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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表演進入尾聲,蘇清河趁著熄燈提前進了後臺,她不能讓許溫言等會就這麽出去,否則多半要被堵在門口。

後臺裏,因多數人已經完成表演,所以大家也都趁著這個空檔在休息,但無一例外他們的眉毛都蹙得死緊。

“這些人什麽情況?是來聽戲的還是追星的?”

“我剛在舞臺上,那些燈牌的光太晃眼了”

“這其他人還怎麽聽戲,就光聽他們吆喝了!”

蘇清河和他們一一打了招呼,邱琪眉目嚴峻走過來:“清河,今日觀眾反饋如何?”

“嗯……”蘇清河搖了搖頭,將所見一一說了。

“這上座率是上來了,但我怎麽覺得是虛假的繁榮呢。” 今日戲份不多的武生演員馬一凡嘆了口氣。

“是虛假還是真實,就看大家的本事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接話道,蘇清河一怔,轉過頭看向剛進後臺的許溫言,莞爾一笑,許老板倒是把她說的話記在心裏去了。

“走吧,準備謝幕”許溫言頷首道。

“好的許老師。”

等到一切結束,演員們紛紛收拾好後下了班。蘇清河拿出口罩和帽子,將許溫言照著自己的標準全副武裝了一遍。

“真要這樣?”許溫言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口罩。

蘇清河點點頭:“等會我們從後門走。”

後門的位置比較隱蔽,兩人順利地上了車,當車經過正門的時候,如她所料,那邊還站著十幾個舉著燈牌的粉絲,正在張望看向門內。

蘇清河一擡下巴:“你看,聽我的沒錯吧。”

許溫言用餘光看了一眼:“嗯”

蘇清河將視線轉回到許溫言身上,發現對方的眉心無意識地輕蹙著,看著有點心不在焉,知道他對於現在的狀況並非所表現的那般自如。

“怎麽樣,走紅也挺有負擔的吧?”她有意調侃道。

許溫言看著前方的車流,半晌開口:“不是負擔,我只是擔心處理不好。”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喜歡不是一件壞事。”

蘇清河看向窗外,唇角微揚:“你的覺悟倒是比愛豆們高多了。”

“你說的,無論因為什麽來,都要盡力留住觀眾。”許溫言眉心舒展了些。

“沒錯,所以現在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引導粉絲,這方面沒人比我們韓大經紀人更得心應手了,想當年我們成團最紅火的那幾年,幺蛾子事其實不少,全靠楠姐鎮場子,才維持了表面的光鮮。”

蘇清河說著拿出手機,給韓楠發消息:“我讓楠姐多和邱哥溝通一下,讓邱哥多取取經,這事兒得盡快。”

打字到一半,她想起這兩人的關系,不由得八卦了一句:“邱哥他……結婚了嗎?”

許溫言不明所以:“沒有,怎麽了?”

“沒什麽,我想起來楠姐說過邱哥是她初戀,所以……”

許溫言有些意外,隨即恍然:“原來是這樣。”

這話更是勾起了蘇清河的好奇心:“怎麽?看來還有故事?”

前方有些堵車,許溫言將車速放緩:“嗯,我和邱哥認識是這兩年的事,每次來聽戲,他都是一個人。他說,是因為陪他看戲的那個人,不要他了。”

“那現在呢,他還是單身?”

“不清楚”

蘇清河攪了攪自己的發尾,倒也不意外,他家許老板能知道這些已經是個意外了。

她琢磨了半晌,繼續將消息發了出去,這倆人的緣分還是交給他們自己吧。

回到家,蘇清河輕車熟路地先去了洗浴間,秋老虎的發威下,空氣依然沈悶,她有點忍不了身上的黏糊。

她獨居生活隨意已經成了習慣,脫鞋換鞋總是忘記及時歸納。許溫言跟在她身後,彎腰將換下的運動鞋放進鞋櫃,動作自然。

歸整後,他輕靠在墻壁上,看向這個熟悉的屋子,最初單調的灰色系上已經多了些許顏色,那都是屬於另一個人生活的痕跡。

客廳亮起的燈光映襯在他的眼底,流轉之間,分明是冷白的燈光卻被硬生生感染上了一層暖意。

這是他妄想多年,但從不奢望能夠實現的夢。

事到如今,他偶爾依舊有些恍惚,擔心一切不過是一碰就碎的夢境。

“許老板,你怎麽還站在這裏,快去洗澡!”

女人有些嬌嗔的聲音打破安靜,將他從恍惚帶入現實,他嘴角揚起一抹弧度,應聲道:“好”

蘇清河洗澡洗頭步驟繁多,洗到最後總是能把自己的耐心耗盡,沒了餘力去吹幹,只能放任濕發自行晾幹。

等到護完膚回到客廳,許溫言已經穿著家居服坐在了沙發上,正在看著手機。

“哎呀,還是你們男人省事。”礙於頭發沒幹,她只能散著頭發坐在了地毯上。許溫言看著眼前人,放下手機,輕嘆一口氣:“小心著涼”

說著他站起身從洗浴間拿回了吹風機,重新坐在了沙發上,輕輕拂過女人的頭發。

吹風機嗡嗡運轉的聲音在蘇清河的耳邊響起,男人有些溫熱帶著薄繭的手指拂過她的脖頸激起皮膚一陣顫栗,熱風隨著男人的手指緊隨而至,輕柔地摩挲著她的發絲,帶走了不屬於上面的水汽。

在這酥酥麻麻的觸感裏,蘇清河緊繃的身體徹底放松了下來。

真奇怪,每次不得已自己吹頭發的時候,她覺得吹風機運轉的聲音猶如強盜,強行占據了她的聽覺,隔絕了她與外界的聯系。

但此刻她卻從這聲音裏感受到了安全感,那是獨屬於家的煙火氣。

不知過了多久,辛勤運轉的吹風機終於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好了”許溫言起身欲將吹風機放回原位,蘇清河突然轉過身雙手枕在了男人不及離開的雙腿上。

她擡頭看向許溫言,眼裏盛滿笑意:“你今天演出累不累?我給你按按?給你展示一下我的隱藏技能。”

已經吹幹的頭發柔順地披在女人雪白的肩膀上,脫離了那些化妝品的點綴,女人的臉反而多了一些通透的美感,不知是吹風機的餘溫還是剛洗完澡的緣故,白皙的臉頰上還有未退去的薄紅,嫣然一笑時讓人看者的腦海裏浮現了一幅出水芙蓉圖。

許溫言一時看得怔了,入耳的話語一時都有些模糊。

蘇清河見人遲遲沒反應,二話不說直接上了手,將男人往沙發上一推。

“躺好!”

蘇清河的手法雖然稍顯生澀,但卻技巧嫻熟,一看就知道練過。

許溫言最初因著腦裏的那點遐思,有些高度敏感,僵硬地躺在沙發上,頗有些任人魚肉的意思。

但隨著肩頸肌肉的強行疏通,血液流動所帶來的暖意蔓延至全身,他徹底放松了下來,甚至有了些困意。

“你拍戲學過?”

蘇清河搖搖頭,笑到:“蘇女士之前住院,她隔壁床的家屬是開按摩店的,我就和她學了一手。”

許溫言眼底一黯,他側過身將蘇清河輕輕攬在了懷裏,右手安撫地一下一下順著女人的背。

被抱著的人仍舊笑著:“我沒事,這都過去多久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許溫言將其抱得更緊了些,溫聲道:“我那時,就很想這樣做了。”

蘇清河眸光微動,不再說話,將頭靠在了男人有力的肩膀上。

窗外夜色正濃,屋內卻是日光覆又還。

**

雖然四味戲班第一時間對粉絲進行了觀戲引導,但要徹底改變群體的思維習慣卻並非幾天時間可以做到。

三日後,京劇圈內頗有影響力的民間公眾號戲說,發布了一篇抨擊四味戲班嘩眾取寵,不尊重國粹的長文章,文章用詞激烈,將矛頭直指許溫言,作者極善於鼓動讀者情緒,在短短一天之內,文章閱讀量破萬。

四味館內,眾人氣憤不已。

“胡說八道,真是胡說八道,什麽利用京劇撈錢,你明明是在砸錢!”李飛宇猛地拍了拍桌子,仍是難以平靜。

“此次事件從事發到這篇文章發出總共也就3天,雖然粉絲行為引起了爭議但不至於發酵至此,背後應該有人在推波助瀾。”

蘇清河氣過一輪後,強行讓自己冷靜了下來,控制局勢才是當務之急。

“在新劇目首演之後,一直有小範圍的戲迷對此有爭議,所以一點即著。”朗月分析道。

邱琪眉心緊蹙,兩個黑眼圈掛在眼睛下面,頭發也有些亂糟糟,顯然這兩天幾乎沒怎麽休息:“這篇文章雖然轉發量很高,但真正能夠造成的影響有限,現在比較嚴重的是,這篇文章激起了這批年輕粉絲的怒意,他們現在有些無差別攻擊,這些攻擊引起了更多原本中立態度戲迷的對立情緒,現在事情有擴大的趨勢。我已經在聯系小李,讓他與領頭人進行溝通,看是否能夠內部進行遏制。”

“這篇文章引導性很強,我想出面正式回應,將判斷的權利交給觀眾。”許溫言看向邱琪。

邱琪思考半晌,點了點頭:“可以試試,但輿論導向已經成勢時,很多人便不再有自己的判斷力,你需要有心理準備。”

許溫言頷首道:“嗯。”

“沒關系,戲迷都是老朋友,他們肯定能夠理解。”蘇清河握了握身邊人的手,她知道許溫言是不想任由四味戲班的初心被惡意曲解。

晚上,這篇回應公開在微博發出,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輿論對四味戲班以及許溫言的圍剿。很多年輕的京劇演員和看過表演的觀眾都出來進行了聲援。

霓裳:路過的吃瓜群眾,看了這篇回應,條理清晰,看著很有想法啊,突破舒適圈放在哪個行業都是勇氣可嘉。

蘭家啦:曾經的同行出來說句公道話,如果奔著賺錢的目的,哪行都比這行賺錢,再不濟也得牢牢占據編制的位置,其餘那都是吃力不討好。

藍太陽:我看過四味戲班的戲,默默地說還真有耳目一新的感覺。

“哼,我這師弟也挺厲害的,放著好好的國家演員不當,非要出來逐夢。”李泉走出大樓,隨手接過助力遞過來的水,眼睛不離手機,他剛錄制完一期綜藝。

“李老師,明天有媒體想要約您采訪,您看?”

李泉連續錄制了兩天綜藝,身體和精神都有點累,他本能的想拒絕,但話還在嘴邊,他眼珠一轉,又改了主意:“接。”

這送上門的熱度,他必定要接住了,人活著還是得講究實際,哪能那麽虛無縹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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