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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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朗華見許溫言眼裏來不及掩飾的情緒,揚了揚眉:“怎麽?你認為我不會同意?”

許溫言拇指摩挲著杯沿,看著外祖父:“我以為您會更希望我在劇院。”

許朗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我和你母親的分歧是在於京劇本身,她認為時代已經不同,臺下十年功,臺上一分鐘的付出和京劇能夠賦予她的東西並不對等,所以她選擇了拋棄,但是我並不能認同,有些東西不應該以純粹的名利去衡量,京劇與我們這個家族早已融為一體,如果你試圖去剝離它,那是對過往的否定。但是……”

許朗華看向自己的外孫,目光欣慰:“但是能夠長久傳承下去的藝術,必然不能脫離觀眾,它需要去適應時代的變化,這個道理,我很明白。”

“所以,你盡管放手去做,外祖父支持你。”

許溫言看著自己的外祖父,目光微動,老人的頭發已經盡數被歲月染成了白色,背也不似過往的□□,但是眼神裏所散發出的光芒卻是從未褪去絲毫。

一股澀意彌漫上來,他掩飾情緒地撇過了頭,等到這股情緒歸於平淡,他才重新看向外祖父,鄭重道:“謝謝您。”

許朗華拿起茶壺,清香的味道順著茶水,湧入茶杯:“總決賽播出時提前告訴我,我會準時收看。”

許溫言點頭:“好”

“除了這個,你心裏還藏著事,要不要和外祖父說說?”許朗華也給許溫言重新續上茶。

許溫言接過茶杯的手一頓,只覺身上升起一股熱意,直直奔向腦袋。他咳嗽了一聲,想要遮掩情緒,但看向外祖父清明的雙眼,又覺得自己無所遁形。

他轉而問道:“外祖父,您當年……怎麽追到的外祖母?”

許朗華了然地“噢”了聲,點點頭:“看來是感情問題。”

許溫言不自然地移開視線,但是並未否認。

許朗華看向不遠處落在樹上的兩只鳥兒,語氣輕柔:“當年啊,你外祖母性格內斂,每次來看我唱戲,都只是坐在觀眾席認真聽著,我下了戲,想和她說說話,她每次轉頭就跑。”

說著許朗華忍不住嘴角揚起:“她跑我就追,因為我認定就是她了,後來你外祖母終於不跑了,我就告訴她,我喜歡她,想和她過一輩子,她剛開始也有點不知所措,不過後來說得多了,她就習慣了,開始向我打開心扉,後面的事情水到渠成,一過,就是一輩子。 ”

許溫言聽著,也不自覺帶上了點笑意:“您不怕外祖母被您嚇跑?”

“那怎麽會的嘛,對一個人有沒有好感,另一個人是能看出來的,剩下的就需要一方勇敢一點,直白一點,就算對方真沒有那個意思,至少也不會感到遺憾。”

樹上的鳥兒相攜離開,許朗華移開視線,看向外孫:“感情不能強求,但也忌諱止步不前。”

許溫言垂眸看向茶杯,一陣風吹過,茶水泛起一陣漣漪,他看著漣漪逐漸歸於平靜,若有所思。

回到房間,他拿過桌上的手機,屏幕上一條信息提示框不知已經躺了多久,他看著熟悉的頭像框,眼底多了幾分光彩。

四月:多謝許老板的禮物,我很喜歡。

許溫言看向窗外,一對鳥兒正棲息在樹上,互相清理羽毛,不知道是否是方才院中的那一對,他目光專註,心裏有了決斷。

許溫言:不客氣,明天你有空嗎?

蘇清河一邊看著劇本,一邊時不時偷瞄手機,但每一次拿起來都失望而歸,等到劇本快過半,不曾安分過的手機再一次響起了提示音,蘇清河瞥了一眼,沒有動作,但是劇本只翻了一頁,她還是沒忍住將手機拿了過來,等到屏幕亮起,她那興致缺缺的眼睛重新煥發了光彩。

許溫言終於回消息了,再不回,她就要以為兩人之間的確是做不成朋友了。

但看著消息,那點猶豫又重新占據了她的腦子。

算了,不管了,先答應吧,我都暗示這麽明顯了,許溫言不至於還要把話說透。

她碎碎念著,企圖給自己洗腦,手上馬不停蹄開始動作,怕再晚一步,她就要後悔。

蘇清河:有啊,怎麽,有活動?

許老板:我家裏有很多種調酒,想來品嘗一下嗎?

品酒……

蘇清河試圖從中琢磨出許溫言表白的概率,不是吃飯,概率降低,但無論是地點還是酒本身,也存在很多種可能性。

但調酒,度數一般不會很高,嗯,概率降低。

至於家,她相信許溫言的正直,概率再次降低。

好,安全系數很高,蘇清河得出了結論。

她打字回覆:好啊。

隔日清晨,蘇清河對著鏡子來回檢查了一番自己的妝造,這裏補補那裏調調,半小時後鏡子裏的人終於得到了她的認可。

她拿過手機,看見手機上許溫言發過來的信息:我在樓下。

嗯?這麽貼心?

她放下車鑰匙出了門,等到了一樓,只見副駕的車門已經打開。

她上車系好安全帶,坐在駕駛位上的男人卻不知從哪裏變成一束玫瑰,目光灼灼地看著蘇清河的眼睛,仿佛能夠看到地老天荒。

蘇清河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開始劇烈跳動,好像時刻要心率過速,這個預兆她應該立刻轉身離去,然而身體卻詭異地一動不動,一字一句地看著許溫言將話說出口。

他說:“蘇清河,我喜歡你”

不,不行,蘇清河心裏說著不,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接過玫瑰。

畫面一轉,空蕩的房間裏只剩下寂靜,她坐在沙發上面色麻木,而許溫言則冷漠地站在一邊,一貫無波的眼眸裏是難以遮掩的嫌棄,他冷聲道:“蘇清河,你這樣的,就不該出來害人,抱歉,我們結束吧。”

不是,我——

蘇清河內心著急,想要說點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口,著急之下,她驟然睜眼,空蕩的房間消失不見,視線中是熟悉的天花板,她大口喘著氣,許久才回過神,發現一切只是一場夢。

嗡~

手機震動,蘇清河猶疑地看向一旁的手機,五分鐘後,她閉了閉眼,將手機拿過來開屏,發現只是一條新聞推送。

呼~

她松了口氣,翻身拿過床頭櫃上的煙,點燃深吸了一口。

如果今天許溫言說要來接她,這個約,她還是別赴了,蘇清河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慢慢吐出一團煙霧。

也許是她的願望過於強烈,直到她出門,夢中那條令她心驚膽戰的信息都不曾出現。她的心情逐漸平覆下來。

只是夢而已。

她在導航上點了點,機械的AI語音發出提示:“ 準備出發,請行駛到東門。”

不知道是否是工作日的原因,這個時間點車行道一反常態,可謂是暢通無阻,二十分鐘後蘇清河就站在了許溫言的樓下。

她拿出手機欲給許溫言打電話,讓他開門禁,卻不想手機剛拿出來,一條新的信息發送過來。

許老板:#3607#,門禁密碼。

她看著密碼一楞,心裏好不容易歇下的鼓點又開始有覆蘇的跡象,她看向大門上的密碼盤有些遲疑,右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欸,美女借過一下”,旁邊突然響起人聲,蘇清河一驚下意識看向出聲的人,是外賣小哥。外賣小哥快速撥打著電話,然後下一秒門禁開了鎖。

“美女,進嗎?”

她壓低了帽檐,點點頭,隨之進了樓。

等到她出了電梯,到達1201門前,內心的鼓點愈加猛烈,她低頭摸了摸包,覺得自己煙癮又有點犯了,要不先抽根煙再進去?

她的手剛摸上包扣,門就像有心靈感應一般從裏打開了。

蘇清河動作一頓,楞楞地看著站在玄關處的男人,許溫言指了指剛剛放在地上的拖鞋,態度自然得仿佛她是這裏的常客:“進來吧,拖鞋在這。”

蘇清河的語言功能暫時還未回歸,她“哦”了一聲,進屋給自己換上了拖鞋,倒是十分合腳。

換好鞋,蘇清河的情緒也調整了回來,她擡眼看了看屋內的環境,極簡的基調和主人如出一轍,唯有為數不多的京劇擺件是灰白中的一道彩色。

而最近的那道彩色下,放置著一排顯眼的獎杯和獎牌,她一邊走近,一邊嘆了一聲:“不愧是許老板,獎杯都快成一道風景線了。”

“隨便坐”,許溫言指向一旁的沙發。

蘇清河“嗯”了一聲,腳下卻沒著急動作,她好奇地逐一看過獎杯獎牌,發現其中有一個竟然是出自她的家鄉南城。

她看向坐在沙發上的人,隨口道:“欸,許老板,你還去南城比過賽?我老家就在那邊。”

“嗯,很久之前去過”許溫言拿出一個玻璃杯,將泡好的熱茶緩緩倒入杯中,聞言看向蘇清河,直到水聲逐漸變得沈悶,他才收回視線,將茶壺拿開。

“喝茶?”他將杯子遞過去。

蘇清河接過杯子,坐在組合沙發的另一邊,有些感慨:“南城是個好地方,這麽一想,我也很久沒有回去了。”

她說著看向茶幾上顏色各異的調酒,咽下一口熱水,覺得實在寡淡極了,她放下水杯,指了指其中一杯調酒:“我能喝嗎?”

許溫言頷首:“當然。”

蘇清河拿過淡藍色的酒杯,迫不及待地輕輕抿了一口,淡淡的柑橘味道混雜在清甜微酸的酒香之中,一絲清涼之意在心間長驅直入,驅散了夏日的燥意。

“這是藍色珊瑚礁?”

“嗯。”

蘇清河又喝了一口,有些好奇:“沒想到你還會調酒,我看你也不怎麽能喝酒,酒量嗯也不行,怎麽想到學——”

話語戛然而止,那些暧昧旖旎的畫面再次擅自闖入她的思緒,她嗆咳幾聲,企圖掩飾過去。

“調酒的樂趣不一定是品嘗,我享受調酒的過程,也喜歡喝酒的人快樂。”許溫言接過蘇清河未說完的問題道。

喝酒的人快樂?

不知怎的,放在腦後許久的一個未解之謎再次在蘇清河的腦海浮現,許溫言學習調酒會是因為那個暗戀對象嗎?

十有八九是的吧,這樣想想一切都挺合理,蘇清河看了看窗外,夏日的熱浪似乎穿過密閉的窗戶,直直鉆入她的心間,她突然覺得有些悶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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