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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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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看守所訊問室內, 楊樹根與林冬隔欄而坐。一個暗暗盤算自己的可利用價值,一個神情淡定、仿佛只是來走個過場般的隨意。

再次面對林冬,楊樹根知道, 自己又有機會立功了。別人進看守所倆月瘦十斤, 他這種老油條吃得好睡得香,非但沒瘦,精神狀態看著比進去之前還好。上一次交鋒時林冬就清楚他還有好多東西藏著掖著, 屬特麽牙膏的,不擠不出來。而且這一次楊樹根再進去,恐怕短時間內出不來了, 一定會抓住一切機會立功減刑,所以今天的會面絕不能給其太多討價還價的餘地。

一邊低頭翻開卷宗, 林冬一邊聽似隨意地拉起家常:“昨晚睡得好麽?”

楊樹根油滑道:“托領導的福, 我最近睡得一直挺好。”

“你大哥段海之沒給你托夢?”

說完林冬感覺對面靜音了,擡起頭,沖神情警惕的楊樹根微微一笑:“當年因為段海之被擊斃,死無對證, 好多事兒你都推他頭上了, 所以你才能活著走出監獄,楊樹根,你心裏怎麽算計的, 我一清二楚,我的本職工作就是翻舊賬。”

“……”

楊樹根的表情稍事疑惑, 琢磨著——難道這姓林的今天不是來讓我提供線索,而是翻以前舊賬的?

沈默半晌, 他清清嗓子,試探道:“領導, 該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再往前的事兒……您說的是哪件啊?”

啪!一張照片拍到鐵柵欄上,林冬出其不意的舉動讓楊樹根猛地向後一縮。緩了緩神,他探身向前,看清照片上的人後流露出釋然的表情,長舒一口氣:“你們找著齊露啦?那我的事兒也該弄清楚了不是?她才是弄死婁棠的主謀,我只不過是個中間傳話的。”

果然是齊露。收回唐喆學發來的“黎蘇”的一代身份證照片,林冬心裏的石頭一同落了地,面上還是不動聲色。他偏頭看了眼岳林,視線交匯的一瞬,對方心領神會,扣上筆記本電腦屏幕,一副完事的架勢。而楊樹根看他倆要走,不覺詫異:“怎麽個意思?領導?這就問……問完了?”

說好的立功呢?怎麽連個線索提供表都不給一張?

“找她,挺不容易的,身份是假的,連個照片都沒有,她給你兒子的那筆錢,匯款途徑我也查過了,用的是個死人戶。”林冬當然不會走,答案已有,但想問的東西還有很多,只是不能讓楊樹根看出來他們需要自己。

看表情,楊樹根對林冬所述並不意外:“出來賣的,有幾個用真名?我是真不知道她本名叫什麽,我們那會搶的包裏什麽都有,身份證最多,隨便挑一個長得差不多的就能使……”

這個他說的是事實。林冬出門之前特意去找了趟陳飛,了解了一下以段海之為首的飛車奪包黨案件抓捕審訊細節。陳飛說,當時最耗時耗力的不是排查蹲守更不是抓人,而是抓完之後的身份核驗。窩點裏有幾百張身份證,這幫兔崽子挑一個名字隨口就來,一查,對不上,換一個,還特麽對不上,無限拖延時間。就說這楊樹根,從被抓到移交檢察院,換了八個名字,哪個也不是他自己的,滑得堪比抹了油的泥鰍。

遙記當年,陳飛感慨萬千:“我跟老趙出了溜溜半年的差啊,走了大半個中國,挨個確定團夥成員的身份信息,有那小孩連戶口都沒上過,就是個黑戶,還得現建檔現印身份證。”

趙平生在一旁打趣道:“是,建檔時你還舔著個大臉讓人家隨你姓呢。”

“那咋著,沒爹沒媽,有名無姓的,我讓隨我姓是給他們臉了。”陳飛理直氣壯,“我可不是沒謙讓啊,說隨你姓趙,你不樂意啊。”

趙平生輕飄飄的:“我又不缺兒子。”

陳飛不屑冷嗤:“對,你除了缺德什麽都不缺。”

當時看趙平生那一臉撞豬上的表情,林冬稍稍後悔自己不該在這倆老東西湊一塊的時候下來聊天。

回到眼前,楊樹根正絮絮叨叨地訴說當年的種種,邊說邊觀察林冬的表情,試圖抓住給自己增加立功減刑的機會。然而能從林冬手裏把刑期摳出去的人,屈指可數,顯然楊樹根的段位還差點意思。不管他說什麽,都不可能讓林冬在移交卷宗給檢察院時寫下“嫌疑人積極配合提供線索,有立功表現”的建議。再者姜彬那嘴忒不饒人,對減刑建議嗤之以鼻,每每看到,都得吐槽辦案人員的討價還價能力還不如早市買菜的大媽,說得好像他自己買東西會討價還價一樣。

“……齊露基本不跟我們一起混,都是大哥去找她,雖然她長得不是特漂亮,歲數也不小了,可大哥就喜歡聽她說話,劈裏啪啦的,特別會哄人……”

楊樹根說得口幹舌燥,看對面警察還是一副“你說我聽著”的無所謂,不禁有些失落。立不了功,他這次進去沒個十年出不來,只能絞盡腦汁想方設法——

“誒!對!我突然想起個事兒!”他突然眉飛色舞起來,話卻說得磕磕巴巴:“就是那個齊露……齊露……她有……有……”

林冬不耐皺眉:“有什麽?舌頭捋直了再說話。”

“有個孩子。”

楊樹根捋直舌頭的同時,敏銳捕捉到林冬眼神一定,隨即一反剛才的絮絮叨叨,向後一靠,閉嘴了!

意料之外的情況,林冬不得不稍稍放下身段,問:“和段海之生的?”

“……”

楊樹根沒說話,稍稍挪了挪屁股,歪靠著審訊椅的扶手,臉上掛起虛情假意的笑。與罪犯的交鋒中,林冬最反感被對方拿捏,而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家夥正試圖挑釁他的底線。僵持片刻,他果斷起身:“看來你了解的也不多,今天先到這,我回去會核實你說的情況。”

說完林冬示意管教開門,而楊樹根一看他對自己提供的情報置若罔聞,面上明顯慌亂了一瞬。可很快又平靜了下來,死死盯著漸漸合攏的大門,嘴角勾起陰沈的笑意——走就走,早晚你們得來求我。

出了監區,岳林立馬卸下一臉嚴肅的偽裝,問林冬:“林隊,怎麽不繼續問了?”

“如果他開口跟你談條件,你怎麽回?”

林冬說著,掏出手機遠程遙控車門開鎖。新車智能化程度高,不用鑰匙,手機解決一切。老賈這次是真出血了,一口氣進了十輛電動車,同時淘汰了五輛實在修不動的破車。據說送那幾輛舊車去報廢時,賈迎春心疼得嘴唇直抖,不知道的以為他白發人送黑發人。

岳林確實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是單純的不甘心:“那……後續的調查……”

人到車邊,副駕把手自動感應翹起。林冬拉開車門,擡眼望向監區的方向,定定道:“目標已鎖定,想知道什麽,自己查就是了,沒必要向一個犯罪嫌疑人妥協。”

來活了這是,岳林當下了然,屁顛顛坐進駕駛座。電動車比油車好開,最起碼比被淘汰的手動擋輕松多了。就是得註意電量,不然電量耗光撂半道還得叫拖車。現在單位停車場只有四個帶充電樁的車位,有時候開出去回來沒位子只能先放那,等有空位了再下去充。萬一前一個用車的忘了充電,下一個用車的準保罵街。

回到單位,林冬第一時間找年美卿匯報情況。這姐姐就跟安了電子眼一樣,每天盯著刑偵處眾部門的一舉一動,和方岳坤的“放任自流”完全不是一個領導風格。好處是降低了領導們嗑速效救心的頻率,壞處則是底下人匯報工作的頻率大幅提升。

“……這個‘黎蘇’是在調查施明玨的過程中挖出來的一個可疑人物,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其身份是冒充的,而其真實身份是當年飛車奪包黨主犯段海之的相好,齊露,也是婁棠案中,花錢指使楊樹根行事的幕後主使……”

林冬正說著,被年美卿擡手打斷:“指認她是齊露的,只有楊樹根一個人的證詞,對麽?”

“是的,年局,孤證不立,所以,我們還要根據現有的線索繼續深挖,把這個女人的真實身份和經歷全都挖掘出來,百分百確定她就是‘齊露’之後再申請抓捕。”

回答問題的同時,林冬一並提出後續工作規劃。領導不負責解決問題,而是按需分配資源,這一點,他自己幹領導的時候就很清楚了。年美卿雖然事無巨細,但只要是有理有據的行動,她絕對支持。

年美卿點點頭,又問:“施明玨的行蹤追查的如何了?他和杜存之間的關聯點找到沒?”

林冬照實回答:“暫時沒有追到,疑似失蹤,目前正在排查他的社會關系。”

“這才是重點,別顧此失彼。”年美卿明確點了他一句,“林冬,現在上面很多人盯著邦臣的案子,能不能翻,就看當年的盜竊案能不能水落石出了。”

“明白,年局。”

“身體怎麽樣,還撐得住麽?”

“沒問題,基本恢覆了。”

林冬禮貌點頭以示感謝關心。平時都是站著匯報工作,剛一進門年美卿就讓他坐下了,不得不說女領導就是體貼。

又聽年美卿問:“對了,秦驍那事,你準備什麽時候跟他談?”

“驍哥最近一直出外勤,可能馬上還要去貴州,我想等他回來當面和他溝通。”

林冬公事公辦地回覆道。讓秦驍常駐懸案的想法實際上是年美卿提的,他不過是個傳話的工具人。當然他不會讓人白使喚,這安排本就合他的心意——唐二吉不用去追逃處進修了,洗面奶想啥時滾,就啥時滾。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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