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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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總歸一切盡是猜測,事態再如何嚴峻,他再如何心急,也不能僅憑毫無根據猜測誣了人去,二人坐在燭火前,各有心事。

因對霜兒身世存疑,幾人終是在昌德鎮多歇了幾日。

雲瀧亦是郁悶了數日,這幾日不知太陽打哪出來,成珺日日往玉城跑就罷了,淮鳶自白日便同成珺一齊出門,往往至深夜方歸,她滿腔心事連個人都沒得吐露,憋在心中難受得很。

這日她特意起得極早,專程站在客棧門旁等著二人下樓,本以為該等個一兩個時辰的,不料沒一會兒,已見著他們二人身影。

見到雲瀧,淮鳶並不詫異,她知曉以雲瀧的性子,能堅持這麽多日什麽也不說已是不易。

自第一日,淮鳶便同成珺說,他們暗中調查霜兒的事,是瞞不住雲瀧的,除了讓她生幾日悶氣什麽用處也沒有。

然成珺執意隱瞞,他不願將雲瀧牽扯入內,畢竟離了他們,她還能做個瀟灑自在的江湖女郎,就算將來發生什麽,只要不牽連到她就成,她還能有退路。

“你們去哪兒?我也要去。”雲瀧抱臂靠在門邊,面上沒什麽表情。

“不成。”成珺搖頭,語氣少見的嚴肅,說罷又覺得不妥,低聲補了句,“你若是想去哪兒玩,我給你銀子。”

“為何不成?”多日累積的不滿爆發,雲瀧根本沒聽見他後頭補的話,冷淡瞥了他一眼,“你們二人根本攔不住我。”

淮鳶默默退了兩步,心想,這劍拔弩張的氛圍還是離遠些的好,莫要誤傷自己了。

成珺氣急,雲瀧說的沒錯,他不會武,若她執意要跟上來,誰也攔不住她,這還是他第一次對年少疏於武藝生了幾分悔恨。

他道:“就這一次,你讓讓我好不好?”

雲瀧睥睨,淡淡開口:“不好。”

對他的示弱,她並不滿意:“我不需要你的刻意袒護,何況,你也根本護不住我。”

雲瀧不笨,這麽多日他們二人的忙碌,定不是單純迷上了青樓女子,想必是遇到了什麽危急的事,或是在調查著什麽,擔心她受到牽連因而避開了她。

可這正是她最討厭的。

每個人都自顧自地本著為她好的目的,單方面哄著騙著,好似這般全然不知危險地活在編織的美夢中,她便能幸福快樂地安然享受這一切。

可她是痛苦的。

雲瀧直起身,擡眸望著比自己高上許多的貌美男子,他的眼中滿滿的盡是關懷,她嘆息,偏頭緩了語調,道:“我沒你想象的那麽弱,我能提刀殺敵,我能保護你們。”

她忽地笑了笑,道:“而且,你為什麽覺得我會是,朋友深陷泥潭,我卻能若無其事的人?”

“我沒有覺得你是那樣的人。”成珺垂眸,顯然他也意識到自己大錯特錯,面色煞白,“我只是,不想連累你。”

這麽熱的天,微風透過門窗吹來,燥熱夾雜一絲涼意,少年額角急得冒了一層薄汗,卻是渾然不知,對於向來愛惜容貌在意禮節的成珺而言,確實是少見。

“我知道。”雲瀧耐著性子道,“我只是想同你並肩作戰,你能給我這個機會嗎?”

玉城斜對角,不大不小的茶館,得益於優良的地理位置,一樓坐滿了各地茶客,個個執扇,打扮得飄逸風姿,若不說這裏是茶館,怕還以為是什麽文人書館。

這都得益於,不知從哪兒流傳來的,玉城花魁樓夢喜歡文人打扮的公子,只要不入她的眼,多少白銀砸下去,都只是徒勞。

“二樓雅閣,今天的。”成珺熟門熟路付了銀子,徑直走上漆紅木梯,轉了兩個彎,這才推開門走進。

南焉早已坐在裏頭,靠著窗邊,見他們走來,什麽也沒說,又回頭看向窗外。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隱約瞧見玉城內的走廊人影閃動。

“這是在看什麽?”雲瀧一頭霧水,難不成這幾日他們一直待在這兒,看那些不知所謂的人影?

“今日多了一個男人。”南焉沒有回答她的疑惑,冷聲道。

淮鳶一楞,立時湊到窗邊,問道:“此刻還在她屋內嗎?”

然她全無內力,自然看不清那朦朧紗窗後的人影。

南焉點頭:“半個時辰前進去的,還沒看見他出來。”

“你進去,幫我看看那個人是誰。”淮鳶只覺自己離真相愈發近了,攥著衣袂指尖發白,聲音顫抖,“看看是不是吳智。”

南焉一楞,他自然認知吳智,只是沒料到此刻會從她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不過並未遲疑,他點頭起身走出。

“吳智是誰?”成珺並未在京城生活,自然不認識太醫。

淮鳶目光閃動,沒有說話。

雲瀧拽了拽成珺衣袖,問道:“發生了什麽,能不能抽空和我說說?”

“哦!”成珺這才憶起身側還有個人全然被蒙在鼓裏,解釋道,“我們這幾日都在這兒盯著霜兒姑娘,你也瞧見了,此處正好能看見她房前的走廊。”

“除去早中晚送飯小廝,還有每日負責送采買物件的丫鬟、灑洗阿婆、貼身丫鬟會進她房內,並且她接待客人都是去到其他廳室,因而除去以上的人,再不會有旁人入內。”

雲瀧又望了眼對面紗窗,難以置信:“這怎麽能看得清楚?”

“也只有南焉小兄弟看得見,在我眼中,那些人影長得都一樣,他卻能分辨得出每個人的差異,淮姐你這朋友真是厲害啊!”

盡管內心思緒萬分,淮鳶還是抽空與有榮焉地點頭,只字不提她其實與南焉也沒認識多久。

“所以今日多了一人,你們就覺得不對勁?”雲瀧皺眉,似是沒理解其中邏輯。

其實也不怪她,對霜兒身世的疑慮,舒王餘孽的危害她全然不知,不明白他們的寧願錯殺也不放過的心思是自然。

瞥見下頭南焉邁步走近玉城,門口攬客的媽媽見他生得俊朗,立時湧上前,半推半就地拉著他走近玉城。

難得的罪惡感終於湧上心頭,方才太過焦急,淮鳶一點也沒想起南焉不過個十五歲少年,盡管身為晏嶼青身邊的親信,想來青樓應該也是從未進過的,遲來的罪惡感讓她低下頭。

顯然雲瀧成珺在看見少年略顯稚嫩的身影同玉城重合時,也終於意識到這一點,然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總不能讓雲瀧一個女子去涉險。

不多晌,在那朦朧紗窗後,隱約透過一個黑影,淮鳶盯得仔細,一瞬便認出那是南焉在給他們暗號:過來。

幾人不再遲疑,加之先前的罪惡感,速度極快便出了茶館。

旭日初升,出了茶館那些嘈雜聲消逝,空蕩街上只有幾個挑著擔子賣新鮮蔬菜貨郎坐在路邊。

淮鳶還在想著,怎的會有人將攤擺在這兒享樂之地,難不成菜真新鮮到主婦願意跑老遠到這兒買的時候,眼前一道銀白閃過,緊接著綠葉飛舞至空中,蒙了眼。

再睜眼時,貨郎手執刀劍已到眼前,淮鳶反應極快,身體如泥鰍般向旁側一偏,恰恰躲過利刃,成珺就沒那麽好運,避之不及被劃傷了手臂,幸好被雲瀧及時推了一把,堪堪避開要害之處。

沒等喘息,下一瞬幾個貨郎又不管不顧地沖上來,淮鳶躲著躲著,驚異察覺,他們似乎並不想殺自己,盡管步步緊逼,然以她這三腳貓的躲避,竟還真是毫發無傷。

他們有所顧忌!

正想提醒雲瀧他們,一偏頭,正巧看見貨郎趁她沒留神身後,利刃高舉,就要狠狠砍下!

“雲瀧!”淮鳶聲音慘厲,她根本來不及趕去,眼看利刃將至,就在這時,成珺不知從何處跑來,猛然將她撞飛,二人齊齊摔倒在地,卻是恰好避開那抹利刃。

淮鳶這一分神,貨郎立時將她雙手反扣於身後,如何使勁也掙脫不開,在被擊昏前一刻,淮鳶只看見剩下的人並未費神於腳下毫無抵抗之力的二人,立時朝她這兒奔來。

好家夥,還真是奔著她來的。

不知昏睡了多久,再醒來時,只覺脖頸疼得好似分離,擡手摸了摸,確認還連著這才放下心。

“你倒是不害怕。”

男人的聲音沙啞低沈,好似被大火燒過般粗糙,淮鳶早就註意到面前坐著個男人,只是她懶得搭理。

見她輕輕瞟了眼,竟什麽也沒說,男人掀開簾子,狠厲笑了笑:“我們已經出了昌德鎮幾十裏,不會有人來救你了。”

淮鳶順著簾子望出去,疾行馬車顛簸,晃得她險些沒坐穩:“我不知道外面是哪裏,你讓我看我也說不出什麽來。”

“你真不怕?”男人總算有些驚訝,他原以為這小姑娘不過裝腔作勢,沒成想還真是一點害怕也看不出。

“要殺我你們早殺了,還等得到等我醒來?所以看來我還有用,至少暫時你們不會殺我的。”淮鳶平靜道。

男人不怒反笑,道:“是,我們不會殺你的,可小姑娘,你知道嗎?”

“還有很多比死還可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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