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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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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魯米諾只是預測試, 到底是不是劉衛明的血還得等實驗室出結果。就算所有人都相信林冬的直覺,但法庭只認證據。聽說又要為了懸案加班加點,祈銘立馬發了兩把交叉成墓碑狀的解剖刀圖片給林冬。

“祈老師可真是越來越像個打工人了, 以前從來不會因為加班而抱怨。”

替林冬回了個“比心”的表情回去, 唐喆學放下手機,抱起趴在腿上的冬冬,對著柔軟的腹毛好一頓埋臉。最近忙得倆孩子都快不認他們了, 趁著有時間多培養培養感情。

將切好的蘋果放到桌上,林冬拿起手機,看看對話信息, 嘴角一勾:“不如說他越來越像個人了,你來局裏晚不知道, 我剛認識他那會, 還以為局裏進了臺人工智能。”

能想象,唐喆學一邊埋臉一邊“嗯”了一聲表示認同,當初聽羅家楠吹牛逼說祈銘追的自己,他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都不說祈銘得腦子瓦特了才會追羅家楠那種糙人, 就說那迷宮一樣的腦回路, 但凡是個正常人進去都得被困死在裏頭。能讓祈銘動情的,必須先扔顆核彈下去給那迷宮轟平了,再在廢墟之上重建名為“愛情”的宮殿。而戰後創傷就是, 羅家楠一天到晚從細枝末節裏摳“祈老師愛我”的蛛絲馬跡。

“張嘴。”

聽到林冬的命令,唐喆學挪過臉, 一口含住送到嘴邊的蘋果丁。跟那倆先走腎再走心不一樣,他對自己和林冬的感情信心十足, 完全不需要像羅家楠似的在玻璃渣裏摳糖。有時候他難免同情對方,反正以他對祈銘的了解, 這麽一口口餵水果的事兒,應該是幹不出來——親眼所見,羅家楠住院時讓祈銘餵口飯差點被餐盤扣臉來著。

一手餵唐喆學吃蘋果,林冬一手發消息。秦驍和洪也準備回來了,得讓何蘭抓緊訂票。秦驍帶洪也提審完當年和杜謝一起幹活的在押人員後,得到了另一名同伴的信息,然後一桿子支到青海去了。好消息是,人找到了,這哥們在公路邊開了家餐館,已經經營了十多年。壞消息是,游輪爆炸案發生之前他就已經和杜謝分道揚鑣,對於賊贓是怎麽到杜謝手裏的,毫無頭緒。沒撒謊,看他那倆人高馬大的兒子就知道,游輪爆炸案發生之時,這哥們正忙著洞房花燭夜。

不過他還是提供了條信息:“我離開之前,大狗的弟弟來了,說是大媽不給錢讀書了,讓出來找他哥混口飯吃。”

杜謝的弟弟叫杜存,一直沒找到下落,甚至連二代身份證都沒換過。秦驍懷疑杜存可能已經死了,不然以現在的流動人口管理辦法和交通工具搭乘限制,沒身份證可以說舉步維艱。或者犯了什麽事兒改名換姓,畢竟爹和哥哥都是賊,這玩意雖不遺傳但確實有家族傳承,環境對一個人的影響因素占比極大。

然而就算杜存還活著也不太好找,系統內唯一的一張照片是在第五次人口普查時留下的,而那時的杜存還差幾個月才滿十歲。文英傑倒是能用老齡化程序推演出他現在的長相,只是準確度有待商榷,更何況,一個連身份證都不用的人,找起來無異於大海撈針。可就算是針也得撈,想要查明杜謝當年是被誰殺的、邦臣又是否被人陷害,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杜存可能是唯一的指望。

林冬腦子裏素來可以同時轉著三件以上的事兒,給秦驍回完消息,問唐喆學:“明天和趙真禹約的幾點?”

劉衛明的事即將水落石出,然而趙真禹母親的死和那名失蹤的幼童尚未結案。之前聽高偉說,陳芳華對趙家父子照顧有加,甚至連趙歡禧的墓地都是陳芳華給選的,林冬就直覺這裏面有點什麽故事。雖然以陳芳華對外立的慈善女企業家人設來講,幹這種事不算稀奇,但她喜歡高大帥氣的男人,無論是劉衛明還是高偉都是這類型的,而趙歡禧年輕時的照片看上去也挺養眼,難說這倆人之間有沒有點不為人知的事情。

“十一點。”唐喆學認可林冬的分析,同時又有些疑慮:“你說他那會才十歲,就算趙歡禧和陳芳華之間有點什麽,能讓他看出來?”

林冬稍事琢磨,問:“你十歲的時候,如果家裏來了媽媽以外的女人,你會不會觀察她和你爸的互動?”

唐喆學果斷道:“除了家裏親戚,我爸從不招女的上門。”

“李青河沒去過?”

“沒啊。”

李青河是老爹隊上的內勤姐姐,哦不,唐喆學得叫阿姨。聽說過但沒見過本人,老爹隊上的女警他就見過一個,田櫻。有段時間唐奎查的一名嫌疑人涉/黑,不出意外被威脅了,不得已派田櫻接送兒子上下學。田櫻雖然名字裏有花,但無論外形體格還是脾氣都和嬌柔沾不上邊兒,拾掇在他們學校門口打劫的小混混,一腳一個當場踹跪下了。

後來田櫻殉職了,追捕一夥在批發市場流竄搶奪的匪徒時,被一個突然沖出來小男孩一刀捅在了腰上。那男孩才十三歲,是主犯養來專門做“路障”的道具,還不止他一個,作用是團夥成員實施完搶奪後,這些看似閑逛的小孩會一擁而上,擋住事主追趕的去路。當時還沒出新修訂案,所以這個未滿十四歲的小男孩只能放了。再後來唐奎被停職了一段時間,據說是因為痛毆了一頓教唆青少年違法犯罪的團夥主犯。

聽完唐喆學的解釋,林冬了然道:“李青河是田櫻殉職之後進隊的,跟了你爸好多年,反正我離開東湖分局的時候她還在。”

唐喆學頓住擼貓的手,語氣稍顯不爽:“你這話說的有歧義,什麽叫跟了我爸好多年?”

不往歪處想能有什麽歧義?林冬擡擡手,示意他重點並不在此:“那換成你媽呢?你爸以外的男人來你家,你會不會註意觀察他和你媽之間的互動。”

“……”

唐喆學皺眉琢磨了一會,搖搖頭:“因為我爸工作性質問題,家裏很少有外人來,最多也就是我幹爹,不過一般我幹爹來的時候,我爸都在家,他跟我媽之間不會有太多的互動。”

——那是,當你爸面給嫂子獻殷勤,兄弟還做不做了?

林冬默默吐槽,卻聽唐喆學問:“你說什麽?”

“沒啊,我沒說話。”

見鬼了,林冬心說,連我心裏默念什麽都能聽見?

一大早林冬收到祈銘發來的morning call,從地下停車場提取的檢材對上了,正是劉衛明的血跡。這下高偉沒得編了,地下停車場裏可沒自動提款機。不過林冬倒是不急著再次提審高偉,板上釘釘,正好讓那哥們多惶恐幾天。現在得把精力放到保姆被殺的案子上,至於那個失蹤的孩子,他有預感,兇多吉少。

“我爸和陳姨?”

會談室裏,趙真禹被唐喆學問得十分不爽:“唐警官,林警官,你們到底在查什麽?是我媽被殺的案子還是我爸是否有婚外情?”

只聽他的話,林冬就能確認自己的推測毫無偏差,遂平心靜氣地解釋道:“是這樣,查明兇殺案的關鍵在於作案動機,所有和你母親生前有利害關系的人都要查,你想維護父親的聲譽,我理解,但眼下的重點是你母親。”

“……”

趙真禹撤身向後靠去,眼中明顯流露出幾分糾結。出事後爸爸就帶著他離開了陳芳華家,在鎮上工作的地方租了房子居住,陳芳華偶爾會過來,給他們父子倆送點吃、喝、日用品。有幾次陳芳華來家裏送東西,爸爸就給他點錢,讓他去街上的游戲廳裏打會游戲。以前小,不懂,長大一點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好覆雜。

“我爸就算跟陳姨有什麽,也是在我媽死之後的事情,”趙真禹試圖維護父親,盡管底氣不那麽足,“我爸跟我媽的感情……挺好的……”

林冬點點頭,又問:“他們是怎麽在一起的,你父母,自由戀愛?”

“應該是吧,他們倆以前是同事。”

實際情況並非如此,林冬又給付立新打過電話,對方的說法是:“趙歡禧年輕的時候長得挺漂亮,好多姑娘喜歡,可惜他爸腦淤血癱在床上,那會家裏條件普遍不怎麽好,雇不起人照顧,哪有大姑娘願意一嫁過去就伺候公公的?是我們工會主席高大姐介紹,趙歡禧才找了當時的老婆,雖然人醜點矮點,但心眼好,又能吃苦,後面高大姐就給安排進了工廠。”

由此可見趙歡禧夫妻的感情基礎不深,不過要說趙歡禧親手殺了自己老婆,付立新並不認同。老刑偵有老刑偵的直覺,這一點,林冬表示理解。沒有任何證據指向趙歡禧,不在場證明也核實過了,基本沒有作案的可能性。只是當時沒查到趙歡禧和陳芳華還有婚外情,如果追著往下查,說不定有新的突破。

趙真禹是完全沒想到,為了查媽媽的事,還要把已經入土的爸爸的過去拖出來“鞭屍”。父母都是小地方出來的人,在宗親關系錯綜覆雜的環境下,名譽勝過一切,哪怕身後依然如此。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想著和警方提這個細節,主要是不覺得會有什麽問題。

糾結之餘,他低聲下氣地要求林冬他們:“不管最後結果是什麽樣,能不能……能不能別把我爸和陳姨的事情落在卷宗裏?”

“趙先生,你也是搞法律工作的,你覺著你的要求合理麽?”林冬並不想指責對方,他理解,可辦不到。

趙真禹無奈而嘆:“這事兒要傳回老家,我二舅會把我爸墳扒了的……他……他挺不講理的……我爸當時在外面打工,一個月就掙五百塊錢,還得拿出三百幫我二舅還債,因為他娶我媽的時候一分錢彩禮沒給,我二舅老拿這事杵懟他。”

唐喆學問:“欠債?什麽債?”

“賭債。”

這事兒卷宗上可沒有。唐喆學和林冬對視一眼,又問:“你二舅經常問你媽要錢麽?”

“他一般不跟我媽要,直接打電話給我爸。”說著,趙真禹意識到了什麽,鏡片後的雙眼愕然瞪大,“你懷疑我二舅是兇手?那是他親姐!他怎麽能下的去手!?”

若非規定不允許,唐喆學真想給趙真禹看看懸案辦過的、手足骨肉相殘的案子——在利益面前,血緣關系輕如鴻毛。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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