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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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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有了證據, 林冬理直氣壯地打電話給莊羽,也不管人家睡沒睡。無所謂,反正都是二十四小時開機。什麽叫人民的公仆?那不就是隨傳隨到麽?

實際上莊羽根本沒覺可睡, 帶著周小山他們蹲人呢。而今天的目標嫌疑人, 正好是懸案篩出來的其中一個。此人叫黃憲華,之前坐牢就是栽莊羽手裏了,但因為檢舉有功, 只蹲了十來年,出來不到一年便重操舊業。

要說此人算學習能力比較強的那掛,進去之前還是傳統分銷手段, 出來之後全改線上操作了。從招攬分銷商到跑腿小弟,就沒一個人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然而再狡猾的狐貍也鬥不過好獵手, 尤其是這種在緝毒處掛了號的主, 少盯他一眼算莊羽消極怠工。

林冬主動提出過去當壯勞力,被莊羽婉拒了,說,如果他實在等不及去看守所提人, 可以回單位等著, 什麽時候把人押回來了,他可以跟著一起審。基於莊羽平日的行事風格,這算份恩賜了, 林冬當然不會不領情。回單位等就等唄,反正困了有行軍床可睡, 再不濟還能去杜海威家蹭個沙發,步行離單位十分鐘的路程而已。

休息室, 堅決不去,尤其是最近反詐反黑重案聯合辦案期間, 那屋被糟蹋的跟豬圈一樣。一個個的,進進出出踢踢踏踏,關門開門嘭嘭作響,屋裏還彌漫著一股子臭男人味兒。這種時候老賈不念叨床單臟了,看見那鞋也不脫倒頭就睡的,還一臉慈祥地說什麽“看給孩子累的”。

林冬這邊有突破性進展,值得慶祝,唐喆學那邊還在苦苦追尋張露妹妹殷霞的下落。下午到了紅塔縣,他和秦驍洪也三人就馬不停蹄地奔了張露養父母的家,煙廠職工宿舍。然而那片區域早已拆遷改建,而拆遷改建時張露的養父養母均已病故,派出所也沒登記過戶口遷移記錄。他們又去找原煙廠領導,領導回憶說,殷家是公租戶,拆遷時那個房子空置已久,是由煙廠後勤管理辦公室出面簽署了相關文件。十萬的補償金,具體交給誰了不清楚,但總歸是殷家的親戚。

正好林冬回辦公室了,唐喆學拜托他查一下養父母的親緣關系,回頭挨個打電話聯系問。林冬查了一圈,養母是個孤兒,養父就倆親戚,一哥一姐,姐姐不在了,哥哥還活著。不過這哥哥八十多了,名下也沒個手機號,於是林冬又給唐喆學找了其兒子殷東的聯系方式。

相似的劇情再次上演——殷東的電話一打就通,聽這邊說“我是警察”,他罵了聲“騙子”,“哢”的就給掛了。反詐意識還挺強,唐喆學欣慰之餘不得不繼續打。可打多少次那邊都不接,換洪也秦驍的打也一樣。

接到唐喆學打來的“訴苦”電話,林冬稍作安慰,叮囑道:“太晚了,你先帶驍哥洪也他們去休息,等白天再按戶籍登記信息直接上門。”

“啊,是這麽打算的,”聽筒裏傳來哈欠聲,“對了,你怎麽還在單位?”

辦公室裏沒別人,林冬不用端著了,得意道:“等莊羽帶人回來,他隆恩大發,許我先問。”

“哈?你給他什麽好處了?”以唐喆學對莊羽的了解,自己的嫌疑人,不先問脫了褲衩子,能輪得到誰?

“沒好處,全憑個人魅力。”

“內個,組長,楠哥還好吧?”

“活著呢,我剛進辦公樓看他和楊猛勾肩搭背地出電梯,你怎麽突然想起問他來了?”

“哦,我以為你被他附身了……”

耳機裏傳來一陣輕笑:“吹牛逼又不是他專利,你看看重案,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滿嘴跑火車,連歐健那麽乖的孩子都被帶跑偏了,這幾天帶著他,聽他和岳林英傑他們聊天,語氣越來越像羅家楠。”

可說呢,唐喆學皺眉而笑。歐健剛進單位的時候,不哼不哈的,一天說話超不過十句,還有五句是被羅家楠扇出來的。後面慢慢混出點人面了,話匣子也開了,跟誰都能聊上幾句。現在是只要有他在,絕不會冷場。

就是有點奇怪,挺能說會道那麽一小夥子,怎麽到現在還找不到對象。烈士之後,根正苗紅,市局重案,說出去挺光鮮,單位裏一堆人上趕著給介紹,楞沒一個對上眼的。不過唐喆學也聽何蘭念叨過,說歐健啊,要求有點高,雖然對姑娘的學歷工作家世啥的沒要求,可長相得比著曹媛來。那上哪給他找去啊?就人家曹媛那小模樣,甜與欲的完美結合,十個男的路過九個得回頭,還有一個怕不是gay。

一起吃宵夜時聊起這個話題,洪也表示:“曹媛那長相別說男的,女的也喜歡。”

秦驍深表認同:“我要有那麽個閨女,我得安個監控探頭在她身上,誰盯著她看我特麽摳誰眼珠子。”

有那麽漂亮麽?唐喆學仔細琢磨了一會,感覺可能是自己當年在機場派出所幹的時候,空姐看多了,對美女幾近無感。再說漂亮能漂亮得過他前女友麽?得過亞洲小姐中國區季軍呢。

不過,算了,不想了,想起來就憋屈。人好有什麽用,抵不過錢好,他要有能力送對方去美國生孩子,估計人家也不會跟富二代跑了。當然,還有法拉利和愛馬仕,哪個他都送不起,想當初給人買瓶黑繃帶還得勒緊褲腰帶。

話說回來,若非前女友嫌貧愛富,他還碰不上林冬呢——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吃飽喝足回屋睡覺。出差在外,唐喆學無法貫徹八點過後不吃東西的自律,東奔西跑的,大半時間都在交通工具上,一天可能就一頓,再自律得餓死。洗完澡出來,他看秦驍躺床上打電話,著耳朵聽了聽。貌似還是昨天的話題,跟前妻合計給兒子報多錢的輔導班。婚雖然離了,但兒子的撫養費得給,輔導班錢得出。怪不得老秦同志一天到晚摳摳索索的,一開始唐喆學以為是誰的徒弟隨誰,昨兒才知道原是得養吞金獸。

就著隔壁床的精打細算,累了一天的唐喆學很快便陷入深眠狀態,再睜眼,晨曦已透過窗簾縫隙打到了臉上。下樓晨跑,洪也已經在門口等他了,這丫頭耐力不錯,最起碼跟著他的速度跑個五公裏,不像岳林似的呼哧帶喘。

跑完回來重新沖個澡,叫醒秦驍下樓吃飯,吃完趕緊上門走訪。殷東不在家,去上班了,開門的是他老婆,佟娜。看完唐喆學他們出示的工作證,佟娜的語氣不無尷尬:“昨天晚上是你們打的電話吧,真是不好意思,老殷跟我說了,還以為遇上騙子了。”

唐喆學端起職業笑容:“不礙的,大姐,有反詐意識是好事。”

招呼三人進屋,佟娜端來茶水,問:“你們找老殷,啥事啊?”

“是這樣,我們在找殷霞,想問問他知不知道殷霞的下落。”

佟娜表情一怔,繼而朝裏屋一指:“殷霞就在裏面。”

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唐喆學剛想說話,又聽佟娜說:“不過你們找她幹嘛啊?她一個傻子。”

傻子?唐喆學、洪也、秦驍三個人同時面露詫異。像是怕他們不相信自己,佟娜把三個人帶到裏屋門口,推開門,朝裏面喊道:“殷霞,殷霞,警察找你。”

發色花白的女人坐在床邊,埋頭繡著十字繡,對門口的呼喚充耳不聞。屋裏幹凈整潔,沒有任何異味,而且女人身上的衣服也很平整,完全不像是個“傻子”的生存狀態。洪也用眼神詢問秦驍和唐喆學,得到允許後問佟娜:“阿姨,我能進去跟她說說話麽?”

佟娜無所謂道:“隨便,只要她肯搭理你。”

洪也進屋,蹲到殷霞的腿邊,仰臉觀察了一番,輕道:“殷霞,我是警察,叫洪也,能跟你聊幾句麽?”

殷霞依舊沒說話,但很明顯,她能聽懂洪也是在試圖和自己溝通,因為她的視線稍稍向洪也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挪去。洪也又問了幾句,還是沒有任何回饋。片刻後她站起身,走回門口,問佟娜:“阿姨,她是一直這樣,還是腦部受過傷?”

“我嫁到他們殷家的時候,她就這樣了,不愛說話,尤其是陌生人,一句話也不接。”佟娜擡手點了點額角,“她啊,這有問題,說是小時候看了好多醫生,沒用,好在人倒是愛幹凈,你看看這屋裏讓她收拾的,一塵不染。”

洪也含笑發問:“外面也是她收拾的吧?”

佟娜微微一楞,權衡片刻,顧左右而言他的:“她爹媽都沒了,又沒老公沒孩子的,我老公公心善,讓我和我老公幫襯著照顧她的。”

是幫著照顧還是免費保姆?洪也著實想吐槽。殷東佟娜家的這套房子,八成也是人家殷霞的,煙廠領導說過,補償款和安置房都給殷家親戚了。

回到客廳裏坐下,洪也問:“她能說話是吧?”

佟娜點點頭:“能,就是看心情,有時候十天半個月也不說一句話。”

“智力呢?她什麽學歷?”

“初中。”

“她有沒有特別擅長的事情?”

“就繡活兒嘛,你看,這屋裏所有蓋布和墊子都是她繡的。”

環顧一圈,望著那些針腳細密、圖案覆雜的繡圖,洪也心裏有了基本判斷:“殷霞可能患有阿斯伯格綜合征,不過這個病多發於男性,如果需要確診,還得去專業醫院檢查測試。”

阿斯伯格綜合征,唐喆學和秦驍都知道,但佟娜聽不懂,忙問:“啥伯?”

“阿斯伯格綜合征,孤獨癥障礙譜系的一種。”說完洪也看她一臉迷茫的,稍作考量,換了種更通俗易懂的說法:“簡單來說,她只是無法正常與人溝通交流,但她的智力沒有問題。”

“唉,我就說,她看著也不像個傻子。”佟娜聲音一頓,“那……這病有治麽?”

洪也搖搖頭,隨後補充道:“有輔助訓練,可以改善,只是她這個年齡,改善的空間不大了,越早介入越有效果。”

佟娜惋惜道:“那就是小時候叫家裏耽誤了。”

“像她這個歲數的人,童年時期別說村鎮了,擱北京上海也沒幾個醫生聽說過這病。”

“哦……小同志,你是醫生?”

“我是法醫。”

“……”

法醫,佟娜知道,切死人的嘛。看看洪也面前的茶杯,她強忍著不露出嫌棄的表情。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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