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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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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一大早, 唐喆學拿著林冬發來的手續,帶秦驍和洪也先奔鎮上的郵局。聽說他們要查九幾年的單據,郵局負責人直犯楞。郵局在這幾十年了沒錯, 但電子信息錄入是從零幾年開始的, 再往前全是手寫單據,九十年代的單據早在郵局重新裝修的時候全部當廢品處理了。

正當三人擔心線索就要涼涼的時候,有個在郵局工作了三十年的老員工提醒負責人:“我們那會每天下班之前, 都要往記錄本上謄抄當日的匯款信息,記錄本應該還在。”

三人頓時松了口大氣。要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這些老員工們勤勤懇懇手抄單據的時候, 負責人還在上幼兒園。在這位老員工的帶領下,三人來到了郵局檔案室。說是檔案室, 其實就是一倉庫, 中間是放得滿滿當當的物料架,靠墻立著三排一人多高的檔案櫃,裏面裝滿了歷史。

循著檔案櫃的標簽看去,洪也驚訝於居然還有六幾年的存檔。老員工姓田, 她喊對方田師傅:“田師傅, 麻煩您,這個可以打開讓我觀摩觀摩麽?”

田師傅從一盤鑰匙中翻出對應的那把,開啟檔案櫃櫃門。抽出一份泛黃的資料, 他笑呵呵地遞給洪也:“姑娘,這檔案能當你爺爺了吧?“

“我爺爺四九年生人。”

洪也小聲嘀咕了一句。當爺爺有點懸, 當爸爸差不多,田師傅給她的檔案袋上標著一九六五年, 她爸也確實是六零後。檔案袋裏有一些文件,還有照片, 她拿出其中一張,是郵局落成掛牌時拍的紀念照。照片裏的人穿著統一,是老電影裏常見的那種工作服,無論年輕還是年長,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在郵局工作,是很值得自豪的事情吧?”她問田師傅。

田師傅點點頭,指著照片上的人說:“那會在郵局工作,得收發電報、投遞郵件、填寫匯款單什麽的,必要的時候還得替人寫信,沒文化幹不了,你看他們,最起碼初中文化,那個時候初中文化可不得了,尤其在我們這種小地方,算高材生了,到我參加工作那會,最低要求是中專,誒對了,姑娘,你什麽文化程度?”

洪也暗暗嘶了一聲,尬扯著嘴角:“呃,我……博士……”

田師傅詫異瞪眼:“你才多大啊都博士了?我還以為你是大學沒畢業的實習生呢。”

“我只是還沒被職場磨礪出風霜。”

洪也俏皮地聳了下鼻梁,自我調侃了一句。事實也是如此,青春未被磨礪,只等工作教做人,昨兒晚上才被違法人員上了一課。正和老師傅逗著貧,忽聽秦驍的聲音從另外一排櫃子後面傳出:“小也,別摸魚了,過來幹活。”

她趕緊收拾好檔案袋,整齊插回櫃子,一溜煙跑去幹活。因為昨晚那事,吃早飯時她被秦驍數落了一頓,對方話說得不算重,主要是在表達自己沒教好上。明顯是說給唐喆學聽的,不過唐喆學擅長裝聾作啞,整頓飯埋頭磕雞蛋,一句嘴沒插。也沒提林冬準備把洪也發出派出所鍛煉的事,這得林冬自己和洪也談,他不跟著操人事調動的心。

按王校長說的,給黎蘇匯款大致是九七九八年八月時的事情,那麽先查這倆年份的。記錄本一打開,洪也頓感眼前一黑,之前翻箱子的豪言壯語立時拋諸腦後。密密麻麻數萬條記錄,倒是字跡娟秀,謄抄得整整齊齊,猛一看跟打印上去的似的。郵政系統曾經是老百姓除電話外唯一能傳遞消息的渠道,堪稱信息傳輸系統的大動脈,郵政匯款業務也曾是老百姓資金往來首選項。聽田師傅說,那兩年外出打工的人特別多,整個片區又只有他們這一家郵局,服務近二十萬人口,業務異常忙碌。尤其是到了寒暑假的時候,高峰期每天要處理兩百多筆匯款業務。

一天兩百,一個月就是六千,取款匯款都要謄抄,簡直要把眼睛看瞎的節奏。秦驍是能一目十行,但歲數畢竟在那擺著,而且當時的工作人員為了能一行抄下地址,有的字小到得拿放大鏡看,他看了不到十分鐘眼睛就花了,不得已上外頭看綠植恢覆視疲勞。這個時候洪也就成壯勞力了,年輕,抗造,盤腿往地上一坐,唰唰翻頁。她和唐喆學交換著看,看完一本給對方,過兩遍以防遺漏。

兩年六本記錄,共計一萬五千多條,整整一上午,看到耳鳴眼花,楞沒找到黎蘇的名字。這下三人都有點慌了——漏了?再看一遍?幹脆把眼珠子摳出來得了。

洪也遲疑著發問:“會不會是王校長記錯年份了?”

秦驍抄起手機就給王校長打了過去,結果那邊也含糊了,說也許是九六年的事兒。要是九六年的也沒有呢?再查九九年的?肯定是二零零零年以前的事兒,因為從零零年開始,段海之就帶領盜搶團夥作案了。

聽著秦驍打電話的動靜,唐喆學腦子裏突然閃過個念頭,伸手示意秦驍把手機給自己,接過來之後對那邊說:“王校長,您再想想,收款人是黎蘇還是其他人名?”

這話讓王校長醍醐灌頂,忙道:“對對對,我老糊塗了,當時匯的不是她的名字,是周……誒……不對……韓……也不是……內個……對!齊!是個姓齊的!我剛開始聽錯了,以為是秦,她還特意說了一句是齊桓公的齊!”

齊?唐喆學脫口而出:“齊露?”

“對!齊露!”那邊震驚不已,“你怎麽知道?”

“行,謝謝您,我知道了。”沒正面回答對方的疑問,唐喆學客套了一聲便掛斷電話。

齊露是段海之的相好的,據楊樹根所交代,她曾指使楊樹根弄死婁棠,當年段海之被擊斃後齊露就銷聲匿跡了,且多年來一直追尋未果。很明顯這是個假名字,否則以現如今的技術不可能追蹤不到。一代身份證有多少假的就不說了,即便郵政匯款單需要憑收款人有效證件去領取,當時也沒有聯網核對身份信息的條件。

不過他確定剛才看的那幾本裏沒有齊露這個名字,否則他肯定不會漏掉。還得往其他年份的查,至於哪一年,九九年可能性比較大,因為按照昨晚王小誠的說法,九六年時黎蘇還在學校任教。

叮囑洪也繼續翻九九年的匯款記錄,唐喆學起身走到屋外,給林冬撥去電話,交代完前因後果,又說:“組長,你安排下人再提審一下楊樹根,讓他認認現在這個黎蘇的照片,看是不是當年的齊露。”

林冬果斷道:“我下午帶岳林去看守所,親自問他。”

“不累啊你?”

唐喆學意有所指的。不知道這回是不是給林冬燒通了任督二脈,昨兒晚上一遍不夠又來一遍,身為五好老公他當然得全程配合。完事睡得倒是香,就是早晨起來感覺身體有點被掏空。

“我早晨五點半起來遛吉吉,回來洗了所有的被單床罩和臟衣服,還把家裏的地拖了三遍。”

聞言唐喆學有種世界觀被刷新之感:“你吃了千年人參了?”

那邊不怎麽確定的:“可能是於瑞福送那蟲草的功效?”

“這麽神奇麽?那回去給我也泡一杯。”

“虛了?”

“沒,這不得跟上你的節奏麽。”

聽筒裏傳來聲輕笑,又體貼道:“還沒吃午飯吧?十二點半了,先去吃飯。”

“不著急,找著東西再吃。”唐喆學還真不餓,主要早晨吃招待所的農家雞蛋比平時吃的個頭大,兩相比較,老賈給食堂采購的仿佛是鵪鶉蛋。

掛了電話,他回到檔案室,卻發現秦驍和洪也都捧上盒飯了。說是田師傅從食堂給打的,看他們工作一上午怪辛苦的,慰勞慰勞。吃著吃著,秦驍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人信息,表情倏地緊繃了一瞬,趕緊放下飯盒撐著櫃門站起身,跑外面接電話去了。

誰啊還得躲著接電話?唐喆學正納悶,忽覺褲腿被洪也拽了拽,看對方一臉有八卦要分享的表情,立馬蹲下身。洪也反手攏住臉側,輕聲細語的:“是年副局打的電話,我瞧見了。”

——年美卿找秦驍幹嘛?案子上的事問我或者組長不行麽?

心頭疑團更盛,唐喆學回身望向檔案室門口。只見一條人影來回晃動,看起來秦驍這電話接的,挺焦慮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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