早些年因為傷了身體,一直沒能懷上孩子。他半點沒有嫌棄我,也不曾納妾,我都是記在心裏的。老了老了,雖然他選的路難走,但我也會陪著他一起走的。”

說起重情,陸清想到相公前兩天跟他說的話,都是關於慈溪先生的。

宋聲沒有瞞著他,把他打聽到的消息都跟他說了一遍,剛才聽到雲婆說慈溪先生是個重情的人,就知道當年那件事的確傷透了他的心,讓他一直記了這麽多年,無法振作起來。

而且剛才從跟雲婆的話語中,陸清大概能感覺到,慈溪先生一直不願意下山,但雲婆是願意的,只是勸不動他罷了。

於是陸清試探的說道:“雲婆,您也別太擔心了,我家相公很厲害的,說不定就能說動慈溪先生下山去住了。”

雲婆笑了笑,說他情人眼裏出情郎,這是在於他說笑。陸清曉得,也靦腆的笑了。

雲婆又說:“你家宋大人的確是個厲害的人物,雖然我們在山上住,但我經常下山去買東西,聽說了不少宋大人的事跡。而且城裏的確變化很大,跟以前大不相同了。這說明宋大人這個有本事的,你啊,可是攤上了一個福窩窩喲。”

陸清被他誇的不好意思,裝作往竈膛裏面添柴,掩飾自己的臉紅和不好意思。

“雲婆快別誇了,叫我相公知道了,說不定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雲婆哈哈大笑,嘴上直說著這是哪裏來的小夫郎,可愛的緊,真是個活寶。

“其實你們今天來這裏,我多少能猜到你家宋大人的目的,定然不是單純來拜訪的吧?”

雲婆忽然正經與他說起話來,陸清神情一頓,然後默默點了點頭,沒有遮遮掩掩,而是大方承認道:“雲婆,您說的沒錯,我們今天來這裏,其實是想勸說先生下山的。”

“山上住著不太方便,尤其你們兩個,年紀越來越大,身邊也沒個人伺候著,實在讓人擔心。而且先生滿腹學識,不應該在這荒山中被埋沒,他應該有更高更大的天地去發光發亮,讓別人看到他的才華和亮光。”

這一番話說完,雲婆沈默了片刻,而後道:“都十年了,什麽學識不學識的,都看淡了。你說的也沒錯,住在這裏雖然清靜,但有一點不好,生病了看大夫不方便,常年的潮濕陰冷,對腿腳不好。對於下山,我是沒什麽意見,可我家老頭子有心結,誰都說不動的。你家宋大人這次恐怕要白忙活一場嘍。”

陸清知道雲婆其實是在提點他,剛才這番話豈不就是在告訴他慈溪先生之所以不願下山,是因為心中的心結嗎?

至於是什麽心結,一般人還真不知道。雲婆不可能跟他仔細說的,畢竟這不僅是個心結,這也是慈溪先生心裏一直難以愈合的傷疤。

這傷疤從沒有好過,上面的腐肉不斷潰爛,要想痊愈,就得把上面的腐肉全部忍痛挖掉,然後經過經年累月的生長,長出新肉,才是真正的痊愈。

陸清道:“心結心結,解開了就好了。我相信我家相公,他肯定沒問題的。”

雲婆道:“希望他能勸動我家那頭犟驢。”

雲婆是打心眼裏喜歡陸清這個哥兒,做飯的時候特地多費了些功夫,專門給陸清做了一道自己的拿手好菜讓他品嘗的。

她活了這麽些年,自認看人的眼光還算準。陸清給她的感覺親切又真誠,所以讓她十分喜歡。

但他家老頭子看人的眼光就不行了,就收了兩個關門弟子,還全都背叛了他。當年收徒的時候她就反對,這個許頌雖然很有天分,但性格卻有些圓滑,讓她有所不喜。

但她家老頭子憐惜他的天分,又心疼他是農家子弟出身,怕他才華被埋沒,所以把他收到門下親自教導。

還有那個管玉,她也不是很喜歡,勤奮是挺勤奮的,但卻是個心思深的,與陸清給她的感覺完全不同。

她喜歡陸清這樣的,清清爽爽,說話大大方方,一點都不扭捏,關心人的時候眼睛直直的看著你,讓你根本不忍心打斷他說話,待人十分真誠。

她想著,如果那位宋大人勸不動自家老頭子,等到晚上他再去勸勸。老頭子今年的腿腳病又嚴重了,一年一年拖下去,只會越來越不好。早日下山,才是好的選擇。

陸清在竈房跟雲婆說著話,正屋這邊也沒閑著,宋聲也在跟慈溪先生說話。

慈溪先生本命雲文山,肅昌府古稼村人,也就是古稼山山底下那個村子。他六親緣薄,上午父母下無兄弟,也無子女,只有雲婆陪伴著他。

宋聲也沒跟他兜圈子,簡單客套了幾句之後他便說明了此行的目的。

慈溪先生雖然欣賞他,但自己當年在進山的時候就立下誓言這輩子再也不下山。怎能因為他而違背了自己的誓言?

宋聲則是勸道:“先生大才,怎能在這山林裏度過餘生,才華被埋沒,不光是我,天下學子都不忍心。”

慈溪先生聽完之後不為所動,這種話他聽得多,雖然這幾年沒人再來勸說他,但前幾年有很多人來與他說過這些話。

無非就是心疼他才華被埋沒,多年讀的書無法傳承,不能為國效力等等。就連他的至交好友慶黎也這麽說過他,但他始終不為所動。

“宋大人,莫要再說了,你如果是因為這個上山來的,那還請回吧。”

被拒絕是宋聲預料之中的事,他並沒有失落。而是換了一個角度說道:“先生,我來這裏的原因有兩個,您先聽我說完,再做決定也不遲。”

慈溪先生沒有說話,凡是默認了他說的話,山上的日子很無聊,多聽他說幾句也無妨。

宋聲道:“先生,當年發生的一些事我請京城的朋友幫忙打探了一下,還請您不要生氣我私自探尋這其中的密辛。”

他一說當年發生的事情,慈溪先生就知道他說的是何事了。他不是那麽小氣的人,當年的事情知道的人也不少,只是大家現在都老了,年輕一輩的人知道的很少。

“都是些陳年舊事了,宋大人不是來揭老朽傷疤的就好。”

“先生,當年發生了那種事,到如今您甘心嗎?許頌和管玉如今一個活得比一個逍遙,先說許頌,如今在距離京城很近的通州擔任知府,門下弟子無數。管玉也不遑多讓,年紀輕輕就娶了溧陽縣主,一路青雲直上,仕途順遂。這兩個人是踏在您的身體上踩過去的,到如今作惡的人我的瀟灑自在,您為了教導他們曾經付出了多大的心血,到頭來只能在這山裏茍延殘喘虛度餘生,您甘心嗎?”

宋聲說話言辭犀利,他得下一劑猛藥。慈溪先生心口上的腐肉得剜掉,只有這樣才能走出這段過去。

而他只能拿許頌和管玉開刀,這是腐肉,也是痛處。

慈溪先生聽完之後面色平靜,神情並沒有很大的波瀾。這番話其實在早些年前,慶黎就跟他說過。如今時隔多年過去,再次聽到,與當時的心境也大不相同。

畢竟當時的許頌和管玉也不是跟現在一樣活的那麽好。他面上雖然平靜,但放在椅子旁邊的手上的青筋卻出賣了他的心緒。

宋聲看他沒有吭聲,於是放慢了語氣,接著說道:“先生,此番我請您下山,不是為了讓您和曾經一樣教導舉子參加科舉的,而是另有目的。”

“肅昌書院一直以來是什麽樣子,您大概心裏也有數。我打算重開書院,想請您擔任名譽院長。這名譽院長的意思,其實就是掛個名,不需要您去教什麽。若您想教,那就教,不想教就不教,全看你您心情。”

“除此之外,我打算開設一個蒙學班。到了年紀的孩子都可以免費來上學讀書,我想請您來擔任蒙學班的老師,教這些孩子們讀書,不為參加科舉,只為他們明事理懂仁義。”

宋聲綜合考慮過了,如果讓慈溪先生跟以前一樣仍舊在書院裏當夫子,極有可能會引起他一些痛苦的回憶,可能會讓他抵觸拒絕。

但如果教小孩子就不同了,孩童天真無邪,與他們打交道,心態也能年輕許多。再加上慈溪先生本身身體不好,如果負擔書院的教學,身體恐怕會吃不消。

不如去教蒙學班,樂得自在,對身體也好,其實是個不錯的去處。

而慈溪先生聽完他說的這個蒙學班後,心中升起了一抹好奇。

“蒙學班?”還是免費的,教小孩子讀書,的確不用費那麽大精力。

“是的,蒙學班。到時候也會按月給您發月錢。”

想起昨天早上自家婆娘站在屋裏嘆氣,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她發愁明天該拿什麽東西招待新任知府,看到這他心裏隱隱有著一絲愧疚。

家裏生活清貧,雲娘跟著他吃了不少苦受不受委屈。兩人的生活過得拮據,他一直都知道。但他總是逃避現實,躲在從前的陰影中不肯出來,讓雲娘也很難做。

如果教小孩子啟蒙,的確是個好主意。

宋聲又仔細跟他說了說開設蒙學班的目的,聽完後慈溪先生大受震撼。

這位宋知府果然與眾不同,想法都這麽驚世駭俗。

宋聲趁熱打鐵,“先生,若您能答應我的這兩個要求,下山做書院的名譽院長,教授蒙學班,他日,我若回京,定會幫您正名,不讓許頌和管玉這樣的官員荼毒官場,也讓他們得到應有的下場。”

宋聲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交了,他話說到這份上,畢竟給予了自己最大的真誠。如果慈溪先生還是固執的不同意,他就只能再磨一磨,從雲婆那裏下手勸說了。

不過他並不知道,雲婆那裏陸清已經搞定了。他們兩個相談甚歡,雲婆很喜歡陸清,只是一頓飯的功夫,就已經把他當做半個兒子對待了。

慈溪先生則是沈默了許久,剛才被激起的怒意這會兒也平靜了下來。

宋聲本以為他要說許頌和管玉,沒想到他卻問道:“這蒙學班,宋大人可否詳細說說?”

宋聲臉上露出一抹喜色,他既然這麽問,說明已經松口了。看來剛才說的話的確有用,許頌和管玉在他的心裏依舊是個過不去的坎。

不過宋聲卻沒想到他對這個蒙學班這麽感興趣。

既然他問了,宋聲自然得解釋清楚。他把決定設立蒙學班的初衷全都與他仔細講了一遍,然後又道:“我想開設一個不論男女還是哥兒,都能一起讀書的學堂。有時候女人和哥兒並不比男人差,不應該受到不平等的對待。他們都需要讀書,不僅增長知識還能明事理,懂得大道理了,為人處事也會更有禮貌,肅昌也會越來越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