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關燈
第73章

一連串的消息, 讓整個會議室都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眾人看向陸宗沙的目光有些不明深淺。

陸川的遺產歸於他,陸原的遺產也歸於他,現在算起來, 他才是陸迪集團最大的東家, 他手裏的東西比陳月芳手裏的東西還要多。

幾分鐘之前, 這還是個眾人看不起的紈絝,此刻卻依舊沒有人能夠不把他放在眼中了。

陸宗沙坐直了身子, 嘖嘖了兩聲說道:“聽說陳總已經把自己名下的股份全都轉給時年了, 陳總也早就退出管理層, 退居幕後了, 那今天的會議,陳總就不能再參加了,還請您出去吧。”

“你……”陳月芳被他的態度激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腳步有些趔趄, 顧寄歡連忙伸手扶住了陳月芳。

陳月芳繼續說道:“我掌管陸家這麽多年,教小輩的就是懂禮貌懂節制,鄧鳳仙是怎麽教出來你這種目無尊長的孩子的?”

陸宗沙並不惱, 他此刻穩坐釣魚臺, 自然也不用惱:“成王敗寇,如今是我坐在這裏, 您吶,就別費這麽多話了。”

說完, 他看向顧寄歡:“當然,顧小姐有陸迪的股權, 這個會議還是歡迎顧小姐留下來參加的。”

他此刻語氣溫和,笑得也很有禮貌, 若不是顧寄歡知道他是個怎麽樣的人,倒真要被他此時溫厚的聲音騙了,以為他是什麽紳士儒雅的正人君子。

她看著陸宗沙得意的笑,只覺得心裏有些膽寒,按照陸川的性格,若是陸川知道他不是自己的親孫子,絕不會把自己的財產留給他,甚至會把鄧鳳仙也趕出去。

所以陸宗沙等到陸川死了之後才提起這件事,一切塵埃落地,無人能改。

那陸川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嗎?

顧寄歡忍不住看了一眼駱行舟,駱行舟通過陸家老宅阿姨的渠道,得知了陸川的行蹤,也得知了陸川所說的話。

然後陸川就死了,死於一場意外,大貨車司機也同樣在事故之中身亡,行車記錄儀之中只有大貨車直接橫沖直撞過來的畫面。

如果真的如她所想那麽離譜,陸家的人,真的是瘋子,連親情都完全不顧的瘋子。

顧寄歡此刻碰觸到陳月芳的手背,還能感受到傳遞過來的灼熱的溫度,陳月芳的燒還沒有退下去,此刻讓陳月芳和陸宗沙繼續在這裏對峙,對陳月芳的身體並不好。

顧寄歡輕輕握了握陳月芳的手,算作是安撫,然後看向陳月芳身後的陸玉瓊:“瓊姐,你先帶奶奶去時年的辦公室休息。”

“好好好。”陸玉瓊也剛剛反應過來,過來攙扶住陳月芳,“奶奶,我們先去休息,等時年回來,我們再來算這些賬。”

陳月芳被帶離了會議室,楊律師也拔下了自己的電腦,對著陸宗沙微微躬身示意,帶著自己的律師團隊離開了。

陸宗沙擺了擺手說道:“顧小姐也可以先坐下來了,可以先在剛才的位置暫時坐下來。”

顧寄歡剛才坐的是上首的位置,他說話的時候,還特意加強了“暫時”這兩個字的語氣,簡直把野心寫在了臉上。

“時年還沒回來,這個位置是時年的位置,請問陸少爺你還想耍什麽把戲?”顧寄歡的語氣淡淡的,她眸色冷冷掃過去,倒真有些不卑不亢的風範。

陸宗沙卻沒有被顧寄歡的表情鎮住,他滿臉掛著吊兒郎當的笑,語氣散漫:“表決啊,這不是陸時年最會做的事情嗎?不過顧小姐別急,表決之前我有話說。”

此刻開始表決,他未必能夠穩操勝券,陸時年這段時間的成績有目共睹,在場不少董事都和陸時年有共同的利益關系,真不一定就選陸宗沙。

陸宗沙也收斂了笑容,認真說道:“我知道,在大家眼裏,我就是個不入流的貨色,坐上那個位置也有可能把這艘船帶翻,可大家也要給我說話的權利。”

他繼續說道:“大家可以想一想,我要真的是個草包,能不能有今天這一出,我要是玩不過陳總,早就被陳總生吞活剝了,我能坐在這兒,我就有一定的能力。”

四下寂靜,沒有人說話,卻也沒有人讚同,畢竟關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大家不會為了這兩三句話,就把身家性命交出去。

陸宗沙也不急,他站起身來,繞了半圈,走到了駱行舟身邊,擡手按在駱行舟背後的椅靠上:“給大家介紹個朋友,鼎華金融駱行舟,駱總。”

駱行舟並不起身,坐著巡視一圈微微頷首,就算是和在場諸位打招呼。

在場的董事都忍不住微微一楞,剛才駱行舟進來得很低調,坐在那兒一言不發,都沒人留心到他。

鼎華金融算是金融界的巨鱷,但鼎華金融的基本盤在樊城,很少在江城活動,駱行舟又一向低調,也是介紹之後,董事們才知道他就是駱行舟。

“鼎華金融的實力我不用多說,以後駱總就是我們的合作夥伴了。陸時年掌管陸迪集團這半年,陸迪集團的財報可不好看啊,大家手裏的股票也都縮水了吧?”陸宗沙繼續說道,“鬥來鬥去兩敗俱傷,要我說,這有什麽必要呢?都是一家人。只要大家點頭,我和駱總齊心協力,咱們手裏的股票也能漲起來,對大家都有好處,大家覺得呢?”

眾人互相看了看在座各位的表情,每個人心裏都開始有些不一樣的思量。

他們手裏最大的資本就是陸迪集團的股票,可陸時年和陸川鬥得火熱,股票一直在縮水,陸宗沙開出來的價錢,足夠一部分人心動了。

顧寄歡也忍不住輕輕蹙了蹙眉,她不太清楚生意場上的彎彎繞,不過也大概猜出來,陸宗沙介紹出來駱行舟,然後開出來了一個讓人不好拒絕的條件。

“我覺得未必就是好事。”顧寄歡緩緩開口,目光與陸宗沙對視,“鼎華金融是匹狼,引狼入室不是好事,把狼養肥了,記不記得合作夥伴還是另說,陸少爺的話,我不全信。”

她不懂生意場的事情,但是她懂人心,做生意要和靠得住的人一起做,而陸宗沙很明顯不在此列。

駱行舟聽得顧寄歡的話,眉間忍不住蹙了蹙,語氣依舊平緩:“鼎華金融是真心實意來做生意的,根基不在江城,也不會和各位有利益沖突。”

“那你是來江城做好事的?”顧寄歡輕輕笑了笑,“誰看不出現在是多事之秋,難道你就只是來幫忙,什麽都不圖?蛋糕就這麽大,你不想分一塊走?”

駱行舟沒想到顧寄歡這麽咄咄相逼,今天的一切都很順利,偏偏這個顧寄歡,幾句話就攪得人心不定。

她明明不懂公司運營的事情,說的話也都很外行,但每一句都直擊人心,而人心最是變幻莫測的。

陸宗沙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冷哼一聲說道:“我手裏股份最多,我還能引狼入室?我是陸家的人,總不能讓陸家人跟著我吃虧。”

他不給顧寄歡繼續說話的機會:“今日就進行一次表決,看那個上首的位置到底該誰來做,我陸宗沙保證,你們手裏的股票價值翻倍,支持我的,可以舉個手。”

有人把手舉起來,有人按兵不動,也有人左右環視,看著人群的決策搖擺不定。

陸宗沙的眸色忍不住沈了沈,看著顧寄歡的眸子有些不善,若不是因為顧寄歡那幾句挑撥離間的話,他現在已經在上首的位置坐穩了。

陸宗沙輕輕笑了笑,搖了搖頭道:“平票,平票是吧?”

他繞過半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那你們就先看著,以後我會讓你們心服口服的。”

林特助微微松了口氣,今天亂七八糟的事情,她沒想到顧寄歡居然真的擋住了,當然,也不只是顧寄歡的功勞。

很大一部分是因為陸時年已經收服了人心,如今陸時年不在,很多人的想法都是等到陸時年回來,再仔細看看,再認真考慮考慮。

“那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為止吧。”駱行舟語氣淡淡說道,“項目也都暫時擱置,等到陸時年回來,再來商量。”

“駱總是外人,的確有很多事情不能當著外人的面說,大家今天先散了吧。”顧寄歡不動聲色,卻是讓駱行舟捏著佛珠的指尖頓了頓。

顧寄歡的意思擺明了,她不想要駱行舟進入陸迪集團,而且直接給他打上了一個外人的標簽。

今日的戲份已經足夠熱鬧了,眼看著陷入僵持,後續的項目也沒法開展,大家都站起身,約著三三兩兩出門離開。

唯獨駱行舟沒動,目色只鎖定在顧寄歡身上,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他才輕輕笑了笑:“顧小姐,又見面了,不如聊聊?”

“師總深藏不漏,什麽時候換了個馬甲?”顧寄歡語氣淡淡,“不知道這個身份是不是真的?明日該不會又以別的身份出現在我的面前吧?”

“那不會,駱某行得正坐得直,駱行舟這個名字我用了三十多年,用著還可以,暫時不會換了。”駱行舟擡了擡手示意道,“顧小姐身邊這位小姐,不如也先離開?”

他說的是林特助,林特助的眉間輕輕皺了皺,不管怎麽樣,駱行舟看起來都是個混跡生意場的人,顧寄歡看起來不像是能夠玩得過他的樣子。

駱行舟只是輕輕笑了笑,淡淡說道:“在陸家的地盤,顧小姐還怕我做什麽?”

“林特助,你出去等我。”沒等林特助說話,顧寄歡率先說道,“我也想和這位駱總聊一聊。”

駱行舟現在擺明了,已經完全不掩飾了,她得弄清楚駱行舟的目的,等到陸時年回來,才不至於落於下風。

房間裏就只剩下了顧寄歡、陸宗沙和駱行舟三人,門被關上了。

顧寄歡神色不改:“上次把我拖在金雀坊,就是為了今天這一幕吧,是不是要恭喜你一句,達成所願?”

“要不是顧小姐剛才那幾句話,我就真的達成所願了。”駱行舟的語氣裏並不見怒意,他是個很能掩飾自己情緒的人,兩次和顧寄歡見面,都是喜怒不形於色。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不對,應該說,如果上次顧小姐沒有把陸原救下來,我早就達成所願了。這怎麽辦?顧小姐已經壞了我兩次好事,我這人又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他臉上含著淡淡的笑意,說出來的話裏卻沒有多少善意,顧寄歡面色微沈:“你是在威脅我?”

“我可沒有,顧小姐有證據嗎?”駱行舟矢口否認了剛才自己說的話,“我是個好人,你可不能誣賴好人。”

“好人?”顧寄歡擡了擡睫羽,他能不動聲色把陸喬喬利用得言聽計從,然後隨便就把人扔出來,面色都不改,這能算作是好人?

陸宗沙這人也是厲害,駱行舟都把他親妹妹推出來了,他還能這麽笑容滿面地和駱行舟站在一條戰線合作。

顧寄歡不想和他繼續兜圈子,徑直問道:“駱行舟,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我想要你手裏的股份,我想要一個完整的陸迪集團。”陸宗沙驟然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沈沈,“顧小姐不給,我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駱行舟蹙了蹙眉,陸宗沙這個合作對象,實在是太沈不住氣,顧寄歡還沒說什麽,自己就把老底翻出來了。

不過他並沒有說什麽,因為他很自信,現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陸宗沙有沒有說這句話,都是一樣的。

顧寄歡看向駱行舟:“這也是駱總的意思?”

“我這人心眼小,睚眥必報,但是臉面又薄,別人服了軟我就認,以後就什麽事情都沒有了。”駱行舟不似陸宗沙那般激動,只是看著顧寄歡的眸子更銳利一些。

末了,駱行舟還補了一句:“放心,顧小姐不吃虧,我還是按照大盤價的一點五倍收,你拿了錢,我收了股份,我們雙贏。”

“可是我不想給。”顧寄歡站起身來,“這世上沒有強買強賣的道理,駱總,請回吧。”

她這百分之十不少,很關鍵,陸時年名下的股份和陸宗沙名下的股份差不太多,誰多了這百分之十,都是壓倒性優勢,顧寄歡很明顯不會讓陸宗沙站到優勢地位。

駱行舟沒想到,到了這個份上,顧寄歡還能這麽直接拒絕她,面色微微沈,捏著佛珠的指尖微微用力,眸色沈沈地看著顧寄歡。

“陸少爺也是股東,有權使用這裏的會議室,駱總不走,那我先告辭了。”顧寄歡不給駱行舟繼續說話的餘地,轉身就走,一點猶豫都沒有。

“駱總,這……”陸宗沙眸色晦暗不清,“一個丫頭片子,還真當自己可以翻天了。”

“她可不是隨便就能低頭的。”駱行舟緩緩靠在座椅靠背上,輕聲道,“別急,陸迪集團早晚是你的,答應你的,我會做到。”

“那就多謝駱總了。”陸宗沙的臉上洋溢起來笑容,他等這天已經等很久了,他急不可耐想要成為陸家最高的掌權人。

陳月芳並沒有等顧寄歡回來,已經帶著陸玉瓊先回家了,聽到這個消息,顧寄歡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氣,還好,無論如何,陳月芳撐住了。

陳月芳這一輩子都獻給了陸家,最初創辦陸迪集團,她和陸原名下各保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陸原成為植物人之後,她都沒想過動這份股份。

她算計了一輩子,沒想到最後被枕邊人算計了,陸原早早的選好了繼承人。

陳月芳現在已經沒能力,也沒心力去管陸家接下來的事情了,陸家,是真的徹底亂了。

鐘天在樓下接到顧寄歡,發動了車子道:“顧小姐,我們回家嗎?”

“回醫院。”顧寄歡淡淡回了一句,然後拿出手機給陸玉瓊發消息。

[醫院那邊有個昨天手術的病人,我不放心,回去看一眼,奶奶這邊你先陪著,有情況告訴我。]

陸玉瓊回覆得很快。[奶奶回來之後就說要休息,已經回房睡下了,我聯系了史蒂夫醫生過來,你放心,我就在這兒守著。]

顧寄歡關了聊天框,然後打開了和陸時年的聊天框,刷新了兩遍,沒有新消息,陸時年那邊還是聯系不上。

顧寄歡沈默不語,鐘天也不敢說話只是靜靜地開車,餘光從後視鏡之中悄悄瞥了瞥顧寄歡的神色。

不看還沒發現,這一看,鐘天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就在車後面,一輛黑色的奔馳踩滿了油門,徑直朝前沖了過來。

鐘天猛打方向盤避開,車身瞬間傾斜,猛的慣性之下,顧寄歡的身體直接撞在了一側車門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鐘天剛打算開口道歉,卻看到迎面而來一輛大貨車逆行而來,車速不減,徑直朝著他們的車撞過來。

鐘天趕忙接著打方向盤避開,整個車子如同在漂移一般,控制不住沖上了路邊,哐當一下撞在了護欄上。

護欄被整個撞得飛起來,砸在擋風玻璃上,擋風玻璃碎裂,碎裂的玻璃碎片迎面撲過來。

大貨車擦肩而過,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揚長而去,那輛黑色的奔馳也早就不見蹤跡。

“該死,大白天的,怎麽會有大貨車逆行,這一個個怎麽開車的,都不想活了是吧?”鐘天氣得忍不住罵罵咧咧。

他還記得後座上還有個顧寄歡,連忙回過頭來:“顧小姐,你沒事吧?”

溫熱的液體劃過的觸覺,順著小臂落下,落入指縫之中,然後滴落下來,顧寄歡捂著小臂,疼得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指間血腥之色蔓延開來。

剛才她下意識擡手擋住迎面而來的玻璃碎片,正好有一塊貼著她的胳膊劃過去,劃破了衣袖,劃出來一道三寸長的口子。

顧寄歡似乎沒有聽到鐘天的焦急的語氣,只是訥訥重覆了一句:“大貨車逆行……”

她忍不住輕輕笑了笑,駱行舟,真的是裝都不打算裝了,昨晚陸川就是這麽死的,駱行舟這是在警告她,不給股份,什麽時候死了都不知道。

這人表面看起來是個文雅溫和的文人模樣的人,心裏是個真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陸宗沙是棋子,陸喬喬也是棋子,這瘋子才是最後的執棋人。

“顧小姐,顧小姐?”鐘天的語氣有些著急,連忙下了車,跑過來開後座的車門,探頭過來看,“您沒事吧,都撞到哪兒了?”

他自己額頭和手上都還有幾道鮮血淋漓的傷口,一滴滴鮮血滴落下來,看起來有些可怖。

不過他的傷口都淺一些,顧寄歡小臂上的那道傷口看起來深一些,流出來的血也更多。

“我沒事。”顧寄歡接過來鐘天遞過來的紙巾,隨手按在傷口上,沈聲道,“報警吧,讓警察過來處理。”

雖然是這麽說,但顧寄歡心裏並不抱太大的希望,駱行舟不是一般的人,他既然出手,就保證了不會牽扯到自己。

而且駱行舟只是威脅,並沒有造成嚴重的傷害,她沒有證據質控駱行舟殺人。

顧寄歡本就是回醫院的,這裏離慶南醫院不遠,兩個人也就順理成章被送到了慶南醫院。

急診外科的醫生一邊給顧寄歡包紮傷口,一邊忍不住輕聲嘀咕道:“大白天怎麽會有貨車逆行,顧教授,你這運氣實在是太差了,不過還好,傷口不深,不用縫針,每天上班的時候記得去護士站換藥,應該不會留疤……”

盡管知道顧寄歡是醫生,她本能地還是習慣性的叮囑。

顧寄歡點了點頭,淺淺應了一聲,轉頭看向門外,鐘天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交警正在詢問他剛才事故的細節。

“叮叮叮——叮叮叮——”忽然有手機鈴聲想起。

急診醫生最後整理好包紮的繃帶:“好了,顧教授,我接個電話。”

她轉回到辦公桌後面,拿起自己手機看了看,然後探頭道:“顧教授,不是我的電話,你看是不是你手機響了?”

“啊?”顧寄歡有些微微楞神,這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的電話在響。

她的確是在楞神,腦子有些反應不過來,從那輛大貨車迎面而來那一瞬間開始,她的腦子就木木的,木然到甚至忘記了後怕,或者說後怕到了極點,腦子都反應不過來。

顧寄歡從口袋裏拿出來手機,看到屏幕上的來電顯示,驟然瞪大了眼睛,握著手機的指尖都微微收緊。

她轉身從診室出去,走到旁邊的消防通道裏接通了電話,聲音有些游移不定:“餵……”

“寄歡,這邊暴雨,泥石流把信號塔沖垮了,我也是開了好久車,才找到有信號的地方。”

熟悉的聲音。

顧寄歡仿佛全身卸了力氣,後背抵著墻壁緩緩滑落,直接坐在了地面上,一滴一滴的淚水順著臉頰和下頜滑落下來。

她是真的害怕,接通之後對面不是陸時年的聲音,是別人用陸時年的手機告訴她,出意外了。

陸時年沒有等到顧寄歡的回答,頓了一下道:“寄歡,怎麽了?你好像有點不對勁。”

“沒事,沒事,平安就好。”顧寄歡說這話,擡手抹掉了臉上的淚痕,卻怎麽都抹不幹凈,淚水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你哭了?”陸時年的語氣有些著急,“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別急,我這邊很順利,暴雨停了之後,飛機就能起飛,很快就回去了。”

“嗯,知道了……”顧寄歡應了一聲,卻把頭埋進了臂彎了,她控制不住自己想哭,但又不想哭出聲讓陸時年擔心。

她真的覺得很委屈很委屈,短短一天的時間裏,她要面對那麽多事情,甚至差點兒死了。

沒有聽到陸時年的聲音,她似乎還能繃著一股力氣,保持著堅強,聽到陸時年的聲音之後,滿心就只剩下了委屈,哭得停都停不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