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九章

關燈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直沒看見林冬, 打電話也沒人接,唐喆學不免有點納悶。問祈銘,祈銘說可能鉆哪抽煙去了。去安全通道裏找了一圈沒找著, 他估計林冬有可能被臨時拉了壯丁, 又給羅家楠打電話,得到的回覆卻是沒碰上。

得知唐喆學來了,羅家楠爬回十五樓, 表面安慰實則蹭煙抽:“沒事兒甭著急,這樓大著呢,不定鉆哪去了, 我讓人去找。”

唐喆學並不想麻煩別人,再說林冬也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自己來了:“不用, 人多嘴雜。”

羅家楠皺眉呲出口煙, 語氣不無調侃的:“今兒人確實不少,我看財務室都出人了,剛聽陳隊跟方局那打電話說,要不這三天給市局搬這樓裏辦公得了。”

“那得多錢租金?老賈指定不舍得出這血。”眼下唐喆學勉強還有點閑心打趣同事, 主要是林冬那麽大個人了, 不可能走丟。

正說著,步話機裏傳來陳飛的催命喊聲:“羅家楠!羅家楠!你小子又特麽躲哪抽煙去了!趕緊給我滾監控室來!”

“我在十五樓安全通道,這就過去。”

羅家楠一臉不耐煩。最不愛幹安保的活兒, 但陳飛是現場指揮,自己親爹也來了, 他不跟著忙活,回去一頓男子雙打少不了。任務倒是不重, 便衣巡場,給祈銘送到展廳之後, 他捋著安全通道一層層往下走,還真沒碰上林冬。不過這樓有兩條安全通道,另外一條由喬大偉負責,剛串樓層的時候打了個照面。

“得,我先下去了,要碰見林隊讓他給你回電話。”

交代完唐喆學,羅家楠摁熄煙頭去找陳飛。進屋看陳飛黑著張臉,一旁還站著喬大偉,同樣面色凝重,他心頭不免“咯噔”了一下——出啥事了這是?

很快喬大偉便給了他答案:一部屏幕保護膜摔裂的手機,摁亮屏幕,是金毛犬和奶牛貓依偎在一起的鎖屏壁紙。是林冬的手機,他認了出來。腦子還沒轉過味,又有電話呼入,唐喆學打來的,他差點條件反射劃開接聽。

“怎麽回事?”他問喬大偉。手機還在持續震動,看起來唐喆學不打到系統自動掛機不罷休。

喬大偉表示:“我巡邏到西安全通道十五層的時候,看到地上丟著部手機,一開始不知道是誰的,後面看到有唐副隊的電話呼入才反應過來可能是單位人的手機,趕緊拿下來找陳隊。”

我去……羅家楠下意識地擡手搓了把下巴,同時腦子裏劃過無數個可能性,一個比一個糟糕——怪不得二吉一直聯系不上林冬,這特麽……

“人沒在?”雖然已經知道答案,但羅家楠還是忍不住多問一句。

喬大偉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屏幕,給他看“現場取證”照片:“除了手機就只有一枚半截的玉溪煙頭,被踩滅的,沒有血跡,沒有搏鬥痕跡。”

看看照片,再看看監控屏幕墻,羅家楠眉弓一壓:“監控裏就沒看到他?”

“看到了,”陳飛讓負責監控的保安回放了一段監控記錄,“六點十六分,林冬從十五層展區出來進入西安全通道,之後再沒一個攝頭拍到過他。”

羅家楠擡腕看了眼表,六點四十四分,將近半小時了,別說抽煙,就是帶薪蹲坑也該出來了才對。整棟大樓監控密布幾乎沒有死角,卻沒一個攝頭再次拍到林冬,那麽……

他不怎麽情願地問:“大偉,你朝窗戶外頭看了沒?”

“看了,沒人掉下去。”

為愛調任後勤之前,喬大偉在重案工作多年,現勘經驗豐富,羅家楠能想到的情況,他都能想到。當時看到手機和煙頭,他立刻檢查上下樓層的情況,並查看了通道的窗戶,全封閉,別說人了,煙頭都扔不出去。

提著的心放下了一半,羅家楠摁亮已經暗下去的屏幕,嘗試輸入密碼解鎖。唐喆學的生日後六位?不對。林冬的生日後六位?也不對。琢磨了幾秒,他試了試唐喆學身份證號後六位。這個他熟,秘密偵查需要填身份證號的時候一向是用唐二吉的。

解鎖成功,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唐喆學打的。他估計要再有十分鐘聯系不上林冬,唐喆學就該毛了,於是點開微信,模仿林冬平時發消息的語氣給唐喆學回了句【碰上熟人了,等下說】過去。不知發生了何事,此時必須先穩住唐喆學,找人有他們呢,那麽大一大活人,不可能憑空消失。估計是被誰弄走了,但以林冬的身手和反應能力,不該如此輕易束手就擒才對。除非對方是林陽那級別的,那種別說林冬了,他都好懸能打過。

放下林冬的手機,他問陳飛:“進安全通道的人查了麽?”

陳飛搖搖頭:“正在查,目前沒看到可疑人員,而且多樓層封閉,只有固定的樓層有人進出,我剛跟葛隊那邊打過招呼了,給所有出入口都增派了特警,嚴查進出車輛。”

確實,羅家楠再次望向監控屏幕墻,因臨時管控措施,人來人往的樓層一個巴掌就能數過來,其他數十個監控攝頭裏一概空曠。能悄無聲息將林冬帶走的一定是個牛逼人物,不拿手機是為了防止被定位,所以,此人一定是個行家裏手,有豐富的反偵察經驗。

“頭兒,找個人替我的崗。”

眼下沒有比找到林冬更重要的事情,羅家楠轉頭要求大樓保安:“把你們隊長喊下來,還有大樓的設計圖紙,以及今天所有當班人員信息,都要!”

保安趕緊聯系隊長,很快,人和圖紙都到了。羅家楠一看圖紙上密密麻麻的房間,直覺發根乍起。恒富大廈是集酒店、寫字樓、SOHO辦公、餐飲於一體的綜合體,內有幾十家企業租賃的辦公室、八家餐廳和兩間酒店,共有六十四層數千個房間。就算酒店被主辦方全部包下,但入住的客人、明星、媒體人員逾千,一個個篩查,不知要找到何時。

眼見羅家楠眉頭緊鎖,額角隱隱繃起青筋,陳飛安撫道:“別著急,我這就給老趙打電話,讓他增派人手過來。”

領導發話,羅家楠頓感如釋重負:“那太好了,憑趙政委的號召力,二三百號人那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聞言陳飛表情一繃——你小子是真看得起趙平生啊,就他那人緣,二三十號還湊活,二三百,現特麽給你生啊!



從眼前一黑失去知覺到被臉側傳來的震顫弄醒,對林冬來說仿佛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思緒漸漸清明,他記起自己被阿敬襲擊了,只是一切發生的太快,根本不容他做出任何反應。

揮之不去的眩暈感讓他無法睜眼,僅能依靠尚且破碎且模糊的感官來判斷自身的處境:有人在來回走動,臉側的震顫感源自於此,但沒有清晰的腳步聲,所以走路的人是踩在地毯上;趴伏的姿勢導致接觸地毯的那側臉頰毛紮紮的,雙手束縛於背後,腿是自由的;有交談聲,從說話的聲音判斷,房間裏有五個人,四男一女,這其中就有阿敬。

被束縛的狀態令肌肉筋膜過度緊張,拉扯著肩窩處,斷骨舊傷開始隱隱作痛。他不得不咬牙忍著,保持一動不動,盡可能在這些人發現自己已經醒來之前,獲取更多的信息。

哢!一聲熟悉且清脆的響動,讓他本就劇烈的心跳頻率更上一階——是槍栓彈回的動靜,這幫人手裏有槍!

“你找這槍,彈簧磅重不夠,震手。”

阿敬的聲音略帶不滿,與之相對的是另一個男人的玩世不恭:“大哥,一分錢一分貨,你知道為了把這些家夥事兒提前藏進來,我搭了多少功夫麽?”

這人說話賴賴嘰嘰的,不時抽一下鼻息,落在林冬耳中,很像是以前審過的那種老毒串子。

沒等到阿敬的回應,男人又說:“運費就不跟你算了,現在貨你也驗過了,來,五十萬,一手交錢,一手交——”

噗!

被消/音/器弱化過的槍聲響起,伸手要錢的男人頹然倒地,重重砸在林冬的臉側。瀕臨死亡的臉上,肌肉兀自抽搐著,那雙錯愕圓睜的眼中,瞳孔漸漸放大。呼吸盈滿血腥味,林冬的心跳在一瞬間飆至耳鳴的程度,但他依然一動不動地趴著,克制住所有本能的反應,哪怕男人的血正順著地毯洇向他的臉側。

“你殺他幹嘛?嚇我一跳。”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男的,三十來歲的嗓音,聽上去離著有個兩三米遠的樣子。

“試試槍,”阿敬的語氣異常平淡,仿佛剛剛朝空氣開了一槍而不是人臉,“他吸毒,跟這種垃圾打交道,總得提防他拿到錢轉臉出賣咱們。”

“你就沒打算給他錢吧?”

阿敬釋出聲笑音,蹲下身,用消/音/器前端撥弄了兩下屍體的臉,確認人死透了,隨後調轉槍口指向林冬。致命武器散發著硝煙的味道,即使林冬閉著眼也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威脅。賭一把,他分毫不動,賭阿敬不會開槍,如果要殺他,在安全通道裏就不會只是打暈他而已。

拿槍指了林冬一會,阿敬的視線挪向林冬被束於背後的手——昏倒的人,手掌是放松狀態,而清醒且緊張的人則會不自覺的握緊雙拳。眼見林冬雙掌呈放松攤開狀,他收槍起身。

就在林冬暗自慶幸避過這一次審視時,又聽到另一個略顯滄桑的嗓音響起:“你怎麽不處理這個?”

這個?林冬反應了一下,意識到對方指的是自己。

阿敬不耐煩道:“這是個警察,明姐說過,能少惹麻煩還是少惹麻煩,要不是剛才他攔著我不讓我下來,我也不至於把他弄這來。”

對方嗤笑一聲:“娘們兒就是膽兒小。”

空氣中寂靜了片刻,緊跟著林冬臉側的地毯又震動了起來,伴隨著“哐”的一聲,阿敬和剛才說話的人發生了肢體沖突,屋子裏一下嘈雜了起來——

“有種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說就說,有本事你幹死我,造福世界”

“誒,你倆別動手啊!”

“鬧什麽鬧!”

一聲低喝,爭執聲瞬間停止。女人的聲音,很年輕,音調有些古怪,聽起來不像是母語為中文的人。然後她又說了句什麽,某些音節很耳熟,但整句連起來林冬聽不懂。大腦飛速運轉,深挖過往的記憶,他忽然想起,以前在涉外警務處的時候接觸過一些東南亞華僑,他們自己人和自己人說話便是類似的發音。這是百多年前被當成“豬仔”販賣到當地做苦力的祖輩們,用鄉音融合當地話所傳下來的一種獨特語言。

女人走到屍體旁邊,回手抄起放在茶幾上的冰桶,嘩啦啦,連水帶冰一股腦澆到了林冬臉上。暈眩的大腦被徹底激透,這下林冬不用繼續裝暈了,嗆咳著睜開眼,緊跟著下頜被纖細卻有力的手指鉗住,上身隨力道而起,咚的,後腦重重磕上墻壁。

呼吸相交,林冬的視線因著鏡片上的水珠而模糊。眼前的女人比阿明年輕一些,短發,二十四五歲的模樣,高顴骨厚嘴唇,有著東南亞人常見的深色皮膚,神情老道笑容玩味。

“這警察長得還挺好看的,比我以前見過的強多了。”

女人上下打量著林冬,片刻後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這讓林冬清楚地看到,她的舌尖分了叉,像蛇信一般。聽說過,打完舌釘後,將孔洞逐漸擴大,直至舌尖完全分叉。人對蛇的恐懼是刻在基因裏的,這種擬蛇之態林冬第一次親眼所見,還是近距離面對面,生理上的不適使他周身“唰”的冒起層寒栗。

“餵,你叫什麽名字?是幹什麽的?”

四目相對,林冬強迫自己鎮定如常:“林冬,市局懸案組負責人。”

女人故作驚訝狀:“懸案啊?那你幫我查查我老爹是怎麽被殺的吧,查出來我就不殺你。”

“行了阿萊,別玩兒他了,該開工了。”

一把將阿萊從地上扯起,阿敬持槍相向,語氣平淡的:“林警官,不好意思把你扯進來,我們只圖財不害命,希望你老老實實的,否則,子彈不長眼。”

不害命?林冬垂眼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又用“信你我就是個傻子”的眼神看向阿敬。然而很快他就為這份挑釁付出了代價——噗的,槍口硝煙再散,子彈釘進了墻裏,飛濺的粉塵飄散於空氣之中。

突如其來的攻擊讓林冬條件反射往旁邊一閃,立時引來屋內眾人的哄笑。玩弄警察似乎是這些人的樂趣,不光阿萊,剛才說話的那兩個男人也饒有興趣地觀摩著“演出”。低頭重重喘息著,林冬的視野內全是一模一樣的作訓鞋,只是因身高不同而大小不一。所以說這是這夥人的標準裝備,而杜存很有可能就在其中。

阿敬收槍蹲下身,聽似真誠的:“不殺你,是因為明姐覺著你是個好警察,我跟她去過很多國家,好警察不常見,希望你別辜負她的期待。”

——好警察?說的真好聽,好人質才對。

深吸了一口氣,林冬擡眼質問對方:“你們想幹什麽?”

阿敬低頭笑笑,隨即擡起臉,語調冰冷的:“就算告訴你,你也無力阻止。”

試試看——林冬默念——你會後悔剛才沒一槍打死我的。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