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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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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有林陽在醫院守著, 唐喆學得以安心回去工作。反觀林冬就沒那麽輕松了,因為林陽明顯帶著管教的目的而來,而他已經很多年沒被人這麽貼身管過了——唐喆學不算, 兩口子之間不叫管, 叫愛。

於是乎整整一上午,唐喆學間歇性被林冬信息轟炸,各種吐槽林陽的獨裁之舉。雖然昧良心, 但他仍然慶幸有人能管得住林冬,畢竟曾是整把餵方岳坤吃速效救心的主,滿肚子小九九, 即便被祈銘懟臉恐嚇效果也不大。

臨近午飯點,杜海威帶著手下人來到懸案組, 為他們提供技術支持——

“這些是昨天洪警官送檢的植物物證, 經辨認,確定為醉蝶花,曲花紫堇、南疆風鈴草、紫花含笑、天女花、麝香錦葵、虞美人、狹葉花柱草和酥醪繡球。”

說話的是杜海威新招的一位博士研究生,蘇美文, 主攻法醫植物學。聽名字秀氣, 但蘇美文的外表著實和秀氣不沾邊——一米八二的個頭,身強體健,古銅色皮膚, 據說是常年跋山涉水在野外采集植物標本所產生的鍛煉效果。

對,他是個男的, 唐喆學第一次聽“蘇美文”這名字還以為是個女孩。另說蘇美文雖然是搞法醫植物學的,但沒落到祈銘手裏, 全因杜海威半道截胡。之前招洪也沒過祈銘的手,他就不高興來著, 後遭杜海威的“背叛”又鬧了一通脾氣,三巨頭聯盟險些分崩離析。唐喆學完全不知道林冬和杜海威怎麽哄好的祈銘,而且祈銘是有脾氣就朝羅家楠散,那幾天給羅家楠折磨的,都不敢回家。

不過杜海威並非有意背刺祈銘,畢竟人才擱誰手底下都一樣,主要是祈銘當初非要把法醫室分出去時沒考慮過編制問題,沒有預留進人的位置。這導致他要想留張金釧和周禾,那就沒地方給蘇美文,要蘇美文,高仁、張金釧或者周禾就得走一個。杜海威手裏是有位置可以進人的,截胡蘇美文的本意也是不想祈銘為難。

“我不為難。”

聽祈銘說這話的時候,周禾冷汗嘩嘩冒,生怕老大下半句是“大米可以踢出去”。縱觀法醫室,高仁肯定不能動,張金釧深得祈銘寵愛,唯有他,一天不挨三頓罵日子跟沒過一樣。然而祈銘並沒有下半句,木已成舟,蘇美文真有那金剛鉆,有事沒事叫過來幹活便是。

事實證明,杜海威識人的眼光不比林冬差,就剛才蘇美文說的那些花名,唐喆學除了醉蝶花和虞美人外一個都沒聽過。初步鑒定是蘇美文獨立完成的,杜海威只是覆核了一遍,確認無誤簽個字而已。

洪也舉手發問:“杜科,這些植物,在咱這附近哪能采?”

這問題算問到點子上了,杜海威微微一笑,執起一袋植物樣本,向洪也展示裏面的藍色幹花,“看,這是曲花紫堇,標志性的蒴果狀花序,采它,你得去青海,”又拿起另外一袋,這次是紫色幹花,“這個是南疆風鈴草,原產地在新疆,還有這個,麝香錦葵,我去西班牙出差的時候在路邊見過……”

九種花花草草,分別來自歐亞大陸不同的地區,看起來想要采齊它們,得坐飛機繞半個地球。而且杜海威說,這些花的花期不同,有些間隔長達半年之久。不過有一個地方有可能不花機票錢、也不用等待花期集齊它們——

“植物園溫室。”蘇美文接下領導的話茬,“我查過本市植物園的育種品類,這九種植物都有,而且植物園有自己的淘寶店,專賣各種市面上不常見的裝飾用幹花。”

文英傑學著洪也的樣子舉手發言:“所以它們被掛上去的時候,就已經是幹花了?”

蘇美文的目光轉向對方,認同道:“對,在自然環境裏風幹的花朵,不會有如此鮮艷的顏色,亦常見枝葉自然腐敗,而批量生產的幹花等不起自然風幹的時間,通常會人為添加幹燥劑處理,幾天時間就可完全脫水,或者進行微波烘幹,不過那樣生產成本較高,我在花瓣的縫隙中提取到了膠樣顆粒,基本上可以認定是矽膠幹燥劑,已交給曹媛做檢測,後面和植物園的樣本做對比即可。”

“哇哦,小蘇,你效率真高。”岳林誠心稱讚,“昨天晚上才給你的,今天就能出這麽多信息。”

話音未落,就聽洪也說:“別提了,昨兒晚上我給他拿花過去,他都不敢接,怎麽,以為我要表白?”

“沒有沒有,我當時是想先戴個手套。”

原本侃侃而談的蘇美文此時耳梢微紅,看上去不是很開得起玩笑的性格。唐喆學見狀擡擡手,示意洪也別太口無遮攔,人家領導還在呢:“下午我去植物園要一下銷售記錄,捋捋收件人信息……哦對,杜科,鞋印查的怎麽樣了?有對上的麽?”

“黃智偉在做,目前沒有對比上。”杜海威搖搖頭,“鞋底標是個法國品牌,我查過,國內沒有代理商,數據庫裏很可能沒有底紋模版。”

法國?從國外帶回來的?唐喆學凝神思索,感覺這倒是更貼合杜存可能的經歷——逃亡、偷渡、賺錢、歸鄉。

不過眼下一切都是推測,真相還得繼續挖掘。

說著說著就到吃午飯的時間了,得到領導的許可,眾人紛紛奔向食堂。唐喆學和杜海威一起出的辦公室,聽杜海威問自己打聽林冬的情況,他告知對方,情況基本穩定,今天如果不反覆燒的話,大概再有兩天就能出院。

“真是不好意思,忙得都沒時間去看他。”靠在電梯的轎廂上,杜海威擡手搓著額角,離開下屬的視線範圍他才會展現疲憊像。像他這種嚴於律己且輕易不會寬以待人的領導風格,如不做出表率,難以服眾。

“沒事兒,祈老師昨天去了。”

唐喆學心說你不去更好,省得我冠狀動脈狹窄。林冬和祈銘再黏糊他也無所謂,就不可能!放一百個心!可杜海威跟林冬……“老林”“老杜”互相喊的那叫一個親,聽動靜直拉絲兒。拋開性格缺陷不談,祈銘就算再好看也沒長在林冬的審美點上,體格有點薄了,杜海威不一樣,要哪有哪,胸圍就比唐喆學小三公分而已!

說明一下,他沒有偷看別人體檢報告的癖好,都是聽林冬念叨的。

出電梯遇上祈美麗在大廳裏晃悠,杜海威走上前,彎腰抱起,問:“餓不餓?”

祈美麗仰臉抻脖,意思很明白——餓,看,嗉子癟的。雖然平時不待見杜海威唐喆學他們,但到了飯點兒的祈美麗格外溫順,反正誰給飯吃誰是好人。正常來說它一天只吃兩頓,早飯和晚飯,所以中午很少有人主動帶它去吃飯。這不春天到了,貓咪們成群結夥地出來談對象,它一上午滿院子追貓,消耗過大。

順勢抓抓祈美麗的頸側,杜海威發現這孩子該掐羽管了,遂給祈銘發了條語音消息,讓對方有空記得處理。此情此景令唐喆學不免感慨——真是心細如發、暖過中央空調,連鳥都照顧得這麽周全,怪不得被神經病纏上。

吃完飯稍作休息,唐喆學帶上洪也奔了植物園。到那一問,得知幹花銷售業務外包給第三方了,他們要的銷售記錄得找第三方拿,而這家公司並不在本市。另外負責接待他們的副園長說,幹花的銷售業績很好,一個月有上萬單,銷售記錄翻起來著實是個力氣活。

“咱這有那麽多花賣?”洪也略感驚訝。之前來過植物園看溫室,粗略估算,一個月賣出幾百單就能給所有花盆薅禿了。

副園長諱莫一笑,解釋道:“我們這溫室培養的植物,有一些種子需要進口,那個要是做成幹花擱網上賣,成本都回不來,我們只是授權給第三方,讓他們用我們的圖片和IP,至於原材料嘛,大部分是雲南、貴州那邊種植的品種,我們也是沒辦法,植物園有公益屬性,門票就幾塊錢,每年那麽大的資金缺口不能全靠財政撥款,總得創收維持運營,我們還授權了幾家文創公司做周邊,賣的也不錯,現在的年輕人啊,舍得為情緒價值買單,花花草草的,用我們單位小年輕的話來說,超治愈的。”

確實治愈,洪也深表認同。打從進植物園看到門口錦簇的花海,心情瞬間晴朗,身體上的疲勞也隨之消散了許多。家裏總是鮮花不斷,對象喜歡,她隔三差五就買一束,現在想想,買點幹花回去插花瓶裏可能更劃算——感覺這班兒是越上越摳兒。

根據副園長提供的電話,唐喆學聯系了幹花銷售方。那邊很配合,表示只要有手續,數據完全可以提供。然而他們有十幾個網店,分別對應不同的公司營業執照,需要針對每一個網店都申請一份詢證函。這事兒得交給何蘭辦,於是唐喆學又給何蘭打電話,交代她帶著秧客麟一起對接這家公司,盡快把手續申請下來,早點拿到銷售數據。

時間點好掐,從秦驍上次去的日子往後推就行。但可怕的是,中間跨了好幾個節日,銷售方說過節的時候,他們直播間一天能賣出上千單,可想而知需要排查的數據量有多麽龐大。還是得縮小範圍,不然下半年他們別幹別的,一辦公室人天天紮椅子上排查收件人信息得了。

從植物園出來已近下班高峰期,又趕上附近修地鐵,三條車道並一條。總有司機不遵守拉鏈式並線的規矩,得空扭屁股就擠,而且紅綠燈恨不能五十米就一個,堵得唐喆學一腳剎車一腳油。出來的時候天還亮著,才開了三個街口路燈也亮了。

隔窗望向飄揚在路燈燈桿上的電影節宣傳,洪也嘆息道:“又要忙了。”

“誰?”唐喆學聽出她不是說自己。

“哦,我對象,”洪也大大方方承認,“她是電影節組委會外聯組的,每次電影節都忙得見不著人。”

“今年估計你能見著她,到時候咱也得忙,”實在是快被堵吐了,唐喆學不得不按下輔助剎車,同時解釋道:“像這種大型活動,所有部門都要出人執勤維護治安,七乘二十四小時輪班倒,不執勤的也得備勤。”

洪也扁扁嘴:“咱單位好沒人性啊。”

唐喆學無比認同:“就這麽沒人性,到時候白襯衫都得上街。”

“我有點懷念司法鑒定中心了。”

“現在打報告給組長還來得及。”

“那倒不至於,副隊,我挺喜歡懸案的工作氛圍的,你和林隊都是好領導。”

這馬屁拍的,唐喆學身心舒暢:“晚飯想吃什麽?我請你。”

洪也登時來了精神:“我昨天刷到一烤鰻自助,就在明光廣場,從這開車過去十五分鐘。”

“多錢一位?”唐喆學更關心價錢,零花錢有數,充胖子也得看看實力。

“美團價188,電話預定打九折。”

“……你是算計好了要我請你吧?”

“沒,”洪也舉起手機,“我發消息給對象讓她過去等位了,她說不用你請,她請。”

突然省錢,唐喆學心中慶幸,面上還得端著:“那怎麽好意思?”

“你可以隨便好意思,她一個月掙的錢夠我幹一年的。”

“你對象幹什麽的?”

“公關活動策劃,剛不說了麽,電影節她負責外聯的。”

“她多大?”唐喆學純屬好奇。

洪也豎起食指擺了擺:“別問女人的年紀,不禮貌。”

行,唐喆學禮貌閉嘴,不問就不問,反正一會見著面也能猜出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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