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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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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臨近七點, 賓客們陸續前往十六樓,原本人頭攢動的展廳裏逐漸空曠。林冬還是沒回來,唐喆學不免有些著急, 又追了個電話過去, 依然沒人接。羅家楠那也沒消息,一打電話就是“忙著呢”,然後哢的給掛了。

正憂心著, 忽聽身後響起溪流般的女聲:“唐叔叔?”

回身對上托尼婭醉人的紫眸,唐喆學不由尷尬了一瞬:“你好,你知道我啊?”

“媽媽給我看過你的照片, 還有叔叔的,說, 在這邊遇到任何事情, 可以向你們尋求幫助。”女孩說中文流利得仿如母語,態度親切,看上去對他和林冬沒有任何反感,“你個子很高, 長得很帥, 我剛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你來了。”

沒想到是在這種情況下和托尼婭認識,唐喆學擔心之餘還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客套道:“謝謝, 你也很漂亮。”

環顧周圍,沒看到林冬的身影, 托尼婭好奇道:“叔叔沒來麽?”

“他來了,可能去衛生間了, 等他回來了再讓他跟你打招呼。”

“你們有任務吧?今天的活動人很多。”

“啊,是。”唐喆學無論如何也不能承認“是你爸叫我來盯著你的”, 那樣大舅哥下次開椰子的時候八成得擱他腦袋上,“你自己來的?沒別的朋友一起?”

“有啊,我和室友一起來的,她在那邊拍照。”

說著,托尼婭示意他看向會場的另一側。也是個外籍女孩,看外貌有像印度裔,也很漂亮。托尼婭說她是和自己一樣,都是交換留學生,住同一個寢室。這讓唐喆學瞬感林陽多慮了,托尼婭是和小姐妹一起來參加活動,沒那個開中古超跑富二代什麽事兒。

“就你倆?”職業病,眼見未必為實,唐喆學習慣性刨根問底。

沒想到這句話凝固了托尼婭嘴角的笑意,她眼波微轉,質疑道:“那個男人跟你說過什麽?他是不是覺得我身邊都是壞人?”

——是,但凡有個男的想接近你,你爸就想給人崩了。

心裏吐槽,唐喆學嘴上卻是:“沒有,你誤會他了,他知道你很聰明,能明辨是非。”

看表情,托尼婭對他維護林陽的說辭並不滿意,但沒當面反駁,只說:“希望不會因為我的事情麻煩到你和叔叔,我是成年人了,我能對自己的決定負責。”

“明白。”唐喆學真心喜歡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侄女,隨林冬了,情商不低,對於可能讓人尷尬的話題,應對有方。

“另外請你轉告那個男人,正是因為有他那樣的人存在,這世界才變得危險,遠離他就等於遠離危險,請他尊重我的觀念。”

“呃,好,我會轉達。”

事實上唐喆學打算讓這句話爛肚子裏。托尼婭說,沒問題,他說,呵,林陽不定開椰子還是開他呢。

交談間托尼婭的女伴過來了,倆姑娘嘰裏咕嚕說了些什麽,唐喆學沒聽懂,不是英語。倆人嘀咕了一會,托尼婭要求道:“我同學覺得你長得很帥,想和你一起拍張照,可以麽?”

這點小要求必須滿足,唐喆學果斷應下:“沒問題,來,咱們三個一起拍。”

將手機交給旁邊的一位客人拜托對方幫忙拍照,托尼婭和女伴分別站到唐喆學兩側。鏡頭之下,女孩們青春的臉上洋溢著美麗的笑容。“左擁右抱”之際,唐喆學甚至幻想了一下,林陽看到自己女兒和他表現出親近會有多嫉妒。

——哦,這該死的自尊心。

拍完照,托尼婭加了唐喆學的微信,將照片傳給他,並邀請他和林冬晚宴時坐在一起,好和叔叔正式認識一下。在此之前唐喆學得先找到林冬,對方一直不接電話的情況讓他心裏有毛躁,可看著微信上回的消息又讓他感覺自己想太多。又不好在大群裏問有沒有人看到林冬,那樣必得遭一堆白眼——人家是來工作的,可他們是來玩的。

眼看晚宴即將開始,十五層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清場了,他不得不跟著托尼婭她們先上了樓。本來今天的任務就是守護“公主殿下”,等晚宴結束之後他還得開車給兩位姑娘送回學校。

十六樓的宴會廳和十五樓展廳面積相同,可容納五百人同時就餐。前排二十張桌子上放著人名牌,入座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後面的三十張是“散座”,有邀請函的賓客可自行尋找位置,誰先到誰坐前面的位置。三人進場時只有最後一排的幾張桌子還有空位,也是零零散散的,唐喆學看祈銘旁邊還空著個位子,便讓姑娘們去旁邊那張有相鄰空位的桌子坐下,自己則坐到了祈銘的身側。

這位置本來是祈銘給羅家楠留的,想著那家夥晚飯沒吃,巡完場好歹能見縫插針坐下吃口東西,卻被唐喆學招呼都不打一個地占了,不由默默運了口氣。

“林冬呢?”他問。

“不知道,好像是跟誰聊天呢,連我電話都不接。”

唐喆學抄起桌上的依雲礦泉水,擰開瓶蓋咕咚咚灌下半瓶。反正一桌人誰也不認識誰,用不著客氣。剛在十五層的時候他就想找瓶水喝,沒找到,擱心裏吐槽了半天主辦方小氣。

晚宴的主題是慈善,募捐環節必不可少。說是七點開始,卻不是開餐而是主持人開始介紹募捐項目。前面帶人名牌那二十桌,唐喆學目測是已經提前商定好捐贈數額了,剛開場五分鐘就有禮儀小姐舉著KT板材質的仿支票模型上場,通過主持人激動顫抖的聲音宣布某某企業或者某某名流捐贈了多少多少錢。他數了數零,最少的也有六個,感覺“錢只是個數字”這話特別適用於當下。

除了現場捐贈,主辦方還公布了網絡捐贈途徑,可以掃邀請函上的二維碼下載APP,或者登陸官方網站,所獲捐贈均用於支持電影事業發展。出於好奇,唐喆學掃碼下了個APP,發現捐贈者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紀錄片或者獨立電影項目進行定向捐贈,有點眾籌拍電影那意思。

他選了個題材為《出獄後的人生》的紀錄片,定向捐了二百,然後一錯眼珠,發現祈銘在那哢哢摁零,忙問:“祈老師你捐多少?”

“兩萬。”

說著,祈銘點擊確認,隨後抱怨道:“我的賬戶被限額了,現在每日支付最高限額只有兩萬,銀行說是有可疑交易導致,我讓羅家楠去幫我查,結果發現他的卡也被限額了,就因為每個月我固定轉他兩千,他的也成了可疑賬戶。”

“……”

同人不同命啊,唐喆學默默感慨。為了防範詐騙洗錢,各大銀行陸續開啟了賬戶評估,有可疑交易的一概限額,需本人持有效證件去櫃臺重新辦理網上轉賬支付業務。他也遇到過,但限額是一千五,好家夥到祈銘這限額兩萬?要他限額兩萬都不用跑櫃臺了。

大廳燈光驟然暗下,只留兩道聚光燈的光芒投向大屏幕。似乎是為了讓大家體諒紀錄片之類的非商業化電影制作不易,主辦方播放了拍攝花絮:攝制組人員扛著機器上山下海,一會探索廣袤的原始森林,一會又身處危險的火山口;鏡頭一轉,險峻的雪山之上,一群人互相拉扯著攀爬,風雪染白了眉眼,腳下是萬丈深淵……

不得不說這些花絮比成片更震撼人心,大屏幕左側,原本緩慢累計的捐贈金額跟上了發條一樣哐哐提速。金錢是最大的興奮劑,眼瞅著金額即將過億,掌聲和歡呼聲陣起,現場氣氛瞬間攀至頂峰。

黑暗中唐喆學忽覺手機震起,掏出來一看,是文英傑發來的。保時捷司機的人像覆原完成了,點開圖片,唐喆學愕然瞪大了雙眼——這是……阿明?

“祈老師,我先出去一下。”

撂下話,他摸黑離開宴會廳。到走廊上繼續給林冬打電話,還是沒人接。正焦躁著,

手機又叮了一聲,還是文英傑發來的,另外一張畫像,後面跟著條語音信息:“副隊,這是我之前做的杜存目前年齡的預測畫像,你和剛發你那張比較一下,是不是很像?”

唐喆學點開圖片,左右滑動對比。文英傑的畫像素來能和照片媲美,也正如他所說,這兩張圖有八成相似,臉型不一樣,但五官幾乎能重疊。只是杜存那張一看就是個男的,而阿明這張一看就是個女的。

——這特麽……

他忽然想起和羅家楠一起喝酒時,聽對方吹牛逼,說祈銘說的,有個七人理論,就是世界上有七個人長得一模一樣。當時他酒精上頭腦子糊了,還擔心過萬一真如羅家楠所說,這世上有人和自己長得一樣,那組長看見了,到底愛哪個?

誰說的找誰認證,正好祈銘在,他發消息把祈銘從宴會廳裏喊了出來,給對方展示了畫像:“祈老師,你說,這會不會正好印證了你說的那個七人理論。”

祈銘接過手機,放大畫像仔細觀察,然後又給文英傑打電話,詢問對方這兩張畫像所用到的顱面骨測量系數等數據。掛斷通訊,他滑動圖片,分別指向兩個人的頜骨:“我認為,這有可能是同一個人,你看英傑這兩張畫像,眼眶、眼裂、瞳距、鼻基底至唇峰比例基本一致,左邊這張,是正常的男性頜骨,右邊這個,是截骨矯正術之後的狀態,而為了拉緊失去原本有骨骼支撐的皮膚,可能需要沿著發際線切掉一部分再縫合。”

唐喆學恍然:“所以阿明脖子上的那道疤就是這麽來的?”

“疤?”祈銘稍感疑惑,“在什麽位置?”

唐喆學擡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祈銘凝神微思,片刻後點點頭:“需要切到肌層的提拉手術,隨著年齡的增長,肌層有可能因瘢痕組織而逐漸失去彈性導致皮膚松弛,這會讓原本沿著發際線縫合的疤痕下移,變得越來越明顯。”

“祈老師你真是神了。”

這要對面是林冬,唐喆學必須抱著啃一口,但祈銘的話,抱一下可能羅家楠都得炸窩。拋開杜存為什麽要變性成阿明——或者只是表現上看起來整成個女人——不說,至少現在阿明和施明玨的聯系是有了,而且很有可能,阿明是施明玨活著的時候見到的最後一個人。這也意味著,一旦證實施明玨死亡,那麽阿明,或者說杜存,就是第一嫌疑人。

——可犯罪動機是什麽呢?施明玨知道了她是個變性人?那也不至於殺人吧。

“那個典當行的老板娘,是你們的嫌疑人?”祈·一如既往記不住人名·銘提出疑問,好在他記得人家的骨頭,“我在她店裏聞到過血腥味,不過後來看到有人在店裏殺魚,我就沒追究。”

唐喆學眼睛一亮:“什麽時候?”

“大約一個月之前,就是和林冬一起去賣表那次。”說著,祈銘終於意識到有段時間沒看見林冬了,“林冬人呢?”

獲取線索的興奮勁瞬間消散,唐喆學憂慮道:“不知道,我一直打不通他電話。”

“我給他打。”祈銘摸出手機,解開鎖屏一滑,電話業已呼出。他把林冬設置在快速撥出的聯絡人裏,位列第二,第一是羅家楠。

讓唐喆學意外的是,祈銘居然打通了。可接電話的不是林冬,而是壓低到做賊一樣的煙嗓:“別打這手機了,林冬失蹤了,你先穩住二吉。”

“呃……好,我知道了。”

不等唐喆學言聲,祈銘故作鎮定地掛斷電話,硬擠出一絲活似表情肌上長瘢痕組織的笑意:“他被羅家楠拉去幹活了,忙,說沒空接你電話。”

“在哪?走,咱倆找他去。”

唐喆學倒是沒懷疑祈銘當自己面演戲,林冬不接他電話但接祈銘的,這種情況偶爾會出現,畢竟他不一定有正事,祈銘打的肯定都是正事。眼下他是著急把剛和祈銘做的分析分享給自家組長。

“你等我一會,我去個衛生間。”

祈銘不擅長說謊,剛才的臨場發揮基本抽幹了為數不多的空餘腦細胞活躍度,無計可施之下只能學羅家楠慣用的招數——尿遁。

在衛生間裏給羅家楠打完電話,確認林冬失蹤的事實後,祈銘徹底不淡定了。好端端一個大活人,說不見就不見了,出於法醫的本能,他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可能性,一個比一個糟糕。更糟糕的是,他出去還要面對唐喆學,羅家楠有見人說人話見鬼胡說八道的本事,他沒有。

某人還讓他鎮定,鎮定個屁啊!

“祈老師?”

聽到門外傳來唐喆學的呼喚聲,正在做心理建設的祈銘登時心驚肉跳了一瞬,手上一抖,哢噠,手機淩空摔落。彎腰拾起手機,體位的改變促進了腦供血,他突然靈光一閃,朝門外喊道:“我手機掉馬桶裏了,你先忙,別等我了。”

這麽倒黴麽?唐喆學納悶了一瞬,但惦記著去找羅家楠說事,眼下顧不上祈銘的手機,撂下聲“我幫你叫個服務員來”便轉頭沖電梯走去。待到一切安靜下來後,祈銘一手捂住胸口,一手劈裏啪啦給羅家楠發消息,提醒對方唐喆學下去找他了,千萬別露餡。

此時此刻的羅家楠正沖著手機嗷嗷:“六十四層?六百四十層也得找啊!我特麽就不信那麽大一活人能原地蒸發!”

突然胳膊肘被喬大偉撞了一下,羅家楠一轉頭,見唐喆學出現在監控室門口向保安出示證件,煙嗓戛然而止,並迅速抄起放在桌上的手機揣進褲兜裏。然而羅家楠反應再快,唐喆學還是眼尖看見了——純黑邊框、透明背板,這是之前林冬手機屏幕被磕壞了一個角後,他新給買的保護殼。

下一秒,人已經沖到了羅家楠面前,手指鐵鉗般的鉗住對方的胳膊:“楠哥!組長呢?!”

“唉我艹二吉,你先撒開我!”胳膊被攥得生疼,羅家楠費勁掙出,並試圖隱瞞:“跟你說了沒事兒沒事兒,我剛還在電梯裏碰上他了,你回十五樓等他去!”

鈴鈴鈴,手機鈴音響起,在羅家楠的褲兜裏。唐喆學拿著自己的手機給他看屏幕上快速撥出的聯絡人姓名,質問道:“他手機為什麽怎麽在你這?”

眼見瞞是瞞不住了,羅家楠的表情挫敗了一瞬,剛想編個不那麽駭人聽聞的說辭,又聽對方聲音顫抖地問:“他還……活著麽?”

“活著活著活著,肯定活著!要不我們祈老師早蹦起來了!”

實話實說,羅家楠無法保證林冬的生死。剛布置人手排查各樓層時,他特意叮囑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塞人進去的空間——打開個電井門發現具屍體的事兒又不是沒遇上過。但事情總要往好處想,先奔著人活著的方向找。

“可是楠——”

唐喆學還想問,然而羅家楠又被電話拽走了註意力。這時喬大偉過來把他拉到一邊,詳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最後補充道:“我在現場沒有發現任何打鬥、掙紮的痕跡,也沒有看到血跡,所以我認為,林隊的生命安全是有保障的。”

“……”

沒人能保證,唐喆學被愈發強烈的自責感緊緊擭住。他後悔了,後悔為了自己的面子纏著林冬出席這場活動,原本平靜的周末,眼下卻落得個生死難測。然而望著滿屏的監控畫面,他現在毫無頭緒,全身的神經都在叫囂著,卻不知道勁兒該往何處使。

一定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可哪裏不對呢……

正是焦灼之際,忽聽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支援到了,趙平生親自帶隊。和陳飛估計的差不多,老趙同志帶了二十多口子人來,當然這並非他全部的“人脈”,目前仍有其他分局的同僚在趕來的途中。

進屋一看唐喆學也在,趙平生上前拍了下對方的肩膀以示安慰,卻不多言,而是爭分奪秒的:“羅家楠,你趕緊的,給大家分分工!”

“行,兩人一組,先從——”

“等一下!”唐喆學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轉臉問趙平生:“趙政委,你們剛才從哪上來的?”

趙平生納悶道:“車庫啊,是吧老陳?”

說完看了眼站在身後的陳飛,陳飛立馬點頭表示確認。是從車庫上來的,沒錯,他去接的。不過因為人太多,沒等電梯,走的是安全通道。反正一共就兩層,他家老趙肺功能再不好也爬得動。

唐喆學擡手一指監控墻:“你們車停哪了?我沒看到一輛單位的車。”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人心裏都“咯噔”了一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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