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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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一連下了幾日的雪，總算停歇。
庭院積雪軟如棉，陳叔喚人掃出路來，免得滑倒，淮鳶偏偏往雪裏走去，半腿高的積雪浸濕鞋襪，火紅披風拖曳，一蹦一蹦地往庭院深處走去。
晏嶼青落在後頭，手裏團了個雪球，圓滾滾的，搭在另一個稍大的雪球之上，道：“小雪人。”
冰涼觸感落在肩上，淮鳶偏頭瞧見小小雪人端坐在她肩頭，圓頭圓腦胖嘟嘟。
淮鳶擡手拿下捧在手心，指著它的腦袋道：“哪有雪人沒有眼睛的。”
晏嶼青厚著臉皮道：“雪寶寶眼睛還沒長出來。”
淮鳶噗嗤一聲笑彎了腰，道：“好，那我堆個雪媽媽，你堆個雪爸爸，來比比誰堆得更快更漂亮。”
淮鳶小心將雪寶寶穩妥放在高處，俯身開始團雪球，邊團邊說：“可不準偷看！”
晏嶼青瞧她認真的勁頭，忍不住微微勾唇：“好，我不看。”
一小會兒的功夫過去，始終沒聽見後頭的聲響，淮鳶忍不住回頭偷偷瞧了眼，不禁大驚。
她雪人的身子還沒做好，晏嶼青竟已經開始做雪人的頭了。
淮鳶嚴肅道：“可不止比速度，做得好不好看才是最重要的。”
晏嶼青“嗯”的一聲沒有反對，但笑意難掩，無疑在說“你偷看了”。
淮鳶假裝沒領會他的笑，腳步加快，雪球越滾越大，終於滾成了個圓乎乎的身子，又一鼓作氣團了個稍小些的，安在它頭頂。
往後退了幾步，遠遠端詳片刻，比例位置都恰到好處，這才拿出她的秘密武器——紅櫻桃！這是她方才席上偷拿來的。
待櫻桃眼安上，又將胡蘿蔔插作鼻子，取了樹枝作手臂，左瞧瞧右看看，取下圍在脖子的毛領，掛在雪人身上，如此才滿意了些。
晏嶼青取過雪寶寶，擺在雪媽媽身邊，道：“他們待在一塊，雪爸爸卻隔了條街。”
淮鳶笑道：“你怎麽偷看！”
她從懷裏取出紅線，一邊系在雪媽媽手上，一邊掛在雪爸爸脖上——晏嶼青並沒有給它安手臂，道：“沒關系，這樣牽著手就好了。”
話音未落，男人走到身邊，垂手緊緊握住淮鳶的手，指節交錯，十指相扣，他的聲音放得極低：“這才叫牽手，我們教教它們。”
冰天雪地間，寒風一陣連著一陣，卷著潮濕，穿透衣裳刺骨寒涼，唯有手心傳來源源不斷溫熱，寬厚手掌完完全全包裹住她的，暖流傳遍四肢，直至頭頂。
淮鳶手指微動，反手握住，完成真正意義上的十指相扣。
她笑道：“你還教它們，人家連孩子都有了。”
此話一出，她瞬時反應過來，極力平靜地擡眸看向晏嶼青，果然男人眸光暗下，指節愈發使勁地緊緊握住她。
他也笑：“如果你想，我們也可以。”
可以什麽？淮鳶不敢去想，話頭又是她提起的，只怪晏嶼青臉皮實在厚，這話竟也接得下去。
淮鳶惱羞成怒，俯身抓起一把雪，朝晏嶼青狠狠扔去，砸在他胸膛。
晏嶼青一楞，見她還要扔，握住她的手一扣，另一手環抱她的後背，抵著她的腿，向後倒在雪中。
淮鳶兩手都被禁錮著，維持不了平衡，也跟著一齊倒下，只是她並非倒在雪中，而是結結實實倒在晏嶼青身上。
這是今日第二回摔在他身上，淮鳶合理懷疑第一回晏嶼青定也是故意的。
溫熱身軀包裹著她，相較冰冷的空氣，顯然是舒服許多，反正也掙脫不開，淮鳶索性低頭埋進男人胸前，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趴著。
卻是苦了身下男人，被她又蹭又摸的，肌肉瞬時繃起，啞聲道：“別動，就讓我抱抱。”
淮鳶哼了一聲，沒理會他，不過也是不敢再動了。
落日最後一縷餘暉消逝，天漸漸暗下，淮鳶勾著晏嶼青衣裳上的金線，道：“王爺，為什麽總有人以怨報德？”
晏嶼青閉著眼，道：“怎麽了？”
淮鳶搖搖頭，發梢撓得他發癢，晏嶼青擡手扣住她搖來晃去的腦袋，壓在胸前。
男人的心跳聲就在耳邊，同他的手一般有力，只是隱隱有加快的趨勢，淮鳶偷笑，道：“也沒什麽，就是我近日發現，從前父親交好的人不僅僅在當年作壁上觀，反倒更可能在其中出了力，有些不解而已。”
晏嶼青想了想，道：“嚴寒？”
淮昀生前在太醫院最為交好的人並不是秘密，他雖性子隨和，同誰都能聊上幾句，可嚴寒性子孤僻，平日除去與他交談，甚少再多話。
一來二去的，二人逐漸熟識起來。
淮鳶道：“是啊，有一點點難過。”
替多年交情，替父親的付出。
晏嶼青輕撫她頭發，道：“人之常情，利益沖突時，利己才是本性。”
淮鳶擡手握住晏嶼青的手，擡頭看向他，道：“王爺也曾經遇到過嗎？”
濕冷氣息在鼻間流轉，四周靜了靜，耳邊只有男人心跳聲和無盡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晏嶼青輕聲道：“當年皇兄對我說，他們皆有謀反之心，只要除去，將來兄友弟恭，世間太平。於是我除了一人又一人，有我的先生，有我的兄長叔侄，有我昔日同窗，也有很多很多我不認識的人。”
晏嶼青仰頭看著夜空，嘆息道：“後來那有‘謀反之心’的人便成了我，我只是想替皇兄，替大成百姓再盡份力，回頭一看，已經孤身一人行了很遠。民間聲望太高，朝中有了功高蓋主的傳聞。我初聽只覺可笑，可後來發現，是我太過小覷了君王之座。”
“母親突發疾病，將我困在京城，邊境亂起，我原想自請征戰，不料皇兄早已另派人手。可笑我還在朝堂上據理力爭，只道沒人比我更合適。”
淮鳶雖對晏嶼青過去的事略有耳聞，卻從未站過他的視角看這一切，不禁揪著心問道：“後來呢？”
晏嶼青察覺她的不安，輕笑著摟過她的肩，拍了拍以示安撫：“昭德王連夜快馬加鞭暗中趕來京城，勸我莫要出頭，皇兄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我照著他的方式，先是屢屢告假，後三天兩頭流連酒樓賭場。我本是為了證明皇兄對我的信任，不料竟真如昭德王所料，皇兄對我的戒備心一日日消減，甚至回到了從前一起把酒言歡的時日。”
淮鳶擰眉，道：“所以你在那時便猜到了太妃是皇帝下的毒手？”
晏嶼青將淮鳶烏發纏繞指尖，一邊把玩一邊道：“是，我大張旗鼓找來太醫替母親診療，一邊假借游山玩水名義，四處尋名醫，果然皇兄只覺我被母親的病擾亂心神，再無鬥志，我也樂得自在，只做個閑散王爺。”
可曾經少年將軍，戰功無數，一心只為大成百姓，難道真的自甘淪落為游手好閑的人嗎？
淮鳶想到晏嶼青手下的無數暗衛。
那都是明面上偽裝的，他仍在暗中追尋舒王餘孽，派遣暗衛安插在邊境，守護大成百姓。
晏嶼青見淮鳶許久沒說話，垂眸低聲道：“我只是個無能之人，你可會嫌棄？”
淮鳶皺了皺鼻，壓下心中酸澀，擡手抱住了他：“怎麽會，你是我的將軍。”
二人玩得衣裳盡濕，只得先回院內更衣。
地龍燒得極暖，不多時寒意便已驅盡，淮鳶尋了件保暖的套在身上，剛拉開門，便見晏嶼青坐在廊下。
淮鳶想到他方才所言，少時意氣風發，對皇兄無盡信任敬仰，一夕看遍人性，備受打擊，這對那時的他，不知有多殘忍。
晏嶼青聽到聲響，扭頭看來，清冷眸色在看見她的一瞬亮起，他笑了笑，道：“粉色嬌嫩，甚美。”
淮鳶挑眉，道：“你怎的沒換衣裳？”
他仍穿著那件玄色鎏金暗紋外袍。
晏嶼青道：“換了。”
他站起身，替淮鳶戴上鬥篷帽子，撚緊衣領，道：“去前廳吧。”
待走到前廳，淮鳶才想明白，晏嶼青的那句“換了”，是換了另一件同樣花紋樣式的衣裳，她忍不住勾了唇角。
陳叔見他們過來，立時走上前，遞過來兩壺屠蘇酒，道：“王爺，白小姐，除夕就得喝酒嘞，祛風散寒，來年定能熱熱鬧鬧的！”
酒蓋並未封牢，酒香醇厚飄了滿園，淮鳶擡手就要接過，笑道：“陳叔說得好！”
誰知手臂剛擡起，就被晏嶼青半道拉走，另一只手接過其中一壺，道：“她喝不了酒，剩下的陳叔喝吧。”
“我怎麽不能喝？一年也就守一次歲，放肆一回又如何？何況這酒聞著也不烈，想來後勁不大的。”
“我說了不能喝就不能喝。”
“你怎麽這麽霸道？如今連我喝酒都要管？”
“……若你酒量好，我自然不會管你。”
陳叔瞇著眼看他們二人離去背影，一個拉著，一個靠著，嘴角上揚的幅度再克制不住，看了看手中酒壺，心頭高興，仰頭喝了一大口，笑吟吟地走遠了。
太妃身子弱，早早歇在偏廳榻上，淮鳶本想進去陪她說說話，丫鬟只道她已經睡下，還帶了個暖手爐出來。
“守歲需得到後半夜，白小姐將這手爐拿著，也暖些。”
淮鳶連連道謝，晏嶼青又差人在廳內燒起炭爐，淮鳶凍僵的四肢總算能伸展開。
晏嶼青偏頭見她半闔著眼，身子靠在茶幾上，昏昏欲睡，又讓人拿來布毯：“你若困了便睡，晚些時候我叫你。”
淮鳶的確困極，卻實在不好意思留晏嶼青一人，裹緊布毯，搖搖頭：“我不困。”
晏嶼青笑道：“快睡吧，你明日還要進宮當值。”
一想到明日還有數不清的活等著自己，淮鳶身子都沒了力氣，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半躺在榻上，道：“行吧，那我真的睡了，你到時候要叫我起來啊。”
話還沒說完，她眼睛已經闔上，不多時，便不知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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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觸感落在肩上，淮鳶偏頭瞧見小小雪人端坐在她肩頭，圓頭圓腦胖嘟嘟。
淮鳶擡手拿下捧在手心，指著它的腦袋道：“哪有雪人沒有眼睛的。”
晏嶼青厚著臉皮道：“雪寶寶眼睛還沒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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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嶼青瞧她認真的勁頭，忍不住微微勾唇：“好，我不看。”
一小會兒的功夫過去，始終沒聽見後頭的聲響，淮鳶忍不住回頭偷偷瞧了眼，不禁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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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鳶嚴肅道：“可不止比速度，做得好不好看才是最重要的。”
晏嶼青“嗯”的一聲沒有反對，但笑意難掩，無疑在說“你偷看了”。
淮鳶假裝沒領會他的笑，腳步加快，雪球越滾越大，終於滾成了個圓乎乎的身子，又一鼓作氣團了個稍小些的，安在它頭頂。
往後退了幾步，遠遠端詳片刻，比例位置都恰到好處，這才拿出她的秘密武器——紅櫻桃！這是她方才席上偷拿來的。
待櫻桃眼安上，又將胡蘿蔔插作鼻子，取了樹枝作手臂，左瞧瞧右看看，取下圍在脖子的毛領，掛在雪人身上，如此才滿意了些。
晏嶼青取過雪寶寶，擺在雪媽媽身邊，道：“他們待在一塊，雪爸爸卻隔了條街。”
淮鳶笑道：“你怎麽偷看！”
她從懷裏取出紅線，一邊系在雪媽媽手上，一邊掛在雪爸爸脖上——晏嶼青並沒有給它安手臂，道：“沒關系，這樣牽著手就好了。”
話音未落，男人走到身邊，垂手緊緊握住淮鳶的手，指節交錯，十指相扣，他的聲音放得極低：“這才叫牽手，我們教教它們。”
冰天雪地間，寒風一陣連著一陣，卷著潮濕，穿透衣裳刺骨寒涼，唯有手心傳來源源不斷溫熱，寬厚手掌完完全全包裹住她的，暖流傳遍四肢，直至頭頂。
淮鳶手指微動，反手握住，完成真正意義上的十指相扣。
她笑道：“你還教它們，人家連孩子都有了。”
此話一出，她瞬時反應過來，極力平靜地擡眸看向晏嶼青，果然男人眸光暗下，指節愈發使勁地緊緊握住她。
他也笑：“如果你想，我們也可以。”
可以什麽？淮鳶不敢去想，話頭又是她提起的，只怪晏嶼青臉皮實在厚，這話竟也接得下去。
淮鳶惱羞成怒，俯身抓起一把雪，朝晏嶼青狠狠扔去，砸在他胸膛。
晏嶼青一楞，見她還要扔，握住她的手一扣，另一手環抱她的後背，抵著她的腿，向後倒在雪中。
淮鳶兩手都被禁錮著，維持不了平衡，也跟著一齊倒下，只是她並非倒在雪中，而是結結實實倒在晏嶼青身上。
這是今日第二回摔在他身上，淮鳶合理懷疑第一回晏嶼青定也是故意的。
溫熱身軀包裹著她，相較冰冷的空氣，顯然是舒服許多，反正也掙脫不開，淮鳶索性低頭埋進男人胸前，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趴著。
卻是苦了身下男人，被她又蹭又摸的，肌肉瞬時繃起，啞聲道：“別動，就讓我抱抱。”
淮鳶哼了一聲，沒理會他，不過也是不敢再動了。
落日最後一縷餘暉消逝，天漸漸暗下，淮鳶勾著晏嶼青衣裳上的金線，道：“王爺，為什麽總有人以怨報德？”
晏嶼青閉著眼，道：“怎麽了？”
淮鳶搖搖頭，發梢撓得他發癢，晏嶼青擡手扣住她搖來晃去的腦袋，壓在胸前。
男人的心跳聲就在耳邊，同他的手一般有力，只是隱隱有加快的趨勢，淮鳶偷笑，道：“也沒什麽，就是我近日發現，從前父親交好的人不僅僅在當年作壁上觀，反倒更可能在其中出了力，有些不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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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二去的，二人逐漸熟識起來。
淮鳶道：“是啊，有一點點難過。”
替多年交情，替父親的付出。
晏嶼青輕撫她頭發，道：“人之常情，利益沖突時，利己才是本性。”
淮鳶擡手握住晏嶼青的手，擡頭看向他，道：“王爺也曾經遇到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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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晏嶼青輕聲道：“當年皇兄對我說，他們皆有謀反之心，只要除去，將來兄友弟恭，世間太平。於是我除了一人又一人，有我的先生，有我的兄長叔侄，有我昔日同窗，也有很多很多我不認識的人。”
晏嶼青仰頭看著夜空，嘆息道：“後來那有‘謀反之心’的人便成了我，我只是想替皇兄，替大成百姓再盡份力，回頭一看，已經孤身一人行了很遠。民間聲望太高，朝中有了功高蓋主的傳聞。我初聽只覺可笑，可後來發現，是我太過小覷了君王之座。”
“母親突發疾病，將我困在京城，邊境亂起，我原想自請征戰，不料皇兄早已另派人手。可笑我還在朝堂上據理力爭，只道沒人比我更合適。”
淮鳶雖對晏嶼青過去的事略有耳聞，卻從未站過他的視角看這一切，不禁揪著心問道：“後來呢？”
晏嶼青察覺她的不安，輕笑著摟過她的肩，拍了拍以示安撫：“昭德王連夜快馬加鞭暗中趕來京城，勸我莫要出頭，皇兄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我照著他的方式，先是屢屢告假，後三天兩頭流連酒樓賭場。我本是為了證明皇兄對我的信任，不料竟真如昭德王所料，皇兄對我的戒備心一日日消減，甚至回到了從前一起把酒言歡的時日。”
淮鳶擰眉，道：“所以你在那時便猜到了太妃是皇帝下的毒手？”
晏嶼青將淮鳶烏發纏繞指尖，一邊把玩一邊道：“是，我大張旗鼓找來太醫替母親診療，一邊假借游山玩水名義，四處尋名醫，果然皇兄只覺我被母親的病擾亂心神，再無鬥志，我也樂得自在，只做個閑散王爺。”
可曾經少年將軍，戰功無數，一心只為大成百姓，難道真的自甘淪落為游手好閑的人嗎？
淮鳶想到晏嶼青手下的無數暗衛。
那都是明面上偽裝的，他仍在暗中追尋舒王餘孽，派遣暗衛安插在邊境，守護大成百姓。
晏嶼青見淮鳶許久沒說話，垂眸低聲道：“我只是個無能之人，你可會嫌棄？”
淮鳶皺了皺鼻，壓下心中酸澀，擡手抱住了他：“怎麽會，你是我的將軍。”
二人玩得衣裳盡濕，只得先回院內更衣。
地龍燒得極暖，不多時寒意便已驅盡，淮鳶尋了件保暖的套在身上，剛拉開門，便見晏嶼青坐在廊下。
淮鳶想到他方才所言，少時意氣風發，對皇兄無盡信任敬仰，一夕看遍人性，備受打擊，這對那時的他，不知有多殘忍。
晏嶼青聽到聲響，扭頭看來，清冷眸色在看見她的一瞬亮起，他笑了笑，道：“粉色嬌嫩，甚美。”
淮鳶挑眉，道：“你怎的沒換衣裳？”
他仍穿著那件玄色鎏金暗紋外袍。
晏嶼青道：“換了。”
他站起身，替淮鳶戴上鬥篷帽子，撚緊衣領，道：“去前廳吧。”
待走到前廳，淮鳶才想明白，晏嶼青的那句“換了”，是換了另一件同樣花紋樣式的衣裳，她忍不住勾了唇角。
陳叔見他們過來，立時走上前，遞過來兩壺屠蘇酒，道：“王爺，白小姐，除夕就得喝酒嘞，祛風散寒，來年定能熱熱鬧鬧的！”
酒蓋並未封牢，酒香醇厚飄了滿園，淮鳶擡手就要接過，笑道：“陳叔說得好！”
誰知手臂剛擡起，就被晏嶼青半道拉走，另一只手接過其中一壺，道：“她喝不了酒，剩下的陳叔喝吧。”
“我怎麽不能喝？一年也就守一次歲，放肆一回又如何？何況這酒聞著也不烈，想來後勁不大的。”
“我說了不能喝就不能喝。”
“你怎麽這麽霸道？如今連我喝酒都要管？”
“……若你酒量好，我自然不會管你。”
陳叔瞇著眼看他們二人離去背影，一個拉著，一個靠著，嘴角上揚的幅度再克制不住，看了看手中酒壺，心頭高興，仰頭喝了一大口，笑吟吟地走遠了。
太妃身子弱，早早歇在偏廳榻上，淮鳶本想進去陪她說說話，丫鬟只道她已經睡下，還帶了個暖手爐出來。
“守歲需得到後半夜，白小姐將這手爐拿著，也暖些。”
淮鳶連連道謝，晏嶼青又差人在廳內燒起炭爐，淮鳶凍僵的四肢總算能伸展開。
晏嶼青偏頭見她半闔著眼，身子靠在茶幾上，昏昏欲睡，又讓人拿來布毯：“你若困了便睡，晚些時候我叫你。”
淮鳶的確困極，卻實在不好意思留晏嶼青一人，裹緊布毯，搖搖頭：“我不困。”
晏嶼青笑道：“快睡吧，你明日還要進宮當值。”
一想到明日還有數不清的活等著自己，淮鳶身子都沒了力氣，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半躺在榻上，道：“行吧，那我真的睡了，你到時候要叫我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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