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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存善心賈珍喜逢秦可卿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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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秋紋、碧痕行為不檢點,就說上個月吧,有一回打發二爺洗澡,竟然洗得席子上都汪著水,也不知是怎麽洗的。我們也不好去問。我們房裏,就只有我和麝月這兩個粗粗笨笨的倒也罷了。”

王夫人正欲發話,忽見薛姨媽帶著薛寶釵來了,忙止住話頭,示意襲人離開。

“咦?這不是寶兄弟房中的襲人嗎?今兒怎麽到姨母這兒來了?”寶釵看著襲人離去的背影問道。

“哎,還不是寶玉房中的丫頭作怪。”王夫人說:“如今這些妖精越來越多了。我一時疏忽,沒照管到。”

薛寶釵卻想起那日在園子裏聽到襲人與紫鵑的對話,知道這襲人沒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

“姨母,這襲人說的話可信嗎?”寶釵說。

“她倒說得懇切。我看不會說謊。”

“姨母先別急著下結論,不如先暗中打聽清楚再發落,不冤枉一個人,到時,即使處置了幾個,也不好有怨言的。”寶釵勸道。

“哎呦,我的兒。還是你想得周到。”王夫人說:“我成日家說,也不知誰有這個福分消受你。長得這麽個模樣,又這麽能幹。如果到我們家來就好了,我一定跟待親生的姑娘一樣待你。”

一席話說得寶釵臉紅了起來:“姨母說得哪裏話。姨母是我媽的親姐姐,寶釵心裏也當姨母是自己媽媽一樣尊敬的。”

王夫人笑了起來,那薛姨媽卻半晌沒有言語。她應承了寧府小蓉大爺,這會子,正在考慮如何回絕王夫人,才不至於傷了姐妹情分。

“寶釵,你去後頭找迎春姐妹玩去罷。”薛姨媽把寶釵支開。待寶釵走得沒影後,薛姨媽說:“姐姐,寶玉比寶釵還小兩歲呢,我看這兩孩子可能不太合適。”

“大兩歲怕什麽?”王夫人說:“俗話還說,女大三抱金磚呢。我家寶玉不懂事,就是要寶釵這樣的女孩兒來管束管束。只要她過了門,我就把管家權交給她,你看怎樣?”

“可是我看那鳳丫頭不是管得好好兒地,這又何必多事。”薛姨媽說:“兒女婚事還是要慎重為上,上回拿出來的那二十萬銀子,橫豎我也不急著用,姐姐隨便什麽時候給我都成。”

王夫人見狀,心中猜到那薛姨媽定然是看上寧府的風光了。氣哼哼地說:“不要以為那府上蓉小子就是個好的。我告訴你,天下烏鴉一般黑,若是今後寶丫頭受了委屈,你看誰能替她做主!”

薛姨媽正欲爭辯,只見王熙鳳房中的平兒進來回話。也不知所為何事,請聽下回分解。

☆、薛寶釵不爭金玉緣

上回說到王夫人與薛姨媽正密談,正巧遇到平兒來回話。平兒行了禮問道:“不知太太喚我來做什麽?”

王夫人說:“你們房裏發生那麽大事情,打量我不知道呢。回去告訴你們奶奶,她既身子不好,我也不勞動她了,叫她先管好自己房中的事罷。橫豎寶玉就要娶親的。等寶玉媳婦進了門,就叫你們奶奶回她婆婆那邊去罷。”

平兒心中詫異,面上還是陪著笑說:“寶二爺要娶親嗎?這可真是府上的大喜事,但不知是誰家的姑娘?”

王夫人等的就是這一問,得意地看了薛姨媽一眼:“你們都認識的,就是薛姨太太家的寶姑娘。我那寶玉落草的時候就帶來一塊美玉,有個禿頭和尚說了,這玉要撿有金的配。巧了,這寶丫頭不正好有個金鎖麽?”

薛姨媽一聽,王夫人這是要利用輿論造勢呀。未出閣的姑娘,誰禁得起這個,若是被人說一家女配兩家漢,壞了名聲,這輩子都要完了。沒想到自己的親姐姐如此算計自己,悔恨自己投人不著。忙地說:“姐姐可別亂開玩笑,寶丫頭可禁不起。前兒個我已經收了那府裏珍大爺送過來的聘禮,敬老爺說了,擇個黃道吉日就替兩個孩子操辦呢。”

王夫人笑道:“一份聘禮罷了,又沒小定。再說,這寶丫頭也是貴妃娘娘的表妹,她的婚事,也要問過貴妃才是呢。”

薛姨媽見王夫人拿元妃壓人,不好再說什麽。其實心中明白,若說寶玉娶親,卻是要問過貴妃的,但她薛家嫁女,與宮中娘娘何幹?只是找個借口罷了。

到進宮的日子,王夫人果然進宮找元妃去了,元妃如何作想暫且不表,如今且說平兒去王熙鳳房中,把王夫人所說之事原原本本告訴了她。王熙鳳聽了銀牙緊咬,惱怒地說:“你瞧瞧,這還是我的親姑姑!需要用我的時候甜言蜜語,利用完了就像一塊抹布一樣扔掉!今兒我算是看透她了。”

那王熙鳳畢竟當家主事,平常應付那些管家太太,鍛煉出了一萬個心眼子。沒過一會兒,她冷靜下來,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寶釵那日尾隨襲人進了大觀園。那襲人原本豁了出去,到王夫人處告密,完全是賭徒心態。賭贏了,志得意滿;若輸了,死無葬生之地。可是她千算萬算,沒有算到被薛家母女打斷了。王夫人只是讓她先回去,那她到底是個什麽態度呢?襲人猜不透,此時的她,就像熱油鍋上的螞蟻,焦急地等待命運的發落。

寶釵見襲人渾渾噩噩地只知往前走,直走到假山林子裏去了,叫她也跟沒聽到一般,越發覺得奇怪。就往怡紅院來,準備叫個丫頭,把襲人領回去。

寶釵還剛走到瀟湘館,迎面碰到晴雯同紫鵑手挽手走來。寶釵一見晴雯,說:“你來得正好,你們房裏襲人好像病了,直往假山林子那邊走,我叫她也不理的,這會子你去看看,不行找兩個健壯的媳婦把她拉回來。”

晴雯道:“這可奇了。早上我還見她興頭頭去找太太,還以為太太要賞她什麽東西呢。”

寶釵心裏明鏡似的,並不說破,只道:“好端端的,不年不節,賞什麽東西呀?”

“這可說不定,太太一高興,賞個寶二爺姨娘的位子也未可知。”晴雯嘲諷地說,這丫頭天生性子直,心裏有什麽就寫在臉上。

寶釵心中好笑,又不便說什麽,囑咐了幾句便走了。

晴雯聽了寶釵的話,到假山林中尋回襲人。只見襲人癡癡傻傻,已經迷了心竅。忙地叫人去回王熙鳳請大夫回來給襲人看病。

一時大夫來了。見襲人如此,又是掐人中,又是開藥方,晴雯等手忙腳亂幫忙熬藥。等苦藥熬成,一口灌下去,那襲人方緩緩回過神,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我對不起你們,你們還對我這麽好,讓我死了倒也罷了!”襲人說。

“你這這是說的什麽話?”晴雯笑道:“平常打打鬧鬧也就算了。你病成這副模樣,我們豈能坐視不理?把我們當什麽人了?”

襲人見晴雯笑得沒心沒肺,心中越發悔恨。只恨不得時間倒轉,自己沒有去找過王夫人進言。

薛寶釵剛回到蘅蕪苑,只見王熙鳳來了。寶釵甚是詫異,她與王熙鳳雖是表姐妹,但性格不同,為人處世也不一樣,總好像相互有點看不對眼。平常也只是淡淡的,來往並不過密。自從住進賈府以來,王熙鳳來找她還是頭一遭。

“是什麽風把鳳姐姐吹來了。快請進來,屋裏坐坐。”寶釵說。

王熙鳳笑道:“妹妹這話沒得打姐姐的嘴。不過是來看看妹妹有沒有缺什麽東西罷了。妹妹可住得慣嗎?”

王熙鳳邊說邊拉了寶釵的手往裏屋走。待進去一看,裏面只有一些簡單的用具,裝飾品一樣都沒有,墻壁上白茫茫的如同雪洞一般。王熙鳳忙說:“妹妹這裏怎麽如此簡陋?一定是那群刁鉆的奴才怠慢了你,等我回去,看我不揭了那群刁奴的皮!”

“是我不要裝飾的,姐姐別為難他們。”寶釵說道:“橫豎我又不常在這園中住。鳳姐姐當這麽大個家,家中人口繁雜,凡事都要調停,處處都要用錢,我也是有心幫你們省檢。”

“再省檢也省檢不到這上頭。你真是太老實了。”王熙鳳感嘆道:“其實說起來,榮府是我在管家,但這園子當日是為了貴妃省親修建的,太太事必親躬,我倒知道的沒那麽清楚。這太太也真是疏忽,明知道你來住,怎地不好好修繕一下?這哪裏像個未出閣小姐的閨房?”

寶釵聽王熙鳳這麽一說,覺得也有點道理。好歹這園子當初還是借了薛家的銀子才蓋成的,怎麽給寶玉、林黛玉、三春姐妹住的都是好房子,她反而住了個最破的呢?可見,那王夫人對她好,也不過是表面文章罷了。如今,她拼了命撮合她和寶玉,說不定只是因為見薛家沒人了,一來好拿捏她,二來好侵占薛家偌大的產業。

那王熙鳳見寶釵面色不佳,知目的已經達到,忙地告辭了。留下寶釵一人胡思亂想,一會兒想到榮府勾心鬥角,太太、夫人、小姐、丫頭,個個兒是面和心不和。更何況,若是嫁到榮府,將來如何與鳳姐姐相處呢?鳳姐姐的手段她是見識過了。最重要的是,那寶玉一心癡迷於林黛玉,根本不懂得欣賞自己,一輩子跟這樣一個人綁在一起,值得嗎?那寶釵心中下了決定,她要嫁到寧府去!一個未知的地方與一個已知的火坑,怎麽都要去未知的一方博上一搏,萬一沒有那麽糟呢?

且說王夫人進宮見元妃,嘮嘮叨叨地說起薛家的寶丫頭如何標致,如何與寶玉相配。那元春卻是淡淡的。一來賈母曾經為寶玉的婚事進宮求見,祖母選中的是林姑父家的黛玉。相比母親的選擇,元春認為祖母考慮得更為周全。一來林黛玉父親乃是當朝一品大員,深得皇帝信任。將來寶玉從政,少不得要仰仗岳家。那薛家能填什麽助力?不添亂就是好事了。

但元妃一向以孝為先,也不好拂逆母親,只說些模棱兩可的話,要不就望著空地出神。其實元妃現如今真沒心思聽母親說這些雞毛蒜皮之事,她自己還有一大爛攤子事要處理。

此事說來話長,自從皇帝登基以後,只當後宮是個擺設,寧願在勤政殿批閱公文。一連這麽多年,除了上次忠義親王和九皇子舉事立功的元春和張氏,以及虞太後安排的內侄女虞皇後,整個後宮再沒有封過一個正經主子。

沒想到一次南巡,當地官員送了一個歌女名喚蘇蕓娘。這蕓娘不僅一副好嗓子,更彈得一首好琵琶,纖纖玉手一撥弄,當真是大珠小珠落玉盤,聽的人如癡如醉。皇帝一見,愛若珍寶,回京了還帶進宮來,安置了一個宮殿給她居住。皇帝礙於虞太後,不敢給這蕓娘封個正經名號,不尷不尬的,宮中之人說起來皆喚她為蘇夫人。這蘇夫人一進宮,就是專房獨寵,以往皇帝還到元妃和張妃房裏坐坐,如今好久都不去了。不久,這蕓娘就有了身孕,把元妃等人急的不行。

然而天不遂人願,蕓娘有孕到第五月,不知怎地,突然下紅不知,直至那成型的胎兒都滑落下來。那蕓娘每天嚎哭不止,聲稱有人暗害她的孩兒。皇帝震怒,下令命人徹查。一時之間,宮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那元妃雖問心無愧,但保不住會不會有人栽贓嫁禍,這會子正為這事焦心不已,只想早早地打發母親回去,於是對王夫人說道:“母親,我看寶玉還小,這事兒先不急。大兩歲再說罷。我今兒也乏了,請母親早點回去歇著吧。”

王夫人以為元春一定站在自己這邊,沒想到連親生女兒也不幫她。看來這個事是沒有轉圜餘地了。到嘴的肥肉就這麽飛了,王夫人生氣地想,那丫頭倒也罷了,哪裏還尋不出一個好的。就是還得還人家銀子呢。那二十萬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如今莊子上收成又不好,還不知道指著那一項去還呢。

☆、攆晴雯怡紅院人去樓空

王夫人回到賈府,氣不打一處來。當真是諸事不順,看來能靠得住的還是只有她的寶貝活龍寶玉。她驀地想起襲人的進言,暗忖道,我活了半輩子,統共剩下這麽個兒子,可不能讓人給帶壞了。

怡紅院中,襲人病病歪歪躺在床上休養,一群小丫頭在談天說笑,好不和諧。一時小紅跑進來告訴大家一個大新聞。原來小紅乃管事林之孝之女,這會子趁著寶玉又已經去了學堂,院子裏活兒不多,便回自己媽媽那邊探親去了。小紅嚷道:“我才剛從太太那邊過來,聽說寶二爺的乳母李嬤嬤不知犯了什麽事,叫太太好一頓申斥,給攆出去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麝月因說道:“這是怎麽了?若說起來這李嬤嬤素日裏是可惡,但好歹寶二爺吃她的奶長大,辛苦照顧這麽多年,如今一點兒臉面也不留就攆走了,將來我們這些人,更沒有立足之地了。”

晴雯嘟著嘴說:“誰管誰筋疼呢?橫豎攆不到你我頭上就是了。”

襲人心裏卻明白,可能是她進言起了作用。沒想到王夫人竟如此雷厲風行,頓時嚇得臉色慘白,腦門上冷汗都冒出來了。

晴雯看到那襲人渾身打顫,噗嗤一聲笑了:“瞧你們把襲人姐姐嚇的,快別說了。”

一時,彩雲進來傳話,叫怡紅院所有丫頭到王夫人房裏,太太有話要吩咐。眾人只得去了,單留下麝月照顧襲人順便看屋子不用去。

晴雯、秋紋幾個面面相覷,隨彩雲去了。一進王夫人房中,氣氛甚是緊張。太太的幾個陪房媳婦如夜叉般站立,王夫人臉色鐵青坐在正中心的太師椅上,手裏握著一串佛珠。

晴雯等一字排開,直直站立著。那王夫人在她們臉上巡視,半晌,緩緩開口道:“你們這有一個老太太賞的,針線活最好,定準了要給寶玉做姨娘的是哪個?”

晴雯一聽腦袋轟地一聲,這可不是在說她麽?可她並沒說過要做寶玉的姨娘呀?她噗通一聲跪下了:“太太,我是老太太賞給寶玉的不錯。老太太只是說讓我給二爺做針線活,並沒有做姨娘這話。究竟是我做的活太粗苯,入不得寶二爺眼,平常只做外頭的衣裳鞋襪,連二爺貼身的衣物都是襲人姐姐等做的,我並未沾過手。”

王夫人哼道:“你沒做是寶玉的造化。你先滾到一邊去。”

晴雯雖是貧苦人家出身,但進到賈府後,因老太太喜歡,後指她伺候寶玉,從未受過這種委屈。她只好退在一邊,緊咬著嘴唇,不讓眼眶裏的熱淚掉落下來。

“伺候寶玉洗澡,洗了兩三個時辰的是誰?站出來?”

秋紋和碧痕戰戰兢兢地站了出來。

“周瑞家的,叫人來把這兩個拖出去打死,再丟出去!”王夫人深恨這些怕主子床的丫頭。前兒個她還在薛姨媽和寶釵面前說嘴,那寧府蓉小子難保幹凈,只有她的寶玉,仍舊如純真的孩童一般。因此,看見這兩個丫頭,王夫人就覺得她們的存在就是在抽自己嘴巴,斷然容不下。

“太太,這兩個丫頭該教訓,但…打死會不會處罰太重了?官府問起來也不好交代。”周瑞家的說。

“怕什麽?咱自己府上的丫頭,就跟貓兒狗兒一樣。誰家死了個貓兒官府還追究?官府是閑的沒事幹嗎?”王夫人瞪了周瑞家的一眼。

“是…太太。”周瑞家的不情願領命去了。

“誰是林之孝的姑娘叫做林紅玉的?”王夫人又問。

這下輪到小紅站了出來:“回太太的話,我就是小紅了,太太喚我所為何事?”一來小紅是管家之女,想來王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至於為難;二來她在怡紅院只做些雜活,根本沒有近身伺候寶玉。因此,她自以為無礙的。那王夫人也的確尋不出她什麽不是,但有一條,小紅卻沒有想到,她的名字犯了王夫人的忌諱。那王夫人最厭惡賈敏,連帶她的女兒林黛玉也討厭得緊,這林紅玉與黛玉名字僅一字之差,可不讓她心裏別扭麽。

“你去叫你母親來,我有話吩咐她。”王夫人說。

“哎,太太。”小紅答應著去了。

不一會兒,林之孝家的就來了。王夫人吩咐道:“如今寶二爺大了,園子裏都是姑娘,住著多有不便,從今兒起就搬出來,還回榮府大院裏住。你這丫頭領回去吧?”

那小紅哭著問:“太太,究竟我犯了什麽錯,要攆我走?”

林之孝家的卻趕緊拉住了女兒,說:“聽太太的吩咐。那寶二爺院子裏原來的丫頭們怎麽處置呢?”

“你去找個人牙子來,把這晴雯,還有其他的丫頭都賣了罷。只留襲人和麝月兩個仍舊回府裏伺候。此事務必在寶二爺回家之前辦妥,你還杵著幹什麽?還不快去!”

晴雯也大哭道:“連我也不知道我究竟犯了什麽錯,太太竟然要賣我。但我是老太太的人,太太既要賣人,也該回老太太一聲,或許老太太不嫌我粗苯,留著我替她縫補也未可知。”

王夫人聽晴雯一說,越發震怒。她被賈母壓了大半輩子,好容易如今管家權在手,又有貴妃女兒和舉人兒子撐腰,早就沒把賈母放在眼裏。於是一疊聲道:“還不快攆出去,留著等我親自動手嗎?”

林之孝家的趕緊說:“不敢。”一邊拖著晴雯走了。

林之孝家的處理完其他丫頭後,回到自己屋內,見小紅眼睛都哭腫了。鼻子一酸,把女兒抱在懷中,輕輕拍著。

小紅說道:“媽,我不服。我一向都是聽媽的話,勤勤懇懇做自己的差事,怎麽我就這麽入不得太太的眼,非要把我也攆走呢?”

林之孝家的說:“主子們的心思你哪裏猜得到?罷了罷了,媽以後再幫你尋個好去處。”

“不!”小紅掙脫出林之孝家的懷裏,堅定地說:“既主子們的心思都是如此詭譎難猜,我再不去做那伺候人的丫頭。媽不如讓我外聘出去罷。”

“也罷。既你不想伺候人,媽就幫你打聽著,哪一家的小子好。”林之孝家的說。

“媽也不必打聽了。廊下二爺賈蕓,現如今在家塾讀書,其母也是最行事溫柔待人厚道的。”小紅說,一邊漲紅了臉。

林之孝家的見女兒如此,知女兒看中的不會錯。她也是個開通的人,聽小紅一說情況已滿意了八分,再去找林之孝一商量,沒有不允的。

那小紅倒因禍得福,有情人終成了眷屬。

至晚間寶玉回府,先見過老太太就往怡紅院中來。一時靜悄悄的,寶玉覺得好生奇怪。以往那晴雯早就嘰嘰喳喳地迎出來了。許是在做針線吧,寶玉想,天都黑了也不怕熬壞眼睛。他踮起腳尖,準備偷偷地溜進去唬她們一跳。結果聽到襲人的聲音:“我當初是氣晴雯幾個,總拿我取笑。我去告訴太太也不過是想太太懲罰她們幾個,給她們點教訓罷了,沒想到太太竟把事情弄得這麽嚴重。”

“太太怎麽了?晴雯她們呢?”寶玉氣血上湧,走到跟前,大聲質問,襲人沒提防寶玉突然進來,嚇得不輕。

“二爺先別急。太太說現在爺年紀也大了,而且是有功名在身之人,混在這女兒堆裏難保有人說閑話,因此叫二爺即日搬出去,扔回榮府正房裏去。”襲人避重就輕地撿著話說。

“你少哄我。我才剛什麽都聽到了。你快告訴我,太太把晴雯幾個到底怎麽樣了?”

“太太讓她們先出去了。”襲人說道:“二爺先別急。過段時間等太太氣消了,咱們再去求老太太把人叫回來就是。”

“你你你!”寶玉急紅了眼,指著襲人罵道:“晴雯幾個到底是怎麽得罪了你?讓你這麽容不下她們?我看該攆的倒是你這個心腸歹毒的婦人!我常日家總說,女兒是珍珠,經了人事的女人就不是珍珠了,你這顆死魚眼睛!虧得老太太原先還給你起名叫珍珠,你不配這個名字!”

那襲人見寶玉如此看待她,急得發慌,正欲辯解,“噗”地一聲,一口鮮血吐出來,昏厥過去了。

麝月急的忙扶到榻上,寶玉早就拂袖走了。

“老太太,求您替孫兒做主!”寶玉來到賈母房中,哭著抱住賈母的腿。

“喲,寶二爺這是怎麽了?哭得這個樣,難道是跟妹妹跟爭糖吃,沒搶著,饞哭了?”鴛鴦笑道。

“鴛鴦姐姐別說笑了,我是來求老太太救救晴雯幾個的。”寶玉說。

“晴雯那丫頭怎麽了?”賈母見寶玉說得這麽嚴重,正色問道。

“太太要發賣我房裏的那些丫頭。”寶玉說,“可這晴雯是老太太的人呀。還求老太太開恩,好歹把她留著。”

賈母聽了氣得渾身亂顫,這王夫人如今是越來越沒把她這個老太婆放在眼裏的。連她給的人都要攆,明兒就該攆她這個老太婆了。

那賈母畢竟見多識廣,活大半輩子,什麽風浪沒有經歷過。她穩著寶玉說:“你先回去罷。晴雯那丫頭的事就交給祖母吧。我保證她毫發無損地回來,”

寶玉一聽老太太跟他這麽保證,才安心去了。

賈母跟鴛鴦感嘆說:“這寶玉倒是個實心的孩子,只是他母親…”

寶玉極為不情願地到王夫人房中請安,王夫人見寶玉來了,高興地招呼道:“快過來,我的兒。外面冷不冷?”一邊欲把寶玉抱在懷裏摩挲。寶玉躲之不疊,冷冷地說:“太太,聽說你把我住的屋子挪出來了?不知如今安排我住哪兒?是不是還像進大觀園以前那樣,住老太太那邊?”

“你已經知道了?”王夫人說,“正好我要囑咐你。如今一天大一天,不能再在女兒堆裏胡鬧了。如今已經收拾出了一個單獨院子,臥室書房一應俱全,就在我隔壁。有什麽短的就打發襲人那丫頭到我房裏取去,豈不便宜?”

寶玉不耐煩地說:“太太怎麽說便怎麽罷。”

自搬到王夫人隔壁,寶玉每日郁郁寡歡,打不起精神來。他每日從學堂回來都要去問賈母有沒有晴雯的消息。原來那日王夫人怕夜長夢多,即日就叫了人牙子把晴雯等發賣到淮揚之地去了,山長水遠的,一時半會哪裏尋得到人?只得慢慢探訪了。

日子一長,寶玉也慢慢地死了心。只在心裏盼望著晴雯還活著。他如今是越來越恨這個家,看到襲人王夫人等人就心煩。於是,他找賈敬想辦法弄了個名額,入貢院讀書去了。

以往熱鬧非凡,門庭若市的怡紅院,就此人去樓空,再不覆當初的歡聲笑語。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老太太要發力啦,敬請期待~

☆、史太君借壽宴收家權

這日,寧府的史甄婆媳過到榮府來請示賈母蓉哥兒和寶釵的婚嫁事宜。一進賈母的內院,倒跟下了帖子似的,烏壓壓的人都齊了。不僅王熙鳳在跟前湊趣,邢氏陪坐著,李紈、迎春姐妹們,連薛姨媽也在。只有那王夫人,因收回了鳳姐管家權,自己忙得不像話,故只少了她一個。

史氏說:“喲,今兒可巧了,大夥兒都在。如此正好,大家一處商議了,省得咱婆媳多跑幾處腿子。”

賈母笑瞇瞇地說:“瞧你如今這氣色,身體是大好了。”

史氏說:“多謝嬸嬸記掛。嬸嬸的侄兒倒是上心,四處尋醫問藥,這些年也不知多花了多少銀子。我要再不好起來呀,未免太不爭氣了。”

說得滿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只有賈母想起賈敏尚且病重,也不知怎樣了,心中焦急,眼底裏流露出一絲擔憂來。

那邢夫人說:“這是敬老爺關心你。他竟這麽細心,這是難得的福氣,像咱們老爺,我上次病了半個月他連知都不知道呢。”

薛姨媽說:“老夫老妻了,還說這個。看姑娘們都還在呢。快別說了。”

賈母笑著說:“這話很是。你們過來必是有事,說吧,有什麽事要我老太婆做的盡管說。”

那史甄婆媳交換了一下眼色,因說道:“趁著親家太太也在,少不得要請老太太當個主婚人。”

賈母大笑起來,說:“我成日說寶丫頭穩重,是個難得的好孩子。沒想到倒被你們要去了,這便是緣分罷。這個主婚人我是做定了。倒不知道日子擇定了沒有?”

“回老太太話,老爺著人看了日歷本子,說八月初一是難得的黃道吉日,最適宜嫁娶之事,可就定在那一日。”甄氏道。

“如今馬上就是六月,只剩下兩個月時間。還要納吉納征,還要給寶丫頭準備嫁妝,時間可不寬裕呀。”賈母說。

“嗨,我說老祖宗是白操心。那邊府上敬老爺這麽能幹,一定事事辦得妥妥帖帖。若換了是我呀,白坐著跟著樂就完了。”王熙鳳說。

眾人都笑了。賈母也笑著說:“你這猴兒,就該打嘴。那寶丫頭怎麽說也是從咱們府上走,一定要辦得熱熱鬧鬧,著人去告訴你太太,寶丫頭的嫁妝要幫姨太太置辦妥當,別叫那府的人說嘴,說咱們占了你們便宜。”說完還看了史甄婆媳一眼。

“瞧嬸嬸這張鋼口,真是再來十個能說會道的男人來只怕也說不過。”史氏笑道。

“鋼什麽呀,如今只是個睜眼瞎罷了。”賈母想起王夫人之事,有點自怨自艾起來。王熙鳳察覺,馬上轉移話題說:“要不怎麽都說老太太的福氣誰也比不上呢。八月除了初一是個好日子外,八月初三更是個天大的好日子呢,我不說出來你們再猜不著的。”

“八月初三是嬸嬸的生日罷。瞧我,這段時間忙得,差點忘了。”史氏說:“真是該打。”

“這下更好了,恭喜老太太雙喜臨門。”甄氏道。

“嬸嬸今年正巧是八旬之慶,理應操辦得熱熱鬧鬧的。”史氏說。

“不用鋪張啦,自己一家子骨肉吃頓飯便罷了。沒得倒別搶了他們小後生的風頭。”

“那怎麽行?究竟也不是同一日。再說那些賓客們從那府上喝完喜酒正好來這府吃壽面,豈不正好?”王熙鳳說。眾人都點頭稱是。史氏問道:“怎不見你家太太?”

王熙鳳回道:“為著叫寶兄弟搬出大觀園的事,太太還在忙呢。想必這會子不得空。”

“搬家什麽時候不能搬,非急著這一時,你打發個人去,就說我請她有事商議,好歹快來。”史氏說。

一回,王夫人來了。見一屋子人,不知要商量什麽大事。那史氏說:“總算來了。有兩件事等你安排呢。頭一件,老太太千秋,壽宴怎麽辦?第二件,寶丫頭八月從這府裏走,看看可還又什麽需要添置的。”

王夫人心想,寶丫頭走關她什麽事,難道還要自己貼嫁妝?她薛家有的是錢,要什麽不能自己去買。至於老太太壽辰,過個生日而已,每年都有的,有什麽大不了。一家子吃個飯,子孫去磕個頭不就完了。只是當著眾人的面不好講這些話講出來。

“依我的意思,老太太千秋,一定要辦得風風光光,體體面面。”史氏說。

“那是自然。”王夫人附和道:“只是這兩個月貴妃身體抱恙,我得隨時進宮,只怕不得空操辦。”

“家裏這段時間事務繁雜,老二媳婦你年紀也不小了,別那麽辛苦。我看不如還是叫小輩們歷練歷練,如今鳳丫頭身體也已經大好,家中庶務還是交給她去操心吧。你們老的,只在旁邊多多提點就是了。”賈母對王夫人和邢夫人說。

邢王二人驚嘆不已。賈母今兒把邢王二人相提並論,是不是代表她以後要向大房傾斜了?

“鳳丫頭,你可要好生著。有什麽不懂的馬上去問兩位太太。”賈母又囑咐王熙鳳道:“等以後分了家,這榮府終歸還是歸你管的。”

王夫人一聽晴天霹靂,這好好兒地,怎麽議到分家了。若是現在分家,二房定討不到什麽好處。不行,得馬上進一趟宮,叫元妃壓住這件事。

一時散後,王夫人仍把庶務交給王熙鳳,但那賬房鑰匙、收貴重物品的庫房鑰匙,她還是留在自己手中。賈母不過是說說,又沒說要奪了她的權。王夫人心想,找元妃一說,管家權仍然牢牢掌握在二房手裏。賈母再大,大得過皇權麽?

此後一兩月中,寧榮兩府上下一片忙亂,及至八月,張燈結彩,每個人都喜氣盈腮。這邊廂敲鑼打鼓迎新媳婦,那邊以嫁女之禮相送。流水席一連吃三天,天南地北的山珍海味應有盡有,當真是熱鬧非凡。

這邊又到了賈母生辰,那賈母早晨起來,鄭重其事,叫鴛鴦找出當年先皇賞賜的一品誥命夫人的禮服、首飾來。鴛鴦、琥珀等足足忙了兩三個時辰,才從頭到腳給賈母裝扮好。用過早飯,賈母端坐在正房,接受子孫磕頭拜壽。

不一會兒,有管家通傳:“南安太妃到!”“北靜王妃到!”一時又有江南甄家、林如海家、粵海鄔將軍家送來賀禮,人來人往,竟比那廟會還熱鬧三分。小廝們挑著大紅綢緞裝飾的各色屏風等,竟堆得比小山還高。

不一會兒,宮中的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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