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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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馬車狹窄沈悶,窗外馬蹄交替擊打地面,車輪滾動沙礫,隔了一層窗戶,聲音朦朧隱約。

寂靜中,淮鳶甚至聽到他說話胸腔震動發出的聲響。

男人的恐嚇的確起效,淮鳶有一瞬險些露了慌亂。

“終於害怕了?”見她沈默,男人嘴角咧起,以他認知,女人遇到這事兒,就該害怕求饒,淮鳶先前的不在意總讓他隱隱不安,盡管他毫不費力便能將眼前女子纖細脖頸擰斷。

淮鳶沒理會他,垂眸看向落於身體兩側的手指,也不知是他們對自己太過自信,又或者是太過小瞧她,竟連綁繩也沒給她系上。

“抓我何需出動你們那麽多兄弟?”想了想,總的派出六個人,只為活捉她一人,這倒是從未有過的“殊榮”。

男人哼地冷笑一聲:“若不是你身邊那護衛走了,我們還沒那麽好下手呢。”

原來他們知道南焉的存在,那便是已被盯上許久了,淮鳶眼眸暗下。

“既然知道,那你們就不怕他追上來?”

“呵,那怎麽會?那頭自有更多的弟兄等著他……”男人忽地止住話頭,瞇眼回神,摸著下巴道:“一不留神,竟被你個小丫頭片子套了話去。”

淮鳶心底發涼,能提前在玉城安插人手埋伏南焉的人,定是已經弄清他們這幾日在調查些什麽,方能設了局引他們上鉤,否則怎會如此湊巧。

可要在玉城內做局不是易事,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讓他們沒半點察覺,自願上鉤,定然逃不開玉城內部的勾連。

淮鳶腦海中驟然出現霜兒那張清冷幹凈面龐,會不會是她尋人演的這一出?畢竟身為局中人,她是最能制造這些巧合的。

淮鳶想了又想,不對,若是霜兒發現他們這幾日暗中調查她,因而尋機下手,為何偏偏抓著自己一人不放,按理在他們眼中,她同成珺二人,顯然是成珺更像主事人一些,若是霜兒,怎會放著主犯不管,反倒來捉她這從犯不放手,況且若是為了這事,悄悄滅口即可,何需在大街上做這一出,鬧大了不說,最終還只是活捉了她。

她忽地又憶起,上一回遇襲的情形,雖然不認為自己有什麽值得舒王餘孽一舉不得再來一次,卻還是忍不住地想,難不成是上次那群人?

看她這次,身邊既沒有南焉,也沒有晏嶼青,便找準了時機來害她是吧?

無論心中再怎麽氣惱,淮鳶實際上一個字都沒說,靜靜靠在車壁,眼眸淡淡落在男人放在膝上交叉的手指,指腹生繭,一眼便知是個用刀好手。

車輪在塵土軲轆前行許久,終於停在一處偏僻隱秘的山林間。

淮鳶緊繃的心不自提起,攥著椅邊的手指泛白,目光掠過面前起身的男人,不等她說話,男人一把抓起她臂膀,半提半拖地將她拉下馬車。

深山密林之中,眾樹環抱石頭房,說是房子,其實也算不上,無非是幾塊石頭同當地不知叫做什麽的草料壘起,勉強搭蓋出的一處蔽處。

“我自己會走。”淮鳶被男人推搡,險些摔倒在地,心裏忍不住冒火,身側圍著六個身強力壯兇神惡煞的殺手,難不成她還能當著他們的面反抗?她又不是那般自討苦吃之人。

待她走入石頭房,其中一個看著年輕些的並未隨其他人一般站在外頭,反倒想跟著一齊走進,淮鳶踉蹌著堪堪扶著墻邊站穩,察覺身後靠近的陌生氣息,面上少見漏了幾分慌亂,不待她出聲,先頭的領頭男子先說了話。

“你猴急個屁!等先生看過,你想幹啥就幹啥,這幾日都等不得,你們幾個的腦袋還想不想要了?”

年輕男人蒙著下半張臉,卻在聽到“先生”二字時,肉眼可見身體一晃,隨即像是抽了魂去般,萎靡狼狽地退了出去。

領頭男人冷哼一聲,瞇眼環視一周,忍了又忍,粗著聲又叮囑了一遍:“裏頭這女人你們這幾日可得給我看好了,上頭的旨意下得重,要是哪個不長眼的沒忍住,可別怪我到時不顧兄弟情分。”

此話一出,下頭的哪兒還有話可說,紛紛垂頭連聲應是。

領頭男人偏頭回望屋內女子,石頭房簡陋,屋內光線昏暗,女子漂亮眼眸卻在暗處透著光亮,似黯淡夜空中唯一未被雲層遮蓋的璀璨明星,單這雙眼眸便是世間少有的清亮動人,怪不得那本就少與女子相處的手下按耐不住,便是他閱人無數,與她對視,明知她的身份,仍是忍不住自心底生了幾分上不得臺面的心思。

男人移開目光,什麽也沒說,擡手關上房門,又在外頭上了足有成年男人小臂粗的鐵鏈,來來回回繞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在末端上了鎖,使勁扯了幾下,這才稍稍松了口氣,指著手下到各處探查。

淮鳶側耳覆在門上,聽到外頭腳步聲遠去,這才感受到雙腿止不住地顫抖,再維持不住冷靜姿態,倚著墻滑落在地上。

地上淺淺鋪了一層幹草,刺撓紮人,至少不是冷硬石頭地,淮鳶閉眸,嘴角微微牽動,在漆黑中,終是流露出十七歲少女的害怕不安。

至少這幾日,是安全的。

昌德鎮客棧內。

雲瀧替成珺尋了大夫來,他手臂刀傷雖未傷筋動骨,卻也少不得養個十天半月的,可他們這幾人哪個能安心養傷。

那日,淮鳶被大漢抓去,圍在他們身側的幾人立時撤離,成珺倒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項上大刀挪開,還未從死裏逃生的不真實感抽離,被他護在身下的雲瀧竟已一個翻身跳起,眼瞅著就要拖著身軀趕去,鬼使神差的,先於一切思慮,成珺第一次如此敏捷地,一把抱緊女子,攔下了她前行步伐。

手臂傷口隨著女子掙紮繃裂,鮮血湧出浸濕外衣,鮮紅沾染二人間,疼暈前,成珺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她不能去。

雲瀧確實也沒去,她全身上下傷痛不輕,她也知道自己獨身追趕上去,並非他們幾人對手,到頭來只會成了無名冤魂,只是這些都無法讓她眼睜睜對朋友見死不救。

身下成珺的阻攔少見的強硬,她不願傷了他,不使勁卻又掙脫不出,糾纏間,她見到南焉的身影自玉城闖出。

她卑劣地,自心底生出一絲竊喜,尚未出聲,南焉冷峻身形似光劍擦肩而過,快得他周身冷氣尚未消散,入目竟已不見人影。

下一瞬,一嬌小身軀猛地砸向她,雲瀧避之不及,連同腳下成珺,三人摔作一團。

自那日淮鳶被擄走,已過了兩日。

成珺纏著手臂坐在桌前,手邊是早已冷卻淡茶,不是什麽名貴茶種,照往日他定是看都不看,眼下卻顧不得那麽多,手指無意識揉捏杯壁,不著痕跡打量對面女子,眼中盡是不悅。

女子全無被人打量的不適,幹凈臉龐依舊冷淡,眼眸擡也不擡,自顧自盯著角落不知何處。

“霜兒,你還是什麽都不肯說嗎?”雲瀧冷著臉,抱臂倚靠門邊,聲音嘶啞低沈。

他們三人如此,已整整兩日,這兩日間,無論她和成珺如何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威逼利誘,霜兒都是什麽也沒說。

沒錯,那日南焉向他們扔來的,便是霜兒。

玉城內發生了什麽,南焉發現了什麽,他們一概不知,盡管如此,他既然拋了霜兒來,便定是有用處的,至少他們要守著不讓這人跑了去。

本已習慣她的沈默,未料,這次霜兒忽地擡眸望向窗外,淡聲應了:“時間到了。”

二人皆是一怔,成珺極快冷聲問道:“什麽時間?”

然這一回,卻是無論如何問她都不再有回應。

萬般焦急下,雲瀧失了理智,拔劍而起,銀白落在她脖頸:“說,不說我一劍殺了你。”

身側成珺嚇了一跳,強忍著沒出聲,狐假虎威地瞪眼望向她。

誰知,霜兒卻一動未動,仿佛長劍並非指向她,平靜眼眸一刻也未落在劍上,劍氣寒霜恍若不存在,她淡淡笑了笑,似在嘲笑他們二人的無能為力,也似在嘲笑他們二人如此境地仍存的可笑善心。

雲瀧氣得持劍手控制不住地顫抖,倒是巧合地在她雪白肌膚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劍痕,成珺沒料到她竟會真的傷了霜兒,擡眸望去同樣發楞的雲瀧,又是一怔。

“咚咚咚。”

就在這時,平靜數日的房門忽地響起敲門聲,等了許久,並未傳來小廝的聲音。

成珺沈下目光,同雲瀧對視一眼,起身走向房門。

淮鳶靠著墻不知坐了多久,眼皮耷拉著。

石頭房不防風,一到晚上寒風呼嘯刺骨,冷得她攏了全屋稀疏枯草在身上,仍是抵抗不住,莫說睡個好覺,怕是合眼的時間都沒多久。

好容易捱到早晨,正想等著外頭的人送飯進來,忽地聽到不同昨日的喧鬧聲,正疑惑著,下一瞬,緊閉房門大開,刺眼日光直射入內,淮鳶緩了好一會兒方能看清來人。

“是個美人。”來人一身青衣,皮膚極為白皙,透凈如玉,手執鎏金黑扇,纖長手指依循節奏緩緩晃動,散落烏絲隨著搖動的風晃悠,若不是在此處遇見,但憑外表,淮鳶只怕認作哪位世家翩翩公子。

見她目光直直盯著,男人笑了兩聲,背著亮光,昏暗身影俯下,手中黑扇不知何時合起,作長尺般,挑起她的下頷,動作挑逗勾人,漆黑眼中卻全無情欲。

“難怪將他迷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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