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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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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導演立馬叫了工作人員,用潮濕的拖把將舞臺打掃幹凈了。

救護車悠長而急切、又漸漸遠去的聲音中,傅棲眠神色如常,平靜得詭異。

查赫森和連若都沒有去現場,一直留在休息室裏陪著傅棲眠。

薛付之咯血,讓他們心中也警鈴大作。

“學長……你真的沒事嗎?連若開了車過來,我們要不也送你去醫院看看……”現在休息室裏沒有其他人,查赫森毫不掩飾臉上擔心的神色。

將冰糖雪梨的碗和勺子放在桌子上,傅棲眠從容地擦了擦嘴:“……不用,我這一碗裏面,除了冰糖雪梨,其他的什麽也沒有。”

——只是一碗普通好喝又潤喉的冰糖雪梨而已。

“真的嗎!”查赫森臉上的擔心立馬變成了輕松和欣喜,就連連若的神情也稍稍沒有那麽緊繃了。

看著兩個一直為他著想的少年,傅棲眠眉眼淺笑:“當然是真的。”

他們兩個都不過十八|九歲,心裏再成熟,也沒有什麽大算計,遇見什麽事情,自然是沒有早就已經“死”過一遭的傅棲眠來得從容不迫。

“可是,”查赫森放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三個人才能聽見的氣聲說話,“為什麽……他會咯血啊?夏盛針對的不是學長你嗎?”

擦過嘴的紙巾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完美地落入垃圾桶中,傅棲眠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散漫道:“夏盛針對的是我,這沒錯——但同時,他沒有想到,還有一個人也想針對我。”

並且這個人有點小聰明,但不多,想要借刀殺人,卻沒想到最後自己成了別人借來的刀。

查赫森立馬想到了這個人是誰:“啊!學長你是說——孫瑜?”

傅棲眠沒有說話,意味深長地掃了二人一眼,算是默認。

從團體賽彩排,那些人拉攏查赫森,想從查赫森口中套話開始,傅棲眠的局就已經開始了。

道理其實很簡單,傅棲眠故意讓查赫森和連若在表面上疏遠自己,從而使得那些人更加確信自己套出來的話是真實可信的,也就將“傅棲眠和夏盛要聯合起來搞垮薛付之”這句話牢牢烙在他們的腦海中。

但實際上,傅棲眠是受害者,夏盛真正要搞垮的,是傅棲眠。

那些人嘴上基本都沒有個把門兒,他們知道了,旁邊偷聽的孫瑜自然也就知道了。

所有人都以為,助理發冰糖雪梨的時候一邊發一邊看蓋子,是為了把動了手腳的那一份給薛付之。

可到手的時候,傅棲眠手上那一份才是下了藥的。

“啊!那學長你不還是喝了有毒的冰糖雪梨!快快快!連若!開車送學長去醫院!”查赫森聽傅棲眠分析到一半,又開始急得團團轉。

“笨球,能不能坐下來聽完!”連若對著他的腦袋扇了一巴掌,眼睛饒有趣味地看著傅棲眠——他比查赫森要更有心計一些,傅棲眠一說,差不多就知道事情究竟是怎麽樣了。

——在那些所謂的“知情|人”眼裏,傅棲眠手上的那一份,沒毒;薛付之手上的那一份,有毒。

孫瑜想借夏盛的冰糖雪梨搞垮傅棲眠,所以就找人趁著大家都在彩排的時候,將薛付之和傅棲眠的那一份冰糖雪梨調換了。

真正有問題的那份冰糖雪梨,就這樣從傅棲眠手上,換到了薛付之手上。

兩個想要對傅棲眠下黑手的人,就這樣陰差陽錯,全部變成了傅棲眠的棋子。

但也同樣的,他們一定會受到懲罰,只是這個懲罰,就更加不需要臟了傅棲眠這邊自己人的手了,有人自會上趕著找他們的麻煩,他只需要坐山觀虎鬥就可以。

查赫森雖然聽得有些雲裏霧裏,但差不多懂了裏面大概的意思:“總之,學長沒事,對吧?”

“……對。”傅棲眠笑笑。

“嗚呼,那太好了,那沒事了,哈哈。”查赫森也沒心沒肺地笑了,打開自己那份冰糖雪梨,大喝了一口,“真好喝,嘿嘿。”

看著這場面,傅棲眠真不知道該說查赫森是性情中人,還是情商低了。

薛付之跟他萍水相逢,人還在救護車上,這會兒估計還在搶救呢,他倒是一點也不擔心。

還蠻地獄的。

“對了,可是學長,他們都說你要和夏盛聯合起來搞垮薛付之,現在薛付之真的出事兒了,你會不會被懷疑啊?”查赫森咬下一塊梨,嘴裏含糊不清。

“我可以幫你找節目組要監控。”連若雙手環胸,“就說我的器械被弄壞了,看看是誰進了休息室。”

還沒等傅棲眠回答,他的手機屏幕自動亮起,鎖屏上顯示有人發了消息給他。

來自傅氏的私家偵探。

他看了一眼大概的意思,沒有點進去。

“這個嘛……”傅棲眠輕松地笑笑,身體靠在椅背上,“就不用你們小朋友摻和了,我有的是辦法把自己摘出去。”

畢竟,他也是“受害者”呢。

兩個人都知道傅棲眠心裏的想法要比他們能夠理解到的深很多,於是便放松下來,不再去多問。

眼看著查赫森已經吃掉了他的那份冰糖雪梨,連若撇了他一眼,將眼前自己的那份往查赫森那裏推了推。

“幹什麽?”查赫森個子很高,手長腳長,飯量自然是也很大,冰糖雪梨的紙質打包碗在他手裏就跟醋碟一樣,根本算不上什麽。

“我不愛吃甜的,你吃吧。”連若收回眼神。

“啊?我不,這是你的那份,我不吃。”查赫森露出為難又有點傲嬌的表情,“而且你都喝過幾勺了,幹嘛還要給我吃啊。”

這兩個小孩其實都很瘦,查赫森是因為個子高,正在長身體抽條的時候,所以才瘦,實際上渾身都是肌肉;但連若就是單純的不愛吃東西,又挑食,經常吃飯只吃兩三口,又喜歡熬夜寫歌,因此連肌肉都沒有。

“神經病,那你天天吃我的剩飯幹什麽?”連若白了他一眼,“給我吃光,再不吃扇你。”

眼看著連若的手就要舉起來,查赫森本能地抖三抖,然後快速地拿過連若那份冰糖雪梨,喝了個精光。

見自己那份終於被解決了,連若長舒一口氣,支著腦袋,趴在桌面上。

突然,他擡眼,看向傅棲眠:“……你說,夏盛給你下的,是什麽藥?”

“薛付之剛喝下去就咯血,那我要是加大劑量,是不是就能把查赫森毒啞了?”他眼中閃過興奮的光。

喝掉最後一滴湯汁的查赫森:“……”

查赫森:“現在去洗手間吐出來還來得及嗎?”

“笨球,我這一份裏面又沒有下藥!”連若最終還是給了他一巴掌。

傅棲眠拿起手機,支起長腿,哼著《飲酒歌》的調調:“應該不是什麽猛藥。”

原本的劇情中,夏盛的藥確實不是什麽見效很快的藥,但從第一次彩排開始,夏盛就一連請選手們喝了好幾天冰糖雪梨和其他燉品,就算是藥效再不明顯,也能積累很多了。

薛付之彩排咯血,只能說一小半的原因出在夏盛的藥上,更多是他自己作出來的。

據他所知,決賽準備階段的這兩個星期裏,因為沒有了隊伍的束縛,薛付之更加沒日沒夜的練嗓子、接通告,他的聲帶狀態本來就已經是一根緊繃得不能再緊繃的弦了。

夏盛那一碗加了料的冰糖雪梨,只不過是充當了一個撥片,將這跟搖搖欲裂的弦撥動了一下,似的它更快地斷裂了而已。

作為天生要靠嗓子吃飯的人,在場的三個人對喉嚨咯血的危害都再清楚不過。

好一點的情況,在醫院住個個把月,動一場小手術,休息休息,也許就好了。

——但如果休養得不好,在休息期間還要逞能工作,那麽薛付之這輩子,怕是再也唱不了歌了。

***

話說到一半,送走了薛付之,其他的人也陸陸續續回到了休息室。

除了選手們,幾個評委也來了,導演和副導緊隨其後,說是要在休息室裏順便開一個簡短的小會。

傅棲眠淡淡地掃了一眼進來的那些人,他們臉上表情各不一樣,真是將眾生百態體現得淋漓盡致。

最先進來的就是那幾個跟查赫森套話、三言兩語得出“傅棲眠要和夏盛聯合搞垮薛付之”這個結論的人——傅棲眠姑且把他們歸為此次事件最大的功臣。

他們討論的聲音也最大,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有秘密的“知情|人”,有陌生的選手上前來問他們知不知道些什麽,他們還要故作神秘,緊張地搖搖頭。

看見傅棲眠的時候,他們都心照不宣地看了彼此一眼,然後更加抱團。

其他選手都是驚魂未定,討論著薛付之是否還能參加幾天後的決賽。

孫瑜是最後一個進來的選手,和後腳就跟著其他評委一起進來的夏盛一樣,兩個人的表情不約而同,但同時也各有各的精彩。

詫異,愕然,一點點恐慌,這些情緒在他們看向安然無恙的傅棲眠時,全部糅合成了不解和困惑。

傅棲眠毫不客氣也毫不掩飾地與他們對視,還順便淺笑著頷首。

——是不是很驚喜?是不是很意外?

Surprise!

於是,只輕輕對上目光一眼,這兩個人便不知道是心虛還是害怕,全部自動撇開了視線。

“今天的事情,大家應該都嚇壞了,”導演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上,顯然也有些疲憊,“薛付之選手應該已經到醫院了,希望他能夠快點痊愈。”

話是這麽說,但光是薛付之吐在舞臺上的血,少說也得有個一盅,根本就沒有可能輕輕松松就治好。

這個道理,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也都爛在肚裏,沒有多說什麽。

“所以也希望大家能夠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有什麽情況一定要通知節目組。”

看樣子,在那些不明情況的選手和評委們乃至節目組眼裏,這只是一場簡單的突發事故。

從進來以後,江煥誠的眼睛就沒有從傅棲眠身上離開過,傅棲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還有點犯惡心,就拍了拍旁邊的連若和查赫森,讓他們兩個坐在自己前面。

這個簡單的小會確實也沒有什麽營養,無非就是節目組那邊不想把事情鬧大,也不想讓選手們因為這件事情搞得人心惶惶,影響了最重要的決賽。

每個選手和評委都簽了新的保密合同,這件事情,今天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能主動洩露出去。

——其實這種東西,根本就是一個擺設,如果薛付之那邊最終不能參加決賽,他的經紀人肯定要借此機會賣一波慘,博取更大的流量。

但大家還是都簽了,畢竟如果事情從別的地方爆出來,誰都怕被指認成大嘴巴。

全程下來,只有一個消息是傅棲眠比較感興趣的——那就是,因為這次的事故,彩排要暫停一天,大家可以放假了。

因為要準備彩排和統一練習開場表演,大家都在節目組住了得有小一個星期——當然,除了一些要跑其他通告的人。

這一個星期裏面,傅桓燁只來過兩次。

節目組人多眼雜,也不知道究竟哪裏有攝像頭,只能委屈傅大總裁偷晴似的,每回都扮演工作人員進來,最多也就是在個人休息室卿卿我我一番便走了。

連飯都沒有一起好好吃過一次。

這幾天,傅桓燁明裏暗裏、線上線下跟他說過最多的話,就是希望哪一天能光明正大探班,然後把傅棲眠接走。

這樣的行為或許有點幼稚,但對傅棲眠來講就剛剛好。

他有些雀躍地給傅桓燁發了消息,準備在攝影棚外面等車來,只是沒想到剛走出去,就看見了熟悉的車輛。

傅桓燁來接他了。

熟練地坐在後座上,傅棲眠發現連他最愛吃的甜甜圈都準備好了。

還有一束包裝好的鮮花。

——想都不用想,一定又是傅桓燁自己親手打刺、包裝的。

這樣的日常,傅棲眠早就見過很多,他既已經習慣傅桓燁恰到好處的貼心,又每次都因為這樣日覆一日的小驚喜而感到舒心,仿佛新鮮感從來沒有消失過一樣。

後座上除了甜甜圈和鮮花,還有一個看起來有些大的盒子。

“可以打開看看。”透過後視鏡,傅桓燁看出了傅棲眠臉上的好奇,“本來也是跟你有關系的。”

傅打開盒子,傅棲眠倒吸了一口氣。

裏面裝的,是他在《返場青春》裏穿的戲服——也就是那套和雲城藝高校服很像的戲服。

“這件衣服,你把它帶回來幹什麽。”傅棲眠拿起盒子中的校服外套——為了貼合小惡霸張揚的性格,這套校服被修改得更加貼身,也有別於其他演員的均碼。

除了這件外套,戲中的其他衣服都是傅棲眠的私服。

外套是香的,似乎已經被洗過了,很幹凈。

傅棲眠馬上就知道傅桓燁把這件衣服拿來做什麽了。

“我之前拍戲,看上過一套西裝,後面跟導演要的時候,他說已經被個人買家收走了。”買賣演員穿過的戲服並不是新鮮事,傅棲眠想起自己那些從來沒有留下來過的戲服,雖然只是龍套角色,但意外地每次都會被買走,“不會都是你幹的吧?”

傅桓燁在開車,裝作專心的樣子,打著方向盤:“……咳。”

——那就是承認了。

“……變態。”

對此,傅棲眠心中突然泛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隨著車進入車庫,周圍一片黑暗,他捏緊了手中的校服外套,思索半秒,隨後披在了身上。

裏面是短褲和t恤,校服的外套有些長,剛好能夠遮住短褲,扣好扣子以後,仿佛下面空空如也一般,露出兩條白皙修長的腿,膝蓋覆著一層粉嫩的顏色。

——當車內燈亮起後,傅桓燁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副場面。

他立刻將內燈關上了。

“咳——學長,這裏是哪呀,好黑哦,我有點害怕唉。”青年的聲音輕淺地響起。

即便車內環境昏暗,傅桓燁仍然能夠一眼看見那雙琥珀色狐貍眼睛中閃過的眸光,撩動著他的心思。

隔著車內的座椅,傅棲眠明顯感覺到駕駛座上的人呼吸一滯,亂了節奏。

這樣的反應讓他更加興奮,表面上卻露出人畜無害的樣子,脫掉了鞋襪,將長腿縮到座椅上,整個人都擠在角落裏,無辜又單純:“……學長,你說話呀。”

“啪”地一聲,傅桓燁下車,關上了駕駛座的車門,又打開後座,擠了進去。

傅棲眠縮在另一邊的角落,見傅桓燁急火沖沖的樣子,還自以為得逞地笑了笑,誰知下一秒便惹火上身,被人抓住了纖細的腳踝,一把拽到了懷裏。

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吻。

“學長這麽喜歡我嗎?”暖流襲遍全身,傅棲眠被攏在男人的身體之下,細細地喘著氣,如同一只頑皮又慵懶的狐貍,在人類的懷抱中四處磨蹭,腰肢柔軟。

“……當然喜歡。”傅桓燁很明顯不太擅長這種沒有預告的角色扮演游戲,但似乎又十分樂在其中,勾著傅棲眠面料舒適的短褲,手指探進去,摩挲更深處的皮膚。

對於他有些笨拙的“戲感”,傅棲眠並沒有失去耐心,而是試著讓他慢慢陷入其中。

小狐貍眨巴眨巴眼睛,纖薄的手指勾起傅桓燁的下巴,自己則擡頭與他對視,眼睛緊緊地勾著男人的視線,手指則緩緩下移,從下頜,一直游走到喉結處,搔動神經。

“……可是我要回家了,不能再和學長出來玩了——學長,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語罷,他裝模作樣就要起身,卻在瞬間又被一股強大又溫柔的力量按了下去。

傅桓燁垂首,咬著他的耳尖,嗓音低沈:

“……這麽小就早戀,你家長知道嗎?”

——對對對,就是這樣。

仿佛戳中了傅棲眠某一個興奮點,通過身下人的顫栗,傅桓燁清楚地知道,小狐貍就喜歡這樣的。

同樣地,傅桓燁也有一種沒來由的心跳失常。

不好,似乎解鎖了什麽不得了的愛好呢。

但好像沒有關系,至少他們兩個人都很開心,瞳孔對上的瞬間,都不約而同地咽了咽喉嚨。

伸手勾住男人的脖子,傅棲眠把他的腦袋埋在自己的脖頸間,另一只手撫向只剩下襯衫的結實後背,低低地笑。

“沒關系啊,我家長很開明的,只要成年了就不算早戀。”車內沒有燈光,他用鼻尖感受著傅桓燁的發絲,手指緩緩繞起一撮發梢,細細摩挲,“——只要不讓我哥哥知道就行。”

“所以,我們以後親嘴要偷偷的,不被他發現才行哦。”

他眸中水色閃動,勾人的意味十足,又帶著挑釁與玩味。

這句話像是撩動了傅桓燁的某一根神經,他猛地擡起頭,捏住傅棲眠小巧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唇舌濕潤,氣息交融,這樣的彼此,他們已經不知道深入熟悉了多少次。

但是無論多少次似乎都不太夠,每一次重覆這樣的接吻,都能比之前陷得更深。

舌尖分離,傅桓燁還依依不舍,舔舐著小狐貍濕潤的唇瓣,兩個人的睫毛都很長,交錯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眼眸的翕動。

過了好久,傅桓燁才啞著聲音開口:“……好,我們偷偷的,不讓你哥知道。”

車庫內的燈光全部都熄滅了,黑色的車隱秘在其中,許久都沒有下來過人。

***

雲城最大的私人病院,傅氏的標志隨處可見,私人重癥病房外,薛母的身影顯得瘦小又單薄。

因為薛付之,她幾乎是一|夜之間花白了頭發,皮膚蠟黃而憔悴,如果不是身上那件奢侈品牌的披肩,便一點也看不出從前富太太的樣子。

除了因為長時間練習而導致的聲帶受損和喉嚨出血,薛付之的肺部也被感染,又出現了突然的過敏癥狀,各種問題和並發癥摻雜在一起,不知怎麽的就進了重癥監護室。

整整一個晚上,她都沒有睡覺,把薛鼓鼓放在家裏讓阿姨照顧,自己則在病房裏盯著薛付之,看了一|夜都沒合眼。

這一|夜,她想了很多,想到自從那次泥石流後對薛付之無意的疏遠;想到了自己在薛付之面前跟傅棲眠談笑;想到團隊賽的時候自己明明在觀眾席,卻沒有給薛付之送上肯定……

她開始懊悔,開始自責,一想到最近這段時間對薛付之的怠慢和動搖,就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她怎麽能是這種人呢!

薛付之可是和她朝夕相處了二十多年的孩子!

她怎麽就這麽鬼迷心竅呢!

洪水般的母愛完全占據了她的大腦,看見病床上安靜躺著輸液的薛付之,此刻她什麽也不想了,她只想要她的之之快點醒來,她要跟她的之之道歉——以後,之之就是她最心愛的寶貝。

她多想現在就沖進病房裏,摸著薛付之的頭發,對著薛付之的睡臉訴說歉意。

可是醫生說,暫時還不能進去,她只能隔著玻璃,一遍又一遍用目光描摹薛付之的身影。

整個私人病房的走廊裏靜悄悄的,只有一個保潔阿姨拿著拖把在打掃衛生,薛不好意思讓外人看見自己這麽失態的樣子,只能掩面,盡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好不容易憋回了淚水,薛母拿開擋住眼睛的手,卻發現已經來了好一會兒的保潔阿姨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離開。

私人病房裏面一向是不太會有人隨便出入的,就算是保潔來,也會速戰速決,以保證不會打擾到病人和家屬。

況且,這裏也沒有那麽臟,怎麽會打掃這麽長時間?

下意識地看向保潔阿姨的方向,薛母的瞳孔微微放大。

這個保潔阿姨,……在哭?

年歲看著和她差不多大,但保養得明顯不是很好,臉上、手上滿是皺紋,身材也走樣得很厲害,黝黑短粗的手指握著拖把,並沒有在拖地,而是一動不動地透過玻璃窗看著病房裏的薛付之,滿眼都是悲傷,仔細看,眼眶中還有淚花。

一個保潔阿姨,怎麽會工作做到一半,望著病房裏的病人流淚呢?

薛母看著眼前似乎比她還焦心的保潔阿姨,覺得有些奇怪,擡頭望向她:“這位阿姨,你在哭什麽?”

保潔剛剛還沈浸在自己的情緒當中,被她突然的問話嚇了一跳,隨後眼神躲閃,將自己的口罩往上提了提:“哦,我……我就是看這裏面的小孩,長的這麽好看又乖巧,有點心疼……”

這番話聽著好像沒有什麽問題,但薛母還是覺得很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一個陌生人,真的會對別人家的小孩這麽共情嗎?

她有些搞不懂,但是看著這個保潔阿姨又很真情實感的樣子,也不忍心說什麽,便嘆了口氣:“……唉,是啊,我們家之之,一直都是很乖巧聽話的好孩子,就是性子軸了點,一根筋,所以才弄垮了自己的身體——說起來,也是我們平時太寵著他了,是我們教育的失職……”

聽著薛母滿滿愧疚的語氣,保潔阿姨突然就來了精神,抹了一把眼淚:“哎,要我說,現在的孩子都這樣,為了錢弄垮了自己的身體,多不值當!”

“要是我啊,就多給他一點錢,讓他不要這麽緊繃著自己,就好了。”

這話像是觸動了薛母的什麽神經,她楞了片刻,接著就長嘆一口氣:“……這,我也想多給他一點錢才好呢……唉,算了,你一個保潔阿姨,不懂我們家的難處,不好說的。”

“我只希望,他將來能找一個好的依靠,在家裏有我跟他爸爸給錢,以後有他愛人給錢,他一輩子不用自己努力,就好了。”

保潔阿姨聽了,像是被戳到了心坎上,眼中上一秒還在打轉的淚水立馬收住,連忙點頭:“是,是呀,現在的孩子,不缺錢,就什麽都好……”

聊天到一半,那邊響起了薛父的聲音,保潔阿姨再次將自己的口罩提高了些,拿起了拖把:“那,就這樣,我先去忙了,夫人你也不要太難過。”

跟保潔阿姨聊了半天,薛母雖然心中還掛著疑慮,但有個傾訴對象,心裏也稍稍緩和了些,優雅地點點頭:“嗯,你去忙吧,真是辛苦你陪我這麽久了。”

她還想再說些什麽,保潔阿姨便逃也似的走了,等她回過頭,已經不見了蹤影。

“怎麽這麽著急,走這麽快……”她喃喃道。

“跟誰聊天呢?”薛父和江煥誠一起走了過來,“之之好些了沒有?”

“……醫生說還得靜養再觀察一段時間,讓我們最好不要進去打擾他。”說到這裏,薛母又回頭隔著玻璃窗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薛付之,眼淚又開始往下掉,“我可憐的兒子……”

說到這裏,她想起了剛剛保潔阿姨說的那番話。

“孩子他爸,我覺得,之之今天這個樣子,會不會是因為我們對他的重視還不夠?”她站起身,拉住薛父的胳膊,“不然,這孩子以前好好的,最近怎麽這麽辛苦,用工作折磨自己?”

“是不是錢不太夠了?”

“怎麽可能!”薛父倒是表現得沒有薛母那麽激動,甚至有些冷漠,“平時你在家,他要什麽就給什麽,連我們親生……連薛鼓鼓都比不上他一半受寵!就這,你還覺得我們不夠重視他!”

“就怕孩子心裏有意見啊!”薛母很著急,仿佛下一秒薛付之就會醒來離他而去,“你說,會不會是之之知道了什麽所以才……”

“不可能!”薛父突然開始生氣,甩開薛母的手,“再說了,當初也是你……算了,我不多說,我已經仁至義盡了,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

薛父的這番話像是刺到了薛母的痛點,她本來就搖搖欲墜的眼淚此刻瞬間決堤,連聲音都提高了一倍:“仁至義盡?二十多年了你現在說仁至義盡?孩子給你買東西,給你做飯吃的時候,你不也很開心嗎?現在說這種話,你不覺得心狠嗎?”

“我不管,他就是我親生的兒子!也是你親生的兒子!你不管他,我就跟著兒子一起離開你們薛家!”

“你小聲一點!”薛父很了解她的妻子,平時薛母在家裏,扮演的都是脾氣好又弱勢的角色,但只要涉及到薛付之,就會態度就會無比強硬,不容拒絕。

只要不順著她的心意來,那就等著家裏天翻地覆吧。

薛父起家也是靠著薛母的嫁妝,如果薛母真的離開薛家,對他也是很大的損失。

他按捺著性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另一只手拍拍薛母的肩:“好了,我怎麽會是那種狠心的人呢?你跟我好好說,一起給之之想辦法不就好了!”

“他那麽急著工作,無非就是為了錢,要多少,給他就是了!我們家還缺這點錢不成!”

薛母這才平靜下來一點,接過江煥誠遞來的紙巾,擦幹凈眼淚,醞釀著自己心裏的想法。

“……那,等之之醒來,你把你手上的股份,分一半給之之。”

——此言一出,私人病房的走廊裏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薛父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生氣都忘了:“……你說什麽?一半?”

“對啊,公司一半的股份不是在你手上嗎?你再分一半出來給之之,讓他做一個小股東,怎麽了?”

聽見這話,薛父都有些被氣笑了:“小股東?接近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你跟我說小股東?”

“要不這樣,我直接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給他,讓他當薛氏最大的持股人,當董事長,怎麽樣?”

“你兒子在娛樂圈混這麽多年,買東西都不知道要利益最大化,現在你準備讓他當這麽大的股東?——怎麽,你以為你兒子是雲城第二個傅桓燁?”

“這……這我哪知道……”薛母被他劈頭蓋臉一頓質問,有些心虛。

雖然她也出身商賈世家,但從小也不過問家裏的生意,繼承的那點股份,一直都是薛父在幫她打理,當然不清楚這些。

“反正,你得給他點什麽。”她放低聲音,“左右,他也是你的兒子,就算把公司給他,也沒什麽吧……”

“什麽?”薛父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生氣這回事,心中只剩下震驚了,“公司?他一個外……”

話說到一半,薛父用餘光撇了一眼旁邊的江煥誠,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總之,不用你擔心,該你兒子的錢,我一分不會少,至於別的,你不懂,就不要瞎指揮了。”

他直起身,跟江煥誠交換了個眼神,帶著歉意地頷首:“小江啊,你伯母她不懂生意上的事情,讓你見笑了。”

江煥誠臉上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是禮貌地點點頭:“沒事,伯母擔心之之,這也是人之常情。”

見江煥誠終於說話,薛母又來了勁,拉起了江煥誠的胳膊:“小江,你也知道,伯母沒主見,保護不了之之,你……唉,我就是想著,你們要是能早點修成正果也好……”

語罷,江煥誠的表情一僵。

“這……還是等之之醒來,問他的意願吧,我尊重他的決定。”江煥誠沈聲道。

“行了,你別在這裏瞎操心了,怕人家跑了不成?”薛父一把將薛母往旁邊的家屬休息室推,“瞧你這臉色,好好休息去吧,這邊有護工,之之醒來第一個通知你。”

“要是之之醒來,看見你為了他把自己搞成這樣子,孩子也該難過了。”

這一通鬧騰,薛母也確實沒有什麽精力了,她還想再多看薛付之兩眼,但渾身無力腳步虛浮,又覺得薛父的話有道理,便順著他推搡的方向,進了休息室。

***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假期,傅棲眠當然是選擇了將整個早上的時間都用來賴床,傅桓燁熬了好喝的粥,在早上的時候專門給他送到了臥室,連哄帶騙地幫他漱了口,然後在他眼睛還沒有睜開的時候就餵完了一整晚粥。

順便在睡得香香軟軟的臉頰上親了兩下。

現在的天氣已經有一點涼了,傅桓燁的休閑服不厚,剛好可以把皮膚的熱度傳遞出去,傅棲眠眼睛還沒有睜開,感受到了來自男人的熱度,便把臉貼了上去,腦袋埋在胸肌裏,還捏了兩下。

傅桓燁看著迷糊著眼睛都要揩油的小狐貍,無奈地笑了笑,給他擦嘴。

“吃過早飯,中午起來就不會胃疼了。”做完這一切,傅桓燁才重新把傅棲眠的腦袋放回枕頭上,給他蓋好被子。

等到下一次傅棲眠再和枕頭分開,就已經是中午了。

為了迎接傅棲眠回家,傅母又一次親自下廚,輕聲慢語地給傅棲眠打了電話,讓他下樓吃好吃的。

這幾天為了排練實在是太累了,傅棲眠揉了揉眼睛,腦子還是迷迷糊糊的,就著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陽光伸了個懶腰,一截白皙柔軟的細腰從寬大的絲綢睡衣下露出來。

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機。

傅棲眠的網癮並不是很大,只是以前為了第一時間收到江煥誠的消息,養成了時不時看一眼的習慣——現在沒有改過來,是因為不能錯過燕茴和其他人的消息。

果然,綠泡泡界面排在最上方的聊天框,就是燕茴的。

上面顯示,有三十多條消息。

頂端的任務欄上也顯示著有大幾個來自燕茴的未接電話。

他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只能睜一只閉一只,幹脆回撥了燕茴的電話。

“燕姐?有什麽事情嗎?”

“有!這麽天大的事情,你不會剛起床吧?”燕茴似乎已經習慣了傅棲眠這種知道消息都要比別人慢一拍的狀態,直接讓他看自己的最新消息,“我把截圖都發給你了,。你自己看吧。”

再次揉了揉眼睛,傅棲眠才點開燕茴的聊天框。

全是圖片消息。

前面幾張,就是一些狗崽和營銷號的大眼仔。

@亂七八叫沒良心的營銷號:[圖片][圖片]傅棲眠和其經紀人被拍到與雲城某金字塔尖大佬出入傅氏五星級餐廳!三人吃完晚飯,傅棲眠與燕茴擁抱告別後,直接上了大佬的豪車!

後面還有更多“爆料”,全是傅棲眠被不同豪車接送,出入各種頂奢場所的照片。

裏面出現的其他疑似“包養”傅棲眠的主角,甚至還包括了傅母和秦句游。

最後一張,是早上的熱搜截圖,#傅棲眠包養#被排在文娛花邊熱搜的第一位,一個大大的“爆”字綴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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