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

[She's not waiting for the knight,she's looking for a sharp sword.]

她沒在等騎士,她在尋一把利劍。

幽綠的池水在廣闊的山崖之中晃動。綠裙長發的女子靜靜註視著它,雙手交疊在身前,姿勢高貴典雅,面容優美沈靜。

一抹白色隨池水的波動而若隱若現,這是死去之人來到這裏的第三天。她落入了池底,繃帶和裹屍的布料宛如抹大拉的聖骸布纏繞著□□,靈魂卻沒有被聖歌的吟誦帶回。

一陣寂靜之中,女子慢慢闔上雙眼,她知道今天也不會有一個答案。

女子的腳輕柔地踏上離開的小路,在她背後,池水的鼓泡一如既往。深邃如同祖母綠一樣的柔波緩緩揚起一抹黑發,白色的布料依次舒展,面容恢覆如初的人睫毛顫抖著、顫抖著。

她沒有睜開眼睛,她不想。

[……]

[……]

[傑西卡。]

或許是未知的存在“降臨”了,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聲音呼喚道,如第一次見面那樣。

他幹凈地叫著她的名字,低沈,穩定,利落。

[傑西卡·彼得·陶德。]

[……]

[啊,有時我會思考……]

女聲選擇回應了這份呼喚,從屍體的內部,靈魂的盡頭說著。

她說,吐息: [我會思考,自己誕生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得到回答的男性沒有再打擾她,他恢覆了一開始默認的沈寂,只聆聽她。

他聽見、

[有時……我在想……]

女聲說。

[why……]

[“why”為什麽會出現……]

漫長的回憶拉出了死亡低沈的琴弦,一個人的臉顯現了。池水將其扭曲成不好看的樣子,他高高地揮下拳頭,母親樣的人去阻攔,被打翻在地。

他吶喊著,“you ***!b*!我是為了什麽去做那份狗屎的工作!我在養家!家!家不是讓我負擔!一點小事還要……!呸!你個*養的**!”

有時候他也會溫和地摸摸她的小臉蛋,說,“daddy的小星星、小甜心……好好長大,爸爸會帶來足夠多的錢,很多,我們會換到一個大房子裏……”

[……he was my father.]

女聲吟唱道。

水波輕撫過,男人的臉漸漸遠去,換成女性的面容短暫地出現。她像是個幻夢,梅林一樣在歡樂無憂的妖精鄉裏的精靈。她對著年幼的人揮灑出甜蜜的糖果、碎掉的彩帶、花花綠綠的禮物。

她親昵地抱著她,哄她睡覺。她教她如何穿衣服,用手指數數,她親吻她,給她紮頭發……

她最後也離開了她。

[……she was my mother.]

女聲吟唱道。

……

一個孩子的世界真的小得可憐,她還沒來得及在活著的縫隙裏找到繼續填充這個空曠世界的其他東西,便無可避免地奔赴向了死亡的懷抱。

死亡成為了她新的雙親,ta擁抱著她,安慰她,如沈睡一樣的靜謐。

……

可是、可是為什麽?

來自後知後覺的憤怒實在太過強烈,她不甘心地想要掙脫那個懷抱:

死亡、

為什麽、為什麽會是“她”的死亡?

因為她的身份、選擇、情感和記憶?

憤怒的她回到了陌生的世界,什麽都在變,什麽都在向前,她被迫停留在上一個階段,世界被新的空白的東西補充,強硬的,外來的,不以她的意志為轉移——

所以、

[At least……]

她說,低沈的,[我要讓火焰,燃燒整個盡頭。]

她成為了覆仇者。

覆仇將燃燒盡她自己。

一切的話都已說完,男性的沈默變作此刻世界構成的一部分。

他輕輕地問,[那麽……傑西卡,我是誰。]

Who I am?

請回答我。

啊……

女聲柔和地關註了一切疑問,她的靈魂徜徉在如羊水般溫柔的包裹裏。

她想了想,那些短暫人生裏的碎片如同亮晶晶的星辰的灰屑,不太講理地一一冒出。

她看見了城市上空的天空,灰蒙蒙的,太陽不多,雨曾經親密接觸過她;她接著遇到自己家周圍的小巷,她和那些人對話過,同流浪兒分享一個劣質的玻璃球;她與妓/女擺弄著鈔票,嫖/客惡劣地打量著他們;黑/幫打手趾高氣昂,負責社區物資的女人帶著人一家一戶整理問題然後賺外快、還有很多,很多……

這個城市最可怖的一角袒露出了它的一切。它骯臟,混亂,無序,值得鄙薄,但它也堅硬地構成了她的一部分且不可分割。

她的小窩曾在那裏,她認識的人在那裏。一個黑/幫士兵曾說你要不要去上學。一個交易情報的女士送給她一把槍。妓/女和她一起吐槽羅賓的嚇人,小混混害怕再次面對她,選擇上交了自己的新家夥。

還有一個老人,他說自己是哥譚人。

他那麽地老了,也不想離開。

[犯罪女士……母親。]

女聲呢喃著,忽然感受到了強大的痛苦。她想,不、不不、不該是這樣的。她心裏還有個計劃呢,她想著一些可愛的人還沒有報答呢。

醫生、護士,救她的人,啊,他們會不會哪天死在哪個人的槍口下?有很多喜歡孩子的人渣最經常去那裏誘拐,黑/幫吸收底層人員的大頭是那裏,毒/品在那裏泛濫,還有許多從小就成為出賣//身體的人——

不,那完全是不對的!

“——啊!!!!!!!”

突如其來的強烈的痛苦從靈魂深處猛地溢出,女性掙紮著睜開眼睛,藍色的雙瞳中一片混沌。

她的手努力向上方伸去,手掌掐成想要握緊太陽的形狀: 為什麽、她為什麽會忘?她是哥譚人,她來自犯罪巷,她愛著她的母親及一切。無數次地、她睡在了貼近她的地面,每個夜晚與她的黑紗為伴;她呼吸著她的吐息,吃掉她身上長出的血肉;她清理她痛苦的蛆蟲,傾吐她無法言明的一切;她那舊的母親離開了,犯罪女士就是她新的母親——

為什麽、她會忘記!!!

“啊啊啊啊啊啊!”

覆仇成功的人蘇醒著回歸,開始把自己的靈魂強硬地從世界深處拉回來。一邊拉,她一邊咬牙切齒地喊到,“該死、該死的死亡!死亡!該死、該死的活著!活著!”

“……既然你們無法定義我、擺布我、如果這命運代表著我永遠無法寧靜,那就來試試看啊!”

“試試看,我究竟會——做到什麽!!!”

“嘩啦!”水花的聲音重新流入大腦,傑西卡驅使自己的四肢向上、向上。她很擅長游泳,可笑的技能,她忍耐著水嗆入肺部的痛苦,向上、向上、

“~”

又一陣破開水面的激蕩,黑發藍眼之人從綠色中如彎曲的刀刃般挺/起。她全身的白布都在慢慢的滑落,雙眼緊盯上方;她伸長了手臂,欲要從地獄探出、去扣開那天堂的門——

任誰也不能否認,她會的。

“……(如我回歸,當使罪孽永墮烈焰。)”

覆生之人呢喃著,隨後慢慢拉出一個張揚的笑:

“(燃燒!)”

燃燒!



一個月後。

南亞與東亞交鄰的高山之間,刺客聯盟的總部就隱藏在這裏。

高大的建築物擁有著古老與宗教交織的風情,外圍寒風凜冽,內裏卻保持了一定程度的適宜的體感。

行走在長長的廊橋上,紅衣刺客的下擺撫摸過冰冷的石柱,她駐足在一個常人難以理解的死角位置,雙眼於面具之下不動。

她在看墜落的飛鳥,因為偶然或必然的原因。

一般人很難想象刺客的生活會是什麽樣子,事實上,傑西卡在來這裏之前也常有過不合時宜的幻想,因為資料。

刺客聯盟的資料儲存古老又頑固,大部分采取保密準則。直到真正深入這個龐然大物的一角,人們才會發現它的勢力涉及範圍有多廣闊,中亞、南亞、地中海、西非——混亂的中東自然也高居其中。

剛剛完成的小任務就在那裏,從落後的原始社會接觸到有美國科技侵/擾的現代國家……對她來說,不知道該算是什麽心情。

回到一間專屬自己的房間,傑西卡摘掉兜帽,對傷口進行簡單的處理。一個月前她憤怒地醒來、活過來,並沒有一個刺客發現。她邁開恢覆如初的雙腿從高聳的墻壁上向外攀爬,欲不引人註意地離開,可差一點、就差一點點地,去而覆返的綠裙女性發現了她。

跟隨在女性身後的刺客們一擁而上,傑西卡被迫反擊,僅堅持了十分鐘。之後她被人強制性地打暈放倒在刑/訊室裏,沈默寡言的行/刑/者對她進行逼供,那時她才知道自己被送到了刺客聯盟,並泡了聯盟首領雷霄·奧古的珍寶,拉薩路之池。

“……”

[騎士,我謝謝你。]

回過神的傑西卡對熟悉的感覺說。

年輕男人回了句帶笑的[不客氣。]

短暫的懊惱情緒後,傑西卡很快接受目前的處境。現在她身無分文,CPH4的效果在又死一次之後消失殆盡,只餘下開發得更敏銳的思考慣性。

同時系統的功能退回到最開始,面板的記錄信息遭到一定破壞……不過幸運的是她擁有了一副完好無損的身軀,恢覆力屬於超人類程度且可生長,換句話說,她蛻變了。

……嗯,這不得不感謝騎士和那個綠池子。傑西卡慎重地想,所以,她要如何回報?

騎士遠在另外一個世界,傑西卡只能先預備自己組建一個跨世界的時空機器來達成目標。剩下的就是刺客聯盟,很有意思的是他們沒有一開始就對她喊打喊殺,他們默契地保持了一種想要靠近她、從她身上得到什麽東西的態度,還有那個醒來後見面的女性,她……

“(禮物)”,一道優美的女音從門外出現,臨近的刺客忙為她拉開門。傑西卡急匆匆將裸/露包紮著繃帶的上半身用外袍蓋上,她對來人恭敬地垂首:“塔利亞大人。”

輕輕一聲笑,從女性性感而輪廓優美的雙唇中流淌而出。她像是蜜與奶的土地澆灌出的花,神秘優雅,天生適合權力的配飾。

她穿著一身黑衣,長發披散在身後,金色的裝飾物在手腕腳腕,吐息如響尾蛇搖動著尾根:“……為什麽叫我大人?”

她對著刺客揮手,刺客會意地隱身在門外的死角。塔利亞搖曳地走進傑西卡,後者後倒一點身體,她依然很冷靜,可這種親密的超過陌生人交際的距離——

“為什麽,不喊那個稱呼?”

“……大人您說笑了,”面對看起來奇奇怪怪的威脅,傑西卡也露出個笑容。那雙瑩潤的藍眼睛在近日拔高的身高與加深輪廓的面容之間,有種奇異的,像是忠誠的小動物一樣的可憐兮兮的感覺。

惡魔之女非常明白那是因為什麽,她攏攏自己的發坐在日漸長高的人身旁。腰肢輕輕地停頓後掐出一段蛇樣的弧度,年長女性的風姿正在其中,“或許我們都知道,嗯?”她唇角勾出一點蜜樣的膩:“某種意義上,你該叫我,母親的?”

“……”

停頓一秒後,傑西卡沈默了。沈默中她很想對蝙蝠俠說你對哥譚的管控是不是哪裏不對?

為什麽遠在南亞的刺客聯盟都能知道那個情報?

她不僅要多個父親還要多母親嗎?!

被人靠近著問要不要叫母親著實是個神奇的體驗,傑西卡眨動一下眼睛,也彎彎唇角:不就是叫媽媽嗎,她連甜膩膩的小女孩叫的daddy都喊了,一句母親沒什麽大不了。

“母親,”傑西卡親昵地、甜蜜地說,口齒之間的發音足以變成小蛋糕的入口感覺。塔利亞撥弄頭發的手指一頓,她以一種不可拒絕的姿勢撫摸上傑西卡的臉,唇靠近,說:“good girl……”

“我的偵探沒有選錯人,你是個有趣的孩子。”

和女性的雙眸對上,傑西卡清楚地看見對面瞳孔之中自己的臉。她慎重地措辭著,不想對這位註視著自己又阻攔自己的女性說太多,“您也知道……我是因為什麽在這。”

“嗯哼?”

塔利亞挑眉。

“我也知道,您是為了什麽看我。”

傑西卡低低地說,“不過,我並不認同您的想法——那個男人,他是個堅守者、殉道者,他的心中天平永遠在自己的理性一端。”

“那麽你呢,”

塔利亞沒有反駁她的評價,她小小地交疊雙腿,手臂藤蔓一樣繞過傑西卡的脖頸。要害處被人觸摸讓刺客訓練進行中的傑西卡感到一陣毛骨悚然,而心思縝密的來訪者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她繼續靠近,像是花蕊從苞中出來一樣吐了點舌尖,在傑西卡的臉側,“你是如何構想這份關系的?”

“你從他的手上脫身,沒有陷入他的布置——即便是先見謀劃也足夠精彩。”

女性繼續說,“刺客聯盟的耳目無處不在,雇傭兵的操守就是廢紙,他有過情緒波動,如何造成的?我們不認為那是偶然,girl,”女子的棕發蜿蜒到傑西卡的皮膚上,癢癢的,“告訴我,你是如何做到的?”

傑西卡安靜了會,她側著臉,不經意地離女性的臉更近點。她像是幼犬一樣地若有若無地蹭蹭塔利亞的眼睫,聲音拉長,“mummy,我的身份只是一個小小的誘因,最重要的人是joker。”

“還有哥譚。”

塔利亞哼聲,“真的嗎?”

傑西卡無辜,“當然,分析黑暗騎士的人有一千個一萬個,我屬於什麽?其他世界的同位體的饋贈?不不,我只是幸運。”

“這代表你的價值。”

惡魔之女淡淡威脅。

“我已經在回報你們了。”

傑西卡不搭話。

——預計未來的一到兩年她都要給刺客聯盟白幹活,怎麽不算報答。

“呼~狡猾的孩子,”說出這句話後,女性柔軟地收回了手。她凝望著傑西卡的臉,後者對她笑,露出一點牙,那個笑絕對不算乖,隱約帶著點危險。

這好像是專屬於她的親近方式。

塔利亞的心神一動,她對外面拍拍手,刺客們走得更遠了點。傑西卡有點茫然,她不明白事情談完了為什麽惡魔之女還不走。

她握緊了一點拳,顯出肌肉線條的手臂勁瘦有力,略長點的黑發散在鎖骨附近。塔利亞忽而發出新的笑,她說,“你嘗試過快樂的事嗎?”

“……什麽?”

“我,漂亮嗎?”

傑西卡的眼睛重新對上了女性,她正解開一點胸上方的扣子,露出牛乳一樣的雪白。

傑西卡立刻想要轉移視線,可是塔利亞強硬了拉了她回來。她說,“有時候沒有什麽事是不可能發生的、有時人只需要接受,而現在,我需要你說實話……girl。”

或許現在任何人都無法不坦誠。

於是她最後說,“……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