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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存善心賈珍喜逢秦可卿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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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也到了。元妃送給祖母一柄玉如意,一根龍頭沈香拐杖,那龍頭雕刻得活靈活現,像就要從拐杖上飛出來似的。

林黛玉也來給外祖母祝壽,帶了一副百壽圖。賈母樂得合不攏嘴,直抱著黛玉在懷裏摩挲。

“你母親的病怎樣了?”賈母問道。

“老太太別擔心,母親如今已經好了,不然連我也不放心扔下母親出門呢。只是久病初愈,大夫囑咐還要好生靜養,不許吹了風。母親本要親自來的,我和父親勸了好久,身體養好要緊,孝順不在這一兩日,母親這才答應了。”

賈母笑道:“這話很是。自聽到你母親生病,我每日都在懸心。今兒總算放心了,鴛鴦,叫人擺飯罷,今兒個高興,我倒要多吃一碗!”

另外家中其餘人等,人人都有賀禮,不再贅述。到了晚間,不知怎地,連皇上也知道了賈母過壽,特賜“滿床笏”圍屏十二扇。東西倒罷了,這榮耀是難得的。賈赦又忙著替老母親進宮去謝恩。

及至客人漸漸散去,賈母叫眾人都散了,單留下王熙鳳與她整理所有收到之賀禮。只見那賀禮堆積成山,連時下珍貴無比的玻璃屏風都有三四架。王熙鳳問道:“老太太是想自己收著呢?還是收到官中的庫房去?”

賈母說:“收什麽收!就擱在這兒。擱上十天半月的,我就是要讓某些人好好兒地看一看!哼,當真以為我老太婆不當家不管事了,就糊弄我麽?我有什麽不知道實說罷,若不是我這把老骨頭在這兒坐鎮,你當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王公貴戚會上賈府的門?做夢呢。”

王熙鳳心領神會,特特地找了幾個長舌婦幫忙整理,那些婦人哪裏見過這麽多價值連城的寶物,連連乍舌。在府中大肆宣傳賈母的人脈有多廣,收的禮有多精美。

“說真格的,咱府裏還是得靠老太太撐著呢。別看二夫人房裏出了個貴妃娘娘,那也是表面風光。一旦分了家,二房終究吃虧。頂多分點家私罷了,爵位和祖宗祭祀可都是大房的。我可跟你們說,別瞎站隊,跟錯了主子,以後有你們好果子吃。”一群丫頭婆子在閑聊,其中一個婆子說道。

“就是。要我說,還是以前老太太當家時候體恤咱們這些下人。”另一個婆子說,“二太太前兒個還打死丫頭呢。造孽啊,也不知犯了什麽錯。”

“把打死的丫頭可不就是吳興登家的妹妹的外甥女兒秋紋?前個兒我倒去看了,老子娘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白發人送黑發人,可憐喔。聽說大太太倒賞了五十兩銀子,叫人好好安葬。”

“叫我說呀,大太太外面看著又貪財又勢力,二太太看著倒像個菩薩。實際裏子是什麽樣子的呢?那二太太可沒看起來那麽慈眉善目,大太太也沒傳聞的那麽不通情理。”

“就是,就是。”那群婆子七嘴八舌地說著。

王夫人見府中局勢大轉,知姜還是老的辣,自己太小看賈母的能量了。半個月後,王熙鳳找到王夫人說:“太太,老太太的意思是房中的賀禮她也瞧膩了,這會子叫人都收到庫房去呢。您看這庫房鑰匙?”王夫人沒法,只好交了出來。

王熙鳳進到庫房,本想大飽眼福,見識下歷代祖宗留下來的珍品。沒想到庫房裏頭已經空空如也,原來王夫人當家這些年,講究排場。元妃進宮後,除了蓋園子那一大項,還時不時要在宮中打點。王夫人哪裏舍得用自己的私房錢,於是偷偷變賣這些暫時用不著的寶貝。天長日久,竟被她變賣空了。

☆、深宮內院驚天變

上回說到王熙鳳借著收老太太賀禮進庫房,巧逼王夫人交出鑰匙,結果發現庫房已經被王夫人變賣一空。茲事體大,王熙鳳不敢隱瞞,遂向賈母報告了此事。賈母氣得亂戰,但事已至此,只能把王夫人責罵一通,亦於事無補。

王夫人也有很長一段日子沒進宮了。那皇宮一連幾月城門緊閉,王夫人派人去打探消息,但宮人們的嘴都很嚴實,以往來賈府打過秋風的太監倒一個也不見。

王夫人如今真成孤家寡人了。她與賈政早只剩下夫妻之名,女兒進了皇宮內院,兒子去了貢院念書,想見一面都難。婆婆賈母當她是敗家精,媳婦李紈和親侄女王熙鳳如今也對她淡淡的,就連親妹子薛姨媽,自從寶丫頭嫁到那府裏,那府的敬老爺另外給這親家太太置了房舍搬走了,如今也不大走動。更別提大房那些一直想看她笑話的人了。於是,王夫人只好整日家青燈古佛,打坐念經,真成了那一心向佛之人了。

卻說元春自從蘇夫人小產,成日家憂心忡忡,總有種不祥的預感,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會發生。

那皇上把蘇夫人的宮婢人等全部拿住,送到慎刑司嚴刑拷打,終有幾個不禁打的透了口風,說是與某位娘娘有關。事情調查到這一步,只要把這幕後之人揪出來,就能為蘇夫人報喪子之仇,其餘人等皆也能洗清嫌疑了。

但任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這虞太後在這個時候出面幹預了。當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皇上滿心狐疑,卻隱忍不發。那虞太後先是申斥了蘇蕓娘,指責她狐媚惑主,把這後宮攪得天翻地覆。再指皇帝不像話,為了個女人,把時間浪費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政務也不處理了,讓臣民們知道,何以服眾?

“犬守夜,雞司晨。這後宮之事終究不是皇帝該操心的,理應交給皇後全權處置。皇帝處理完政務,若有空閑,倒應該多倒皇後宮中坐坐,為皇家開枝散葉是正經。你若再不放心,還有哀家替你看著。皇帝請回勤政殿去罷。”虞太後說。

皇帝沒辦法,但此時還不能與虞氏反目,只好假意順從,調查由明轉暗進行。

說來也奇怪,此案自從皇後接手,關鍵的那幾個證人便相繼離奇死去。既死無對證,最終也只能不了了之。那蘇氏自是不能接受如此結果,每日找皇帝嚎哭,讓皇上還她腹中胎兒一個公道。一日兩日,皇上還好生安撫她,時間一長,皇帝也不耐煩了。可那蕓娘見皇帝遲遲不能給她一個交代,越發跟發了瘋一般大吵大鬧。皇上一生氣,就叫人把她打入冷宮,自己去好好反省反省。

這蘇蕓娘嬌花弱柳的體質,到了冷宮如何挨得過?兩個月過後,皇上突然又想起她來,著人去傳召,來人回報:蘇蕓娘剛進冷宮不久就病死了。

那看守的宮人閃爍其詞,嚴刑拷打之下才招了出來,原來這事亦與虞太後姑侄女兩脫不了幹系。

皇帝震怒,回想起當時初見蕓娘的樣子,不覺悲從心來。連自己心愛的女人和孩子都保不住,如此窩囊,還當什麽皇帝,簡直可笑!

這虞氏一組在宮中勢力盤根錯節,一手遮天也非一兩日。皇上此時已下定決心,若不鏟除虞氏一黨誓不為人!

勤政殿中,皇上與林如海在密談。

“林愛卿手裏現在收集了多少那虞孽的罪證?”皇上問道。

“皇上請看。”林如海呈上一份奏折:“這便是臣這些時日收集的所有虞家罪證,簡直是罄竹難書。虞威與其胞姐虞太後內外勾結,買官鬻爵,把持朝政。那虞威之子虞震,任工部尚書,在任期間,光上年修覆黃河決堤河段和皇家避暑別院這兩項,貪墨的銀兩就夠去年一年全國的賦稅。”

皇上一聽,將桌子一拍:“哼,這群混賬東西。去年黃河決堤,那黃河中下游大片沃土顆粒無收,國庫吃緊,連朕都緊衣縮食,與民共苦。這群蛀蟲竟中飽私囊!彈劾虞氏的官員,你有人選沒?”

“有。”林如海道。“工部侍郎張如知,原也是虞威舉薦,但曾為虞家逼死他女兒一事,兩家早已離心離德。這還是去歲皇上叫臣盯著虞震才知道的一段秘案。那虞震看上張如知的女兒張金哥,想要強娶,但那張金哥卻是許了人的。張如知見虞家權勢熏天,也是願意的,但沒成想這軟骨頭父親卻生了個有氣節的女兒。那張金哥誓死不從,自縊而亡。張如知只有這個獨女,落得這個結局,那虞震卻跟沒事人一般,娶了一房又一房,心中對虞家憤恨異常。臣曾與張如知淡過,他獨生女兒既死,自己也無心活著,自是願意豁出去為女兒討個公道的。”

“如此甚好。他既原是虞孽之人,自然知道他做過的好事,量他們也無從辯駁。再者,自己人反水,這個頭起得正妙。叫這張如知先發難,你再叫言官跟上給朕使勁彈劾!”

“這倒不難。”林如海道:“就是那虞威之幼弟虞天霸正在鎮守西南。漠北的瓦剌這幾年蠢蠢欲動,只怕朝廷這邊一有風吹草動傳到了他的耳中,一旦這虞天霸擁兵自重,與朝廷為敵,尾大不掉,這才是真正棘手之事。”

“這好辦。朕下道旨,給他賜婚。待他回了京都立馬拿住就好辦了。”皇上說。

“把這虞天霸辦了容易,可又派誰去鎮守漠北呢?”林如海問道。

“朝廷裏難道除了姓虞的,再無一個可以帶兵打仗的將軍嗎?”皇帝惱怒地說:“你那兩位內兄,不也是武將出身?朕倒記得他們的祖父寧國公榮國公當年可跟著朕的皇爺爺南征北戰,打下這大好江山。如今這些年國內倒太平無事,差不多的就憑著祖宗的榮耀作威作福起來,朝廷白養著這些人做什麽?就叫你那內兄替朕上戰場打仗去!”

“皇上聖明。”林如海說:“臣的內兄一定也很希望有機會為國效力。”

他心想,皇上對賈府早年間與義忠親王來往過密一事早有忌憚,若賈府上能出個有手段的將軍上戰場殺敵立功,倒也不見得是壞事。

事情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著。一日,皇上正在處理國事,那虞皇後打扮得婷婷裊裊地來了。一身紅彤彤的霞帔寬袖羅群,頭上戴著龍鳳朱翠冠,左右各一支金步搖。虞氏一走動,步搖搖搖晃晃,金光閃閃,晃得皇帝眼睛都花了。

“叩見皇上。聽說皇上準備給臣妾的小叔叔賜婚,不知是哪家的小姐?”皇後壓著嗓子,用甜膩膩的語調問道。

“尚未定論。皇後可有人選?”皇上眉頭一皺,心中萬分嫌惡,卻裝出一副感興趣的樣子。

“依臣妾看,那寧榮國公府有三位小姐待字閨中,聽說個個兒知書達理,蕙質蘭心。若臣妾的小叔叔有福氣求娶一個,那就再好不過了。”虞皇後說。

“行。此事就交給你去辦吧。”皇上說道,巴不得她快點走。

原來這虞皇後,原本不屑與宮中其他後妃相處。只是那張貴妃,仗著父親又提了湖廣總督,深得皇上倚重,總是牙尖嘴利,對皇後所做作為人前人後多有不服。又因張妃之籍貫本是姑蘇人士,見這蕓娘來了,所唱的江南小調勾起了她的思鄉之情,倍感親切,於是暗中有一些往來。

見這蕓娘死得不明不白,這張妃頗有些不平言論。不過也只敢在自己宮中感嘆一番,但這虞氏耳目眾多,不知哪個宮女太監嘴上沒把住門,讓虞皇後給知道了。虞氏聽到這些話那還了得,她從小嬌生慣養,尊自己為菩薩,聽不得別人說自己一丁點兒不好的。於是虞皇後想出了一個主意,把那元妃也拉攏過來,只為孤立打擊張妃。

虞皇後帶著隨從行至元妃宮中,元妃見皇後來了,不知何事,忙地迎了出來。

“參見皇後娘娘。”元妃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

“喲,妹妹快快請起。何必行這麽大禮,你我都是一樣的人。”虞皇後甜甜地笑著說:“今兒個到你這兒來,是因為剛才姐姐向皇上求了一道旨意,急急忙忙地就趕過來恭喜妹妹呢。”

“不知是何旨意?”元妃疑惑道。

“皇上前兒不是說要給我那小叔叔賜婚嗎?才剛我去求皇上,皇上準我在你國公府上挑選一位千金小姐嫁過去。你說這可不是天大的好事麽?”虞皇後笑道。

“我賈家的妹妹們都生的拙,不知能不能入得了皇後娘娘的眼。”元妃自謙道。

“這話沒得打嘴。”虞皇後假裝生氣道:“瞧瞧妹妹你,這通身的氣派,美人坯子一般的模樣。我就不相信你的妹妹們能差到哪兒去。行了,你也別自謙了。明兒我就上你家去相看。聽說你有三個妹妹?”

“是。榮府有兩個,名喚迎春、探春,若是議親,此時倒也夠年齡了。寧府有一個,名喚惜春。這惜春倒罷了,此刻還是個小娃娃,只怕還不能議親呢。”元妃笑著說。

元妃倒巴不得虞皇後沒相中。自己這兩個妹妹,雖是庶出,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忽喇喇要嫁到漠北去,那漠北可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嬌花一般的妹妹如何受得了。

“好,好,明兒我一去看便知。如此一來,咱們兩家就更親密了。以後在宮中可要同心同德,共同進退。”虞皇後說著,哈哈大笑著走了。

元妃見虞皇後突然與她親近,不知何意。本來她在宮中獨來獨往慣了,那虞氏權勢熏天,又有虞太後保駕護航,那等尊貴,她是不欲去高攀的。只是今日她既拋來橄欖枝,若不理會只怕她又會覺得自己不識擡舉,反而得罪了她。思來想去,換來抱琴準備紙墨筆硯,奮筆疾書家信一封,叫人速遞與賈母。

賈母接此密信,不知是福是禍。只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速命人傳來王熙鳳,細細地囑咐了一番。王熙鳳自去預備迎接皇後鳳輦不提。

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作者有話要說: 曹公或因文字獄等原因並不想點明紅樓夢具體年代,此篇假以明朝的官職和少數民族,並不具體代入倒某位皇帝,請勿對號入座。

☆、險象環生探春遠嫁

上回說到賈母接到元妃密信,得知虞皇後將替她的虞將軍來賈府相看皇帝賜婚的人選。與此同時,賈敬也收到林如海的情報,正在煩憂自己若去了漠北,賈府要指望誰撐住局面。突聽到焦大的通報,榮府老太太有請。

賈敬忙地去了。一到榮府,見賈母一臉焦急地問他:“虞皇後明兒要來府上相看,要給那虞天霸在咱賈府的小姐中選一個作將軍夫人。今兒找你來商議,你看讓哪個丫頭去比較好?”

賈敬大吃一驚。林如海不是告訴他皇上要撤虞天霸,怎地又給他賜婚?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轉念一想他就明白了,那不過是個借口而已。但如今皇帝還沒有發難,賈府斷然不好拒絕這“恩典”,可若從了,豈不是白搭進去一個好女兒?

賈敬忙地把情況告訴賈母,賈母聽了淚流滿面,賈府的幾個小姐,都是賈母帶在身邊拉扯長大的,如今要做那誘餌,白白地送到餓狼口中,叫她老人家如何不心疼。

兩人思來想去也沒想出什麽好辦法,只得各自回去胡亂睡下,那賈母一夜未曾合眼。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叫人將三春姐妹請來,囑咐道:“今兒有貴客來,你們不用去上學。都回去叫你們的丫頭給你們梳個正式的發髻,將那年節裏才帶的攢珠累絲金鳳帶上,再換一身見客的衣裳罷。”

探春忙問道:“不知是何貴客?”

賈母笑著說:“快去吧,一會兒見著就知道了。”

三春領命去了。那賈敬早已偷偷囑咐入畫,給惜春的裝扮不必太精心,穿一套小孩子衣裳便罷了。

日上三竿時,那虞皇後的鳳輦來了。賈母、賈敬、賈赦、賈政等有官銜有誥命的都按品級大妝,站在門口,垂手而立。

一時虞皇後下了轎,眾人忙行大禮。虞皇後忙把賈母扶起來,笑道:“國公夫人大禮我可受不起。小姐們呢?快叫出來讓我看看。”

賈母只得叫三春姐妹出來拜見。

虞皇後笑道:“在宮裏閑聊起來,總是聽元妃妹妹說起,她家中的老祖母是最會調理人的。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虛傳,個個兒都調理得跟水蔥一般,真巴不得連我也托生個男人,好全部要去呢。”

賈母笑道:“皇後娘娘說笑了。這幾個丫頭還小,不懂事,希望娘娘不要見怪才是。”

虞皇後說:“老太太這是哪裏的話?我愛還來不及呢。”說著,又起身拉著迎春、探春的手,細細兒打量。那迎春溫柔可親,探春清新脫俗,虞皇後一時也挑花了眼,不知哪個更好了。倒是惜春,就如元妃所說,一副稚氣未脫的樣子,實在不適合做將軍夫人。

虞皇後拉著手問道:“不知三位妹妹念過書不曾?”

賈母忙道:“不過認得幾個字,不是睜眼瞎罷了。”

虞皇後說:“老太太定是自謙。想必幾位都是文采出眾了,不如就以將軍歸來為主題作一首詩應景吧。”

三春聽了,只得領命。原來探春見皇後來了,猜著是與婚配有關,她是庶出女兒,一直受母親拖累,早就想出人頭地,好叫那些背後嚼舌根的婆子們打嘴,於是見此機會,安心大展奇才,於是揮毫潑墨,寫了一首七言應景律詩。

那迎春本就在詩詞上就不大通,也不喜出風頭,只得勉強作了一首五言絕句。

惜春怯生生地說:“皇後娘娘,臣女不會作詩,畫一幅畫可以嗎?”

虞皇後心思本就不在惜春身上,於是連作畫也免了,賈敬見狀,忙叫惜春請罪告退了。

如此一來,虞皇後自然便取中了探春。一時叫姐妹們散了,向賈母要探春的生辰八字。賈政聽了喜不自禁,已經有一個女兒入宮當了貴妃娘娘,另一個女兒若是能嫁給威震一方的將軍,將來對他的仕途必有助益。忙催著王夫人將探春的生辰八字給了虞皇後,那虞皇後得了,也不久留,便告辭走了。

不久,旨意果然就下來了。“國公府三小姐賈探春,聰敏賢惠,適婚嫁之時。鎮北將軍虞天霸儀表堂堂,且尚未有家室,乃天作之合,特賜男婚女嫁,願百年好合,朕心甚慰。“

那賈府之中,幾人歡喜幾人憂。喜的是賈政和王夫人等,憂的是知情人賈母賈敬,另外還有趙姨娘。趙姨娘雖然平時不著調,到底是做娘的,知道自己親生女兒要嫁到那漠北不毛之地,哭得肝腸寸斷。連賈環都不耐煩了,說道:“媽你哭什麽呀?姐姐是做將軍夫人,是去享福的,不是去吃苦的。你想想,當將軍夫人多大的榮耀啊,看看以後還有沒有那勢利眼敢小瞧咱們娘兒倆。“

如今且說那虞威,位極人臣,姐姐和女兒把持後宮,他的門生遍及前朝,當真這天下沒有他辦不到的事情。但有一件事,長久以來一直是他心中的遺憾。那幼弟虞天霸,這些年一直征戰沙場,鎮守漠北,與那些蠻族廝殺,耽誤了終身大事,一直深以為憾。如今見皇帝主動下詔賜婚,喜得忙派八百裏加急,給幼弟傳信,讓他速速返回京都。

那虞天霸見兄長傳喚得急,便安置好公務,一行人輕騎簡行回到京都。誰知皇帝在布置埋伏的軍中有人是虞天霸的舊部下,便急得放出風聲,讓那虞天霸提前知道了。那天霸急忙逃回漠北軍中。

一時那虞天霸召集軍隊,越想越不甘心。自己的大好年華全都奉獻給了朝廷,連自己的終身大事都耽誤了,可皇帝為什麽還要對自己下如此狠手?軍中那素來對朝廷不滿之人趁機攛掇,那虞天霸心一橫:“媽的,老子反了。把那皇帝趕下來,老子自己弄個皇帝當當,豈不快哉!“

虞天霸所率之部,軍紀嚴明,訓練有素,不多時便攻下好幾座城池,直逼京都。

皇上一下慌了,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朝中彈劾虞氏一黨的序幕已經拉起,那奏折如雪片一般飛來。已經完全沒有了退路,皇上心一橫,把虞太後、虞皇後、虞威等人全部拿下,控制起來。萬一虞天霸打來了,還有個談判的本錢。

那皇帝派出駐守京都的精兵迎敵,心中卻毫無勝算,焦急得如熱鍋螞蟻,在皇宮裏來來回回踱方步。突然聽到消息傳來,那湖廣總督張行慎已帶兵將其鎮壓,現虞天霸已被活捉,押解進城等待皇上發落。

皇帝大喜,連連誇讚道:“這張行慎中用。“

原來張行慎正巧回京覆命,見發生如此大事,他自然責無旁貸。因那虞天霸的軍隊裏的兵士本都是中原之人,張行慎便派人游說,只要他們不再跟著逆賊造反,皇帝不但不會追究他們的罪責,反而給他們探親假,可讓這些飽受思親之苦的兵士回家看望親人。兵士們聽了大為感動,他們本不欲卷到這種爭鬥中來的,於是一時間,軍心渙散,張行慎趁虛而入,勢如破竹,大獲全勝。

自此,盤踞朝政二十年的虞氏一族,就此連根拔起。皇帝從此松了一口氣。

消息傳到賈府,把賈政急得不行。這探春賜婚的聖旨,還明晃晃地供在正房廳中,只等著虞天霸回來,一對新人就可完婚的。可一夕之間,天翻地覆,昨日還是鎮北大將軍,今兒就成了階下囚。那這婚事到底還算不算呢?可即使婚事作廢了,這探春也是議過親的人,以後想再說個好人家,可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了。

朝堂上,皇帝龍顏大悅,對林如海、張行慎等有功之臣大加褒賞。那些素來與虞氏無瓜葛的清流倒不覺什麽,那些以往依附虞氏權勢之流,如今戰戰兢兢,生怕皇上遷怒於他們。

一時之間,朝廷一片忙亂。突有一道加急軍報,瓦剌人又來進犯我邊境了!

原來那瓦剌一直是漠北馬背上的游牧民族,平素就總喜歡偷襲邊境的村民,奸殺擄掠,無惡不作。以往這些年有所消停,皆是有虞天霸坐鎮,他們有所忌憚,不敢輕易來犯。如今聽到消息,那虞天霸被皇帝免職,遂試探了幾次,竟如入無人之境。越發膽大包天,竟一路南下,把附近幾個城池劫掠一空。

那瓦剌人心狠手辣,鐵騎快馬,一把彎刀在手,也不管對方是兵是民,是男是女,是老是幼,舉刀就殺。所經之處,血流成河。

那皇帝本沒把瓦剌放在眼裏,以為不過幾個蠻族之人,鬧不出什麽風浪。朝堂上各臣子議此事時,那林如海忙地給賈敬使了個眼色。賈敬會意,站出來道:“臣願帶兵前往,剿滅瓦剌賊子。”一語未畢,只聽見張行慎也站出來爭著請命。那張行慎也是被勝利沖昏了頭腦,心想不過區區幾個蠻夷,還是虞天霸的手下敗將,自己連虞天霸都拿下來了,還怕他瓦剌人?於是請命前往漠北,想借此占個頭功。

皇帝大喜,最後封張行慎為鎮遠大將軍,領兵迎敵。而後君臣等人安坐家中等待捷報,沒想到,半月之後,前方傳來軍報,張行慎慘敗。

眼看那張行慎節節敗退,朝廷裏慌了神,開始有人提議議和。那瓦剌人自然願意,他們南下,無非為了食物與金銀。

一時派去議和的官員回來了,稟告皇帝說,瓦剌王除了提出糧食布匹和金銀外,還想迎娶一位公主做閼氏。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眾臣都道這瓦剌人太過分了。然而又有那與張行慎親厚之人卻說:“皇上,依臣看,莫若答應他們的要求。自從漢朝開始就有與匈奴和親之傳統,然則,又有幾個真正的公主和親番外?都是臨時加封的罷了。”

又有素來與賈府不和之人趁機道:“臣聽說,國公府賈家的女兒本欲賜婚給那罪臣虞天霸的,如今這虞天霸已然成階下囚,莫不如幹脆加封為公主嫁去瓦剌,保一方土地子民平安。這老國公在世時青雲蓋世,義薄雲天,想必他的子孫也必不落人後的。”

賈政聽了一聲不敢言語,倒是那賈敬與那些人據理力爭:“我朝就沒有男兒了嗎?非要犧牲女人去報平安?請皇上派臣去支援張將軍!”此言一出,林如海等人也紛紛附議。

那議和派等人又道:“上次已派去十萬精兵,如今只剩半數。再打下去勞民傷財,現如今國庫空虛,斷然經不起這樣的戰事呀。如若用強,只怕會動搖國之根本。莫若先安撫瓦剌,休養生息,待國庫充盈之際,再一舉殲滅。”

皇帝連日聽這些大臣吵鬧,煩不勝煩。最後權衡利弊,聽從了議和派之主張。

是日,探春被加封為敏賢公主,下嫁瓦剌。

☆、虎兕相逢元春假死脫身

上回說到探春和番遠嫁瓦剌,這才平息了戰事。此時前朝虞氏已除,邊境亦得暫且平安,皇帝總算有時間騰出手來處理自己的事了。

不久,宮裏加封了一位蘇貴妃,你道是誰?原來就是當日那蘇夫人。原來蘇夫人失子之事是真,皇帝厭棄她將她打入冷宮是假,不過為了麻痹虞氏做的一場戲。當時皇帝自以為暫且將蘇氏放入冷宮,避開爭鋒,就能保她平安。沒成想,那虞氏的爪子都伸到冷宮去了,非要將那蘇氏斬草除根,以絕後患。這才觸怒了皇帝,下定決心將虞氏一組剿滅。

宮中如今去了個虞皇後,來了個蘇娘娘。元妃倒沒受多大影響,就是那張妃,因為父親出風頭,導致漠北一戰大敗,軍中損兵折將,皇帝本要按軍法處置,午門問斬的。但這張妃苦苦哀求,希望皇帝看在剿滅虞氏一事有功的份上,功過相抵,饒過她父親一次。

朝中也有不少人為張行慎求情,加上蘇貴妃因剛入宮時張妃待她的情誼,也為張妃說話,皇上於是想起這張行慎以往在他尚為皇子之時就站在他這邊,後來義忠親王舉事、剿滅虞氏等大事上,一直立場堅定,就沖著這份情誼,皇帝也不忍心再處死他。於是,只罷黜了官銜,令他好好在家中反省。

宮中的幾位娘娘,倒了虞氏,牽連了張氏,那元春也因當日被虞氏拉攏而被皇上忌憚。於是宮中只剩下蘇蕓娘一枝獨秀。

一日,元妃在宮中百無聊賴,便喚抱琴來,將當日進宮時賈母送的古琴拿來。原來這抱琴也是當日從賈府帶來的丫頭。賈母家中四個女孩兒,每人學一樣技藝,而她們的丫頭就以這項技藝命名。元春的丫頭名喚抱琴,可知琴技高超。只是入宮以來,長久不撫,技藝都生疏了。

那日元妃彈了一首《高山流水》,那琴音悠然,如泉鳴空澗,一時又低沈清如濺玉,一時激昂顫若龍吟。一曲終了,元春想起這《高山流水》乃為知音而奏,自己身在深宮,身不由己,卻不知上哪兒尋覓知音,不由嘆了口氣。

這蘇蕓娘一直對當日落胎之事耿耿於懷,如今形勢逆轉,她遂奏請皇上把天牢之中的虞氏提取出來,親自審問,務必問個水落石出。不想這一問,又橫生波折。

那虞氏恨極皇上等人,自然不肯說實話的。蘇蕓娘使上十八般酷刑,把那虞氏折磨得奄奄一息。虞氏說道:“你即使打死我也沒用的。你以為恨你之人就我一個?宮中所有的嬪妃,哪個不盼著你失寵,盼著你滑胎?”一句話提醒了蘇蕓娘,她自忖道:“宮中嬪妃如今除了張氏,就只剩下賈氏一人位份足夠與我比肩,那張氏一向待我親厚,一定不是她。難道這事元妃也有份?”

疑心生暗鬼,那蘇蕓娘既存了這個心,再暗地觀察元妃,總覺得她包藏禍心。一日,她借口元妃宮中有幾個小太監手腳不幹凈,叫人捆了起來,嚴刑拷打。

有個小太□□不住酷刑,胡亂招了。說是聽到元妃同虞氏商議要除掉蘇夫人的龍胎雲雲。

那蘇蕓娘拿到證詞,得意洋洋地去找皇上,自以為皇上一定會立馬為她出氣。那皇上經歷這一系列風波,對宮闈爭鬥之事煩不勝煩,況且此時賈府剛出了個三小姐送到瓦剌去和番,他此時斷然不能處置元妃,讓功臣之家寒心。

於是問這蘇蕓娘道:“愛妃希望如何處置?”

蘇蕓娘道:“當日殘害臣妾骨肉之人,臣妾都恨不得大卸八塊!”

皇上說:“這個事情朕知道你受委屈了。當日送你進冷宮時朕也跟你承諾過,一定還你一個公道。現在這虞氏也交給你了,咱們孩子的仇也已經報了。此事跟那元妃應該沒有太大關系,她進宮多年,一直安分守己的。”

蘇蕓娘哭哭啼啼地說:“皇上是不信臣妾?是那虞氏死前親口說的,也有元妃宮中小太監為證,他說親耳聽到元妃與那虞氏密謀。”

皇上吼道:“夠了。即使她與那虞氏密謀了,也不過是個從犯。主謀已經處置了,如今你先給我消停些。”

蘇蕓娘一聽皇上發怒,一腔悲鳴轉化為無聲地啜泣,抽抽搭搭地說:“既是從犯,也要小懲大誡。臣妾如今夜夜夢到那死去的孩子,若是任由那賊人逍遙,咱們的孩子豈不是白死了?”

皇上一看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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