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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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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重現

隔日,天將將露出一絲天光,床頭的鬧鐘就開始敬業地叫著主人起床。蘇清河難耐地在床上翻了幾個來回,咬了咬牙閉著眼下了床。

畢竟說起來背著許溫言另外找人的事情,她心裏多少還有點心虛,因此為了挽回一點局勢,她決定今天要起得比雞早,到得比許溫言更早。

她打著一大早第五十個呵欠走進練習室,室內還是一片黑暗,許溫言果然還沒來。她放心地將準備好的早餐放在階梯上。

前腳剛坐下,後腳訓練室的門就吱呀響起推門聲,男人看見室內的光亮,腳步一頓。

“許老板早呀!”蘇清河反應很快,立即迎了上去。

臉上笑嘻嘻,內心慶幸自己差點就計劃泡湯。

許溫言頷首道:“早。”

蘇清河看著對方專註整理東西的背影,分明是一貫的態度,但是她卻總覺得差了點什麽,讓她當下有些摸不準。

“許老板,給你帶的早點”,她走上前,殷勤地送上包子,察言觀色道:“那天的事情,你沒生氣吧?”

許溫言停下手中的動作,接過包子,擡眼看向蘇清河,平淡問道:“你為什麽覺得我會生氣?”

蘇清河眨了眨眼,一時有些被噎到,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秒她將左手拿著的熱豆漿輕輕捂住男人的左臉頰,歪頭一笑:“這不是怕許老板你吃醋嗎?”

左臉頰上的溫度逐漸有向四周蔓延的趨勢,趁著血意還未來得及上湧,許溫言輕輕別開了臉,故作鎮定地坐了下來,語氣依舊平靜,看向蘇清河的眼神甚至還帶著幾分真誠:“你願意上心,這很好。”

蘇清河仔細打量著面前的人,很想要從對方身上看出點什麽,但是她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看出什麽東西來。

這話佐證了她前段時間的自作多情,分明如了她的意,但是此刻她卻一點如意都沒能感受到,只覺得陰翳揮散不去,讓人沈悶。

如此一來,再開口她就帶了點陰陽怪氣:“許老板昨天去會哪個佳人了?讓我們這麽敬業的導師都晚來一天。”

許溫言一怔,反應過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垂眼遮住了一閃而過的光芒,再擡頭時又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嗯,是有點事。”

他不欲多說,站起身看向門口:“陽希還沒到?”

蘇清河沒正面得到答案,愈加是心癢難耐,她哦了一聲,敷衍道:“她今天有事,不來了。”

許溫言頷首,不再多問:“那開始吧,今天我教你氣息控制。”

在整個上課時間裏,蘇清河腦中混雜在一起的思緒都化為了一個問題——照片外的佳人是誰,這個問題就像一片羽毛,在她的心中飄飄落落,撓得她心癢,卻始終無法落地。

這次錄制時間總共五天,最後一天是正式的比賽錄制。而蘇清河發現每天錄制結束,她就再也看不見許溫言的人影,這對於私生活稱得上是單調的人來說實屬反常。

到了第三天,她再也坐不住,決定場外求助她的內部眼線——餘依。

蘇:依依,你朋友圈的照片看起來環境好有氛圍,哪家店啊?

餘依很快回覆消息。

最最親愛的餘依:清河姐好眼光,這是我李師兄開的餐館,可以免費聽京劇的喲,【地址】奉上,這兩天去還能看見我和師哥的表演哦!安利安利!

蘇清河吊著的口氣松了一半,原來是在忙著演出。隨後,她心思一轉,那這人豈不是很可能就是一起工作的人?

那她倒要去看看是何方神聖。

今晚的她正好沒有其它通告,正是天時地利,這樣想著,她立刻行動起來,給自己換了身低調的黑衣、黑帽,全副武裝出了門。

餐館所在之地接近商區,但是又獨立於繁華之外,正處於兩條街道拐角的銜接點,配合上其中式建築飛檐翹角的風格,頗有些遺世獨立的風範。

“四味館”蘇清河下車一眼看見懸掛在中間的牌匾,多了些探究,這風格倒的確像是許溫言會喜歡的地方。

進入正廳,她眼前一亮,整個餐館分為兩層,一層前方設置了一個戲臺,整個內部風格類似於民國時期的戲樓,覆古意味十足。

此時臺上已經鑼鼓聲起,快要開場。場下的滿座率並不算高,更多的人註意力集中在吃飯本身,還有一部分的客人顯然是游客,圖個新鮮地打量著臺上的動靜,只有小部分人顯然是老客,津津有味地等待著好戲的開場。

蘇清河找了個位於角落,靠前接近戲臺的半開放式包廂坐了下來,包廂的周圍用了幕簾進行了部分遮擋,只餘側面留有空間恰巧可以看見小舞臺。

臺下鑼鼓聲節奏由慢漸快,又由快漸慢,伴隨著音樂,臺上穆桂英緩步而來,在舞臺中心亮相站定,翠綠色的點犀頭面在燈光的照耀下仿佛一朵朵蝴蝶就要起舞。這時,鑼鼓聲被管弦樂所替代,臺上人抖袖、轉身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猛聽得金鼓響畫角聲震,喚起我破天門壯志淩雲。”

聲音一出,懂戲的老顧客一陣叫好。

蘇清河眼露欣賞,手也忍不住一下一下打著節奏。

相比最初的一竅不通,熱鬧都聽不明白,現在經過一番熏陶後,她也能從中品味出個一二來。

饒是之前,她也能感受到許溫言表演所散發出來的感染力,而現在在她自己親自唱過這一折經典選段後,再聽許溫言的版本,她才方知其中的功力。

每一個唱腔的轉換和停頓都恰到好處,身段走位幹脆利落,穩穩踩在節奏上,一顰一笑皆是戲。

“番王小醜何足論,我一劍能擋百萬的兵”

一段唱完,看熱鬧的人也紛紛被氣氛所感染,一時間掌聲四起。但是總也有一些不怎麽和諧的聲音進入蘇清河的耳朵。

“剛剛那是男的還是女的啊?”

“男的吧,我特意觀察過了,人是有喉結的”

“嘖,不懂什麽樂趣,好好一男的,非要裝女的,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唱得什麽玩意兒”

“是啊,來這就想好好吃個飯,結果吵死了。難怪生意這麽差,什麽年代了,誰還聽戲”

蘇清河打著節奏的手指一頓,淡淡地瞥了一眼聲音來源,隨後向著不遠處的服務員招了招手。

“您好,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她示意服務員低下頭,附耳說了什麽。服務員看了一眼隔壁桌,又看了一眼蘇清河,這才離開。

此時,臺上表演的人已經從穆桂英變成了程嬰,唱的是那出經典的《搜孤救孤》選段。

“娘子不必太烈性,卑人言來你是聽”

服務員再度歸來,將紙筆遞給蘇清河,蘇清河低頭刷刷寫了幾個字,將紙和一面小鏡子遞給服務員。

當臺上人再度更疊為諸葛亮大唱《空城計》時,服務員端著一盤豌豆糕走到了隔壁桌,同時將紙條和鏡子遞給了桌上的人:“您好,這是有人贈送給您的菜,這是給您的紙條和鏡子。”

桌上男人狐疑地看著多出來的一道菜,想再問什麽,服務員卻早已離開。

他放下鏡子,打開紙條,只見上面寫著:“此菜名為‘田舍汗’,記得百度一下,再照照鏡子,我怕你聽不懂。”

“田舍汗?什麽意思?”旁邊的女生拿過紙條看了看,又看了看鏡子。

另一個人男人早已拿出手機,開始查資料,邊看邊下意識念出聲:“田舍汗,意思是鄉巴——”

不及說完,桌上人臉色均是一沈,變得難看至極。

這時男人拿過鏡子,一打開,只見裏面還含有一個小紙條,上面寫著:“何不以弱自照面(記得百度)”

“這一帶常有匪出沒往返,只盼深山出太陽,管叫山河換新裝,誓把反動派一掃光”

臺上,諸葛亮已下場,登臺的是《智取威虎山》的楊子榮。

男人雙眸難掩怒氣,刷地從座位上站起,逡巡著四周,想要找出人,但是無奈四周的人目光都專註地看著舞臺,無從尋起。

他朝著服務員揮了揮手,怒道:“這是誰給點的菜?”

這時來的服務員並非是之前那位,因此也只是禮貌回道:“抱歉,這位顧客並未留下姓名,因為是服務員點單,所以也沒有留下桌號,請問是遇見什麽問題了嗎?”

男人氣憤之下一拍桌子,就要罵人,而正好當下處於唱詞的停頓點,因此一時間周圍的視線都投了過來。

旁邊的女孩拉了拉男人的衣角,難堪的眼神將男人內心一腔怒火強行憋了回去。

最後在目光的註視下,只能匆匆結賬離開了現場。

蘇清河拉了拉帽檐,嘴角往上翹了翹,手指覆而重新敲動,打著節拍。

後臺,還穿著程嬰戲服的李飛宇向著方才的服務員招了招手。剛才的動靜讓他這個老板心頭一跳,還以為這戲要砸了。

“怎麽回事?”

服務員將事情的原委一一說明,李飛宇捋了一把長須胡,用京劇腔大笑了兩聲,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許溫言道:“你粉絲吧,真是太損了,不過還挺有文化的。”

許溫言不語,只是看著不遠處一副閑散模樣的身影,有些悵然,也有些釋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這時,臺上的《智取威虎山》選段也接近尾聲,旁邊諸葛亮扮相的演員開了口:“師父,許老師,要上臺了。”

“今天我楊子榮,邀請三位朋友來相聚”,楊子榮一段念白,定住亮相,示意臺下:“有請,穆桂英、程嬰,還有諸葛亮。”

臺下頓時起哄聲響起,蘇清河眉梢微挑,饒有興致地看著臺上。

只見四人圍繞著四角桌坐下,神情嚴肅,大有開軍事會的架勢。

“吾長於山寨,卻天生將才,捉婿殺敵破陣信手拈來……”

“女中豪傑唯你而,吾隱居世事不問,偏遇那癡兒三顧茅廬入俗世……”

到這時,更年輕一些的客人情緒逐漸熱烈,蘇清河也十分意外,這個形式於她而言也很熟悉,出自於爆紅網絡的《後媽茶話會》,而她也有幸成為過網友調侃的對象,一度成為她某段時間的樂子。

只是與京劇結合倒是她從未想到過的,畢竟京劇在大多數人的心中都屬於晦澀的藝術,多少欠缺點地氣,更別說是由許溫言這樣看起來就很一板一眼的人來表演,完全打破了她對對方的刻板印象。

臺上人一本正經表演著趣味茶話會,臺下人笑聲不斷,沈浸其中。

蘇清河將頭靠在欄沿上,看著臺上若有所思。

擁有熱愛的人,的確閃閃發光,鮮活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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