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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存善心賈珍喜逢秦可卿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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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弄兩把來,花多少銀子都行。

賈璉雖為難,見父親如此,少不得去盡力一試。那石呆子卻說:“哪怕我餓死了,祖傳之物都不會變賣的。”賈璉反倒敬重這石呆子的人品起來,只能無功而返。

賈赦見賈璉拿不來,氣得破口大罵,因這賈璉言語上不恭敬,越發叫人用板子狠狠地打了一頓。

賈璉被打得皮開肉綻,倒叫王熙鳳心疼得不行。自上次偷腥之事後,小兩口只見仿佛隔了一層冰,平常都各忙自己的,再不覆當初剛成親時蜜裏調油的親近。其實自從上次後,賈璉倒改了不少,王熙鳳心裏的氣也消了不少。沒想到這一頓打,王熙鳳日日照顧賈璉,兩口子的關系倒修覆不少。

那邊賈敬聽說賈璉被賈赦打了,不知何事,忙叫焦大去打聽清楚。焦大回來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賈敬,那賈赦打完賈璉,幹脆著人將賈雨村找來,讓他去想辦法,反正自己就是要弄到那幾把扇子。

賈敬去賈赦那邊時,正巧碰到賈雨村在與賈赦商議,如何設計圈套,好叫那石呆子乖乖地把扇子獻出來。

“混賬!”賈敬一聲喝道:“牛不喝水強按頭。人家不願意賣就算了,哪有如此費盡心機弄這些缺德事的道理?”

那賈雨村一聽賈敬來了,忙地作揖。原來這雨村也是宦海浮沈,當年借了賈府之力,謀了個應天府之缺。因他一心往上爬,好容易攀到義忠親王這棵大樹,沒想到義忠親王倒了。幸虧當日林如海和賈敬勸阻才使他沒有受到牽連。如今這雨村雖調任至京城,卻仍是擔任那知州之銜。

“聽聞那扇子是人家的祖傳之物,赦兄若是喜歡,大可邀請這書生到咱府上做客,觀摩一二。難道喜歡一樣東西,就非得要據為已有嗎?天下寶物何其多,你有那麽大庫房全裝下嗎?正如天下美人如斯多,難道赦兄要全部收在房裏嗎?”賈敬道。

“據下官看,若是那石呆子樂意,倒也未嘗不是個辦法。但只怕他深俱豪門之勢,斷然不敢帶寶貝來的。”賈雨村道。

賈敬見雨村說,便問道:“按說能珍藏二十多吧古扇的不應該是貧苦人家,這人怎地落魄至此呢?”

雨村道:“下官聽說此人原來也是殷實人家子弟,只因父親暴斃,被庶母鳩占鵲巢,才流落於此。”

賈敬道:“你為人父母官,不就是管這些民生之事。既知道這書生的冤屈,為何不替他做主拿回他應有的東西?”

雨村見賈敬說得正氣凜然,只得唯唯諾諾稱是。

雨村回去後便命人審理此案,將那庶母趕出去,將石家的祖宅還給了石呆子。這石呆子字勤硯,得已回祖宅後,精神面貌煥然一新,竟是個翩翩公子。

石勤硯聽聞這次官司全靠賈府之力,對賈府感恩戴德,收拾停當後,主動帶上那古扇去拜會恩公。賈赦忙地在榮國府這邊設宴招待石勤硯。一時見了古扇,賈赦輕輕地捧著扇柄,摩挲著扇面,連連咂舌。連賈敬也驚嘆不已。

賈赦趁此機會,又提出想買下這些扇子。石勤硯面露難色,道:“恩公提出要求,本不應推辭。但這是祖上傳下來的,恕在下不能從命。恩公若喜歡,在下可借給恩公觀摩,以後再來取便是。”

賈赦只得同意了。此後,這石勤硯便多次到賈府走動。一次正巧遇見賈母,賈母因問道:“這是誰家的孩子,生得倒挺俊俏。”

邢夫人便把這事的來龍去脈回了賈母。賈母一聽,連連稱讚賈敬這事處理得妥帖,就連賈赦,也讚他有長進。賈母見這石勤硯玉樹臨風,況有又風骨氣節,心中很是滿意。

因考慮到迎春的婚事上頭來。原來當日貴妃在時,倒有幾個人家曾有心求娶。當日賈母見孩子還小,想留在膝下多承歡兩年。不想貴妃一走,那些人家都像忘記這回事似的,再也不提。於是迎春的婚事便耽擱了下來,讓賈母好不心焦。

如今這石勤硯出現,賈母有心做成這門親事。雖石家比不上賈府家大業大,但如今賈府也不似先前風光。且迎春性格木訥,嫁到豪門倒恐被人欺負,還不如小門小戶的人家。那石勤硯又無父無母,迎春嫁過去連公婆都不用侍奉。因此越想越滿意,遂找來邢夫人說與她聽。

迎春本就不是邢夫人所出,母女情分也淡薄,見賈母同意,她自然無話。賈赦也願意,只是提出了一個要求,那石勤硯必須給兩把古扇作為聘禮,不然免談。

賈母於是找了個官媒去辦此事。那石勤硯一聽是恩公家的小姐,心中一萬個願意,只是怕自己配不上,沒得荼毒了千金小姐。賈母找來的那官媒本是京城中有名的金牌冰人,舌綻蓮花,把那石勤硯說得服服帖帖,那賈赦也如願以償,得到了兩把絕世古扇。只是,這古扇總算得手,賈赦把玩了幾日,便膩了,著人收到庫房裏,難得拿出來一回。

一時之間,此事在京都成為一段佳話,人人茶餘飯後都在議論這段奇緣。那日,劉姥姥正好上街采買茶鹽等物,在一個茶館落腳,可巧聽到有人在說賈府之事。那劉姥姥便得意地說:“真真兒地說起來,賈府的人最是惜貧扶弱的。當日我家就是受了賈府的恩惠,如今才這麽體面起來。”

那茶館都是些八卦之人,聽劉姥姥如此說,便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著。劉姥姥見眾星捧月,如何見過這陣仗,遂把她在賈府所見所聞添油加醋地敘述出來。

眾人都對那一輛銀子一個的鴿子蛋、十只雞配的茄子垂涎欲滴。

“就是那茶不好。”劉姥姥說:“賈府的茶太淡了,一點不解渴。”

眾人笑道:“你道是在莊家飲驢飲牛呢,大戶人家那叫品茶。”

劉姥姥梗著脖子說:“我當然知道是品茶。賈府上的茶杯也俊,當日府裏一個道姑還送給我一個茶盅子呢,如今我擺在家裏擱鹽,倒正合適。”

眾人道:“你這姥姥定是在吹牛。賈府上哪有什麽道姑?”

劉姥姥說:“你們小人兒家沒見識。那是人家廟裏的,長得可俊了,天上的神仙也比不過。”

眾人笑起來,有人說:“那五大三粗的道婆我倒見多了,仙子一般的道姑可一個也沒見過。什麽時候您老再進去,好帶我去漲漲見識。”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正巧鄰桌有個專放高利貸之人名喚蔡托者,便冷笑起來,說道:“一群無知村民,只知以訛傳訛。那賈府也只是表面看著風光罷了,前兒那府裏當家的鳳奶奶還托我幫她放高利貸呢。若是不愁銀子用,放著高利貸做什麽?”

這蔡托聲音倒不大,劉姥姥耳尖恰好聽到了,她可是聽不得有人說賈府之人一個不字,更何況當日王熙鳳待她不薄,臨走時又是送銀子又是送布匹的,在她心中跟那菩薩一般,便跟蔡托爭論起來。那蔡托不欲與一個鄉野老嫗糾纏,遂起身走了。

一時之間,這賈府處在風口浪尖之中,古扇奇緣、二奶奶放高利貸、神仙般的道姑等等消息傳遍了整個京城,引起了一個人的註意。你道這人是誰?原來就是當日張妃之父張行慎。

這張行慎在府中閉門思過,漸漸地有了起覆之勢。又因那後宮之中,如今除了女兒張妃之外,再無一個正主。他心心念念想找個機會,好在皇帝面前立個奇功,好回歸朝廷重新為官的。

不知這張行慎究竟察覺了什麽?請聽下回分解。

☆、大廈傾飛鳥各投林

劉姥姥采買完油鹽醬醋等物,正準備回家,便被一行官兵摸樣之人帶走。他們卻並不是官兵,而是張行慎府上的護衛。這行人把劉姥姥關押起來,連夜訊問。劉姥姥唬破了膽,但見這些人所問皆是賈府之事,咬緊了牙關,什麽都不肯說。張行慎見這姥姥如此嘴硬,又是上了年紀之人,畢竟自己現在還是戴罪之身,弄出人命不好交代。於是只好把人放了,又帶人去搜劉姥姥的家,果然見竈臺上放著一只精巧的成窯茶盅。

一個護衛忙把裏頭裝的鹽倒幹凈,奉與張行慎。張行慎冷笑道:“哼,這下可不抓到你家的把柄了。”你道張行慎為啥會疑惑到這上頭來?皆因那賴大媳婦的侄兒在張府當差,當日妙玉回府時,這賴大曾見過一次,回去跟媳婦說:“好生奇怪,這新進府的姑子倒像在哪兒見過似的。跟前兒沒的娘娘倒有八分相似。”當日賴大媳婦過生辰,她侄兒一大早備了禮物就趕過來給姑姑拜壽,無意中聽到了此話。那張府自從張行慎獲罪,從此老爺閉門不出,下面的仆人也無所事事,日頭長了就聚在一起聊閑話。這不越傳越開,最後傳到張行慎的耳中。

張行慎本就是個心思活絡之人。於是四處打探消息,連起來一想就明白了。此時他得了茶盅,便立刻通知張妃,寫了奏折讓其想辦法遞給皇上。

皇上一聽震怒,立刻命人去查抄榮國府,把元春抓出來。

那日正巧賈母與賈敏一起去城外慈安寺進香去了,傍晚正欲回府時,那林之孝騎著馬,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來報:“老太太!不好了。皇上派人來抄咱們家了。”

賈母唬得差點從馬車上摔下來,顫抖著問:“怎麽回事,你給我說清楚點。”

“皇上不知聽了誰的讒言,說咱大小姐沒死,竟偷偷回府了。皇上說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如今大老爺、二老爺都抓走了,櫳翠庵被翻了個底朝天。”

賈母對於此事早已憂慮多時,強撐著問道:“那寧府的敬老爺呢?”

“不知怎地,那些人倒沒有騷擾寧府。敬老爺急的不行,已經在想辦法了。”林之孝說。

“既如此,母親好歹別回去,跟我到林府避避風頭吧。”賈敏說。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只不過,如今我倒要先去拜訪幾位故人。”賈母說。

那邊廂,賈敬又急又悔。他一心想逆轉賈府運勢,自看了賈府女子命運判詞,他便存了個癡心,以為只要她們命運改變,那賈府之勢必然轉變。當日,他見元春思念親人,言辭懇切,一時動了惻隱之心,沒想到卻釀出一場大禍。

寧榮兩府向來是同氣連枝,源演二位國公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到賈敬這兒,不過是第三代。這麽近的關系,那皇上為什麽不順便把寧府也抄了呢?原來都是那周衛的功勞,皇上派去查抄之人正是那周衛。周衛冒死覲言:此事還沒有定論,不可輕易傷了忠臣之心。再說,以後若瓦剌再犯,或許還需要賈府出力。

皇上登基以來,對老臣皆頗為忌憚,但對於自己親手提拔起來的這些人,卻是深信不疑。見周衛求情,就對寧府網開一面。

再說周衛等領命到榮國府,將府裏翻了個遍也沒找出那長得像娘娘的道姑來。帶發修行之人倒有兩個,可一個滿臉雀斑,另一個突嘴齙牙。那周衛看了好笑,問道:“既不是什麽金貴的身份,何必弄個帕子遮臉糊弄玄虛?”那兩道姑倒委屈得不行:“我們兩自遭人嫌棄小生得醜陋,如今怕嚇著人帶個帕子有何不可?你倒說說我們觸犯了哪條王法?”

周衛道:“皇上說的就是王法。既然上頭要我們抓道姑,少不得要抓你們兩回去覆命,兩位不要見怪。”

一陣忙亂後,官兵們把榮府門上貼上封條,將可疑之人、物悉數帶走,回宮覆命。周衛乃回道:“皇上,那榮府上並沒有娘娘。微臣仔細檢查過,連長得像娘娘的丫鬟都沒有。想必此信可能不實,那賈府之人未必那麽膽大,敢把一個活生生的娘娘藏起來?”那皇上看見兩個道姑,心生厭惡,連忙揮手趕她們下去。心裏也有點疑惑,於是傳召張行慎來。

張行慎將在劉姥姥那得的茶盅呈上,說到:“皇上,這成窯的器物,可是皇室專用,怎地會流落到一個貧苦的莊稼人手上呢?可知必有蹊蹺。那老嫗倒說是賈府之人送的,可這賈府又是從何處得來的呢?”

於是皇上又傳召司禮監黃公公來見。那黃公公在宮中當差已五十多年,如今老態龍鐘,但他有個本事,凡他經手之事,不管過了多少年,記得清清楚楚,宮裏其他小太監都喚他“活字典”。

黃公公端詳茶盅良久,回道:“這茶盅乍一看的確跟宮中娘娘們日常使用的桃花杯很相似,怪道張大人會錯認。其實不然,你看這遒勁的枝條,這旁逸斜出之態,這不是桃花,而是梅花。”

“管它是梅花還是桃花,這總是宮中之物沒錯吧?怎地會到那賈府之中呢?”

“張大人有所不知,這還是高祖在位時,為了表彰有軍功的功臣,特命成窯燒制的一批梅花杯,送給這些功臣的家眷。若說起賈府來,賈代善大人的夫人當年應該得了兩個的。”黃公公因喘了一口氣,又說道:“不止賈府、南安太妃、北靜太妃也有。皇上不若命人拿此杯去比對便知真假。”

“皇上不必忙,老身倒把這梅花杯帶來了,請黃公公認一認倒便宜。”只見北靜太妃拄著拐杖,顫悠悠地進來了。

原來賈母從慈安寺回來,就去了北靜王府上拜訪。賈母與北靜太妃幼年就結識,多年的情誼,見賈母這麽大年紀了還遭此劫難,於心不忍。賈母上門來求她為自己作證,她自然義不容辭,喚丫頭叫那梅花杯找出來就進宮面聖去了。

皇上見人證物證皆擺在眼前,不得不信。失悔當初一時沖動就抄了榮府。但他是皇帝,金口玉言,就算錯了也只能將錯就錯,不能朝令夕改的。於是下令將那造謠生事的張行慎治了罪,把那錯抓的賈府之人全部放了出來。但榮府的封條還在,又沒有皇上口諭,賈赦等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先到寧府落腳。

原來這一切全靠賈母細心安排,當日自在櫳翠庵見到孫女,她就慮到可能有這一天,於是不顧元春再四懇求,決意將她送走。正好要回探春的年禮,於是,元春作那瓦剌女子裝扮,跟著車隊順利離開了中土。賈母又把櫳翠庵的一切重做安排,那兩個醜道姑也是托人找來避人耳目的。至於劉姥姥的成窯茶盅,賈母一早就叫王熙鳳偷梁換柱了,那劉姥姥如何辨認得出,只當是妙玉給的,千恩萬謝。

如今榮府被查封,賈敏林如海苦留賈母住在林府孝敬。那賈母見此時回去也幫不上什麽忙,還徒添傷心,也就留下了。賈赦在寧府住下後,因賈敬規矩太多,日日抱怨。後迎春聽聞消息,與那石勤硯商議,將賈赦邢夫人接到了石府。石勤硯已無父無母,見岳家遭難,豈有坐視不理的。賈赦本看不上這石家,但如今自己是這副光景,女婿不僅不嫌棄,還時刻恭敬,也不好再說什麽。榮府一倒,賈赦襲的那個虛銜也別提了。如今無錢無勢,他才發現自己什麽都不會,只是個年過半百的糟老頭子,遂不再挑剔,也不想那古董玩物了,與邢夫人一起,幫著女兒女婿好好過活起來。

大房得了好女婿,如今有了去處,把王夫人等艷羨不已。這寧府雖好,但總不是自己家。如今賈政的官銜也沒了,每日在家閑逛。以往那些溜須拍馬的詹光、單聘人等清客影子都不見了。趙姨娘日日在家說風涼話,王夫人聽了也不吱聲。

那國子監祭酒李守中聽聞榮府被封,連忙將女兒李紈並外孫賈蘭接走。那李紈從小讀女四書,只知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是個沒有主意的二木頭。忽見賈府遭難,跟著被抓到牢裏關押了一夜,不知所措。見到父親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從此她回了娘家,侍奉父母,日子倒也過得清凈,再無他想。李守中見外孫頗有文采,遂讓他跟著自己,在那國子監附學。賈蘭在家塾中本也稱心,只是討厭賈環磨牙,見國子監機會難得,他便忙地去了。也沒有跟梅方硯等告別,倒惹得梅先生傷心一場。

賈敬見賈璉王熙鳳有管家之才,有心留他們在寧府幫忙管照。寧府中史夫人七病八災,那甄氏又是小門小戶出身,待人溫柔有餘,威嚴不足,震懾不住下人。一家子媳婦倒只有寶釵能轄制住人。但賈敬見寶釵管理店鋪井井有條,頗有些商業頭腦,便不欲讓她把精力都放在管家之事上。如今王熙鳳來了,倒正好可以幫自己的忙。

王熙鳳遭此變故,也已經看透了。那些身外之物都是虛的,指不定什麽時候就一下沒了,還是一家子骨肉齊齊整整,相親相愛過日子最實在。於是夫妻兩安心在寧府住下,幫忙照看起來。賈璉管外面庶務,王熙鳳管理內宅,夫妻兩人像鎮海太歲配合得天衣無縫,那王熙鳳恩威並重,紀律分明。從此,寧府的下人再不敢偷奸耍滑,欺下瞞上。都兢兢業業起來。

元春在馬車上顛簸數日,本吐得七葷八素。一到草原,看到一望無垠的青綠,頓覺心曠神怡。回想以前自己窩在深宮,每日算計那點個人榮寵當真是井底之蛙。元春不禁一下子想通了,決意也不去三妹妹那,而是帶著寶琴、清韻兩個丫頭浪跡天涯,想要見識下令所有男人都想咱為己有的大好江山究竟是何魅力。

不止元春路上有何奇遇,請聽下回分解。

☆、尤三姐收服薛文龍

上回說到榮府被抄,眾人各奔前程。賈敬自覺難辭其咎,更加盡力幫扶安置榮府之人。主子們倒各有去路,沒有的寧府養一輩子也不在話下。可伺候之人太過兀雜,包括掃撒丫頭在內,一個主子倒要配二十來個奴仆。賈敬於是說:“今時不同往日,該免的則免了吧。”遂交代王熙鳳精簡人員,與寧府公用一套班子,將那些管家婆子們各自去謀生計。平常喜歡惹是生非的、聚眾賭博的比如王保善家的、吳新登家的一個不留,單留了林之孝一家跟進寧府伺候。那些管家婆子巴不得離了賈府,生怕聖上什麽時候又下聖旨連累了他們。況且在榮府經營多年,他們也都是小有積蓄的,即使走了,攢的銀子也夠過日子了。

那些小丫頭子給夠遣散費,仍送回本家。大一些的問過她們意願,願意配人願意回家都隨她們去。每個主子只留兩個貼身丫頭,其餘的,全散了。王熙鳳樂得如此,因她管家多年,深知養這麽多人的巨大花費。而且這些奴仆太難纏,主子稍微軟弱一點,倒要叫她們騎在脖子上。

王夫人知大勢已去,也不言語,趙姨娘卻抱怨得不得了:“我女兒貴為瓦剌閼氏,當娘的連幾個丫頭都不能用,這是哪門子的道理?”王熙鳳冷笑道:“我勸你消停點吧。這是在寧府,咱們都要照敬老爺的規矩過活,連我都只留了平兒一個丫頭,你是個什麽出身自己心裏沒數嗎?如今有兩個丫頭使喚不錯了。你當你是當家奶奶呢。”氣得趙姨娘跳腳,又挑不出理來,整天對著兩個丫頭指桑罵槐,出出心中惡氣。

因寶玉在貢院準備會試,王夫人怕影響他發揮,因此家裏的變故皆是瞞著他的,等他知道已經是會試以後的事了。此是後話,暫且不表。那襲人和麝月,王夫人也做主替他留下了。

薛姨媽見如今情形,暗自慶幸,幸好當初沒把寶釵嫁到榮府去,這寶丫頭終歸是個有福氣的,連自己也跟著有好日子過。只是可惜了當初借給王夫人的那二十萬兩銀子,薛姨媽也知道,如今這情形,怕是拿不回來了,從此見到王夫人心裏總是有根刺,弄得她極不舒服。

賈蓉跟寶釵成親後,倒心滿意足。寶釵生得既美,行事又溫柔體貼。即便拿了自己的錯處也不咄咄逼人,反而以理勸解。賈蓉在學堂讀書時總也沒進益,賈敬對這個孫子看得緊,總囑咐梅先生好好教導。可梅先生無論想了多少辦法,那賈蓉還是讀不進去。最後賈蓉年歲漸漸大了,賈敬氣惱,遂將他逐出:“你要再讀書,連我都要被你羞死了。你還是跟你媳婦去學著打算盤是正經。”

賈蓉離開學堂,跟著寶釵學著管照生意,倒如魚得水,很多事寶釵只說一遍他都記住了。寶釵笑道:“虧得你還是國公府的公子,倒不喜歡讀書反跟著我在鋪頭胡鬧。”賈蓉也笑著說:“都怪娘子每天念叨那生意經,為夫耳濡目染的,可不就學會了。”寶釵佯嗔道:“哼,自己不是那塊讀書的料,倒怪我。”賈蓉正色道:“糟了!我倒忘了一件大事!”寶釵見他如此正經,不知何事。只見賈蓉說:“娘子還是回去歇著,別整天霹靂巴拉撥弄那算盤珠了,若是腹中有了孩兒,你天天如此這般,那豈不是要生個沈萬三出來?”把寶釵羞得滿臉通紅,拿粉拳直捶賈蓉胸膛:“叫你這該死的胡說!”

寶釵未嫁時,心中不是不忐忑的,如今倒是把心放回肚子裏了。與賈蓉你敬我,我敬你自不必說,公公婆婆都是極省事的,更難得的是爺爺賈敬看中自己,不僅放手讓她管理薛姨媽給她做嫁妝的十個鋪頭,對她經常幫著哥哥管照生意也從未置喙半句。

且說那薛蟠,自從娶了尤三姐,興頭了幾天,不久又約著狐朋狗友出去喝花酒了。一日,他又約了馮紫英等去錦香院找雲兒唱曲兒。這雲兒剛掛牌唱曲兒的時候,薛蟠就看上了,三不五時的來給這雲兒捧場,倒把她給捧紅了。雲兒對薛蟠也十分感激,每次來了都盡心侍奉的。薛蟠和馮紫英等幾個公子哥兒一邊喝酒作樂,一邊聽著雲兒唱曲兒,好不快活。只聽見外頭一陣喧鬧,薛蟠不耐煩地喊道:“這媽媽怎麽搞的,把什麽人放進來打攪爺的雅興!”話音剛落,只見媳婦尤三姐一腳把門踢開,橫眉倒豎,雙手叉腰,站立在前。

薛蟠滿臉堆笑:“媳…媳婦,你怎麽來了。”

“怎地?你能來的地方我不能來?常聽說男人都愛喝花酒,這花酒究竟是什麽滋味,我今兒倒也想嘗嘗。來人,給我上一壺花酒來。”尤三姐一邊往暖桌上坐,一邊吆喝到。

馮紫英幾個早已嚇呆,忙地作揖道:“嫂子既來了,就由嫂子陪哥喝吧,我家還有事,我先走了。”一個個忙地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薛蟠見丟人丟大發了,心裏暗恨,又不想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於是壓著性子說:“媳婦兒,咱別鬧了,回家再說吧。”

尤三姐說:“別跟我鬼鬼祟祟來這套,有什麽說的在這兒也是一樣。”說著,她拿起薛蟠的杯子,脖子一仰,一杯酒就進了喉嚨,頓時辣得咳嗽個不停。“這花酒怎麽那麽難喝?一點花香都沒有,還不如我二姐自釀的梅花酒香呢。”

旁邊有圍觀的好事者笑了起來:“姑娘,此花酒非彼花酒也。來喝這花酒之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於‘花’也。”說著還指了指抱著琵琶在一旁觀望的雲兒。

那尤三姐不懂什麽之乎者也,但她卻準確無誤地理解到了此人的意思。原來薛蟠每次來喝花酒都是為了這個雲兒。好啊,把自己晾在家裏,倒跑外頭打野食,尤三姐斷然不能容忍。那雲兒生得還不如自己呢。她望著薛蟠,酒意有點上頭,眼睛裏都要冒出火來,一把拎住了他的耳朵,使勁一拽。那薛蟠被拽得哎唷直叫喚。

“跟老娘回家去!”

“輕點輕點,耳朵都要掉了。”

旁觀之人越發多了,都捂著嘴笑。有個男人喊道:“這不是薛公子麽?你怎麽被個婆娘轄制住了,真是滅咱男人的威風。”又有人說:“這女人嘛,一日不大上房揭瓦,千萬不能慣著,慣出毛病來,打一頓就老實了。”

尤三姐聽到,倒把薛蟠松開,對著那兩人一頓拳打腳踢。那二人忌憚薛蟠,不敢還手,被尤三姐揍得鼻青臉腫,再也不敢多話。

原來薛蟠不學無術是真,但對女人向來還是憐香惜玉的。他被尤三姐抓回了家,罵又罵不過,又不敢動手,只得氣哼哼地睡覺去了。

薛姨媽見薛蟠與三姐拌嘴,自然是站在兒子這邊想要訓斥三姐。正巧寶釵回了娘家,忙勸住了。

“依我說,哥也得有這麽個人管束管束才是正經。”寶釵說:“媽竟別去護著哥了。想咱薛家,以前也是轟轟烈烈的,如今只剩下這個光景,若哥哥再不懂事,咱薛家可真就完了。媽難道放心百年之後將家業傳給他嗎”

薛姨媽說:“話雖如此,可那媳婦也太厲害了,我怕你哥吃虧。”

寶釵噗嗤一聲笑了:“哥哥能吃什麽虧,若真打起來,她一個女人如何能打贏男兒?若嫂嫂能制服哥,那才真是咱們家的大功臣呢。媽你反倒應該助著她才是。”

薛姨媽見寶釵說得在理,遂也不再管,由得他們去鬧,只當沒聽見。

三姐跟薛蟠較上了勁,每日什麽都不幹,就只盯著薛蟠。那薛蟠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鬧得薛蟠素日那些狐朋狗友都不敢再與他來往。那薛蟠也得了個懼內的名聲。無奈,只好到鋪頭去躲躲風頭。好在這尤三姐從不跟薛蟠去鋪頭,只因她知道鋪頭裏的夥計都是男人,幹的都是正經事。因此,只對這一處放心的。

薛蟠被尤三姐每日這麽追截圍堵,倒勤謹起來,每日一起來就往鋪頭跑。先是看著夥計幹活,百無聊賴,慢慢地看多了也就懂了一些套路。

一日,香料店的老掌櫃命喚張德輝者,因看到今年的紙張、香料奇缺,盤算著明年肯定要價高,便請示薛蟠要去江南販一些回來。薛蟠聽了想,莫若自己也跟著去,一來躲躲三姐,二來跟著老夥計做生意,三來去游山玩水也是好的。因此立回了薛姨媽,要同去江南販貨物。薛姨媽見薛蟠懂事上進,心中喜悅。但又擔憂出門在外,沒人照顧。後想起寶釵的提點,終歸這薛蟠要學會長大,自己去面對一切的,去販個貨,還有老夥計跟著,擔心什麽呢於是便同意了。

薛蟠喜不自勝,不知路上遇著了哪一個,請聽下回分解。

☆、不在梅邊在柳邊

上回說到薛蟠跟著老夥計去江南販貨,一開始如出籠的小鳥,好不快活。時間一長就思念起三姐來,人不在眼前,想起的都是那些纏綿繾倦,近日的兇悍反倒忘了個一幹二凈。販完貨後,倒急急忙忙催著夥計動身回家。

一日,因日頭快要落山了,張德輝提議先到客棧歇一夜,第二日再動身。但薛蟠想到三姐美貌,自己不在難保有人惦記,於是歸家心切,見天未黑透,強行趕路,令眾人到下一個驛站再歇腳。張德輝拗不過,只得聽薛蟠吩咐。沒想到還沒趕到下一個驛站,竟遭遇了一群山賊。

那些山賊拿著明晃晃的大刀,逼著薛蟠等將錢貨交出來。薛蟠嚇得腿肚子都在打顫,正準備將那貼身暗袋裏藏著的銀票掏出來。這時,響起了一聲大喝:“呔!哪裏來的小毛賊,在你柳爺面前撒野!”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見乒乓作響,一個武裝精幹打扮的男子,手持雌雄雙股鴛鴦劍,將那幾個山賊的兵器打落在地。那幾個山賊本不過是附近的村民,因收成不好,這才落草為寇。忙時種地,閑時占山打劫,混個飯飽,但這些人畢竟沒有習過武,怎是那男子的對手。遂紛紛跪地求饒,男子道:“還不快滾!”

薛蟠見此人救了自己,千恩萬謝。說起來兩人也曾在寶玉的聚會上見過的,原來他就是那曾經客串過小旦的票友柳湘蓮。說來也巧,柳湘蓮正好受馮紫英囑托,去江南幫他辦一件事。路過此地,結果遇上薛蟠等人。薛蟠以前就羨慕柳湘蓮生得俊俏,如今又有救命之恩,更覺親密起來。執意要柳湘蓮同他一起返京,路上也好相互照應的。

柳湘蓮見薛蟠盛情邀請,也不好拒絕。柳湘蓮原來也是世家子弟,只是父母早亡,家道中落。他又性情豪爽,金銀上從不經心,有一個花一個的。好在如今年輕,又尚未娶妻,於是四海為家,行俠仗義,自為瀟灑。一路上薛蟠與柳湘蓮越聊越投機,兩人便結拜了兄弟。

薛蟠因說道:“既你我已結拜,那為兄少不得要替你打算打算。如今你總是這樣行蹤漂浮的也不是個事。待哥哥我回京,替你打聽著誰家有合適的姑娘,給你娶個親,好好安生下來過日子是正經。就連你天上的父母也能安心的。”

柳湘蓮道:“多謝蟠兄替我打算。只是我這樣的,連個房舍都沒有,哪家姑娘願意嫁給我呢?”

薛蟠道:“柳弟何必如此妄自菲薄。房舍小事何足掛齒,哥哥我別的本事沒有,一個房舍還是置辦得起。柳弟義薄雲天,如今又救了我,若哥哥不懂知恩圖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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