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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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林冬剛回到單位就收到了一份不怎麽好的消息——井水水樣中檢出了棘阿米巴蟲, 並確認死者爆漿的眼球已感染。祈銘要求現場凡是接觸過井水的警員都要點眼藥水預防棘阿米巴性角膜炎,尤其是洪也,被爆了一身, 感染的可能性最大, 需重點關註。問題那眼藥水跟消毒液成分差不多,滴眼睛裏火燒火燎的,還得一小時點一次, 連點二十四小時。可再難受她也得咬牙忍著,真感染了,嚴重的得進行角膜移植才能保住眼球。

“啊啊啊啊!疼疼疼——”

點個眼藥水堪稱上刑, 洪也一叫喚,何蘭腿都軟了, 趕緊抓起一把抽紙呼對方臉上, 吸收溢出的眼藥水。剛洪也自己點了一邊眼睛就疼得下不去手了,不得已求助於他人。然而屋裏的男人看她點個眼藥水叫的跟殺豬的一樣,都下不去手,只有何蘭自告奮勇, 可聽到洪也的慘叫, 自己也不免跟著心疼。

眼瞅著新來的組員快被折騰脫一層皮了,林冬同感心疼,卻也只能感慨洪也運氣不佳。別人輕易碰不上一回的事兒, 她沒幾天全趕上了,又是挨打又是職業暴露的, 再這樣下去,林冬都擔心留不住人家。

然而他多慮了, 洪也只是疼到極致叫喚兩嗓子,緩過勁兒一聲抱怨沒有。不過頂著雙被藥水燒出血絲的眼, 她沒辦法看東西,只能闔目仰靠在椅背上,聽著周圍的同事討論調查所得:唐喆學跟何蘭去找了詹有福的女兒詹禾,但詹有福最近沒和她聯系過,她也不知道父親的去向,答應警方一旦有消息立刻聯系;岳林和文英傑又回了趟村裏走訪村民,同樣的,由於久不與親朋來往,詹有福的行蹤無人知曉;秧客麟按秦驍林冬他們帶回來的情報查詢了店鋪相關信息——註冊人並非阿明,但在出入境管理系統裏查到她的入境信息,原來她是個柬埔寨人。

“她那口音一聽就不是外國人,而且沖那模樣也絕對不是個善茬兒。”秦驍信誓旦旦,追逃出身的他再清楚不過裏面的門道,“秧子,你再對比下追逃信息,看有沒有長相相近的,有的人犯了事兒,偷渡出去花點錢換個國籍身份,就能大搖大擺的回來。”

這話聽的林冬膝蓋一疼——這不說我哥呢麽,護照上的名字和國籍變來變去。

“重案那邊有什麽消息?”他問。

唐喆學點開手機看了看聊天記錄,搖搖頭:“楠哥還沒給我發消息。”

點點頭,林冬繼續翻看唐喆學他們的走訪記錄,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什麽,又問:“詹禾那派人守著了沒?”

畢竟是父女,而且詹有福就這麽一個女兒,有那麽多金子在手,保不齊許了閨女什麽願,所以詹禾很有可能窩藏自己的父親。事實上唐喆學早已想他所想,隨口應道:“詹禾住的地方正好在東港碼頭那片,我得帶蘭蘭回來,所以就讓岳林找他前東家借人一起去蹲守了。”

林冬這才註意到屋裏少個人,怪不得一直沒看見岳林,剛匯報走訪情況時只有文英傑在。懸案組人手不足是常態,動不動到處借人,大虧自家大金毛人緣好,到哪都能刷個臉。好現象,未來的路想越走越寬,人脈必不可少。至於林冬自己,雖然大部分人表面上跟他和和氣氣,但實際上暗地裏都防著一手,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有。

看完所有走訪記錄,林冬說:“其他人留下,繼續捋詹有福的社會關系,二吉,你先送洪也回家。”

“不不不,林隊,我不回去,我就跟單位住兩天。”洪也忙出言拒絕,眼睛還閉得緊緊的,“一小時點一回藥,我自己沒法弄,太疼了。”

“在單位休息不好,不然讓你室友幫你?”林冬沒直說女朋友,有些事,自己知道即可。

“她比我還忙,最近陪領導出差去了,不在家。”

洪也擺擺手。實際上對象在家,她只是不希望對方看到自己這副慘樣揪心,之前挨打那事都沒說。進組沒幾天,別的還沒怎麽學會,報喜不報憂是一門靈。另外這眼藥水可點可不點,點是為了預防那百分之零點零零一的可能性。她學醫的出身,對職業暴露所引發的風險格外謹慎,祈銘讓點就點了,再看黃智偉周禾那倆慫貨,一聽藥水名字立馬原地消失。

切,男人。

既然洪也堅持,林冬也不好多說什麽,打發唐喆學回家伺候貓狗,自己則留下和其他人一起加班。目前看來,通過阿明找到詹有福的可能性最大,但那女人警惕性很高,該不會輕易上套。又不能只憑一句“黃貨”就傳喚人家,捉賊捉贓,沒有真實明確的違法犯罪證據,這些收贓銷贓的中間商絕不會束手就擒。別說中間商了,就算是給盜竊犯定罪,都必須有實打實的證據。指紋也好DNA也罷,贓物上沒有,憑什麽說是人家偷的?疑罪從無是值得提倡,但相應的,為了對付那些刑辯律師的如簧巧舌,執法人員的工作量也呈幾何級數增加。

琢磨了一會,他發消息給祈銘,讓對方回家後找一塊不那麽喜歡、可以賣掉的表,連同購物記錄以及外包裝放一起拍個照片發給自己。他知道,平時祈銘給羅家楠買東西必剪標簽,但自己買的東西,購物小票刷卡記錄什麽的都會習慣性留存。

沒想到,祈·買東西從不看價·銘居然會討價還價了,回了他一句【我借你表,你讓我開會車唄】過來。這是跟羅家楠學壞了,林冬百分之百肯定。不過車已經讓唐喆學開走了,所以他名正言順地表示無法滿足對方的條件。祈銘八成是不樂意了,半天沒搭理他,過了約莫一個鐘頭才發來他要照片。

拿到照片,他讓秧客麟用工作專用微信號添加阿明,申請信息為“我姓林”。又等了大約半個鐘頭,對方通過了好友申請,發來個笑臉。他直接把照片發給對方,問【這次可以收了麽】。

那邊說:【林老板,看來您是真著急用錢啊,不過我說實話,您這塊表更不好賣,不然還是問問其他家吧】

林冬回她:【只要給現金,價錢我可以讓點】

那邊先發了一串捂嘴笑,隨後表示:【明白人不說暗語,您車都抵押了,誰知道這表許了幾家?】

【怕我騙你?】

【不瞞您說,我一個外鄉人,在這無親無故的,真被騙了,無人撐腰】

【明老板說笑了,就沖你店裏那位先生的塊頭,誰敢騙你?】

【我是做正經生意的,從不用武力解決問題】

【是麽?那怎麽我在天眼查上查到的企業信息裏,壓根就沒你的名字】

那邊不回話了,可名字後面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信息”。林冬耐心等待,等了十來分鐘,等來條語音消息——【三十,現金,能賣現在過來,我在店裏等你】

【好,我一小時後到】

【一會見】

扣下手機,阿明抱臂沈思片刻,起身拐進裏間,命令正在清理地面血跡的魁梧男:“阿敬,動作快點,等會那姓林的要過來。”

阿敬頓住手,擡臉問:“你知道他是條子為什麽還要跟他繼續接觸?”

“我得看看他摸著什麽了。”

“放心他什麽也摸不著,我下午跟他們都聯系過了,除了之前那倆傻逼,沒人再出事兒。”

“小心駛得萬年船,別小看中國警方的實力,不然那倆傻逼不會出事。”

“你怕了?”

此話一出,阿明仰臉而笑,笑著笑著忽然身形一動,繼而一把寒光畢現的蝴蝶/刀抵上壯漢的脖頸。她傾身向前,貼著阿敬的耳垂輕吐氣息:“別當我面提這個字,不然我會以為你是在侮辱我。”

喉結上下抽了抽,阿敬垂眼致歉:“我錯了明姐。”

“乖,幹活去吧。”

隨著話音,刀刃斂起鋒芒,重回裙擺下的皮鞘之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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