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六章

關燈
第一百七十六章

無憑無據的, 不好直接提人到局裏問話,林冬的策略是,先密取趙真禹二舅的指紋, 跟案發現場的做對比。然而最近使喚鑒證使喚的有點太順手, 以至於他剛一探頭,杜海威立馬從位子上起來把他堵在門口。並非友情餘額不足,而是再這麽欲求欲與下去, 辦公室的人得揭竿起義了。

看杜海威緊張兮兮的,林·鬼見愁·冬安撫道:“不是立馬給你們派活,我來取卷轉移膠帶, 需要密取套指紋。”

東西可以給,但該提的醒, 杜海威得提:“行動規劃跟年副局打招呼了麽?”

“哈?”林冬詫異出聲, 原本斜倚著門框的身體立刻打直——有八卦,“她把你們部門也屠了?”

杜海威端出職業假笑:“歸屬刑偵的部門一個都沒跑掉,哦不,還有法醫室尚能獨善其身, 我估計年副局是看在捐贈儀器和資金的份兒上, 不準備跟祈老師明著起沖突。”

林冬跟他對著樂:“未必,你自己說的,祈老師冰清玉潔毫無瑕疵, 不起沖突是因為挑不出毛病而已。”

“……”

我什麽時候說過這話?杜海威稍感迷茫。在單位裏,向來只有祈銘挑別人毛病的份兒, 別人想挑他毛病可太難了,除了幫羅家楠寫過檢查和報告。可最近這活兒也有人替了, 彭寧,小夥子有把筆頭, 原來在反詐的時候就是季海禦用的書面文件小助理。

林冬是從來不用別人幫忙寫報告,看不上。像那種動輒上萬字的XX精神學習報告,他的就是全局範本,被無數人剽竊,有那懶人恨不能照搬,稿子查重率高達90%。唐喆學說他以後應該收費,按照局裏的人頭數和文件傳達頻率算,大概五年能賣出輛新車來。

取了卷膠帶給林冬,杜海威問:“磁力粉不要?”

“我抽屜裏還有,那玩意沒人順手牽羊。”林冬說著,註意到杜海威頸窩有塊紅痕,一擡下巴:“誒,你被蚊子咬了。”

杜海威條件反射捂住脖子,尷尬道:“沒……沒感覺。”

林冬瞇眼一笑,心說,有的人可真不禁念叨,前兩天還說在西班牙呢,這一眨巴眼就蹦回來了。雖然杜海威明面上不肯承認和蓋寰宇的關系,但,騙騙“冰清玉潔”的祈老師還行,騙他可就太自不量力了。

回到辦公室,唐喆學看他眼裏帶著竊笑的模樣,好奇道:“又聽見什麽八卦了?”

林冬附耳小聲道:“年美卿把杜海威拾掇了一頓。”

“謔,怎麽拾掇的?”

“沒來得及細問他就被方局叫走了。”

八卦聽一半最為心癢,不過有蓋寰宇填補空缺,林冬依然心情愉悅,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磁力粉,連膠帶一起放到桌上,問:“趙真禹他二舅的信息都查清了麽?”

唐喆學將PAD遞給自家領導:“張德康,現年五十二歲,巖海市小田縣清溝村人。”

又是巖海市,林冬微彎的眉眼漸漸放平——杜謝就是巖海市梅林縣人。曾經的巖海市治安十分混亂,所轄區縣分別滋生了盜竊、搶劫、毒品、賭博、賣/淫五大毒瘤,最直接的原因就是窮。巖海市四面環山,因運輸成本高,幾無工業化投資,同時多山地貌也決定了農業產出的貧瘠。早些年交通不便捷的時候,過去一趟得坐四個半小時的大巴,其中有三分之二的盤山公路。要想富先修路,可打通一條條山間隧道的高額投入勸退了很多投資商,後來是省裏撥款修公路高鐵站機場,才算給這個貧瘠的地方帶來了一線生機。

不過張德康在系統裏沒有任何處罰記錄,至少明面上看著是個本分之人。他那一代有兄弟姐妹五人,大姐張德芬——趙真禹的母親,大哥張德華,他排老三,後面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現如今這五兄弟姐妹就剩張德康和小妹還活著,其他三人皆已亡故,父母也都在零幾年前後去世。他老婆和兒子都健在,只是系統裏能查到的信息不多,既無外出務工也無違法犯罪記錄。

看完PAD裏為數不多的信息,林冬交代唐喆學:“你帶岳林和英傑去,取到指紋後先發回來,如果對上了,我給你出手續,直接把人帶回來。”

啥?又要出差?岳林昨兒半夜才回來,聽到老板派活兒,瞬間有自掐人中的沖動。一個多禮拜沒見著譚篎了,想念得緊。問題他是壯勞力,但凡出個差追個逃什麽的,妥妥的第一人選。日常想換個環境待待,然而放眼全局,懸案是公認的“清閑”部門,畢竟偶爾能休大禮拜。前些日子治安的老大焦有福試圖挖林冬墻角,把他叫到辦公室好一頓推心置腹,然而他一看對方桌上那密密麻麻的執勤排班表,果斷找借口開溜。

唐喆學看了眼時間,說:“下午再出發,我得先去趟法院。”

林冬納悶道:“去幹嘛?”

“晚點再跟你說。”

唐喆學撂下話,拿了車鑰匙起身離開辦公室。等他走了兩三分鐘後,文英傑小聲告訴林冬:“您剛去找杜科的時候,唐副隊從門崗拿了份快遞回來,好像是……法院的傳票。”

傳票?林冬腦子裏閃過幾種可能性,隨即追出門外。在停車場堪堪趕上唐喆學,他氣息急促地問:“到底出什麽事了?法院為什麽給你寄傳票?”

面對焦急的愛人,唐喆學無奈地嘆了口氣,從兜裏掏出折了三折的傳票遞給對方。林冬打開一看,眉心倏地皺起——唐喆學被親大伯唐勳給告了,案由是遺產糾紛。肯定是房子的事兒,怪不得唐勳那邊三番五次的拖延公證時間,原來是在謀劃走法律程序。

果然,在利益面前,親情薄如紙。

此時任何安慰的話都很蒼白,林冬握住唐喆學的手,輕道:“別為這個煩心,我待會給姜彬打個電話,讓他幫你介紹個好律師。”

“不著急,我先去看下起訴材料,能走調解盡量走調解。”唐喆學回握著林冬的手,情緒還算穩定,“我其實料到大伯會弄這一手了,主要是大伯母那,她那個人……太不吃虧了,嗨,無所謂,奶奶給我那小房子,他們要分就分吧,也賣不了多少錢。”

“……”

為免增加唐喆學的心理負擔,林冬生生咽下貼到嘴邊的話——奶奶給的小房子?他們真正想分的是你媽那套四居室!

送走唐喆學,林冬回到辦公室,坐位子上給姜彬發了條消息,拜托對方給自己介紹個業內比較有名望的遺產律師。民事訴訟不是他長項,身邊幹這個也不多,特別是針對遺產的。他心裏明白,唐喆學之所以會願意接受調解,是因為這官司打起來必輸無疑。老太太走之前並沒有留下遺囑,只是口頭傳達了一下意願,而且在場的只有林靜雯和唐勳,沒有其他見證人,口頭遺囑不具備法律效力。

按照法律的規定,見證人應當是與遺囑人沒有利害關系的人,即遺囑見證人不能是繼承人、受遺贈人,同時不能是與繼承人、受遺贈人有利害關系的人。很顯然,林靜雯和唐勳都不符合條件。

過了約莫一刻鐘,姜彬把電話打了回來,一反平時的陰陽怪氣,鄭重其事的:“怎麽著,你那個失蹤的哥哥回來跟你爭家產了?”

“人都燒了,爭個屁。”

對外,林冬絕不承認林陽還活著。拿著手機走進安全通道,他點上支煙,幽幽嘆道:“是二吉,他大伯要跟他爭遺產。”

“不是,你倆窮到得靠遺產過日子了?”

“那倒不至於,我其實不缺錢,但就是……”林冬一頓,護犢子那勁兒秒出:“這事兒讓二吉不爽了。”

那邊又開始陰陽怪氣了:“呦呦呦呦呦呦,別塞我狗糧,我過敏。”

“說正事。”

“正事就是你準備出多錢打這官司?”

“不是按標的的百分比收費麽?”

“老林,你要找的是好的,好的當然貴了,我先問問,標的金額大概會是多少?”

“一千二百萬,只多不少。”

“……”

那邊傳來聲抽吸,隨後果斷道:“準備二百萬吧。”

行情這麽貴了?林冬嗤了一聲:“不如去搶。”

“可以選擇接受調解啊,或者你自己去給他辯護。”

“《繼承法》我只在讀書的時候學過,要不你去,我給你二十萬。”

“你想讓我被開除公職啊?”

“行了別給我找那麽貴的,就二十萬,能行不?”

“那我……問問吧……可說實在的,誰不願衣冠楚楚萬戶侯?有肥羊不宰,對不起寒窗苦讀那二十年。”

寒窗苦讀?林冬輕笑出聲:“別人寒窗苦讀,我信,可你?從上大學到博士畢業,起碼談了十年戀愛。”

“一天不擠兌我你日子沒法過了是不是?”姜彬拔高音量——互相傷害嘛,來啊,“起碼我還有的談,你連封情書都沒收過吧?”

“我一心向學。”

“恩,說的我都信了。”

“沒別的事兒我先回辦公室了。”

“誒誒誒,等會,跟你說個八卦。”

“啥?”

林冬現在是真沒心思聽八卦,但姜彬想說,他也堵不住那張嘴。其實姜彬平時不是個愛傳八卦的人,他算比較特殊的存在。另一個事實是,他倆的友情能維系到現在,姜彬的八卦傾吐欲功不可沒。

就聽那邊跟做賊的似的:“就我們單位那個法醫,夏勇輝,我上周末去悅心,碰見他和一男的在那吃飯,一看就是一對兒,誒我真沒看出來小夏也是。”

你才知道啊?什麽眼神兒。對於在自己這已經不算八卦的八卦,林·八卦儲存器·冬還得裝出驚訝的語氣:“是麽,我也沒看出來。”

“我拍照片了,待會發你哈,那男的身材不錯。”

“比雷智敏好?”

“非提他幹嘛?你那麽喜歡他你怎麽不跟他好去?”

“我可招惹不動他,昨兒他又來我們單位踢場子了。”

“誰贏了?”

“你不過來撐腰,我通常沒勝算。”

姜彬“哈”了一聲,聽上去有點小驕傲,但立馬又正經了起來:“行了不說了,辦公室回來人了,掛了啊。”

“正事別忘了!”

不知道信號過去沒過去,那邊已經掛了。收起手機,林冬低頭看著碾滅在垃圾桶裏的煙頭,稍感心累。正如姜彬所說,他並不指望唐家的遺產過活,只因看到唐喆學為此鬧心,想幫對方解決問題而已。他更知道唐喆學並不貪圖老人的遺產,是被算計的感覺讓人不爽罷了。

希望唐勳那邊的要求別太過分,他默默祈禱,不然該影響二吉的工作狀態了。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