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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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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打電話將家裏的貓兒子狗崽子托付給大哥, 林冬匆匆趕往醫院。沒出人命沒重傷瀕死,他倒是可以不那麽著急。何蘭在電話裏說,岳林文英傑歐健他們走訪的時候捅了個聚眾吸毒的窩, 幾個癮君子正輪流吸食含有依/托/咪/酯的電子煙。屋裏一共五個喘氣的, 聽見警察敲門,倆跳窗的倆堵門的,還有一個沒有行動能力。

跳窗那倆被隔壁街協助走訪的派出所民警摁住了, 岳林踹開門之後和歐健一起撲了一個堵門的,另外一個可能是吸大了,抄起椅子就要砸文英傑, 幸虧歐健眼疾手快,沖過去照臉就噴了對方一臉辣椒水。然而人要是倒黴, 喝涼水都特麽塞牙縫, 辣椒水噴出的一瞬,一股邪風順著剛跳窗那倆推開的窗戶穿堂而過,霧狀懸浮的水珠霎時調轉方向,連吸毒人員帶歐健, 一個都沒跑了。

就這歐健還不忘摁人呢。據文英傑形容, 當時派出所民警上樓後看歐健邊哭邊咳、身子底下壓著一個,嚇得以為他受傷了,當場叫了救護車。等聽說他是被自己噴的辣椒水給嗆的, 一個個憋笑憋得各有千秋。說到底不算什麽新鮮事,趕上抓捕現場異常混亂, 還有被自己人噴一臉辣椒水的,甚至還有更倒黴的——被流彈咬了屁股或者叮了胳膊腿。

救護車確實得叫, 跳窗的有一個摔傷了,得住院懂手術, 然後屋裏那個“沒有行動能力”的是個未滿周歲的女寶。林冬趕到醫院時,何蘭正陪著小寶寶做檢查,孫毅傑也在。何蘭說,晚上和孫毅傑一起參加校友聚會,中途接到文英傑的電話叫來醫院幫忙,是他開車給自己送過來的。

沒警員受傷,萬幸。歐健那個不算,最多當兩天兔子,現在跟岳林回派出所處理那幾個吸毒去了。本來都不想通知林冬大晚上跑這一趟的,可剛岳林從派出所那邊打來電話,跟文英傑說,根據一起吸毒的癮君子交代,在醫院裏押著的那個很可能接觸過施明玨,因為他們這幾個人吸食的毒品都是對方提供的,需就地訊問。

至於那個小嬰兒,是和歐健一起喝辣椒水的那位的女朋友生的孩子,那女的也是吸毒人員,只不過當時不在,現在派出所的正在找她。毒品檢測百分之百過不去,等待她的不是拘留就是強制戒毒。這對兒吸毒男女都是外地人,在這座城市沒有親戚,即便找到孩子媽,在聯系到孩子的其他監護人前,日常撫養照顧依然是個問題。

看著被何蘭抱在懷中、粉嘟嘟睡成一團的小寶寶,林冬不免有些惆悵。爹媽不做人,累孩子跟著一起風雨飄搖。好在醫生說,這孩子經過檢查,沒有發現遭受虐待的痕跡,生長發育也屬中上水平。就是尿不濕都滿了,護士給拿了片新的換上。總而言之,父母照顧得算不上精細,但起碼吃飽穿暖還是能做到的。

護士進觀察室給孩子抽血,針頭一紮進去,剛還睡得呼呼的寶寶“哇”一嗓子哭了出來,粉嫩的臉蛋瞬間漲紅,嚎得聲嘶力竭。

越小的孩子哭起來越可憐,何蘭看著都心疼,問:“你抽孩子的血幹嘛啊?”

護士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抽完就出去了。寶寶哭鬧不止,看何蘭哄得有點手忙腳亂,孫毅傑伸手接了過去。他將孩子豎著抱起伏於肩頭,給嬰兒柔軟的頭頸予以支撐,邊哄邊替護士解釋:“查傳染病四項,父母都是吸毒人員,這是必做檢測。”

“……”

一時間何蘭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是啊,父母都是吸毒人員,孩子……望著被孫毅傑抱在懷裏輕輕搖晃、一臉懵懂地面對世界的小寶寶,她不禁一陣鼻酸。孩子有什麽錯呢?如果真的不幸在娘胎裏感染了無法治愈的疾病,以這種家庭條件,能否活到成年都是個很大的問題。

她仰臉深吸了口氣,借著明晃晃的光線壓下眼眶裏的熱意,繼而看向林冬:“林隊。”

林冬的手指正被小寶寶握著,聞聲移過視線:“恩?”

何蘭猶豫著問:“這孩子……要是找不到親屬,誰管啊?”

知道她心軟,林冬安慰道:“派出所的會負責安置,別擔心。”

何蘭不怎麽認同的:“他們能管好麽?連個女警都派不出來,還得英傑打電話叫我過來幫忙……”

這種事,身為派出所所長的孫毅傑比較有發言權:“臨時人手不足,常有的事兒,一會就會派人過來接替你了,你要累就去外面走廊上坐會,我抱著。”

“我不累!”

說完何蘭一把抱過孩子,轉身出了觀察室,背影看著氣鼓鼓的。這突如其來的脾氣令孫毅傑一楞,轉頭看向林冬,納悶道:“我說錯什麽了?”

“女人心,海底針。”

林冬笑而作答。他明白何蘭的心思,不是抱怨被叫過來幫忙,而是真的出於對孩子的關心。孫毅傑誤會何蘭的話倒也正常,男人嘛,通常只聽字面意思。可問題在於,被其他人誤會,何蘭不會鬧脾氣,但眼前這個……只能說沒那個心有靈犀的默契,惹人家女孩子不開心了。

“蘭蘭,你抱著孩子去哪?”

文英傑的聲音從外面走廊上傳來,又聽何蘭不耐煩的:“出去透口氣!這裏面全是消毒水味!孩子一直哭!”

等文英傑進了觀察室,表情和孫毅傑的一樣納悶。見到林冬,他遞上摞單據:“林隊,這是那名受傷的吸毒人員的檢查報告,右腳第五跖骨骨折,需要做手術,醫院問這錢是咱先墊還是……”

“讓他自己出。”就算手頭預算充足,林冬也不樂意在這種垃圾貨身上浪費一分錢。

看了眼一旁作壁上觀的孫毅傑,文英傑壓低嗓音:“他說沒錢。”

沒等林冬說話,孫毅傑嚴肅道:“東浦派出所的不是正聯系家屬呢麽?讓家屬付,警方的綠色通道不是給他們當醫保卡刷的。”

派出所警情繁雜,類似的事兒他經常遇上,什麽吸毒的喝醉的打架鬥毆的,進了醫院就以為警察付錢了。呸!納稅人的錢又不是給人渣交的。遙想當年,他也是個溫文爾雅的法學博士,結果進隊伍還沒一年,活脫脫被各色違法犯罪人員逼成半個土匪。剛聚會的時候,幾個學妹異口同聲地說他看著比以前面相兇多了。

還是何蘭說了句公道話:“學長這面相,跟我們刑偵處那些男的比起來,妥妥的良民。”

將單子一卷塞還給文英傑,林冬招呼道:“走,去問問那個倒黴蛋,認不認識施明玨。”

受傷的倒黴蛋叫張百勝,這會正抱著腿,躺在臨時為他安排的單間裏“哎呦”。由於張百勝本身有吸毒史,接診醫生拒絕給他開止痛藥,主要是怕藥物相互作用造成過量死亡。一開始有毒品鎮著,他感覺不到疼,現在藥勁兒有點退了,疼得他要死要活。正常人受這個程度的傷,也疼,但不會像他這樣,冷汗一層一層冒。耐痛性差和長期吸毒有關,可結合內源性激素緩解疼痛的受體通道長期依賴藥物刺激,逐漸導致無法自行開啟,受傷生病不用藥的話,只能活受。

一進屋,林冬就聽他在那淒淒慘慘地喊著:“疼死我啦……要命啦……救救我吧……我要死了……”

示意負責看守他的警員暫時離開,等門關上,林冬立於輪床邊,垂眼看向那張七分真情實感三分故作誇張狀的臉,自報家門:“張百勝,我是市局懸案組負責人,我姓林,找你,是需要你幫我們辨認一個人。”

疼歸疼,但林冬的話,張百勝還是聽進去了,喊聲立時降了幾度:“……疼啊……林警官……我疼啊……讓醫生給我開點止疼藥吧……”

“醫生不會給你開的,我這有。”說著林冬從兜裏掏出瓶藥,擰開瓶蓋倒出一粒,“張嘴。”

文英傑瞬間瞪大了眼,一臉的不可思議——老大瘋了麽?這違規操作也敢幹。不管是證人還是嫌疑人,吸食毒品後的證詞皆不可用,上了法庭會被當做非法證據排除,任何以此為線索展開的調查也可能全廢。雖然現在張百勝的藥勁兒退了,可不管林冬給他什麽止疼藥吃,未來都是隱患。

而此時的張百勝就像溺水即將淹死的人,別說給他止疼藥了,只要能緩解疼痛,毒藥也敢嘗一口。他張大了嘴,待藥片丟進嘴裏,喉頭瞬間一滾,幹咽了下去。

一粒藥片建立了信任感,他閉眼緩了緩,粗喘著問:“你們問誰?”

“你看看,見過這裏面的哪一個,指出來。”

林冬立起手機,向他依次展示了數張照片,這其中就有施明玨。過了三遍,張百勝都果斷地指認了施明玨,而且不用林冬多廢話,他直接承認毒品是從施明玨手中買的。不過他不知道施明玨的真實姓名,平時都是網上聯系,貨值超過兩千施明玨就會給他送藥。丟包的話,怕被旁人撿走,那樣損失太大。

至此,林冬的判斷得以確認——施明玨為了掙快錢,走上了一條不歸之路。

從病房裏出來,文英傑提心吊膽地問:“林隊,剛您給他藥,要是——”

“這是我住院的時候,醫生給我開的緩解耳鳴的藥,止疼沒戲,撐死了能當個安慰劑。”

隨著話音,文英傑手裏被塞進一藥瓶,就是林冬剛才餵給張百勝的那個。看清藥瓶上的名字,文英傑不禁啞然——谷維素,老大果然是老大,忽悠人能給忽悠瘸了!

哦,對,那個張百勝現在是真瘸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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