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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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顧寄歡辦公室, 桌面的電腦亮著,燈卻暗了。

趴在桌面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纖弱,半張臉埋在發間,電腦屏幕上的光照射過來, 籠罩出來隱約五官的輪廓。

陸時年打開了門, 顧寄歡也就被驚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怎麽燈被關了啊?”

“可能是李明月看你睡著了,臨走之前關的吧。”陸時年開了燈, 然後把手中提著的飯盒放在了桌面上, “吃點東西。”

顧寄歡的辦公室外面就是李明月他們的大辦公室, 門口有一個可以控制整個辦公室燈光的總開關。

顧寄歡睡著了, 李明月沒法進來關電腦,就關了外面的燈然後走了。

突然而來的燈光有些刺眼,顧寄歡也睡得有些朦朦朧朧, 下意識瞇了瞇眼睛, 用手遮在額前,只瞇著眼睛透過指縫往外看。

然後她周圍的光線忽然暗下去了,陸時年正好站在她對面, 擡手搭在了她的額前:“是不是晃眼睛了?”

陸時年站著, 她坐著,一擡頭就看到陸時年的下頜, 她回了趟家,也換了身衣服, 身上穿了身米黃色的羊絨衫,發絲隨意披在肩上, 被光線籠罩著,少了些白日小陸總的冷淡疏離, 多了些暖意。

顧寄歡看得出神,陸時年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麽?還沒睡醒呢?”

“對啊,我肯定是沒有睡醒,所以在夢裏見到這麽好看的美女,這一定是個美夢。”顧寄歡目露笑意,眉眼微微上揚,目色打量而過,有幾分靈動和調侃的意味。

陸時年沒想到顧寄歡這麽來一句,指尖頓了頓,然後才無奈地輕輕笑了笑:“看你這樣子,是爺爺的情況還不錯?”

“目前看起來還不錯,今晚我就不回去了,在醫院守著。”顧寄歡眨了眨眼睛,“不過,小陸總,你笑起來好看一些。”

她今日穿得本來就偏向於暖色,剛才被顧寄歡逗得輕輕一笑的樣子,一點都沒有傳聞之中冰山的樣子,倒像是冰山之上倒映出來的美麗落日餘暉。

小陸總的五官是很好看的,深邃清冷的鳳眸,峻挺的鼻峰,有些薄的唇襯出來格外清冷的氣質,精致的琉璃美人骨的模樣,只是平日裏不愛笑。

“聽你這麽有閑情雅致逗我玩,我就沒那麽擔心了。”陸時年把桌上的飯盒擺開,說道,“已經把奶奶送回家了,但估計她今晚也沒法睡著,還跟我說了,明日一早就還要過來。”

“從老宅過來,要經過國貿廣場,那邊早晚高峰人很多的。”顧寄歡蹙了蹙眉,“大早上過來,肯定會遇上早高峰。”

“我也說讓她晚些來,但是勸不住,就只能叮囑司機註意一點了。”陸時年道,“說實話,這些年我沒見過奶奶這樣,在我眼裏,她好像總是很強勢的樣子……”

顧寄歡當然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意思:“人在面對生死的時候,總是會脆弱一些,在醫院久了,就見得多了,這很正常。”

陳月芳在意的人不多,陸時年算一個,陸原也算一個,可能顧寄歡暫時就只能算半個。

她向來是說一不二的強勢,一切事情都按照她的心意來,可這次面對疾病,她再強勢的人,也只能是無能為力。

“國貿廣場……早晚高峰……”顧寄歡的語氣頓了頓,緩緩說道,“這位駱總是真的很會選時間……”

駱行舟和顧寄歡在金雀坊見面的時間是下午六點,當時正好是晚高峰的時間,陸原突發心衰,送到慶南醫院就要經過國貿廣場,最堵的時候。

又是把醫生支開,又是選在這個巧妙的時間,他幾乎是算計清楚了今天陸原會死。

沒算到的就是陸時年反應很快,幾乎是陸原那邊剛出現狀況,就帶著老宅的照顧的護工拼了命往醫院趕,護工也精通急救,在路上並沒有出亂子。

然後還有沒算到的就是顧寄歡,陸原在經歷了五次心衰急救之後,顧寄歡才趕到,這種情況之下,顧寄歡還敢給人上ECMO,而且目前看起來是成功了。

顧寄歡只覺得背後有些生寒,她見到的駱行舟一副文雅溫和的模樣,手上還帶著佛珠,心裏算人性命的時候,卻一點都不心慈手軟。

顧寄歡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人命,在他們心裏到底算是什麽呢?錢財就那麽重要嗎?”

“不重要。”陸時年搖了搖頭,“到了這種地步,手上的錢已經數不過來了,只是數字,一點都不重要。”

陸時年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到了這種層次的人,想要的是擺弄棋局的成就感,居高臨下俯視一切,所有的項目金錢都是棋局的籌碼,在意的只有勝利。”

人能感受到快樂的閾值是不斷提高的,當你手裏只有一百塊的時候,你賺到一百塊就會很快樂,但是當你手裏有上千億,賺到多少錢都不會快樂。

此時,尋求快樂的方式就會發生變化,而為了追求到內心的快樂,就會以居高臨下的態度看待其他人,其他人的性命,在他們心裏真的不重要。

“什麽時候他們在醫院待幾天,就知道人命很重要了。”顧寄歡微微抿了抿唇,下意識看向窗外。

這個位置還能看到半個慶南醫院,深夜,依舊能看到一個一個亮起來的窗格,走廊和過道裏,還有席地而坐的家屬,手術室內,躺在手術臺上的人生死不知。

醫院是見慣了生死的地方,但越是見慣了生死,顧寄歡就越覺得生命之重,昨日裏活蹦亂跳,明日就可能再也不會醒來,一整個家庭為之陷入絕望之中。

任何一個人的生命都很重要,無論是牙牙學語的小孩子,還是垂垂老矣的老者,無論是腰纏萬貫的富翁,還是街口乞討的乞丐……生命是同樣重要,並且無法衡量的。

這是顧寄歡的認知,也是顧寄歡做這份工作的初心,但很明顯,有很多人不會理解她的想法。

駱行舟、陸喬喬……甚至是作為醫者的江環醫院的周副院長……人是會慢慢麻木的,麻木久了,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了。

“好了,不想這個了,吃飯。”陸時年打斷了顧寄歡的話,把菜色擺出來,“有你念叨了好幾天的獅子頭,奶奶特意交代廚師做的。”

陸時年帶過來的菜色是老宅的廚師做的,一路送過來不費多少時間,色香味俱全,顧寄歡聞起來也是胃口大開,她是真的餓了。

她笑瞇瞇地托腮看著陸時年擺碗筷,然後忽然伸手過去捏了捏陸時年的鼻尖,輕輕笑出聲來。

陸時年有些不解,擡頭道:“幹什麽?不好好吃飯,又想些亂七八糟的把戲。”

“才不是。”顧寄歡歪著頭認真地盯著陸時年看,眨了眨眼睛,“我是在想,你怎麽和他們不一樣,我是怎麽撿到這麽大的寶貝的?”

在陸家這種地方,日常打交道的都是駱行舟這樣的人,可偏偏小陸總長成了一副心軟善良的性子,逗一逗就會紅了臉,讓人忍不住很想捏一捏。

“有沒有可能是你的錯覺?”陸時年語氣淡淡,把筷子放在顧寄歡手邊,“吃飯。”

她可不是什麽心軟的人,陸家那些小輩私下裏叫她冰山,就可見一斑了,她其實也沒有多餘的感情,她做事也是為了利益冷冷淡淡的。

可也就是認識了顧寄歡之後,她有時候會想,換位思考,顧寄歡站在她的位置上會怎麽做,以及,她怎麽做才能讓顧寄歡不反感……

所以才有了南嶺區工地的義診,才有了她出錢幫助那幾個塵肺病的工人看病的事情。

她並沒有別的想法,只是覺得不能成為一個讓顧寄歡討厭的人,她喜歡顧寄歡張揚明媚的笑,也喜歡顧寄歡看著她笑。

“好嘞,吃飯。”顧寄歡拿起筷子來,頓時覺得肚子也咕嚕嚕叫了起來。

今天雖然是臘月二十八,但是顧寄歡還沒有放假,白天上了一天的班,下班就去了金雀坊,晚上又在醫院折騰救人,到現在一口熱乎飯都沒有吃上。

只是想到這裏,顧寄歡咬了一口獅子頭說道:“咦?我記得明月約了瓊姐和蘇蘇去吃飯,她今晚回醫院怎麽比我還快?”

剛才情勢緊急,她沒想那麽多,現在才意識到,她到急救室的時候,李明月已經在急救室了,這很不對勁。

“不知道。”陸時年搖了搖頭,“剛才瓊姐還和奶奶打了電話,聽起來語氣很正常,難道她們吵架了?”

“蘇蘇不是很會勸架嗎?”顧寄歡有些納悶,“蘇蘇和她們倆在一起,還能看著她們吵起來啊?”

“這個可能就要問蘇蘇了。”陸時年也是想到了那個古靈精怪的小鬼頭,無奈地搖了搖頭,“她可是認定了李明月是瓊姐的老婆,如果真的吵架了,應該不會坐視不理。”

“那我們吵架了呢?”顧寄歡吃著飯,似乎是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你覺得蘇蘇會坐視不理嗎?”

陸時年沒說話,吃飯的動作也頓住了,等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為什麽吵架?”

顧寄歡吃飯的動作明顯是停住了,她擡眸看著陸時年,認真說道:“如果我沒把握治好爺爺呢?”

她記得來的路上,陸時年開車的時候有多麽急躁,她想帶著顧寄歡盡快趕到醫院,她心裏也是非常在乎陸原的。

只是她不想給顧寄歡壓力,所以一直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並且用一些自己不在意的話來寬慰顧寄歡。

陸時年神色依舊是淡淡,給顧寄歡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睫羽微微垂下,淡淡說道:“我早就知道,可能沒有你跟奶奶說得那麽樂觀。”

剛才為了勸陳月芳回去睡覺,顧寄歡說陸原病情的時候,語氣格外輕快了一些,仿佛是語氣輕了些,病情也就輕了些。

陸時年繼續說道:“我不希望你有任何的壓力,二十年了,奶奶也該有些心理準備了。”

“雖然目前平穩上了ECMO,但是根據爺爺的情況來看,脫機的成功率不高,他的別的器官也有衰竭的癥狀,如果這兩天不能好轉,已經沒有手術指征了,我也不知道怎麽跟奶奶說。”

顧寄歡有些苦惱,如果她只是主治醫師,她可以很客觀地跟家屬說病人的情況,可是她現在身份特殊,說話的時候不自覺就想著,也要在乎陳月芳的感受。

目前她只能告訴陳月芳,現在情況穩定,後續的情況要看這幾天的恢覆情況。

“我來說。”陸時年語氣淡淡的,卻擲地有聲,“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奶奶已經找了許多國內外的專家,只有你還給了她一線希望。”

那一線希望就是人工磁懸浮心臟,可現在因為這一次急性病發,陸原的身體條件已經不足以支撐做手術了。

“所以我覺得奶奶會恨我,就像是我恨了我奶奶一輩子一樣……”說到這兒的時候,顧寄歡的語氣淡淡的,話語的尾調像是飄散在了風裏。

她恨梅玉,主要不是因為梅玉給顧長風經濟支持,那時候她還小,她對於這些的感知沒有那麽深刻,而且她本來就不是看重錢財的人。

她去國外,那麽多年來都不肯回國看梅玉,是因為她總是忍不住想起最後一次見到媽媽。

電梯門打開,正對著電梯門的辦公室,裏面行兇者吵吵嚷嚷,玻璃碎裂,她的爸爸已經從高樓墜樓,媽媽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梅玉第一反應是拉著她轉身就走,順便還捂住了她的嘴,她明明知道這是最明智的選擇,心裏卻壓不住的想法,如果當時早一些救媽媽,是不是媽媽還能活下來……

心存一線希望,然後希望又破滅,這樣的感受是最難過的,所以顧寄歡了解陳月芳現在的心情,她就算是話語裏不說,心裏會不會有不甘心?這是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情。

“這可不像是我認識的顧醫生。”陸時年打斷了顧寄歡的話,盛了碗湯放在她的手邊,“顧醫生只做她認為正確的事情,盡心盡力,問心無愧。”

“這其實是爸爸媽媽常說的話。”顧寄歡接過湯,卻只是捧在手裏,一口都沒喝,看著碗裏的湯淡淡說道,“做醫生,就是要盡心盡力,問心無愧。”

忽然,一滴一滴墜落的淚水落在湯碗裏,濺起來一圈一圈的漣漪,顧寄歡的手有些抖,緊緊咬了咬下唇,才說出口:“時年,我是不是做錯了?”

“這是怎麽了?”陸時年微微一怔,她沒想到顧寄歡怎麽會哭起來,忙拿下顧寄歡手裏的湯碗,抽了紙巾過去給顧寄歡擦眼淚。

“爸爸媽媽還說過,醫生要做最有利於病人的選擇……”顧寄歡沈沈呼了口氣,指尖掐到了掌心之中,“最有利於爺爺的選擇就是放棄,早就不該折騰的,都是我的執念,如今折騰了這麽久,也躲不過最壞的結局,只是讓人多遭了罪罷了,魏教授或許是對的,都是因為當時我沒有救下親人的能力,所以看待你的親人的時候,多了些不該有的執念……”

她今天對魏書的態度非常不好,她現在回憶起來,都有些懷疑那個人是不是她自己。

她看到那樣的景象,滿心裏只有責怪魏書不敢冒風險救人,實際上作為醫生,她自己卻沒有想過什麽是最好的選擇。

只因為心裏的執念,強行留住了陸原。

“這是奶奶的選擇,怎麽又成了你的執念?”陸時年只好溫聲勸慰道,“奶奶想要留住爺爺,這二十多年來都是這麽做的,只要有選擇,她就不會放棄,你就是按照她的意思做事而已。”

“我發現我和你比起來,倒是少了些豁然。”顧寄歡擦掉了臉上的淚痕,輕輕笑了笑說道,“我一直都不肯面對親人的逝去,你反而很風輕雲淡,這值得我去學習。”

她說完,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把一直倒扣在那裏的相框拿了起來,支在桌面上,相框裏一家三口笑得開心,比著剪刀手的小姑娘一臉的天真無邪。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落下去的淚痕,擦幹了,很快又有淚珠落下來,可看著照片,看著看著,竟然也會不知不覺笑了起來。

她不敢回老宅,不敢看合影,不敢去想當年的事情,但今天,她好像莫名其妙就有了勇氣去看看這張照片。

她哭得陸時年有些不知所措,走到了顧寄歡身邊,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抱在了懷裏:“好了,不是你的錯,你可以問問奶奶,她也是要救的,至於魏教授那裏,明天去道個歉就好了。”

她輕輕拍了拍顧寄歡的肩膀,頓了一下才緩緩說道:“人是要往前看的,未來都是美好的日子,改變不了的過去就讓它留在原地,成為回憶就好。”

末了,她有些猶豫,還是說出了最後的一句:“離去的人已經離去了,不是你的責任,也不該成為你的負累,需要在意的是活著的人。”

她前段時間給君子蘭澆花的時候,就看到了這個相框,她知道顧寄歡沒有放下當年的事情,但是沒想到顧寄歡會因為陸原的事情反應這麽大。

其實哭出來也好,顧寄歡一直在回避,哪怕是在蔣敏面前,也是風輕雲淡地帶過去,有時候這麽酣暢淋漓地哭一次發洩一次,或許更有助於她心裏放下。

“時年……”顧寄歡摟著陸時年的腰身,臉緊緊貼在陸時年的懷裏,聲音也有些悶悶的。

“怎麽了?”陸時年輕輕拍了拍顧寄歡的肩膀,她能感受到,顧寄歡的肩膀依然在微微顫抖。

“真好,我也有家了。”顧寄歡的聲音淡淡的,似是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等忙過這一陣,我帶你去看看我爸爸媽媽吧,他們應該會喜歡你。”

顧寄歡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沒有家的人,可真當她一下子放下了過去,會發現自己早就有了家,有陸時年的地方,就是她新的家。

她早就該把心裏的負累放下,好好珍惜現在的生活,和陸時年經營自己的小家庭。

想通了以後,倒是覺得心裏松快了許多,看著桌面上的照片,也能真的由衷地笑出來了。

顧寄歡的辦公室不小,但是並沒有配套的休息室,顧寄歡要住在醫院,一般是住在值班室,但是今晚陸時年也在,顯然住值班室就不合適了。

顧寄歡在沙發上鋪了毛毯,然後終究還是沒忍住說道:“要不你回去睡吧,明早和奶奶一起過來,在這兒住又睡不好。”

“不要。”陸時年搖頭拒絕,“我覺得這裏挺好的。”

說著,已經脫了鞋躺在了沙發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上來,一起睡。”

“算了,這裏很窄,我睡另外一邊。”顧寄歡指了指側邊那條有點短的沙發,雖然有點短,睡一個人還是足夠的。

關了燈,房間之內就只剩下彼此悠長的呼吸聲,顧寄歡閉著眼睛想讓自己睡著,卻怎麽都沒有睡意。

翻來覆去好幾遍之後,身側忽然一沈,沙發陷了下去。

坐過來的人已經貼著顧寄歡躺了下來,陸時年伸手把顧寄歡緊緊摟在了懷裏,沈聲道:“就這樣睡,不想分開睡。”

一向克己覆禮懂得保持距離的小陸總,這會兒也學會撒潑耍無賴了。

顧寄歡有些無奈,在暗色之中輕輕笑了笑,伸手回摟住陸時年的腰身,緩聲道:“好,就這麽睡。”

夜色之中,顧寄歡睜開眸子,透過窗子看到外面的月色:“今天月亮真好,天氣真好。”

“嗯。”陸時年點了點頭算是附和,然後擡手捂住了顧寄歡的眼睛,“睡覺。”

不由分說,直接捂住人眼睛的動作有些霸道,話語裏也是不容許拒絕的堅定,仿佛睡覺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一般。

沙發很窄,兩個人幾乎要緊緊貼著才不會掉下去,顧寄歡在陸時年的懷裏動了動,換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把頭埋在陸時年的頸間:“嗯,睡覺。”

顧寄歡的呼吸聲緩緩變得平緩,陸時年才算是松了口氣,輕手輕腳松了手放開了懷裏的人,然後拿著沙發上的手機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她是想讓顧寄歡好好睡覺,心緒波動時很累人的事情,好好睡一覺,明天一切都會變好。

她出門之後撥通了電話,對面很快接通了。

“王律,辛苦你晚上加班了,現在情況怎麽樣?”

對面正是今天跟著陸時年去解決事情的律師王星。

他說道:“金雀坊賠償已經敲定了,對面沒有纏著不放。但是投毒的事情有些難辦,那個保姆只說自己拿錯了藥,不知道這藥會要人命,別的一概不說。”

這些事情都是駱行舟做的,駱行舟也並沒有費心隱藏,但是並不能抓到駱行舟的證據,那麽這件事情就和駱行舟一點關系都沒有,他做得很幹凈。

“不用費心思了,他不會這麽輕易給我們抓到的。”陸時年淡淡說道,“保姆應該也不知道藥會要人命,她沒有那麽大的膽子。”

如果真的是能□□的膽子,直接殺人就好了,不用費這麽多心思多此一舉,保姆肯定也是被騙的,如今也不敢說自己投毒,只能一口咬定不知道。

陸時年繼續問道:“那陸喬喬那邊呢?”

“陸喬喬的證據很好查,不過坐不了殺人的罪名,她介紹人非法行醫可以坐實。”王星說道,“陸總,感覺陸喬喬的證據像是送給我們的一樣。”

“我也有這種感覺。”陸時年揉了揉眉心,“這樣,你讓你手下的人留心一下陸川那邊股權交易的動靜……”

陸時年的語氣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還有陸宗沙,雖然他手上沒什麽東西,但是不能出現第二個陸北。”

陸川出售手上的股權,陸時年也讓手下人出面收了一些,大部分都被青陽投資收走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落在了駱行舟手裏。

駱行舟做這麽多只是為了這麽一點股權?他胃口很大,第一次跟陳月芳溝通的時候,要走的就是百分之五十的股權,這點兒還餵不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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