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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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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早晨一進辦公室, 唐喆學當場楞神——組長受傷了,咋不通知我?然而當事人自己並不認為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縫針而已, 只要筋和骨頭沒斷、心肝脾肺腎眼珠腦仁啥的還全乎, 一切外傷在單位裏統稱為“擦破點皮兒”。再說人洪也一女的點眼藥水點的眼球都快燒起來了也沒說通知家裏人,林冬身為男人,要為這事兒喊唐喆學大半夜去急診, 自己都得罵自己矯情。

聽說是被金屬質地的圍欄磕破的,唐喆學趕緊問:“打破傷風了沒?”

“打了。”林冬睜眼說瞎話。打完破傷風還得觀察半小時才能走,他著急回來審人, 單子都沒讓醫生開。

唐喆學信他?直接上手擼衣袖——萬事憑證據說話,打了?那得有針眼吧。

“找什麽呢?”

“針眼兒。”

“我又不吸毒。”

林冬輕推對方, 回手擼下袖子。此時唐喆學又感覺有點不對勁——如此絲滑柔軟的質地, 這不是林冬的襯衫。但是是男款,尺寸也和林冬平時穿的一樣,還嶄嶄新的。

——所以,夜裏的幾個小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眉心皺起, 唐喆學酸溜溜地問:“這誰的衣服?”

感覺空氣裏莫名飄蕩起了一股子醋味兒, 林冬有點想笑,這質地這裁剪這做工,還能是誰的?全局上下, 除了呂袁橋也就祈銘能穿得起五位數的真絲款襯衫了好吧?哦對,還有羅家楠偶爾也穿, 祈銘給買的,還得剪價簽兒, 不然羅家楠穿身上都不會走道兒了。

“祈老師送的。”他坦誠道。

“好端端的,祈老師送你衣服幹嘛?”一聽是祈銘送的, 唐喆學的冠狀動脈稍微緩過點勁兒來,可轉念一想,擦,組長以前可是上面那個!

呃,現在也經常在上面——體位問題。

“我衣領上沾血了得送洗,正好祈銘衣櫃裏有沒穿過的,我倆號碼一樣,他就給我拿了一件。”

林冬耐心解釋。不怪唐喆學心眼兒窄,他早發現自己有點百搭,跟誰站一塊兒好像都能憑空捏出點故事來。究其原因,無非是早些年養成的社交習慣——微笑傾聽,眼神專註,舉止親切。當然和杜海威那種“神愛眾生”的無差別送溫暖不一樣,他不是為了照顧其他人的感受,而是為了保持自身的良好形象。

唐喆學又搓了搓布料,感慨道:“挺貴的吧?他可真舍得。”

“對他來說不算什麽,同款不同色的他有五件。”

“有錢,任性。”

“是啊,三十多萬的表被調包了都不著急。”

“啥!?”

唐喆學以為經過這些年的相處,自己不會再被祈銘的“壕”氣所震驚到,如今看來,果然是貧窮限制了想象力。

於是林冬把發生在回收店裏的事一五一十轉述了一遍。剛羅家楠叫他下去拿衣服的時候,那倆人還為這事兒在那嘰歪呢:羅家楠叨叨祈銘收到貴重物品後不知道仔細核對就簽收,現在才發現表丟了,大概率找不回來雲雲;祈銘的理由是那會馬上要做眼睛手術了,自己雖然明面上坦然實則內心極度焦慮,哪還有心思檢查一塊破表,你羅家楠心大別以為全世界人都跟你一樣!

估計是“破表”倆字一下戳羅家楠肺管子上了,當林冬面叫著:“我心大!?我特麽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摳出來給你裝上!我不敢當你面說是怕你心裏難受!你沒心思檢查不知道讓我幹啊!是,我買不起那麽貴的表,可這不代表我不懂啊!就算我不懂我出去找個專櫃幫你鑒定一下的工夫也有啊!現在丟了不還得我給你找!”

按常理說,架吵到這個份上,還是當著外人的面,祈銘態度軟化一下也就過去了,結果人老人家非但沒領情,還重點指出羅家楠話語中的“問題”所在:“本來就沒想著告訴你,我報警了,有人幫我找,不會給你添一丁點麻——”

想到這件事畢竟是自己禿嚕出去的,林冬果斷擡手捂住了祈銘的嘴——別說了,重點根本不在給不給羅家楠找麻煩上,而是你祈銘丟了東西,作為你的伴侶,羅家楠替你著急,你還覺著人家是在怪你。

不過天底下的伴侶大多如此,能好好說話就不會吵架了,解決辦法之一便是“不會說話就閉嘴”,哪怕是外部手動介入。如此一來,天下太平。

別說羅家楠,唐喆學都替祈銘鬧心:“三十多萬的表啊,說丟就丟,這也太……”

“家裏還有兩塊表是同批次過來的,羅家楠已經回去拿去專櫃檢驗了,要是都被調包了……”林冬輕巧挑眉,“那這算是大案了,保不齊還真得落重案頭上,那樣祈銘不想麻煩羅家楠都不行了。”

“有錢人的煩惱,是我不配。”

唐喆學說著又腦洞大開:“誒組長,你說,邦臣當年拿的那塊表不會也是仿品吧?那樣貨值沒十幾萬,判他就判太重了。”

林冬回憶了一下卷宗內容,篤定道:“當時找專櫃鑒定過。”

“哦。”

唐喆學點點頭,目光落到林冬腦後的紗布上,問:“疼不疼?”

屋裏還有其他人在,林冬不好示弱,遂嘴硬道:“不疼。”

實際上怎麽待著都疼,還不能低頭,一低頭扯著疼。唐喆學自己受過的傷不計其數,自然不會信他的逞強之語,可同樣的,不好當著組員們的面膩歪,轉頭幫林冬打了杯熱水以示體貼。現在就等岳林的那邊的信兒了,看誰會去拿儲物櫃裏的金條,估計是詹有福的女兒詹禾,要真是她那更好辦,為避免女兒被自己連累,到時詹有福必定知無不言。

上午該補覺的補覺,下午人湊齊了,開案情總結會,向領導匯報工作。會開一半,岳林那邊傳來消息——來拿金條的人摁住了,果然是詹禾。詹禾被帶回來之後嚇得語無倫次,一個勁兒地說東西是爸爸托付給她的,說如果今天中午十二點之前沒給她消息,就去洗浴中心的儲物櫃裏按照密碼取出來,自己完全不知道是金條更不知道是贓物。

她的說辭需要配合詹有福的證詞來確認。因著林冬受傷,秦驍自告奮勇帶岳林去提審詹有福,也不管孩子兩天一宿沒睡了。臨近下班點,林冬收到莊羽發的信息,說譚曉光晚上想請他和唐喆學吃飯,問他們有沒有時間。傷口一直疼,林冬本不想應承,但轉念一想,這不年不節的,譚曉光請吃飯必然是有事兒要說,正好也想問問莊羽關於冉茹那個案子的進展。

約定的地點是譚曉光二姨開的那家私房菜館,沒人,清凈。不同於之前那次只有三個人的聚會,今兒莊羽陪同出席,二姨媽理所應當的燜了兩鍋米飯,也讓唐喆學頭回見識了有人能抱著電飯鍋內膽吃飯。

莊羽說,冉茹所涉案件經過網安排查,確認該組織網絡遍布十七個省市,有三十多個據點,涉案人員近五百,又因為牽扯出了販毒網絡,這條線上的嫌疑人同樣需要摸排確認,短期內無法收網。好消息是,冉茹還活著,他已經安排人長期盯著冉茹的直播間,一旦有任何威脅人員生命安全的端倪出現,就先把那個伐木場宿舍的據點給端了。

整頓飯的主題是譚曉光對林冬他們幫自己翻案表示感謝,一上來就以茶代酒連敬三杯,弄得唐喆學都有點惶恐。許是因為當著莊羽的面,譚曉光今天沒張羅喝酒,不過按他的說法,莊羽比他能喝。聊起學警時期他們一宿舍人使壞,想灌醉身為班長的莊羽看其出洋相,結果一屋子人都喝趴下了,莊羽還在那抱著湯碗吃面條,最後還能給他們挨個扛去旅館房間。一間大床房睡了八個猛男,早晨醒了全疊在一起。

想想也是,飯量能頂五個,那酒量自然不在話下,而且單位裏好像確實沒人見過莊羽喝多了是啥樣。怪不得羅家楠楊猛他們沒人喊莊羽一起喝酒,唐喆學覺著,可能不是因為面上關系緊張,只是單純的喝不過人家,丟不起那人。

關於喝酒,莊羽表示:“我一直不覺著能喝是什麽優點,也不愛喝酒,再說醉酒容易誤事。”

“可那會鄧處最愛帶你出門,千杯不倒。”譚曉光故作酸溜溜的,“我們想去領導面前刷個臉多費勁,你才入隊幾天,好家夥全省廳都認識你了。”

“帶我不是因為我能喝,是因為我不惹事。”莊羽實話實說,“你們幾個但凡讓鄧處省點心,他能不帶?”

這一點林冬深表認同,作為部門領導,越是省心的下屬越願意帶出去長長臉。當然能力也很重要,混飯吃的倒是不惹事,可誰敢委以重任?

其他人都吃的差不多了,紛紛放下筷子點起煙,剩莊羽一如既往負責打掃“戰場”。唐喆學一直好奇莊羽不抽煙的事,在刑偵處和緝毒處裏,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不抽煙不奇怪,但凡過了三十的,不抽煙的簡直是稀有物種。

“他抽,他以前抽的比我還兇呢。”平時憋的沒處說話,好容易碰上“自己人”,譚曉光毫無顧忌地揭莊羽老底,“後來不知道怎麽就戒了,反正我出獄之後一直沒見過他抽煙,誒對,你怎麽不抽煙了?”

“一抽煙就想起你來了,我內疚行麽?”

此話一出,屋裏的氣氛頓時有些尷尬。從來沒人聽莊羽直白地表達過對譚曉光入獄一事的感受,當然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心裏不好受,只是他自己不說,旁人萬不會去戳他肺管子。如今譚曉光終於沈冤昭雪了,可還是無法回歸警隊,而這份愧疚感壓在莊羽心頭太久了,在這個無人會指摘他的環境裏,終得釋放。

煙霧飄過微瞇的眼,譚曉光略顯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說:“嗨,都過去了,有時候我就想,要不是坐那幾年牢,按我的行事風格,保不齊已經跟師父一起上墻了。”

莊羽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桌上的殘羹剩飯,片刻後放下筷子,起身離開了房間。譚曉光想追出去,可擔心被林冬和唐喆學看出點什麽,已經擡起的屁股又落回到椅子上,尬笑道:“他經常這樣,什麽都憋在心裏,不用管他,一會就好了。”

“我去看看他。”林冬站起身,遞給唐喆學一眼神,示意他和譚曉光單獨聊聊。

等房門在林冬身後關閉,唐喆學問:“您是不是有什麽事要找我們談啊?”

心思還掛在莊羽身上,譚曉光反應了一下,拿出手機,點開自己發視頻的平臺賬號,點開私信遞給唐喆學:“我粉絲多,平時經常收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私信,一般都不當回事,不過這個我讓莊羽查了一下,還真有這麽個案子,也是懸案,你看看,落沒落你們懸案手上。”

唐喆學接過手機,仔細瀏覽那幾段加起來超過一千字的留言。看著看著忽然眼神一凝,這案子他剛進組的時候就看過卷宗,只是一直沒有任何線索上來,所以到現在也沒重啟調查。

“我知道這案子,等我喊下組長,讓他看看。”

將手機放到桌上,唐喆學起身出屋去叫林冬。到走廊上沒見著人,問二姨,二姨說倆人都去外面透氣了。出了大門也沒看見那倆,站扶梯拐角往下踅摸了一圈,卻看到林冬在底下正摟著莊羽胡擼背!

——我家組長真是出能勸得了架,入能哄得了人吶。

唐喆學感覺自己還能問二姨要盤餃子。

【第八卷·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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