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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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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見警察來家裏提人, “黎蘇”無比淡定,絲毫沒有表現出反抗的意圖。當然她反抗起來也有難度——坐著輪椅呢。

而當唐喆學向她出示拘傳證明時,她又一臉無辜的:“張露?警官, 你們認錯人了吧?我不叫這個名字。”

“有人能證明你叫。”

唐喆學說著, 擡手一揮,示意何蘭:“不用上銬了,推她進車裏, 你和岳林負責警戒。”

何蘭領命而動,剛扶上輪椅扶手,就聽“黎蘇”要求道:“何警官, 我得帶點東西,我身體不好, 每天得吃很多藥。”

“需要什麽藥, 體檢時會讓醫生幫你開。”

何蘭明確告知。為防止嫌疑人出現自殘、自殺等狀況,外面的東西一概不能帶進去,尤其是各種藥品。萬一外包裝和裏面的東西貨不對板,吃出點問題, 辦案人員定被問責。因著懸案所面對的嫌疑人大多年歲較大, 有基礎病或者需要長期服藥的狀況比較多,這類情況需要格外註意。真遇上那種動不了或者離開呼吸機就得死的,還需辦理取保候審, 安排人手監視。

之前就碰上過一個,尿毒癥腎衰竭, 無法收押,體檢時直接被醫生扣下了。沒想到該嫌疑人入院後病情迅速惡化, 組裏人輪班盯了小一個月,盯到對方咽氣。寫報告的時候何蘭還感慨, 這案子查的,等於警方給嫌疑人送了個終,自己爹媽住院都沒跑的這麽勤快。幸虧哥們不爭氣,這要一口氣挺個一年半載的,得累死他們。

眼見無計可施,“黎蘇”默嘆了口氣,收手置於膝上,任憑何蘭推著自己出了家門。出門見還有幾位身穿“鑒證”字樣服裝的警官在外守候,她仰臉問何蘭:“怎麽還要搜查我家啊?”

何蘭面無表情的:“這是正常流程,如果你有異議,後面可以通過律師提出申訴。”

“哦,沒有,不過我那幾株花,你們別碰碎了,我侍候它們好些年了。”說著,“黎蘇”彎起嘴角,“警官,雖然不知道你們為什麽抓我,但我相信,我還有機會回來,繼續以前平靜的生活。”

那副渾然天成的自信落在何蘭眼裏,簡直是個笑話。為了查實“黎蘇”就是張露,他們付出了多少?前期的辛苦不提了,就說今天唐喆學他們在海裏的那一番驚心動魄,若非運氣夠好,這會已經上墻了。剛出門之前,唐喆學去法醫室處理手上的傷口,被祈銘拿雙氧水殺的,眼圈都紅了。

然後日常被祈銘“恐嚇”了一番:“雙氧水殺菌效率高,你是被海蠣殼割傷的,而海洋生物體表可能潛藏著海洋弧菌,真感染了還得截肢,我是為你好。”

由此可見,為啥羅家楠受傷之後很少去法醫辦處理傷口了,尤其是需要縫針的那種。祈銘縫得好看但下手沒個輕重,畢竟他縫過的“患者”從不喊疼。

和“黎蘇”錯身而過之時,祈銘忽然頓住腳步,擡手抽走她蓋在腿上那塊薄薄的布料。此舉令何蘭有些意外:“祈老師?”

沒回應她的疑惑,祈銘直截了當地問:“你腿怎麽傷的?”

“黎蘇”淡淡道:“摔壞了腰,站不起來了,醫生說是壓迫到了神經,動手術也沒用。”

“幾年了?”

“十來年了。”

眼裏劃過絲不屑,祈銘彎腰拎起女人的褲腿,掃了一眼,篤定道:“瞎說,你站的起來。”

“真的不——唉!”

膝蓋上猛挨了一記,“黎蘇”的右小腿於眾目睽睽之下忽悠彈起。她的表情瞬間尷尬,又聽祈銘窮追猛打道:“這個叫膝跳反射,臨床上用以檢查中樞神經系統的疾病,中樞神經傳導切斷後是不會出現的,而且癱瘓十年,你的小腿肌群應該萎縮到常人的一半甚至更少,但在我看來,你非但沒有出現肌肉萎縮,小腿還保養得細皮嫩肉,所以,別裝了,站起來,自己走。”

“……”

面對專業判斷加上無可掩飾的證據,“黎蘇”面上的尷尬之情迅速褪去。她低頭輕巧一笑,擡手撐住輪椅扶手,從容起身。她身後的何蘭愕然瞪大雙眼,反應了兩秒上前扣住她的手腕——能跑能跳了,別突然從窗戶裏竄下去!

唐喆學同感驚訝。等祈銘進屋戴上手套,準備勘驗嫌疑人居所時,他悄摸摸問:“祈老師,單子蓋著腿,您是怎麽看出她是裝的?”

對於“勤學好問”的同僚,祈銘一向耐心有加,認真解釋道:“看她的坐姿,一個腰部以下癱瘓的人是沒辦法坐那麽直的,都別說癱瘓,你看羅家楠,之前髂腰肌勞損犯了,動都動不了,只能趴著。”

聽對方的語氣,唐喆學莫名咂摸出點欲求不滿的味道。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張露為什麽要裝癱瘓,為了掩人耳目?或者,被抓之後有機會取保候審?

給林冬打電話匯報,電話那頭傳來聲輕嗤:“我傾向於後者,這女的,後腦勺上長眼睛,看得遠著呢。”

對此唐喆學表示認同。屋裏幹凈整潔,鑒證人員搜羅了一圈,半點有用的東西都沒找到。各處該照的也照了,沒有發現疑似血跡遺留。之前懷疑施明玨已死,得考慮他可能死在家中,然而以目前的勘驗效果來判斷,這個可能性幾乎為零。

“哦,對了,既然她能站起來,那麽去杜家老屋拜祭的也可能是她,搜搜她家裏有沒有這款鞋,我這就把照片給你發過去。”

隨著林冬的話音,唐喆學的手機震了震。點開微信一看,是雙黑色的運動鞋,看款式,和單位發的作訓鞋有點類似。

他問:“這什麽?”

“還記得在杜家老宅發現的那枚鞋印麽,終於對上了。”林冬的語氣稍顯釋然,“咱數據庫裏沒有,是杜海威在外網上找著的,據說是歐洲某特種部隊的作訓鞋,廠商有做民用款,就長照片上那樣。”

唐喆學走到鞋櫃前,打開櫃門逐一掃視。只有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和照片上的不能說完全不像,簡直是毫無瓜葛。

他如實告知:“沒有。”

實際上林冬也抱著“有蛇沒蛇,先掃一棍子再說”的態度,並不失望:“其他還搜著什麽沒?”

“沒什麽特別的,目前還沒搜到血跡,有字兒的都是印刷品,電子產品的話,除了家用電器就一部老年機。”

“你覺著她那種腦子裏八百個拐彎的人,會只用老年機?”

“不太可能。”

“繼續找,既然施明玨能用非本人註冊的號碼,我想她應該也至少有個咱沒查到的手機號。”

“行,那我先讓何蘭和岳林把她押回去交給你。”

“著什麽急,累咱這麽多天,先擱留置室留一晚上,明兒我再會會她。”

基於唐喆學對林冬的了解,已經攥手裏的嫌疑人,不立馬“打”出個子醜寅卯的,愧對其安身立命的“效率論”,不覺好奇道:“你怎麽這麽淡定?”

“我今天看你掉海裏,需要時間平覆心情。”

“那要是今天沒把我撈上來呢?”

“踢羅家楠下去陪你。”

“內個……”唐喆學尷尬地清清嗓子,“我開著外放呢,祈老師在我……旁邊……”

雖然是句玩笑話,但也得分誰聽。看祈銘一甩頭轉身進廚房去找黃智偉了,唐喆學趕緊切回聽筒模式,攏住臉側,小聲說:“完了,你惹祈老師生氣了。”

林冬無所謂道:“誰記我仇都有可能,祈銘不會。”

“這麽有自信?”

“他之前承諾過,如果我需要一千萬,不用給他理由,開口就行。”

“恩,有錢,任性”

唐喆學故作酸溜溜的。林冬和祈銘的相處模式,有點類似幼兒園老師帶小朋友,日常靠哄。他習慣歸習慣,但偶爾也會感覺可以來盤餃子。

那邊輕笑道:“好了,不逗貧了,去幹活。”

掛斷電話,唐喆學回到客廳中間,四下梭巡了一圈,看著盡數被拉開的抽屜和打開的櫃門,感覺哪個地方也不好藏個手機。他相信,作為一個法外之徒,張露不可能那麽清心寡欲,日常通話信息就靠那部老年機,可她會把手機藏在哪呢?

驀的,視線落在被遺棄的輪椅上。如果輪椅裏可以藏手機,那麽,張露裝癱瘓的理由便又多了一個。他走上前,屈膝半跪,上上下下裏裏外外仔細摸索。電動輪椅比普通輪椅的結構覆雜,支撐梁也更粗,完全可以藏下部手機。然而單從外觀上,這部輪椅沒有一處額外的“機關”或者不屬於出廠規格的焊接點,支撐梁都很光滑,並不存在暗格。

黃智偉從廚房裏出來,看唐喆學在那摸輪椅,好奇道:“你找啥呢?”

“找找有沒有手機之類的。”唐喆學正試圖拆個輪子下來,輪胎很粗,看尺寸也能裝下部手機。

黃智偉充滿智慧的大腦門“唰”的反過道光:“嗨,又不是□□,起來起來,我找。”

確實,搜證據,黃智偉是專業的。這個唐喆學必須承認。別看羅家楠動不動埋汰黃智偉,但人家好歹師承鑒證大拿盧念玖,立過的功總歸是不比羅家楠少。就算現在輪不上鑒證一把手,假以時日,必定有出人頭地之時。所以說上官雲菲挑男人的眼光不差,可著單位捋,又有立功實力生命安全又有保障的,非鑒證科莫屬。

哢噠,隨著一聲清脆的響動,電動輪椅的電池盒被黃智偉撬開。他仔細摸索了一番,於電池盒內壁摸到了排卡扣。彈開卡扣拖出電池,他伸手往裏一掏,嘴角微微勾起,隨後站起身,把摸到的手機遞向唐喆學。

驚訝之餘,唐喆學更好奇對方的直覺:“你對這玩意的結構還挺了解,我以為電池盒是個整體。”

“哎呀,只要是電池就有使用壽命,能換電池幹嘛要換輪椅,我叔那電動輪椅用了十多年了,電池都換了好幾塊了。”

這事兒唐喆學頭回聽說:“你叔?”

“恩,他膝蓋以下全截了。”

“事故?”

“對越自衛反擊戰,被炸的。”

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唐喆學感慨道:“沒想到,你還有英雄親戚。”

黃智偉下巴一揚:“你以為我跟羅家楠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爺爺是誰,重案進個內勤警花還得跟人那吹牛逼他爺爺咋著咋著,總把別人的功勞掛嘴邊,看咱這長相,不提親戚也是正義凜然。”

“……”

該說實話麽?唐喆學端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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