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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蟒奇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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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蟒奇說·一

盤絲如綢,無數聚集地部落下隱隱藏著蛇身湧動的痕跡。

與其說是部落,倒不如說是一灘灘泥濘不堪的沼澤,泥潭湧動著看不到一點人的蹤跡。

白逾與季閑之繼續向內走去,一路上小心謹慎著避開隨時都有可能就沒陷進去的沼澤泥坑,直到走到盡頭,才發現已被沼澤包圍,無路可進。

前方是一片墨綠色的泥海,閃著藍色的熒光,時不時有泥漿向下陷入的痕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這蛇王老巢無非就是在這破沼澤下面唄,直接掀了它不就行了?”

白逾想起當時在喻魂妖境那個小客棧的虛假映像,覺得這無非是大同小異的事情,藏在衣袖之下的龍紋隱隱亮起,就在即將喚出神龍戟在手之時,卻被季閑之一把按住。

“等等!”

一聲驚呼之下季閑之一手死死抓住白逾,目光久久駐足在那片沼澤泥坑之上,眼眸緊縮,從微微顫動著變得越來越劇烈。

白逾隨著季閑之驚恐的目光也向面前那片沼澤之上看去,可除了咕嘟咕嘟冒著熒光的泥泡,什麽都沒有。

“你怎麽了?”白逾問道。

季閑之沒有回答,也沒有將眼神移開半分,好像在他眼中看到的東西與白逾不同,在瞳孔反射中,還有一絲猩紅的微光。在那只有泥泡冒起的沼澤中間,赫然佇立著一個紅衣黑發的身影,透過淩亂的發絲,面容好像有些熟悉……

楊姿斕?

她為什麽這副樣子?

季閑之有些恍惚,強行讓自己從這不可置信的場面中抽離出來,卻無濟於事。

沼澤中央的“楊姿斕”身著一襲紅色長裙,頭上也沒有佩戴標志性的珠花,黑發披散十分淩亂,但仍見黑發下紅潤的臉頰,面帶從未見過的溫婉笑意。

“你是誰?你不該出現在那裏。”

季閑之終究還是理智戰勝了感性,眼中的紅血絲繃得緊列,直勾勾盯著沼澤中央的那個身影。

“你不認識我了嗎?”楊姿斕悠悠開口,話語間夾帶一絲弱小的委屈,待她慢慢擡起頭來,發髻上竟出現了一只珠花。

這只珠花與楊姿斕常帶的那支一模一樣,但凝視間,總感覺有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季閑之突覺一陣頭痛。

身著紅衣的“楊姿斕”從沼澤中央緩步走出,突有一陣悠風將她的裙擺和發絲吹得徐徐向後飄去,步步向季閑之走來。像是有一股引力一般將季閑之死死釘在原地挪不開半步。

砰!

隨著一聲巨響,那襲紅影被彈得飛遠,被一只轉瞬即來的神龍一口咬住,炸成一灘碎片。

“你小子到底在看什麽?”

白逾無奈開口道,手中神龍戟正泛著神光,雖不見那團紅影所在位置,但出手依然仍能將其一擊斃命。

季閑之有些恍惚,像是噩夢初醒般窒息的難受。那不是她,他清楚的知道。

沼澤中冒著藍色熒光的泥泡越來越大,咕嘟咕嘟響個不停,還未等兩人交流之時,那破碎的紅影又從四面八方聚了回來,將無邊際的沼澤劈開了一條向下的道路,隨後又化作了那個身影,平穩地落在路的中央。

“走。”白逾趕緊叫上季閑之準備前行。

可那紅衣人竟突然釋法攔住了去路,挑起修長的手指指了指白逾,道:

“你,可以進去,但他,不行。”

此舉可令兩人犯了難,白逾和季閑之有些錯愕地對視了一眼,可見白逾的偽裝在蛇王面前確實起了作用。此行前來是為維護神界之下天三界平衡,行已至此顯然不能再次蠻力擅闖。

站在後面的季閑之突然推了白逾一把,白逾一個踉蹌踏過了結界之內,而結界之外的季閑之早已拔劍迎戰。

此紅衣人在沼澤漫布之時並未在白逾眼中顯現,但在季閑之眼中卻化作了楊姿斕的樣子。這正是蛇王在此設下的障眼法,為例行魍蟒界的惡性秩序,利用男性心理的弱點放大其心魔至其退。

哪怕是現在,此紅衣人在季閑之眼中顯現的依然是楊姿斕的容貌。

可蛇王終究低估了季閑之的心志,理性大於一切欲望的他為保清醒早已用灼源之劍在自己的心口劃出一道鮮紅的血痕。即便對方化作了朝思暮想之人的模樣,季閑之依然保持著無與倫比的清醒。

白逾已進入魍蟒界內,此行的目的也已達到。

身為戰士,界外之事單憑我一人也能殺出重圍。

“賜教。”

季閑之冷冷開口,瞬時灼如隕石般的一道神力將紅衣人連同沼澤與結界一同卷了起來,砸了個粉碎。

斑點黑星與濃煙擰在一起,飄渺著季閑之冷煞的深情,可見眼底潛藏著一絲不舍,但終被堅毅所蓋過。

一只帶著紅袖的手從濃煙中伸出,一舉將這股力量撕碎開來,煙霧後的“楊姿斕”邪魅一笑,伸手整理著烏黑的發絲,從腦後拔出一枚晶瑩的珠花,凝結間,化作一把利劍。

兩股力量相撞間可見生命力的掙紮與重生,沼澤化作一片冰水之下,吞噬著一切可染之物。一道炙熱的隕石如同鳳凰展翅般從遠處的篝火中騰空而起,它的光芒和熱量穿透了寒冷的空氣,綻放成一片光輝。

面前的“楊姿斕”要比那個楊姿斕強了百倍不止,幾個回合交手下來,季閑之還是不費吹灰之力輕松應對。而對面的“楊姿蘭”只是輕輕笑了笑,身體化作片片飛花隱秘在風雪中。

面對暴雪中無數飄渺著刀刀鋒利的珠花,分不清哪個才是對手,而那團篝火也毫不示弱,穿梭於飛花之間,直至一把抓住飛花命運的咽喉。

“楊姿斕”被迫現出原形,季閑之的手臂也爆起了青筋,像是要將眼前的“鬼魂”捏碎般越來越用力。

周圍的飛花不斷雕零,“楊姿斕”面目猙獰痛苦萬分,身著的紅衣出現了一道道深褐色的灼痕,似乎立刻要被燃成灰燼。

就在這時,一枚許久未見的流蘇從紅衣間落了下來。

這枚流蘇竟與自己那夜初次逮住楊姿斕時丟失的那枚竟然一模一樣,季閑之瞳孔猛然怔了一下,手臂上的力氣一下子洩了下來。

“楊姿斕”身上的灼痕漸漸退去,跌坐在地上,借著蓬亂的發絲掩面,刻意躲閃著季閑之的視線。

“是你……怎會真的是你……”季閑之將那枚流蘇緊緊捏在手中,不可置信地想要將兩人之間的秘密捂在手心,可言語間仍透露著無能為力。

“楊姿斕”整理了一下心情,緩緩站起身來,什麽都沒說,只是朝著季閑之淡淡一笑,化作一團煙霧散向四周。

像是一只無形的手鉆進了季閑之的胸膛,緊緊攥著他的心臟,撲通……撲通……隨著脈搏攥了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將心頭血擠幹一般用力。

季閑之一下子跪了下來,一只膝蓋死死撐在地上,一手捂著胸口,強忍劇痛,有些猙獰著冷汗直冒。

“你覺得呢?”

“是我,當然是我。”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不斷縈繞著,簡單的話語卻相當刺耳。

任憑季閑之的意志再怎麽強硬,都無法逃脫這聲音的束縛。

“你的流蘇,蠻好看的,以後就歸我了哦。”

那聲音伴隨著溫熱的氣息吐在耳邊,越來越模糊。

“嗡——————”

一聲強烈的耳鳴充斥著季閑之的大腦,剎時掩蓋了周遭所有莫名其妙的聲音,直到吞並了所有意識。

=

滴答,滴答

魍蟒界隱蔽於山間森林深處,被繁茂的植被覆蓋,難以輕易發現。

已做好所有偽裝的白逾獨自潛入其中,從入口往內延伸後逐漸寬敞,呈現出黑暗深邃的通道。洞壁上覆蓋著濕潤的苔蘚,散發出一股潮濕而陳舊的氣息。

隱約能看到潮壁上扭動的藤蔓,竟是一條條布滿花紋的蟒蛇組成,密密麻麻,整齊而又淩亂地扭動著身軀,朝同個方向蔓延。

白逾變換身型,化作一條與眾不同的“蟒”融入其中。

“哎呀!別擠呀!我要掉下去啦!”

蟒群中一個渺小的聲音吸引了白逾的註意,向側看去,只見無數巨蟒無情地從一條弱小如蟲但又與眾不同的小蛇身上碾壓過去。

那小蛇有些招架不住地拼盡全力穩住身軀,終還是心有餘力不足,順著濕漉漉的蟒群直朝萬丈深淵墜了下去。

一到神光流星般掠過蟒群,點亮了漆黑的深淵,疾風般將那條小蛇卷了起來。

小蛇覺得自己死定了,但感覺得到墜落的身體逐漸平穩下來,惶恐中緊張地睜開眼睛,神光背後,發現自己正被白逾握在手中。

在外界潛伏中使用神力險些暴露自己的真身,白逾未有半句多言,帶著小蛇重新向蟒群前進的方向跟去。

“多謝……”

小蛇不停打量著眼前這個超凡的“女子”,絕對不是尋常的蟒族,見他沒有傷害自己的舉動,倒是有些放下了防備。

“舉手之勞。”白逾道。

方才神光的爆裂很快就吸引了眾蟒的註意,陰暗潮濕中的蛇眼匯聚,嘶嘶吐氣聲後藏著一張張血盆大口,朝著白逾的方向包了過來。

白逾停了下來,被他握在手中的小蛇止不住地打著寒顫,像是被欺淩許久的樣子。

四面八方的鬼蟒朝著中心湧了過來,刻意放緩了速度,等待著白逾放松警惕,又突然加速,蛇尾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口中的血腥味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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