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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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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瑾王府落於皇宮東南曰十安街,府門前一棵百年梧桐,枝幹長滿霜雪,披上素衣,似道道流星。

去歲淮鳶來時,在府上待了數日,竟沒留意此處有這樣一棵生得如此高大美麗的梧桐樹,銀雪飄飛盤旋,零星落下,淮鳶看得出神。

晏嶼青撐傘走來,大半傘面偏向淮鳶頭頂,道:“這樹是我曾祖父種下,如今已有百餘歲。”

晏嶼青的曾祖父,也就是大成開國皇帝,當年帶領百萬鐵兵救下飽受戰火侵擾,深陷水火的百姓,如今仍被視作救世主。

奪下京城,他並未稱王,反倒欲擁立前朝幼子,不顧手下勸阻,執意住在如今瑾王府的地界上,親自在府前種下一棵京中最多見的梧桐,道:“此樹表我忠義。”

原是為了表明自己並無稱王野心,讓幼子及前朝大臣安心的。

直到後來各地王侯舉兵不服,百姓在短暫得到休養生息不多時,又再次承受戰火,他才下定決心,搬入皇宮。

淮鳶緩步上前,擡手輕撫樹幹,目露敬佩,道:“原是這樣一棵充滿故事的梧桐。”

晏嶼青溫聲道:“起風了,進去吧。”

管家陳叔早在門口候著,天實在冷,寒涼的風不斷刮進衣領,冷得他來回踱步取暖,好容易聽見馬蹄聲,立時湧上前,正巧大門自外打開。

看見淮鳶的身影,陳叔笑得眼角皺紋都能夾起蒼蠅,道:“王爺,白小姐,快快更衣洗手,廚房的菜已經都備好了,太妃在廳前等著你們呢。”

淮鳶一楞,道:“今兒這麽冷,太妃可多添件衣裳?”

陳叔笑意加深,道:“有的有的,太妃對白小姐的叮囑句句入耳,比王爺的話都管用呢!”

晏嶼青瞥了一眼陳叔,讓他莫要說過了頭,自己身邊這位最是容易害羞,換了話題:“你隨我去院中更衣,母親替你買了幾件過年穿的衣裳,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怎的還給我買了衣裳?”淮鳶立時窘迫,她一個晚輩什麽都沒帶就上了門,反倒是長輩備了新年禮物,若讓母親知曉了,定要責怪她不知禮數。

晏嶼青察覺她的不自在,解釋道:“只是討個吉祥的好彩頭,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

淮鳶並不讚同,語氣帶了幾分嗔怪:“你為何不提前和我說?如今兩手空空地來,卻要收了禮回去。”

陳叔雖不遠不近地站在一旁低著頭,耳朵卻是豎得老高,聽見她話裏不經意流露出的,只有極為親近之人才會表露的語氣,心中大喜,看來自家主子的好事將近!

日頭溫和,將淮鳶緊鎖眉頭暈染,如水墨化開,晏嶼青心軟了一半,輕聲道:“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淮鳶撇嘴,正煩惱著,陳叔走上前道:“白小姐無需擔憂,小的已經提您準備好了,是明盈樓的糕點,太妃向來愛吃這口。”

淮鳶眨了眨眼,道:“可這是陳叔買的,這樣好嗎?”

晏嶼青抿唇,道:“自然是好的,多謝陳叔。”

說罷,拉著淮鳶手腕就往院子走,似乎並不想在這個話題再多停留。

陳叔笑著看他們二人遠去,心中暗笑,王爺這是懊悔自己思慮不周呢,這多好啊!就得是上了心,才常覺虧欠。好事將近啊!

他擡手招來侍衛,道:“速去明盈樓買一盒玫瑰酥,一盒山楂糕,要快!無論多少銀子,只要能快都可以,快去。”

吩咐完,這才哼著小曲,搖搖擺擺走去後廚,心想再多加道楊枝甘露,上回淮鳶來府上,多喝了兩口,想來是愛吃的。

淮鳶手腕被晏嶼青拽著往前走得飛快,她努力跟上步伐,可他個子高腿長,如何趕也趕不及。

在第三次左腳絆右腳險些摔倒後,她用力向後撤回手腕,氣道:“你為何走得這樣快?”

她的那點氣力於男人而言,無異於以卵擊石,晏嶼青腳步頓都未頓,仍大大邁步向前走,反倒是淮鳶一收一放,差點一頭栽倒。

府內下人見著,紛紛垂頭不敢再看,他們從未見過瑾王這般模樣。

晏嶼青步伐愈快。

走進延玉堂,與上回來時不同,門窗向外開啟,煦日照入屋內,相較上回的寡淡陰冷,多了幾分活人氣息。

晏嶼青松開手,轉身闔上房門,淮鳶猛然被松開手,一頭撞上他的胸膛,又硬又厚的,撞得猛然倒吸一口涼氣。

淮鳶捂著額頭擡眸,撞進男人如墨眸光,深沈得如同深夜大海,眼底似有巨浪。

淮鳶擰眉,道:“你要做什麽?太妃買的衣裳在你屋內?”

一偏頭,晏嶼青的床榻就在角落,光天化日帶女子回自己屋內,豈非荒唐?

晏嶼青垂頭,低聲委屈道:“對不起,我似乎又搞砸了。”

淮鳶不想吃他這套,擡手推開,道:“陳叔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晏嶼青道:“我原想和你認真解釋道歉,只想和你兩個人,單獨的,偏偏一路上都有人,很煩。”

於是他越感受到淮鳶的不適憤怒,便越想快些尋個沒人的地親口道歉,可越心急,腳步越快,淮鳶便越生氣。

他也不知為何成了這幅模樣。

淮鳶狐疑打量他半晌,怎的從前看不出來晏嶼青竟是這樣一個愛撒嬌的性子?偏偏她吃極了這套,短短幾句話,她的怒氣已然消了大半。

淮鳶道:“我知曉了,你不好意思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和我親近。”

晏嶼青斂額,道:“我願意,我是擔心你不願意。”

淮鳶強行止住笑意,一本正經湊近晏嶼青,擡手輕勾他的下巴,逼他強行看著自己,道:“你不是當著太妃的面,說我是你未來王妃了嗎?我願不願意,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晏嶼青一楞,順從地低頭看著她,一時沒說話。

淮鳶話音一轉,道:“不過現在的確不行,我們還需得保持距離。”

淮鳶並攏手指,輕推晏嶼青下巴,拉開二人距離。

“你若要娶我,只能以淮鳶的名字,明媒正娶。”

晏嶼青笑了笑,直起身,道:“這是自然。”

太妃買的衣裳放在西廂房,淮鳶本以為應是幾件上得了臺面的,沒成想竟是一整箱裝得滿滿的衣裳。

隨意翻了幾件,從裏衣到中衣,再到外袍,各個款式應有盡有,甚至連淮鳶心心念念的狐裘羊裘都有。

恍若叫花子驟然得了萬兩黃金,淮鳶面對這一箱名貴衣物,相較於雪中送炭的感激,更像窮人乍富的惶恐。

直到晏嶼青敲門,問如何時,她才回神,一把將他拉進屋內,道:“我該向太妃磕頭道謝嗎?”

晏嶼青目光掠過那箱衣裳,面色冷淡,道:“母親一直想要個女兒,如今不過得了機會能完成她的心願,你不用有太多負擔。”

想到在他年幼時,母親最喜歡給他換上女孩的衣裙,給他紮各式各樣精巧女童發髻,他眸色更加清冷。

晏嶼青隨手翻出一件大紅兔毛鬥篷,道:“今日除夕,穿這個顏色喜慶。”

淮鳶也不知怎的,稀裏糊塗地就換上晏嶼青遞來的衣裳,不過照了銅鏡,看到自己穿得紅澄澄的,心裏也敞快起來。

不好讓太妃久等,更完衣,二人緊趕慢趕去了膳廳,聽見他們進屋的動靜,太妃從偏廳走來,笑道:“淮姑娘穿這身真好看,我的眼光真好。”

淮鳶本就生得明艷靈動,壓得住這身大紅色,花紋低調幹凈,更添幾分尊貴沈穩,倒是極為襯她。

淮鳶靦腆一笑,道:“多謝太妃誇讚,也多些太妃買的衣裳,我都很喜歡。”

她拿出路上陳叔送來的糕點,道:“這是早些時候在明盈樓買的糕點,不知道太妃喜歡嗎。”

太妃身側的丫鬟接過,端到太妃面前打開,驚喜道:“這都是太妃平日愛吃的,姑娘有心了。”

太妃笑道:“你這丫頭,來便來了,如何還帶東西。我送你的那些衣裳不必放在心上,一來不是多麽珍貴的東西,二來你救了我一命,偏偏我還不了禮,便允許我送些小恩小惠的東西以表心意吧。”

淮鳶忙道:“都是份內之事,太妃不必放在心上。”

晏嶼青冷眼旁觀許久,估量著大抵寒暄完畢,道:“快吃吧,飯菜都要涼了。”

陳叔也道:“是啊是啊,太妃可以邊吃邊聊,邊吃邊聊。”

話是這般說,不過食不言寢不語,一頓飯還是在沈默中吃完了。

餐桌上,淮鳶多少有些拘謹,常常只夾擺在自己面前的幾道菜,最多到晏嶼青面前的大蝦,再遠些的便連伸筷也不敢。

還是陳叔發覺,道:“這是特意為白小姐準備的楊枝甘露。”

晏嶼青瞥了眼她碗裏的菜,什麽也沒說,不過後來頻頻夾太妃面前的菜到她碗裏,太妃略帶笑意的眼神臊得淮鳶再不敢擡頭,裝作很忙的樣子,低頭扒飯。

晏嶼青知曉她臉皮薄,用完了飯,便對太妃道:“淮鳶想在院子堆雪人,母親您在暖閣歇息,晚些時候我們再一齊守歲。”

太妃本也有些累了,用了藥更是困乏,道:“你們去玩吧,多穿些衣服,別冷著了。”

晏嶼青應是,輕牽起坐在一旁看雪的淮鳶,見她發著楞,俯身輕笑:“要不要堆雪人?”

淮鳶楞楞看著他,道:“還可以堆雪人?”

她上回堆雪人,大概是七八歲的年紀,還是和父親一起堆的。

晏嶼青眸中含笑,拉著她的手腕走向屋外。

“只要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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