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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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房內, 一片暗色。

顧寄歡把整個腦袋都埋在被子裏,堵住了耳朵,卻總覺得,耳邊還是有些嘈雜不堪的聲音, 她心緒不安。

抱著被子在床上翻來覆去幾次, 還是沒能睡著, 拿起手機來又發了條消息給陸時年。[還平安嗎?家裏有我,你放心。]

等了五分鐘, 還是沒有任何回覆, 陸時年已經失聯整整一天了, 音信全無, 遠隔萬裏,她除了等,什麽都做不了。

滴答滴答, 似乎是雨滴敲落在窗戶上的聲音, 外面開始落雨了,年後的第一場雨,雨下得有些大, 外面吹來徐徐的風聲。

顧寄歡把身體微微蜷縮起來, 只覺得胃裏仿佛有鈍刀子一下下割過去的絞疼,疼得她沒法忽視, 更加沒有辦法進入睡夢之中。

顧寄歡很久沒有過胃疼了,雖然她做醫生飲食不規律, 但並沒有胃病,她大抵對自己的身體有判斷, 是因為情緒導致的神經性胃疼。

她今天沒怎麽吃東西,晚上那碗山藥百合粥也只喝了小半碗, 雖然有些惡心的感覺,胃裏卻是空空的,沒有什麽能吐出來,這種疼就更加明顯了。

顧寄歡把眼睛閉起來,在床上翻了個身平躺,盡量換了個最舒服放松的位置,強迫自己盡快睡著,眼前的黑暗仿佛一圈一圈的漩渦。

她控制著自己的思維不要去胡思亂想,但越是控制,就離睡覺這件事越遠。

她必須睡著,要養好精神面對明天的事情,但是當大腦下達了一個必須睡覺的死命令之後,大腦皮層都緊張起來,更加沒辦法放松下來。

胃裏的疼痛更加沒有辦法忽視,背上仿佛也起了一層薄汗,仿佛置身於火爐之中,全身都不舒服。

不知是幾點了,顧寄歡從床上坐起來,開了床頭的落地燈,這樣不行,這樣下去今晚就不用睡了,明天頂著黑眼圈去,陸迪集團那些人該怎麽看?

她想起之前幫陸時年包紮手的時候去過的那件醫療室,陸家的醫療室配備堪比一家小醫院,裏面或許有緩解胃疼的藥。

她起了身,隨意披了件外套,去找了一會兒,果然在角落裏找到了緩解胃疼的藥。

從醫療室出來,隨手關了門,顧寄歡打了個哈欠去廚房倒了杯水,剛倒好水,卻見到門開了一條縫,一個人影走進來。

顧寄歡怔了一下,那人也沒想到這時候還有人在一樓,也怔了一下,然後走過來,頷首禮貌道:“顧小姐,您是餓了嗎?廚房裏還有粥,要不要幫您熱一下?”

說話的是負責廚房衛生的阿姨,顧寄歡記得她姓韓:“韓阿姨怎麽現在從外面進來?”

這些住家阿姨的宿舍都在一樓最裏面,這個點已經到了陳月芳慣例睡覺的時間,按理來說,不該有人在這裏走來走去才對。

韓阿姨的面色似乎緊張了一下,然後訥訥說道:“我聽到外面下了雨,想起來有把掃帚丟在了外面,怕給淋壞了,出去看看。”

“掃帚呢?”顧寄歡的語氣淡淡的,“怎麽沒有拿進來?”

韓阿姨頓了一下,沒想到顧寄歡會問這麽細,連忙繼續說道:“我出去才發現我記錯了,沒有掃帚在外面。”

“陸家的規矩嚴,你負責廚房衛生,只用整理廚房的區域,怎麽會記得院子裏有掃帚?”顧寄歡輕輕笑了笑,扣下藥放進口中,動作不疾不徐地喝了口水順下去。

許是心理作用,也或許是出來走這一圈,散了些緊張得情緒,藥落入胃中,那磨人的疼痛,似乎瞬間減輕了不少。

“這……”那韓阿姨一時語塞,陸家的管家、廚師、阿姨加起來有幾十個,她以為顧寄歡不記得,隨口亂鄒了個借口,卻沒想到顧寄歡居然記得這麽清楚。

顧寄歡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就這麽靜靜地看著韓阿姨,見她編不出新的借口來,輕輕笑了笑:“說吧,你出去做什麽事情了?”

上次陸原在家裏被護工註射降壓藥,導致急性心臟衰竭,再之後,陳月芳就對老宅上上下下所有人進行了一次大清洗,這個韓阿姨就是最近剛剛來的。

按理來說,最近選進來的人都是陳月芳把關過的,家世清白,沒有不良履歷,之前和陸家沒有任何牽扯,都是老實本分的人。

這位韓阿姨確實是個老實本分的人,一句謊話都說不完整,兩三句話就被顧寄歡問住了。

她還是沈默,顧寄歡捧著手裏的玻璃杯,指腹輕輕摩挲而過,緩緩說道:“那我就只能把這件事告訴奶奶了,奶奶和我不一樣,她眼裏揉不得沙子,可能不只是把你從陸家趕出去,你以後在江城的名聲可能就臭了,不會再有人願意雇傭你這樣一個阿姨,至於回你老家,你賺不到現在這個數的工資。”

“顧小姐,你別,求求你,饒了我這一回,我也就這一回。”韓阿姨的表情瞬間急了,滿臉都是哀求,可還是不肯說出來什麽。

“你還是不肯說?”顧寄歡輕輕嘆了口氣,只能繼續說道,“你轉不到這個工資,你女兒的藥錢以後怎麽付,你想清楚。”

“顧小姐……顧小姐怎麽知道……”韓阿姨已經面如土色,“你饒了我吧,這次我也是為了給我女兒買藥,那進口藥實在是太貴了,我……我……”

顧寄歡並不說話,韓阿姨心中最後似乎經歷了天人交戰,說道:“我沒做別的事,就是接了幾個電話,說了些……說了些剛才陸總過來的情況……”

她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找出通話記錄給顧寄歡看:“就是這個號碼,我也不知道對方是誰,打了兩三次電話才說清楚,我怕在屋裏有人聽到,就出去打電話說了。”

號碼沒有備註,是江城本地的電話號,顧寄歡把號碼記了下來,沒有撥回去,淡淡道:“就這一次,回去休息吧,你女兒那邊可以轉到慶南醫院治療,我可以給些照顧。”

她到底是心軟,見不得人這麽低聲下氣地苦苦哀求,她也相信這個韓阿姨只是第一次。

她倒不是記得陸家所有人的資料,只是當時陸時年拿給她看的時候,韓阿姨女兒資料上的罕見病吸引了她的註意力,作為醫生的本能多看了兩眼。

顧寄歡只是搞不懂,陸川來陸家老宅,說的話做的事,這有什麽好打探的?明天的董事會上,陸川肯定會再說一次,這又不是什麽機密。

駱行舟想要知道這些消息,有什麽用?

陸時年不在,顧寄歡的腦子倒是很清楚,此刻盯著陸家老宅,最關註這裏消息的就是陸川和駱行舟,既然打聽的是陸川的消息,這人是駱行舟沒跑了。

可顧寄歡也只能想到這裏,她並不擅長這些事情,因為陸時年失聯,暫時被卷進來已經是暈頭轉向,心力交瘁了。

這一夜,顧寄歡睡得並不安穩,迷迷糊糊睡過去,然後迷迷糊糊醒過來,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手機上的時間已經指向要起床的時間。

她迷迷糊糊起身,閉著眼睛刷著牙,就聽到手機開始響動,大早上來電話,肯定沒有好事。

顧寄歡嘆了口氣,草草漱了口,把手機拿過來,看到上面的來電顯示人怔了一下。

陸玉瓊?陸玉瓊怎麽會現在給她打電話?她本以為是醫院那邊打過來的緊急電話。

電話一接通,陸玉瓊又急又快地聲音就從話筒裏傳出來:“寄歡,你知道嗎,出事了,陸川死了。”

“啊?”顧寄歡先是本能地怔了一下,腦子裏處理了一下信息,然後發出又一聲驚嘆,“啊?你在說什麽啊?”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耳朵出了問題,或者是陸玉瓊說錯了名字,她昨晚還見到一個活生生的陸川,老爺子中氣十足,甚至看上去比年輕人還健壯些。

“就是陸川。”陸玉瓊強調了一遍,然後解釋道,“昨晚他從老宅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和一輛逆行的大貨車迎面相撞,整個車都被撞扁了,沒送到醫院,人就沒了。”

陸玉瓊繼續說道:“交警昨晚連夜調查,大貨車全責,但是陸川的車子也有問題,車子的剎車片是壞的,所以撞上去的車速完全控制不住,那個速度,沒有生還可能。”

剎車片是壞的,這簡直是最低級的錯誤,陸家這種家庭,家裏都有專門的司機,負責定期保修維護車輛,怎麽會開著一輛剎車片壞了的車上路?

來不及想這麽多,顧寄歡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亂:“那今天上午的董事會還要開嗎?”

“肯定要開啊,現在都到了,肯定不能取消。”陸玉瓊也有些頭疼,“爺爺走了,陸川出事,時年不在國內,亂了亂了,全都亂了套了。”

陸玉瓊並不是陸迪集團的高層,用她的話來說,她只是個給陸家打工的,現在高層搖搖欲墜,她只覺得似乎也要自身難保。

顧寄歡輕咬下唇思忖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先去問問陳月芳,畢竟在這樣的事情處理上,她完全是楞頭青。

陳月芳臥室的門還沒開,顧寄歡敲了幾下門,卻沒有聽到裏面的回應,又敲了幾下,還是沒有回應。

顧寄歡忍不住心裏有些不好的猜想,門沒反鎖,她直接推開門闖了進去,床上,被子有起伏的弧度,更是讓顧寄歡忍不住心裏一緊。

陳月芳的額頭上滿是黏膩的汗水,花白的發梢沾了汗水,貼在額頭和臉頰上,臉上有些不自然的酡紅色,用手一探,溫度滾燙。

她昨天就在擔心陳月芳的身體,到底是出事了,陸原的死,陸時年的失聯,都折磨著老人家的內心,最後這些心裏壓抑的情緒,都會反撲過來,壓垮陳月芳的身體。

作為醫生,顧寄歡倒還鎮定,一邊打急救電話,一邊給陳月芳做了簡單的身體檢查。

檢查完也松了口氣,現在生命體征都沒有什麽大問題,只是突然的高熱,加之老人身體虛弱,所以意識有些不清晰。

現在時間來不及了,顧寄歡急匆匆找了管家過來,又給陸玉瓊打了電話,讓陸玉瓊去醫院看顧陳月芳,她只能自己去陸迪集團,也不知到底會發生什麽。

————

陸迪集團頂樓會議室,人們互相交頭接耳,有些嘈雜,忽然面對這樣大的巨變,人心動搖不安。

昨天陸原的死訊,以及昨晚陸川的車禍都已經傳開,今早開盤,陸迪集團的股價就掉了不少,瞬間人心就更不安定。

顧寄歡正在陸時年的辦公室,坐在對面的林特助正在給顧寄歡一件一件講桌上的文件,顧寄歡看不太懂,也聽不太懂。

林特助是陸時年一手提拔上來的,哪怕是陸時年不在,她也能穩住整個集團的運營,顧寄歡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心裏也不那麽慌了。

但是按照林特助的說法,顧寄歡今天是作為陸家核心圈層的代表來的,總不能什麽都不知道,進了辦公室兩眼一抹黑,所以就抓著顧寄歡給她講課。

“這個項目的競價聽明白了嗎?這個項目關系到四位董事,他們肯定會給自己爭利益,但如果任由他們發揮,最後虧的就是集團,所以這個就是底價,你的態度要堅決,不能退。”

林特助一身黑色的職業裝,黑色的長直發利落披下,給顧寄歡指著看數據的動作又穩又快,迅速合上了面前的文件:“你明白的話,我們就看下一個。”

顧寄歡眨了眨眼睛,輕輕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有些訕訕道:“這個……我應該明白嗎?”

林特助的動作微微一頓:“你的意思是,你沒明白?剛才這幾份資料,哪一份沒明白?剛才那份是吧?沒關系,我再跟你說一遍。”

顧寄歡用手壓住了那一沓子資料,沈沈呼了口氣:“算了,死馬當作活馬醫吧,不用看了。”

“都明白了?”林特助下意識問了一句。

“不。”顧寄歡搖了搖頭,面色有些苦澀,“是都忘了。”

這真的不能真的怪她,術業有專攻,心臟外科手術國外最新的術法,她看兩三遍視頻就能自己上手做,可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完全不進腦子,她根本不知道剛才一個小時,她都聽了些什麽。

林特助也有些無奈地輕輕揉了揉眉心:“那沒辦法了,只能我上了,但是我地位不夠,我說話,他們應該不會聽。”

咚咚咚,咚咚咚,外面忽然傳來急切的敲門聲,聽到顧寄歡的允許之後,秘書走了進來。

這個秘書顧寄歡認識,當時她在陸時年的辦公室,就是這個秘書一直來送吃的,這個秘書也是陸時年的親信,可以信得過。

秘書的語氣有些著急:“顧小姐,陸少爺來了,他說按照合法繼承,他繼承他爺爺的位置,今天也要參會。”

“陸少爺?哪位?”顧寄歡的腦子裏還旋轉著林特助剛才塞進去的一些數據,暈暈乎乎,這家全姓陸,有好多個陸少爺。

“陸宗沙。”秘書說道,“他剛才已經向會議室過去了。”

林特助皺了皺眉:“他來幹什麽?一個紈絝,還想這個時候來渾水摸魚?”

陸宗沙在陸家簡直是臭名昭著,他從來沒有參與過集團的管理,出名的都是和各路小明星的緋聞,沒人把他放在眼裏。

顧寄歡眸子卻微微沈了沈,她總覺得這件事沒這麽簡單,她站起身來:“走,文件不用看了,林特助,我們一起去,看看這位陸少爺要搞什麽把戲。”

陸宗沙進來之後,就一屁股坐在了陸川的位置上,腳點著地面,旋轉的辦公椅轉了兩圈,他眼睛裏滿是興奮。

全場為之一肅,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他卻一點不見外,擺了擺手道:“叔叔伯伯們好,自便,自便。”

他坐在椅子上晃了兩下,一副悠游自在的樣子,調整椅子往後靠了靠:“這間辦公室的辦公椅是不是格外好些?坐起來怎麽就這麽舒服呢?”

“只有董事才能進這間辦公室開會,陸少爺,還是請回吧。”終於是有人看不慣他這番做派,忍不住說了話。

“聽說顧寄歡等會兒也要來,那我怎麽就不能來?我是爺爺唯一的孫子,我爸早死了,這位置就是我的,沒人能搶。”陸宗沙張揚一笑,頗有些得意洋洋。

他笑得囂張,說起家裏兩位去世的長輩,也沒有一點敬畏之心,在場大部分人都忍不住皺了皺眉,一副紈絝的做派。

“我名下還有陸迪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算是集團的大股東,我和你可不一樣。”淡淡的聲音響起了,顧寄歡帶著林特助走進來,然後走上了最上首的位置。

“喲,你來了啊。”陸宗沙眼睛裏依然是笑瞇瞇地,“看你這話說的,你怎麽知道我手裏沒有?”

他從身邊的人手裏拿過文件,攤開推到顧寄歡面前:“不巧了,我名下也有百分之十。”

顧寄歡微微蹙了蹙眉,回眸看向林特助,這些事情她搞不清楚,專業的事情還是要專業的人來做。

林特助明白她的意思,頷首把文件拿起來仔細看了看,緩緩說道:“沒問題,他買入的是陸川手裏的股份,通過青陽投資收購,他現在是青陽投資全資控股人。”

陸宗沙笑了笑,環視一圈:“聽到了嗎?各位,我現在有權利坐在這兒了吧?”

顧寄歡看著陸宗沙的得意,緩緩說道:“聽說二爺爺生前賣股份的時候,急需要錢,青陽投資壓了不少的價,他也不知道背後居然是你吧?”

親祖孫,卻咄咄相逼,趁著陸川資金鏈斷裂,吃下去了那麽多股份,這個陸宗沙心裏倒是一點親情都沒有。

顧寄歡此言一出,就給陸宗沙拉滿了惡感,沒有人喜歡和這樣的人的合作,親爺爺都能在背後咬一口,更何況是合作夥伴。

林特助聽得微微一楞,眉間的緊張稍微松了松,這位顧小姐雖然不懂生意,但是很懂人心,一下子就把陸宗沙拉到了被動的位置上。

“遲早都是我的。”陸宗沙只是笑了笑,臉上不見有絲毫羞愧。

顧寄歡活了這麽多年,沒見過臉皮這麽厚的人,不過目的已經達到了,她不想和陸宗沙繼續糾纏。

於是她環顧了一圈,看過些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臉,有人對她微笑,很明顯是陸時年的嫡系表示親近,有些人卻是面色不改,神情淡淡。

顧寄歡的聲音淡淡的:“那今天的會議就正式開始吧,時年在國外沒法趕回來,奶奶委托我全權代理。”

“你代理?你有什麽權利代理?”本已經沈默的陸宗沙忽然發話,他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然後環顧一圈,“各位,我覺得吧,今天的會議應該我來主持。”

顧寄歡心裏也忍不住有些壓不住的怒氣,這個陸宗沙今天擺明了就是來找事的,不過她還是保持了語言的得體:“陸少爺,請你不要在這裏胡鬧。”

“我沒有胡鬧。”陸宗沙嘿嘿笑了笑,擡手擺了個帥氣的姿勢打了個響指,周圍目光匯聚過來,卻什麽都沒有發生。

陸宗沙的臉上有些尷尬,連忙揚聲道:“外面的,都趕緊進來。”

他一聲令下,門被推開,外面進來了六個人,其中五個人西裝筆挺,走到了陸宗沙身邊。

顧寄歡的目光卻放在了最後一個人身上,他神色淡淡,穿了件刺繡素雅的唐裝,手腕上掛著一串佛珠。

駱行舟並沒有跟著那幾個人走到陸宗沙身邊,而是在末席,拉了把椅子,隨便坐下了,並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鬧劇。

有董事冷哼了一聲說道:“陸少爺這是做什麽?這是開會,不是在夜總會,比人多比拳頭。”

“叔叔伯伯們,別著急,聽我慢慢說。”陸宗沙指了指背後說道,“這幾位都是百盛律師事務所的律師,當然,也是我的律師,他們有些東西要給各位看。”

其中一位律師走上前來:“各位好,我姓楊,我將全權代表我的當事人陸宗沙先生。”

他走上前,打開了會議室的投影,並且把自己的電腦連接上去,然後打開文件:“這一份,是陸川先生的遺囑,他死後所有動產和不動產,全部歸於我的當事人陸宗沙所有。”

他擡眸巡視一圈,輕輕笑了笑:“當然,這個不是重點,我當事人是陸川先生唯一繼承人,這個應該在大家的預料之中。”

他點擊打開了另一份文件,掃描件投射在大屏幕上,他緩緩說道:“這位是陸原先生的遺囑,他在生前立下遺囑,死後所有財產歸於陸玄江先生所有,陸玄江先生就是我的當事人陸宗沙先生的父親,陸玄江先生八年前離世,繼承權在我當事人陸宗沙先生手中。”

轟——場下一時間有些嘩然。

“怎麽會這樣?”

“陸總不是二十年前就是植物人了嗎?怎麽會有遺囑?”

“遺囑還是給陸玄江,給侄子,這算是怎麽回事?”

“陸玄銘雖然不靠譜,可陸家還有個能挑大梁的陸時年,陸總這是幹什麽?”

“安靜。”楊律師繼續說道,“兩份遺囑都有公證,絕對具有法律效力,大家可以去查。我想大家有很多疑惑,我們沒必要解釋,但是我的當事人認為,需要讓大家清楚明白。”

他接連打開了幾份文件,展示說道:“這是DNA親子鑒定書,陸玄江先生是陸原先生的親生兒子,也就是說我當事人陸宗沙先生是陸原先生的親孫子。”

“我這裏還有一份鑒定書,陸時年小姐和陸玄銘先生沒有血緣關系,並非陸原先生的親生孫女,所以陸原先生的財產不留給她,這在情理之中,我這兒還有一段錄音。”

錄音播放出來,是有些陌生沙啞的男聲:“是的,時年不是我的女兒,當年我媽逼得緊,她逼我回國,但我不想回去,我就隨便領養了個華裔的小孩兒送了回去,騙她說是我的孩子。她有了這個孩子,就不會再來煩我,也不會再逼我回家。”

“我不信,我不信,你們……你們這是要翻了天了!”一聲怒斥從門口傳過來,眾人目光投射過去,正是站在門口的陳月芳。

“奶奶。”顧寄歡站了起來,她早上剛剛把陳月芳送到醫院,估計這人一醒就趕過來了。

她想起剛才那一連串的消息,她的腦子都反應不過來,更何況是現在狀態下的陳月芳。

楊律師卻不疾不徐,從文件夾裏拿出來文件放到陳月芳面前:“陳總,這些都是有法律效應的文件,我說了可不算,都是鐵一般的事實。”

陳月芳的目光銳利,盯著陸宗沙:“你是老陸的親孫子?我們家老陸只有我一個妻子,哪兒又來了你這麽個孫子?”

“奶奶,事實勝於雄辯。”陸宗沙笑了笑,緩緩說道,“爺爺他當年在我爸爸出生之後就立下了遺囑,您覺得他是防誰呢?”

一語錐心,陳月芳守了陸原二十年,沒想到在陸原死了之後,卻聽到這樣的真相。

她是何等聰明的人,幾乎是瞬間就想清楚了,當年鄧鳳仙和陸原好過一段時間,她因為這件事這麽多年不待見鄧鳳仙。

那個時候鄧鳳仙懷孕了,她懷的不是陸川的孩子,而是陸原的孩子,也是從那個時候,陸原就決定了,把所有的財產留給那個私生子。

陳月芳只覺得周身像是被重錘擊落,她守了二十年,到底守的是什麽……是這麽個荒謬的答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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