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一章

關燈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一頓飯吃下來, 唐喆學窮盡畢生所學也沒猜出洪也女朋友宋藝璇的年齡。看外表像二十六七的姑娘,可談吐見識老道得至少年過四十。閑談間得知,那些高人一等的見解和她的家庭出身有關, 她媽媽是歷史學教授, 父親則是八十年代的CUSBEA公派留學生,在遺傳學領域有著非凡的成就。宋藝璇說父親和公安工作也有過交集,早年參與過公安部基因鑒定科研項目, 翻譯過多篇有國際影響力的刑事科學論文。

名門之後啊,唐喆學不禁肅然起敬。令人惋惜的是,老先生已經不在了, 當年出國留學時就已年過三十,學成歸來結婚生子也快四十歲了, 據此他推算宋藝璇至少得三十五歲。

等吃完起身搶著結賬時, 唐喆學又狠狠被震驚了一把——宋藝璇的右腿是假肢。他們來的時候宋藝璇已經在位子上等了,穿著長裙,沒看出來。站起來才發現,右腳腳踝處是一截金屬。

他沒主動問, 但宋藝璇看他目露驚訝, 大大方方告知緣由:“我念大學時出了車禍,為保命不得不截肢,不過真跟要我命差不多了, 我以前是花滑運動員。”

唐喆學心裏替對方惋惜,話語盡顯高情商:“有能力的人, 無論在哪個行業都能有所建樹,聽洪也說, 你非常能幹。”

宋藝璇瞇眼一笑:“我是單親媽媽,不努力掙錢養不起吞金獸。”

還有孩子?唐喆學不動聲色地瞄了眼洪也, 心說——這丫頭藏的事兒夠多的,有八卦可跟組長分享了。

事實上這件事林冬聽洪也提過那麽一嘴,等唐喆學跟自己分享時已不覺新鮮。他告訴唐喆學,宋藝璇今年三十六歲,二十二歲結婚,二十四生孩子,三十歲時得知丈夫出軌果斷離婚。

“那這麽說,宋藝璇是個雙性戀?”

林陽不在跟前,唐喆學自在多了,坐病床邊沿靠著林冬的肩膀,邊剝橙子邊聊天。林冬底子是真好,燒也退了咳得也沒那麽厲害了,吃東西也有了胃口。

接過唐喆學遞來的半個橙子,林冬輕聲嘆道:“老實說,按洪也的描述,我不覺得宋藝璇是個雙性戀,她只是對男人失去信心了而已。”

“啊?”唐喆學稍感詫異,又想起洪也對胡澤說的“性別別卡太死”,忽然覺得這丫頭可能真是有感而發,“……那,她和洪也能長久麽?她還有個孩子。”

林冬挑眼一掃:“未來的事誰說的準,沒事兒少操心別人,咱倆以後什麽樣還不知道——誒!”

腰側被暗搓搓掐了一把,他垂手拍掉那只不老實的爪子,故作不悅狀:“別鬧!”

“看回家我怎麽收拾你!”

唐喆學貼耳“威脅”。林冬這燒發的,一點兒都不老實,躺床上閑的,動不動挑釁一下他的自制力,可吃又吃不著,鬧心。同病房的請假回家了一個,還有一個下去遛彎了,現在就他倆在,趁機膩歪一會。白天林陽待到五點,看著林冬吃完晚飯才走。本來明天還要來,被林冬嚴詞拒絕,說明兒有領導來探視,他這“通緝犯”千萬別出現。

聽聞有領導出沒,唐喆學一秒正經:“明天誰來?”

“於——”林冬拉了個長音,“瑞、福。”

啥玩意?唐喆學頓覺嘴裏的橙子不甜了,囫圇咽下去,皺眉問:“他來幹嘛?”

林冬不屑輕嗤:“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還能幹嘛,他肯定是聽說邦臣的案子有變數,想來跟我這探探口風。”

“誰告訴他的?”唐喆學在腦子裏搜羅了一圈,“老方?不能吧。”

“我猜是賈迎——咳咳——咳咳——”

聽林冬又開始咳了,唐喆學前胸後背一頓胡擼。林冬咳起來一陣陣的,持續個三五分鐘,然後能消停個把小時。等這波咳嗽緩過勁,唐喆學扭身端過床頭櫃上的水杯遞上,繼續搓對方的後背:“賈迎春?他跟於瑞福不是都老死不相往來了?”

咽下口水,林冬閉上眼緩和呼吸,輕道:“老賈那人啊,心眼子從來不使在明處,邦臣這案子一旦有翻的苗頭,最大的阻力一定會來自於瑞福,他先耍一通混蛋給對方,這樣等於瑞福雞蛋裏挑骨頭的時候,怎麽也得掂量掂量輕重。”

那得耍多大一混蛋才能讓於瑞福服軟?唐喆學不禁有些疑惑。不過林冬的判斷力一向準確,尤其是在拿捏人心方面,往往能直擊要害。話說回來,他還真沒見過賈迎春跟誰使心眼子,人老人家素來硬剛,絲毫不怕得罪人。動不動跟陳飛倆人拍桌子踹椅子的,給趙平生夾中間左右不是人。

對了,中午吃飯的時候碰上陳飛和賈迎春在食堂裏打嘴炮,話趕話越說越激烈,眼瞅著要急眼,幸得祈美麗出頭賣了頓萌才平息了紛爭。同在食堂吃飯的盛桂蘭全程目睹,總結說:“這鳥比趙平生都頂用。”

忽然想起什麽,林冬睜開眼,問:“對了,邦臣那案子能翻的事情,你還沒跟驍哥說呢吧?”

唐喆學眨巴著無辜的眼:“沒,你不不讓我說麽?”

“恩,塵埃落定之前,最好別讓他知道,萬一結果不盡如人意……”

“他現在沒心思顧別的,全情投入追蹤杜存的行蹤。”

“杜海威給消息了?”

“上午就給了,這不我下午帶洪也去了趟植物園……”

唐喆學一五一十將調查所得轉述給林冬。本不想談工作,但話趕話說到這了,反正早晚也得說。林冬聽完陷入沈思,盯著手裏的橙子,大腦飛速運轉。之前以為花束是自然風幹,可照杜海威他們的判斷,那就是一束幹花。拜祭已故的親人通常都用鮮花,用幹花的極其罕見,至少他沒碰見過。倒是見過用塑料花的,可絕大多數人還是會選擇鮮花。

——有什麽特殊意義麽?

想不出來,他打開手機查詢用幹花上墳的意義。查著查著,眼神一凝,點開頁面中的一條鏈接,展示給唐喆學:“那不叫幹花,叫永生花。”

唐喆學恍然:“對對對,我今天給賣花的公司打電話,他們也提到永生花來著,說以前是專門做出口的,近幾年國內市場需求量也很大,所以簽了幾家植物園,打著人家的名號銷售產品。”

“如果掛花之人確實是杜存,那大概率是他在國外時留下的習慣。”林冬說著一擡起手,“等拿到買家信息,讓秧子交叉對比出入境信息,避免大海裏撈針。”

“……”

唐喆學定定地看著他,順勢勾起嘴角。林冬被看得有點不自在,皺眉問:“幹嘛你?什麽眼神兒?”

“你是越燒越聰明了。”唐喆學滿眼崇拜,要不是身處公共場所,說什麽也得啃上幾口,“楠哥說的沒錯,你長得就不是個人腦子。”

“這聽著一點也不像誇我。”

“他能說出這話已經不容易了。”

林冬抿嘴一笑,傾身向前,將距離拉近到能感受彼此的呼吸:“我想聽聽你怎麽說。”

“我——”

剛發出個音節,唐喆學眼神驟變——跟見著鬼似的——推著林冬的肩膀忽悠一下拉開尺把寬,語氣稍顯驚悚的:“誒大哥這麽晚您怎麽來了?”

林冬循聲回頭,看自家大哥拎著個保溫壺站在病房門口,不得不強忍白眼——盯犯人也沒這麽勤快吧!真能破壞氣氛!

“哥,不說不讓你來了麽?”

假裝什麽也沒看見,林陽進屋將保溫桶擱到小桌板上,邊擰蓋子邊解釋來意:“你晚飯就喝了點粥,營養不夠,給你弄了點雞湯,趁熱喝一碗,發發汗,來,小唐也喝點。”

“大哥我晚飯吃的自助,飽了飽了……”

唐喆學口幹舌燥,滿心都是被大舅哥撞破好事的尷尬。人家心疼弟弟,大晚上燉個雞湯親自送過來,他沒得可抱怨,就是這神出鬼沒的勁兒,媽的心臟承受不起!還好剛才沒親上,不然他得摳個地洞鉆七樓去!

誒,不對,七樓好像是男科病房,進去更丟人。

就跟沒聽見唐喆學的話一樣,林陽自顧自分了兩碗雞湯出來。這下唐喆學不喝也得喝了,大舅哥都盛好了,別特麽給臉不要臉。一口下肚卻是驚艷——甜香甜香的,打從有記憶以來,就沒喝過這麽好喝的雞湯!

前一秒心裏還在埋怨親哥黏得緊,下一秒林冬便被被雞湯收服,毫不吝惜地稱讚道:“真好喝,又甜又鮮,這不像是菜場買的雞能燉出來的味道。”

見弟弟喝得一臉享受,林陽眼裏閃爍出慈父般的光芒,語氣也隨之溫和了幾許:“我去鄉下給你買的,都是賣家自己散養的跑山雞,說是吃荔枝長大的,一天就燉十只,我昨晚聽說你住院趕緊預約了一只。”

這都哪找的渠道?林冬感覺跟親哥一比,自己仿佛是個外地人。不過好喝是真的,他又喝了一口,抿了抿滋味,問:“很貴吧?多錢一斤?”

“不管那個,喜歡喝,明天我再去給你買。”

“別折騰了。”

“為你,沒有折騰這麽一說。”

聽著林家兄弟間的對話,唐喆學是一個字也插不上嘴。以前覺得林陽不善言辭,如今看來是他淺薄了,人家只是不用跟他這說好聽的而已。論智商,這哥倆不相上下,論情商,估計林陽更高一籌。

借祈銘一句話——這嘴,跟吃了蜜蜂的嘔吐物一樣。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