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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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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刑

相信火焰會凈化邪惡和相信聖水能洗去罪孽,忒瑞亞不知道該怎麽評價這種愚蠢的行為。可惜世界上終究還是愚昧的人更多,只需要一個人站在前面振臂高呼,哪怕他說的是些屁話也會有人追隨。而現在他們把矛頭指向了一個曾經備受愛戴的年輕女人。

於是關於她的各種言論開始甚囂塵上,有人說,她就是用了巫術才讓那麽多人喜愛她,有人說,她是用了巫術才維持著自己的年輕美貌。曾經他們喜愛的那個海芙娜公主,只以為教會的一句定性,就成了十惡不赦的女巫。

或許是為了避諱,又或許是因為不忍看見,霍華德並沒有出席,海芙娜穿著素色的長裙,沒有任何裝飾品,她從容地走上了火刑臺,配合地背著手,好讓士兵方便將她綁在柱子上。她表情淡漠,既沒有為那些指責而憤恨,也沒有為教會的判決而感到不公,她似乎為此期冀已久,只等待自我的犧牲。

沙繆難得來到了聖場,除非教會邀請,他從來不會踏足這個地方,這場對於女巫海芙娜的審判備受關註,他來得晚了,只能站在最外層,遙遙看見一個白色人影,其餘什麽都看不清,但只是從她安靜的等待上也能想象出她該有何種神色。

也許是昨晚海芙娜的話,讓他覺得海芙娜的今日就是自己的明日,他的身份已然暴露,霍華德想要將同樣的罪名冠在他的頭上再容易不過,可他轉念一想,想到了那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的交換,又不知道哪一種末日先到,最後只能站在原地什麽也不做,等待那一刻的降臨。

他出神的片刻,那臺上宣讀判詞的人已經高呼:“以神聖之名!你的罪行已然被知曉,唯有火焰能洗凈你的罪孽!”

“聖光普照!凈化邪惡!”

“讓她的靈魂在火焰之中得到救贖!”

狂熱的宗教信徒們也高呼著,他們禱告著,卻又真心希望看見火焰吞噬臺上的人。

自始至終,海芙娜都一言不發,也許是在聽見那些口號後,她總算擡起了頭,刺眼的陽光讓她瞇起了眼,她沒法看清楚臺下的人的表情,但總歸不會是她熟知的熱愛和向往。她閉上了眼,模糊了言詞,仿佛又讓她回到了鮮花簇擁的時候。

直到火焰開始躥上她的裙擺,她都沒有再睜開眼睛,也讓最後可以逃出生天的時機從指間溜走,她已決心赴死。

就在火焰即將完全吞沒海芙娜的那一刻,沙繆看見有一個黑影迅速地爬上了木架,像是流動的影子一樣包裹住了海芙娜,沙繆定睛一看,才看清楚那黑色的部分是羽毛,流動的光點隨著她動作,是他曾經見過的那個墮天使。

黑翼的墮天使張開了自己的翅膀,將海芙娜牢牢護住,將她與熾熱的火焰隔絕開來。

“海芙娜!”憤怒的墮天使朝著自己的契約宿主怒吼,火焰將她的翅膀燒得滋滋作響,她卻只是盯著海芙娜的眼睛,她剛剛解開禁錮,幾乎是在那一瞬間就趕到了這裏,卻發現火焰已經將海芙娜吞噬,她的宿主閉著眼睛,只是等待死亡到來,不做掙紮。

提前灌註的魔力看來並沒有撐到一切結束,海芙娜輕輕嘆了一口氣,她看著芙姬被火焰灼燒的翅膀,搖了搖頭:“維拉,何必呢,在我死後,你會得到自由的。”

她的慷慨並沒有墮天使感到寬慰,她以□□降臨此間,被灼燒的也是她的真身,以往被她精心呵護的羽毛已經不成樣子,疼痛讓她脾氣變得更加暴躁,她幾乎是咆哮著:“我說過,海芙娜,我要你活著!我命令你活著!”

她的翅膀逐漸被燒灼殆盡,已經不能完全阻擋火焰的蔓延,芙姬立馬想要用魔力驅散那些火焰,海芙娜看著她,輕輕撫上她的面頰,卻是做出了完全相反的舉動,她用魔力為言語賦予了權利,說出口即是無法違抗的命令:“維拉諾倫娜,我禁止你救我。”

墮天使的一切行為即刻被禁止,她怨恨的目光看向海芙娜,海芙娜卻已經閉上雙眼,不再言語。

突然降臨的不明生物似乎讓女巫的名號坐得更實了,人群之中只在最初有一些驚慌失措的騷動,在發現不明生物並沒有要攻擊其他人的意圖後又恢覆平靜,甚至變得更加火熱,這證明他們處死女巫的行為是無比正確的。

芙姬環視四周,火焰讓她的視野蒙上一層模糊的濾鏡,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臉,只能聽到他們的口號,愚昧而狂熱,這些她看不起的平凡造物正在用極端的方式表達自己對祂的狂熱崇拜,她從不為自己的傲慢感到任何悔意,她始終如此認為。可是現在,她卻又渴求起祂的全知全能。

眼淚流下又被迅速蒸發,連芙姬自己都忘了該如何哭泣,她對此無能為力,只能看著海芙娜的生命迅速流逝,靈魂逐漸脫離軀體的控制,卻又因為本人的意願逐漸逸散。

她顫抖的手緩緩合十,擡起頭看向天空,試圖尋找那個虛無縹緲的存在,她屈服了,變得和那些平凡造物一樣學會了撒謊,只為得到祂的原諒。

“主啊,我的創造者,我的引領者,我為我犯下的傲慢之罪誠心悔過,我願意拋棄一切力量與虛榮,再次回到您的聖光之下,只願祈求您能救贖這個迷途的靈魂,給予它登上天堂的權利。”

她不期望自己的謊話能夠騙過祂,她只是在賭祂是否和傳言中一樣仁慈,願意接納一切迷途知返的孩子。火焰似乎更加旺盛,跳躍的火光將一切吞噬,突然爆發的火焰將靠得最近的人群嚇退,那沖天的白光已經遠超教堂的高度,盛大得不像是普通的火刑。

這幅場面落在沙繆眼裏是更加耀眼的白光,宛如真正的聖光降臨此刻,但也只是那一瞬間,很快又如同流星一般轉瞬即逝,不給世人瞻仰的機會。

而後火焰逐漸減低,和所有剎那花火一般最終燃盡,現場只剩下一些木頭的灰燼,沒有一點海芙娜和芙姬的痕跡。

這場面即便是異端審判庭也從未見過,但是遲疑片刻,他們又振臂高呼:“無上榮光的主啊!看啊!火焰已經將罪孽完全凈化!”

“聖光永存!聖光永存!”

那些歡呼聲此起彼伏,不知道他們心中信奉的到底是高臺上的人還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概念。

沙繆沈默地註視著歡呼的人群,他尊重海芙娜的選擇,所以一直都只是觀望,卻還是為自己所見證的一切感到一絲荒唐。

忒瑞亞比他的位置還要靠後,他對於教會燒女巫的行徑已經屢見不鮮,卻對最後芙姬的行為感到驚詫。如同他和沙繆的關系一樣,海芙娜死後芙姬就會獲得自由,她完全可以在被世界法則遣返回地獄之前找到下一個宿主。這是最聰明的選擇,任何惡魔都該采用這種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但是很顯然海芙娜在芙姬心裏的分量比他想象得要重,芙姬因傲慢的原罪墮落,卻被海芙娜的才華所折服,甚至願意為此付出一切,被抹去所有靈智,回歸一團沒有自主意識的靈光。

祂甚至回應了這個請求。

不過祂只是樂於看見所有和祂意見不和而“墮落”的造物再痛哭流涕地懺悔著說知道錯了,全知全能的造物主自然也是完全正確,忒瑞亞對此不置可否。

他看向沙繆的背影,對方既沒有隨著人群一起歡呼,也沒有為此感到憤恨不已,他只是沈默地佇立著,似乎已經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思考。

沙繆腦子裏忽然又傳來一絲鉆心的疼痛,他知道那交換來得預知未來又一次起效了,在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他睜開眼,以為會如同往常一樣看見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他甚至已經做好了看見自己在刑場上的準備,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這一次他眼前的畫面清晰可見,甚至逼真得過了頭,如同身臨其境,就在眼前。

他看見了宛如末日般的景象。

他似乎是在那一刻墜入了深淵之中,太陽發射出來的不再是金色的光芒,而是漆黑的延伸,大地在他腳下開裂成塊,升騰的火焰從縫隙之中躥出,永不熄滅的地獄之火炙烤著裏面所有的生靈,但是四周還幸存的建築物告訴他這裏還是聖場,雕刻著天使和守護者的大理石也無法抵抗高溫,碎裂成細小的黃沙,匯入茫茫荒原之中。

這景象似乎只持續了一秒,又似乎持續了半個世紀,沙繆眨了眨眼,幻象又全部散去,可他被驚出的一身冷汗卻是實打實的存在。

那是什麽?沙繆為此感到疑惑,看上去就好像是整個聖場墜入了地獄,可是這怎麽可能呢?他曾經在霧湖裏打開的那個狹小通道,也不過是將本就屬於地獄的東西驅逐回去,可他看見的景象裏,末日籠罩了整個聖場,他幾乎快要相信那是審判日降臨了。

“......現在可還沒到審判日的時間。”

忒瑞亞的聲音拉回了他的神志,他這才發現自己似乎將懷疑的對象脫口而出了,他回過頭,忒瑞亞正歪著頭看著他:“第一次見到火刑,被嚇得說不出話了?”

沙繆沒有打算將自己看見的未來和盤托出,他對於忒瑞亞的調侃也只是當做耳邊風,轉而說起了其他:“我只是覺得......有些荒謬。”

忒瑞亞被他這副好像第一天認識世界的樣子逗得好笑:“荒謬的事情可太多了,不然地獄裏哪來那麽多惡魔。”

沙繆沒有接話,也許如同忒瑞亞所說,審判日尚未到降臨的時候,可他卻有一種預感,關於他的審判日,似乎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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