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可不可以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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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可不可以親你
1.
我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態，靠林初霽賺錢，花林初霽的錢……
我總是這樣，陷入沒錢的焦慮，又不往前走。
我突然沒了吃東西的欲望。
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露臺，回到房間裏把門反鎖，撲到床上，內心滿是煩惱和燥熱。
幾乎是鎖門的時候林初霽就跟到了門口。
他輕輕敲門：「耶耶，怎麽了？是不是心情不好，還是想換一個甜品吃？ 」
不是，不是都不是！
我只是很煩。
我的心裏好像有一把火，一把無處發洩的火。
我想起寄人籬下的乖寶，想起吵鬧的酒吧，想起賬戶上減少的錢……
我用力抓住柔軟絲滑的被子，把怒氣發洩到無辜的它身上。
可是我怎麽這麽沒用。
外面的敲門聲還在繼續。
緊接著傳過來林初霽的聲音：「耶溪你別嚇我，你再不開門我去找備用鑰匙了！ 」
我深呼出一口氣，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走到門口打開了門鎖。
林初霽一下撲上來抱住我。
他身上香香的味道又傳到我的鼻腔裏，莫名安撫了燥熱的血。
我顧不得其他，接住他，然後用力抱上去。
絲毫不在意地用力箍住他。
林初霽沒有掙紮，他環住我的後背，輕柔地安撫著我。
我慢慢冷靜下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情緒失控。
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我甚至有些心驚，疲倦地垂頭靠在他的肩上。
第一次想訴說什麽，又覺得自己好累。
2.
林初霽又輕輕地拍了我幾下，看我徹底安靜下來後半拖著我上床。
我倒在床上的時候也沒有放開他，於是他被我帶著一起倒下去。
他的發絲有些淩亂，眼睛卻水潤有光。
不知道是哪一刻，我們的眼睛在某一瞬間對視。
然後他慢慢靠近我。
我知道他要做什麽，卻沒有動，甚至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個軟軟的、有點涼的吻落在我的額頭。
「耶溪，我可不可以親你？」
我不說話，向上擡頭，原本落在我額頭的吻被我蹭到了嘴唇上。
我不知道是不是別人接吻也同我一樣，覺得心跳都要逃跑。
他的唇軟軟的，我只是把嘴巴貼著他，過了幾秒我打算退開。
林初霽卻不甘心只是貼著嘴唇，他伸手按住我的脖子，我們的牙齒都撞在一起。
還沒等我呼痛，他舌尖探出來先是舔了舔我的嘴唇。
趁我震驚的時候狡猾地伸了進去……
我本來還因為自己主動親他覺得自己進了一步。
他這下把我弄得不知道該怎麽辦，傻傻地任他在我嘴裏胡作非為。
也許人天生是會接吻的，不然我沒辦法解釋為什麽我第一次接吻就學會了……
我只是被動地接受了幾下，然後就恬不知恥地跟林初霽的一起糾纏。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初霽氣喘籲籲地放開我。
我後知後覺地害羞起來。
我能感覺到我變得通紅快要流汗的臉慢慢升溫，甚至都有些不敢看她。
林初霽笑著看我，嘴唇潤潤的……是被口水打濕的。
我坐在床上，他蹲在床前，我俯視著他。
這個角度能看到他的眼睛閃亮亮的：「耶溪，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
我一下子楞住了。
在一起……變成情侶關系嗎？
3.
明明剛剛結束了這麽親密的親吻，但我卻不想說出「好」這個字。
剛剛、剛剛只是因為……
我沒辦法再說服自己是因為什麽原因。
我不得不卑微地承認，我只是不想變成情侶關系。
假如，假如我們在一起了。
他很快就會發現我是什麽樣子的人，我的家庭，我的過去，我的窘迫。
然後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
林初霽很快就會覺得厭煩，覺得後悔。
我就會失去現在所有他給我的感情上的優待。
他不會再送我花，不會再笑著看我……▓
我們會擁有短暫的情侶關系，就像他曾經有過的其他男朋友一樣。
對他來說，我又是什麽呢？
也許是一時的興起，對有錢人來說不值一提。
但是卻要耗費我大部分的勇氣和精力，我甚至會因為分開而低沈一段時間。
我輕輕開口，問他：「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 」
4.
林初霽像是楞住了，完全沒想到我會給出這樣的答案。
沈默在這個房間裏肆意蔓延……
我不知道過了幾分鐘，這期間林初霽一直半跪在地上看著我。
就在我移開目光準備跳過這個話題的時候。
林初霽突然捉住我的手，舉到臉邊蹭了蹭，臉上的笑顯得很溫柔。
「好啊。其實我也想一直追著我們耶耶。」
「聽說暧昧期才是最甜蜜的，是不是？」
我聽到這裏，心裏更加確定之前的想法。
他和我保持這樣的關系，也不過是為了感受丘腦分泌多巴胺帶來的錯覺。
多巴胺讓人感到愛的幸福和滿足，以為愛可以永久狂熱。
可是多巴胺帶來的「激情」總會有冷淡期，於是逐漸變得平靜，進入冷淡期。
林初霽被多巴胺控制的「愛」又可以堅持多久？
請了一周假不上課養病，但是酒吧的兼職我還沒有請假。
林初霽很不情願我繼續回去打工。
但是不打工哪裏來的錢呢？
我最近很愛鉆牛角尖，似乎是知道了林初霽現在還喜歡我。
所以我現在發起脾氣來很頻繁。
就像恃寵而驕一樣。
直到就算我發脾氣，他也會來哄我。
5.
果不其然，我堅持要去上班，而他也只能去陪我。
他又開著他那輛無論到哪都能吸引人的車子送我到酒吧。
這次我沒見到經理，因為來迎接林初霽的是這家酒吧的老板。
老板看見他都快笑開了花，找人把他的車停到了地下車庫。
於是我去了換衣間換上我的侍應生制服，林初霽被眾星捧月般帶到了三樓。
我並沒有因為我們之間的差距而產生自卑。
在此之前我已經體會到太多次了。
如果每次都要自卑，我還要不要活了？
果不其然，我才剛換好衣服準備出去，經理就叫我上三樓。
出了電梯，經理還是站在那個眼熟的地方，說著耳熟的話：
「上次是意外，這次你好好伺候，給你加獎金。 」
我點點頭，心裏卻想，林大少爺正在興頭上，怎麽回事我伺候他。
他該追求他的「愛」才對。
林初霽看起來要比上次那一撥人花的錢更多、身份更高一點。
因為包廂看起來要比上次高檔不少。
我托著酒走到沙發邊，輕車熟路地給他倒出一杯。
他挨近我，抱著平板的手遞到我的眼前：
「你之前是不是在背單詞？我們一起好不好？ 」
酒杯裏發出很輕的一聲「嗶啵」氣泡炸裂的聲音，我感覺手心在那一瞬間出汗了。
我把視線移到那一串單詞上，不自覺地撚了撚手指。
心裏的羞愧和痛苦洶湧而上，幾乎要淹沒我。6.
我不知道十分鐘前我怎麽會產生利用林初霽、看不起林初霽的感情。
我感到羞愧，我唾棄我自己。
前幾天已經遠離我的頭痛、嗡鳴和嘔吐又湧上心頭。
我聽不清林初霽湊在我的耳邊在說什麽。
我那只健康的左耳像是糊上了一層保鮮膜，嗡嗡地作響。
我幹嘔一聲，推開了林初霽，兩只手撐在沙發上大口呼吸著。
「耶溪！」
餘光中我看到他劃開手機，把手機湊到耳邊在說些什麽。
這些我都聽不到，尖銳、嘈雜的嗡鳴幾乎要淹沒我。
如果我不存在的話，會不會沒有這些……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我出了一些問題。
我甚至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林初霽現在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小心翼翼。
我想說點什麽來解釋我的現狀，可是又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最後在林初霽擔憂的目光下坐起來，靠在床頭。
我絞盡腦汁地思索詞匯來解釋我為什麽會變得這麽奇怪。
我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擡頭去看他。
卻見林初霽避開我的眼神，拿著棉簽，沾了水塗在我的嘴唇上。
「沒關系，只是身體有一點不舒服。我們看醫生就好了。 」
他一邊塗一邊說，視線落在我的嘴唇上，很耐心地開解我。
但是所有的麻煩都是我造成的。
我又一次開始厭惡自己的沒用以及只會帶來麻煩，卻沒有解決麻煩的能力。
我轉頭躲開再次伸過來的手，低低開口：
「對不起……你不要再管我了。 」
林初霽的動作停在那裏，然後收回手，等著我接下來的話。
「我真的很沒有用，我只會拖累人。 」
「所以林初霽，我們也不要維持現狀了。 」
「我們重新回到剛開學的狀態，好不好？ 」
7.
我聽見林初霽變得有些粗重的呼吸，他咬牙切齒地開口：
「耶溪，你說繼續就繼續，說結束就結束嗎？ 」
他的眼睛直直盯著我，並不是在等我的回答。
「耶溪，我想帶給你的是尊重，不是讓你覺得你自己沒有用。 」
「我喜歡你，喜歡你的一切。 」
「不是一時興起的喜歡，不是你顧慮裏的那種瞬即逝去。 」
他說完這句話，語氣緩和下來，放下東西來碰我的手。
他的手和我差不多大，但是更加柔和。
是沒有幹過農活和打工的柔嫩，不像我，手掌心裏有明顯的繭子。
他抓住我的一只手，然後攤開，去摸我掌心裏的紋路。
他幹燥的手指順著我的指尖，慢慢滑到我的手掌，最後停在硬硬的繭子上。
他用手指尖戳了戳，放慢動作輕輕地揉。
我被他弄得有點癢，想抽出手來，沒抽[dòng]。
「打工是不是不開心啊？」
我心尖微動，感覺像是被人拿了羽毛輕輕搔了一下一樣。
「以後我陪你一起打工，好不好？」
「我們一起賺錢。你賺錢來生活，我賺錢存成我們的戀愛資金。」
我慢慢轉動眼珠，視線落到他身上。
終於接他的話茬了：「什麽戀愛資金？」
他朝我笑笑，不說話。
大概是我的眼神裏透露出了不信任的目光，他伸出小拇指：「不信我們就拉鉤。 」
我感覺我的手指在蠢蠢欲動。
8.
大概過了幾秒，我真的伸出了小拇指，勾住了林初霽的小拇指。
他帶著我的手指相互推拉幾下，嘴裏念著：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王八。 」
我被他逗笑了，沒想到他還會這一句。
最後林初霽認真地對著我的大拇指摁下來蓋章。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坐到病床上來。
有點矯揉造作地靠在我身上：「耶溪，你不許反悔了。 」
我知道他說的反悔不只是我們剛剛拉鉤說的內容。
還有我總是讓他結束我們之間的暧昧。
我點點頭，被包裹在他手裏的手指蜷了蜷。
我們只在醫院裏住了一晚，這醫院大概是林初霽能說得上話的。
因為我們兩個住的是單間，還有單獨的小桌子、床頭櫃和沙發。
臨睡覺的時候醫生過來查房，問我是生了什麽病。
——我只知道自己確實有不對勁的地方，卻實在不清楚我到底是什麽問題。
醫生看了眼林初霽，林初霽接過話看向我：
「沒有什麽問題，就是最近壓力太大，休息不好導致的。 」
醫生笑著接過話：「對，你吃好喝好睡好，保持好心情就行了。 」
我點點頭，醫生都這麽說了，應該是沒有大問題的。
9.
等醫生走了，我還在想林初霽要睡在哪裏。
誰知道他特別自覺地去領了一只枕頭，毫不客氣地把我的枕頭往邊上挪了挪。
堂而皇之地把自己的枕頭放到了病床上。
我有點傻眼地看向他：「要不、要不你回去睡吧，我自己沒問題的。 」
林初霽斜著眼看了我一下：「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怎麽能分居。 」
我又一次被他給嚇到了，這怎麽成了在一起的第一天了？
「你別胡說林初霽！ 」
林初霽才不管我說什麽，大搖大擺地換了管家送來的睡衣鉆進被窩裏。
把我擠得往外靠了靠。
其實這個病床還是很大的，單人間的床哪裏會小。
可是他非要靠著我，我不免要往外挪一挪，生怕離得太近。
「好啦，」他拽住我的衣服，「別往外挪了。 」
他自己往下滑了滑，然後抱住我，人卻縮在我的懷裏。
他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擡手拍了拍我的背：「快睡吧，耶耶。 」
我啞然，既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我想等他睡著之後再挪開他的手，誰知道他睡著睡著把腿架到了我的腰上。
我心裏一陣無語，輕手輕腳地握著他的手腕往下放。
這個過程中他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剛松了一口氣，忽然覺得不對。
果然，林初霽眼睛都沒睜開，直接靠近嘴巴貼在我的嘴唇上親了一口。
我氣急地喊他的名字：「林初霽！ 」
他懶懶地開口，一點都不溫柔：「好了嘛，男朋友，快睡。 」
我被他的稱呼整得臉紅，心也「怦怦」跳。
10.//
……但是，我們真的是情侶了嗎？
都沒有人表白。
怎麽會變成情侶關系。
我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句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看到的。
大概意思就是「不清不楚地開始，就會不清不楚地結束」。
我心下一凜，又把他搖醒：「你先別睡。」
他困倦地睜開眼：「怎麽了我的耶耶寶寶？ 」
我不知道哪裏學來這種讓人害羞的稱呼，但還記得我叫他是為了什麽。
「都沒有人表白，我們不是戀愛關系。 」
林初霽「噌」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眼睛都在發亮。
我看見他逐漸揚起的嘴角，也聽見他小聲地嘟囔：「原來是因為沒有正式表白鬧別扭啊…… 」
我覺得我的耳朵尖熱熱的，但不得不承認他的猜測是對的。
沒有表白，怎麽會談戀愛？
林初霽突然掀開被子。
我被他嚇了一跳。
他三下五除二地把被子堆到另一邊，然後在床上單膝跪下。
他手裏什麽都沒有，但是擡起了我的手。
眼睛還是閃亮亮的：「耶溪，我喜歡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做我的男朋友嗎？ 」
我覺得我的臉已經紅到可以煮雞蛋了。
我臉上冒出來的熱騰騰的氣快要讓我蒸發掉。
我吞吞吐吐地開口：「好、好啊。 」
林初霽用拇指和食指圈起一個小圈圈，套進了我的中指。
「請問現在我可以親吻我的男朋友了嗎？ 」
他滿含期待地看著我。
我咬咬嘴唇，然後點點頭，閉上眼等他來親我。
意料之中的親吻沒有落下來，我惱羞成怒地睜開眼。
突然看到了林初霽的表情。
11.
怎麽說呢？
很像是一個第一次當爸爸的人見到了他剛出生的寶寶。
我不知道我的腦子怎麽會突然想起這個描述。
但是他眼睛裏的快樂是掩蓋不住的。
他撲上來，狠狠地咬住我的嘴唇。
我甚至覺得他的牙齒硌到了我的唇肉，都能嘗出血液的鐵銹味道。
他應該也感覺到了，放緩了動作，唇舌溫柔地舔著我的嘴唇。
唾液真的可以止血。
他放開我，我能看到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發亮的嘴唇。
林初霽擡手碰碰我的嘴唇：「還痛不痛？ 」
我搖搖頭，主動握住他的手：「很晚了，我們睡覺吧。 」
林初霽點點頭，和我一起躺下，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晚安，男朋友。 」
我猶豫了一秒，學著他的動作在他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親吻。
「晚安，男朋友。 」
我以為我會非常激動，甚至一晚上睡不著。
但是林初霽身上清甜的味道好像有很大的安撫作用。
我嗅著他身上的味道，在對方暖呼呼的體溫下慢慢入睡。
12.
我以為林初霽會和我一樣，一覺睡到大天亮。
可是當我睜眼的時候發現林初霽窩在我懷裏擡眼看著我。
嘴角還掛著有點癡傻的笑。
剛起床我的聲音還沙啞著：「怎麽醒得這麽早。 」
我瞟到他眼下的青黑，心裏有一個猜測。
「你……你不會一晚上沒睡吧。 」
他好像有點害羞似的，是我從沒見過的姿態。
林初霽有些扭捏地往我懷裏躲了躲：「因為耶耶成了我男朋友，好激動。 」
他從我懷裏鉆出來，滿眼笑意地看我，嘴角是壓不下的笑意：
「耶溪，我好開心啊，你知不知道？ 」
他邊說邊拿頭拱我，我被他的頭發逗弄得發笑。
在假裝自己穩重和坦誠之間選擇了後者，小聲又扭捏地和他一同扭動：
「我也很開心……林初霽。」
我們兩個就像小學生一樣在病房的床上扭動著。
等鬧得有點出汗之後我就阻止了他，讓林初霽趕緊換衣服。
「快點收拾吧，不然等車來了我們還沒收拾好還要人等。」
林初霽很不情願地放開了我。
他磨磨蹭蹭地換著衣服，我還沒到可以面不改色看他換衣服的程度。
於是先去衛生間洗漱了一下。
我進去之後，林初霽換衣服的速度反而快了很多，我才剛刷完牙他就進來了。
林初霽像個炮彈一樣沖過來要親我。
我伸出手按在他的臉上，沒讓他得逞。
他癟著嘴做出一副不開心的樣子，我遞給他已經擠好了牙膏的牙刷。
林初霽氣哼哼地貼過來，接過牙刷。
我洗完臉的時候他剛好刷完牙。
我怕他又黏黏糊糊的，搶先一步出了洗手間。
13.
等他洗漱完出來的時候我已經都收拾好了。
我坐在沙發上等著司機師傅的電話打過來。
林初霽重現剛剛的炮彈作法，一鼓作氣沖過來坐到我腿上。
他抱住我的臉就要親下來，我等他啄了一口之後就推開他。
見他一臉不高興的樣子我有點想笑，只好指指他不斷振動的手機。
「不管不管，先讓我親親！」
林初霽像個親吻狂魔一樣，不管不顧地親過來。
發工資的老板都這麽說了，我還能怎麽辦。
但是——
林初霽的屁股感覺瘦瘦的，硌得我的大腿疼。
我忍了又忍，最後無奈開口：
「林初霽，下去好不好？你的屁股硌到我了…… 」
我還是頭一次見林初霽從臉到耳朵紅透的樣子，忍不住悶笑出聲。
林初霽狐疑地站起來摸摸自己的屁股，又摸摸我的大腿。
他一臉郁悶地坐到我身邊，臉上看起來很傷心：「我真的很重嗎？ 」
我搖搖頭，趕忙安撫他：「不是，你太輕了……都是骨頭，也沒肉…… 」
林初霽眼珠一轉，勾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他站起來，面對我，緊接著捉過我的手，按在他的身上。
我比剛剛的他還要臉色暴紅。
尷尬地轉過頭，和他互相較勁般地想往外抽出自己的手。
但是林初霽的力氣也不小，我的手掌不斷摸到他，然後離開，再摸上。
到最後我很無奈，又有點遵守內心的想法似的，自暴自棄地在他屁股上揉了一把。
眼看著林初霽露出滿意又驕傲的樣子，我急急打斷他：
「快走吧，司機在樓下等很久了。 」
林初霽慢吞吞「噢」了一聲，難得沒有再拖延，乖乖巧巧地跟在我身後出去。
14.
司機已經在車前等候，不是我記憶裏那輛很拉風的車了，又換了一輛。
我多看了一眼，林初霽註意到了，他牽住我的手：
「喜歡這輛嗎？這周我帶你去買輛新的好不好？ 」
我沈默了一瞬間，先不說我要不要給我買，我都不會開。
再說了，哪有剛談戀愛就送車的。
我又不是突然有錢才和他在一起。
——假如林初霽真的沒錢呢。
我陷入沈默。
假如林初霽沒那麽有錢，我們兩個可能連接觸都很少，可能還互不熟悉。
假如他和我一樣是個窮小子，說不定我們會成為工友。
我想到這裏的時候突然想，要是林初霽和我一樣去工地搬磚——
我都不敢把那套裝扮套到他身上。
我穿著可能沒什麽違和感，但是像他這種皮膚嬌嫩的家夥，想想都奇怪。
林初霽拽了拽我的手：「別走神了，上車吧。 」
我點點頭跟在他後面坐進車裏。
林初霽應該是那種談了戀愛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那種。
他毫不避諱前面的司機，黏黏糊糊地貼著我：
「打工的話如果有人欺負我你會幫我打他嗎？ 」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就自問自答了：「我不會讓別人欺負我們的。 」
我以為他陪我一起去打工只是說說，誰知道他真的認真了。
到家他就讓管家找了一身休閑西裝出來，說晚上去面試的時候穿。
我：……
我還能說什麽，順著他的話點點頭。
15.
午飯做得很清淡，把每一道食材的美味都做出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從醫院回來一趟，像是大病痊愈似的，我吃得很香。
林初霽坐在我旁邊，笑瞇瞇地看我吃，自己偶爾也夾幾筷子菜。
我後知後覺，把盤子往他身前推了推：「你吃呀。 」
他點點頭，但吃得還是不多。
我沈默了一下，然後開口：
「你多吃點，說不定身上上就長肉了。 」
我有點不好意思看他，一邊扒飯一邊含含糊糊地說：
「到時候你坐我大腿上就不硌得慌了。」
我能明顯感覺到林初霽動作的呆滯。
他楞了一下，有點不懷好意地湊近：
「唔，原來你很想讓我坐你大腿上啊。 」
他笑嘻嘻地，又貼著我近了一點，端起米飯和我一起吃。
我心裏暗暗好笑，沒有反駁他。
他確實很瘦，但是應該也有健身，身材勻稱。
但是以他的身高和骨架來說，應該還是要再胖一點才健康。
下午沒什麽要做的事，我們到他房間裏去午睡。
來了這個地方這麽多次，我還是第一次進林初霽的臥室。
和我想象中的明快、充滿藝術感的裝飾不同。
他的房間顯得有些沈悶。
灰色的布局和裝修，窗簾也很厚重。
我們進去的時候是開著窗簾的，顯得臥室裏有了點陽光氣息。
但是準備午睡之前把窗簾一拉，屋裏顯得很沈沈的，有點悶得慌。
我們早就換好了睡衣，林初霽躺進去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我有點不好意
林初霽挪動著貼著我，一只手搭上我的腰：「你困不困？ 」
他的手慢慢在我的肚子上劃動著：「要是不困我們做點其他的事？」
他的聲音低低的。
我的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一手伸下去握住他不斷下移的手。
「有點困了，唔……在醫院沒有休息好。 」
他看著我，我們在昏暗的臥室裏對視。
16.
大概過了十秒，他有點喪氣地撇撇嘴：「好吧，那我們聽你的睡覺吧…… 」
他的語氣裏帶著濃重的失落感。
我沒忍住笑出聲，在他嘴唇上安慰地親了一口：
「睡一會兒吧，我們晚上不是還要去兼職？會很累的。 」
他轉轉眼珠，看著一肚子壞水：
「那我們去兼職一晚你獎勵我一次好不好？」
我有點下流地猜測他口裏的「獎勵」指的是什麽。
我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又輕咳了一聲：「兼職一周的話，獎勵一次。」
他大驚小怪：「一周？」
他側過身，貼得我更緊了，腦袋在我頸窩裏亂拱。
「我都這麽聽話了，還不能每次都獎勵嗎？」
我也側過身來，手掌穿進他的發絲：「你好好工作一小時就親你一次，好不好？」
還在來回動的腦袋一下子停住，發亮的眼睛對上我的，他嘴角笑得像狐貍。
林初霽伸出手來，在我和他身體的中間開始掰手指算數。
「每晚五個小時！我太聽話了，你先獎勵我一下！」
拒絕了他限制級的獎勵，親親總是不能吝嗇的。
我低頭親上他的嘴唇，軟軟的嘴唇貼得感覺讓人著迷。
林初霽要比我更主動。
我一時不慎落了下風，林初霽趁我不註意順桿兒爬一樣翻身把我壓在下面。
他的手一點不老實，嘴巴親著我，手卻已經撩開衣擺鉆進來，放在我的腹肌上。
我有點喘不過氣，想伸手推開他，他卻像是小狗一樣哼哼唧唧地追著要吻。
「嗯……耶耶……」他在唇舌間含糊不清地叫我的名字。
我應他一聲，他在我身上扭得更兇。
我可不想在白天就被他拉著亂來一通，只好借力翻身壓過他，把他籠罩在我身下。
我又安撫地親了他一會兒，林初霽很乖地擡頭。
乖，睡一會兒吧。
林初霽哼哼唧唧地貼著我，自己誇自己：「我已經很乖了。 」
17.
我有些失笑，心裏想他確實非常乖了。
在一起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副依賴人的黏糊樣子。
平日裏他都是游刃有餘，甚至有些距離感的，哪裏會像現在這樣貼在我的懷裏哼唧。
昨晚確實沒有睡好，林初霽身上暖呼呼的，柔軟的被子蓋在身上，沒一會兒我就睡著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也不知道幾點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林初霽在我懷裏，一只手放在我們胸膛那裏，另一只手翹著來摸我的頭發。
他聲音很輕：「睡醒了嗎？ 」
我應了一聲，心裏卻還沒從夢中緩過來。
我又做了一模一樣的夢。
越跑越窄的巷子，黑壓壓的天空下墜……
那種窒息感始終在我睡醒之後緊緊攥住我的心臟。林初霽見我臉色不對，撐起身來看我：「耶耶，哪裏不舒服？ 」
他邊說邊伸手來摸我的臉，眼裏的擔憂清晰可見。
我搖搖頭，往下滑了一下，把臉埋在他的肚子上。
他的睡衣滑溜溜的，很舒服。
林初霽坐直身子，在我貼上來的時候又稍微彎腰把我摟緊。
手上輕輕拍著我：「是不是做噩夢了？別怕耶耶，我會在你身邊的。 」
我低低應了一聲。
安靜在房間裏蔓延開來。
林初霽一直慢慢撫摸著我的背部，等我徹底清醒過來了之後，那種感覺還在，但是已經沒有讓我感到恐懼了。
我在心裏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在林初霽的庇佑保護下又變得脆弱了很多。
晚飯是色拉，我因為情緒低落反而覺得胃不舒服。
林初霽讓阿姨熬了粥，拿著勺子餵給我。
餐廳裏沒人，但我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這樣好像我變成了小寶寶，連飯都需要人餵。
林初霽卻不覺得有什麽，一臉認真地把勺子遞過來湊在我嘴邊：「啊—— 」
我在他身邊好像也不會有太多羞恥的感覺，會害羞，但是現在也會談成許多。
我老老實實地張嘴吃下，看林初霽又舀了一勺新的，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確定不熱了才遞過來。
就這樣，我在林初霽的真實「投餵」下喝完了一碗加了紅糖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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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態，靠林初霽賺錢，花林初霽的錢……
我總是這樣，陷入沒錢的焦慮，又不往前走。
我突然沒了吃東西的欲望。
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露臺，回到房間裏把門反鎖，撲到床上，內心滿是煩惱和燥熱。
幾乎是鎖門的時候林初霽就跟到了門口。
他輕輕敲門：「耶耶，怎麽了？是不是心情不好，還是想換一個甜品吃？ 」
不是，不是都不是！
我只是很煩。
我的心裏好像有一把火，一把無處發洩的火。
我想起寄人籬下的乖寶，想起吵鬧的酒吧，想起賬戶上減少的錢……
我用力抓住柔軟絲滑的被子，把怒氣發洩到無辜的它身上。
可是我怎麽這麽沒用。
外面的敲門聲還在繼續。
緊接著傳過來林初霽的聲音：「耶溪你別嚇我，你再不開門我去找備用鑰匙了！ 」
我深呼出一口氣，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走到門口打開了門鎖。
林初霽一下撲上來抱住我。
他身上香香的味道又傳到我的鼻腔裏，莫名安撫了燥熱的血。
我顧不得其他，接住他，然後用力抱上去。
絲毫不在意地用力箍住他。
林初霽沒有掙紮，他環住我的後背，輕柔地安撫著我。
我慢慢冷靜下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情緒失控。
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我甚至有些心驚，疲倦地垂頭靠在他的肩上。
第一次想訴說什麽，又覺得自己好累。
2.
林初霽又輕輕地拍了我幾下，看我徹底安靜下來後半拖著我上床。
我倒在床上的時候也沒有放開他，於是他被我帶著一起倒下去。
他的發絲有些淩亂，眼睛卻水潤有光。
不知道是哪一刻，我們的眼睛在某一瞬間對視。
然後他慢慢靠近我。
我知道他要做什麽，卻沒有動，甚至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個軟軟的、有點涼的吻落在我的額頭。
「耶溪，我可不可以親你？」
我不說話，向上擡頭，原本落在我額頭的吻被我蹭到了嘴唇上。
我不知道是不是別人接吻也同我一樣，覺得心跳都要逃跑。
他的唇軟軟的，我只是把嘴巴貼著他，過了幾秒我打算退開。
林初霽卻不甘心只是貼著嘴唇，他伸手按住我的脖子，我們的牙齒都撞在一起。
還沒等我呼痛，他舌尖探出來先是舔了舔我的嘴唇。
趁我震驚的時候狡猾地伸了進去……
我本來還因為自己主動親他覺得自己進了一步。
他這下把我弄得不知道該怎麽辦，傻傻地任他在我嘴裏胡作非為。
也許人天生是會接吻的，不然我沒辦法解釋為什麽我第一次接吻就學會了……
我只是被動地接受了幾下，然後就恬不知恥地跟林初霽的一起糾纏。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初霽氣喘籲籲地放開我。
我後知後覺地害羞起來。
我能感覺到我變得通紅快要流汗的臉慢慢升溫，甚至都有些不敢看她。
林初霽笑著看我，嘴唇潤潤的……是被口水打濕的。
我坐在床上，他蹲在床前，我俯視著他。
這個角度能看到他的眼睛閃亮亮的：「耶溪，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
我一下子楞住了。
在一起……變成情侶關系嗎？
3.
明明剛剛結束了這麽親密的親吻，但我卻不想說出「好」這個字。
剛剛、剛剛只是因為……
我沒辦法再說服自己是因為什麽原因。
我不得不卑微地承認，我只是不想變成情侶關系。
假如，假如我們在一起了。
他很快就會發現我是什麽樣子的人，我的家庭，我的過去，我的窘迫。
然後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
林初霽很快就會覺得厭煩，覺得後悔。
我就會失去現在所有他給我的感情上的優待。
他不會再送我花，不會再笑著看我……▓
我們會擁有短暫的情侶關系，就像他曾經有過的其他男朋友一樣。
對他來說，我又是什麽呢？
也許是一時的興起，對有錢人來說不值一提。
但是卻要耗費我大部分的勇氣和精力，我甚至會因為分開而低沈一段時間。
我輕輕開口，問他：「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 」
4.
林初霽像是楞住了，完全沒想到我會給出這樣的答案。
沈默在這個房間裏肆意蔓延……
我不知道過了幾分鐘，這期間林初霽一直半跪在地上看著我。
就在我移開目光準備跳過這個話題的時候。
林初霽突然捉住我的手，舉到臉邊蹭了蹭，臉上的笑顯得很溫柔。
「好啊。其實我也想一直追著我們耶耶。」
「聽說暧昧期才是最甜蜜的，是不是？」
我聽到這裏，心裏更加確定之前的想法。
他和我保持這樣的關系，也不過是為了感受丘腦分泌多巴胺帶來的錯覺。
多巴胺讓人感到愛的幸福和滿足，以為愛可以永久狂熱。
可是多巴胺帶來的「激情」總會有冷淡期，於是逐漸變得平靜，進入冷淡期。
林初霽被多巴胺控制的「愛」又可以堅持多久？
請了一周假不上課養病，但是酒吧的兼職我還沒有請假。
林初霽很不情願我繼續回去打工。
但是不打工哪裏來的錢呢？
我最近很愛鉆牛角尖，似乎是知道了林初霽現在還喜歡我。
所以我現在發起脾氣來很頻繁。
就像恃寵而驕一樣。
直到就算我發脾氣，他也會來哄我。
5.
果不其然，我堅持要去上班，而他也只能去陪我。
他又開著他那輛無論到哪都能吸引人的車子送我到酒吧。
這次我沒見到經理，因為來迎接林初霽的是這家酒吧的老板。
老板看見他都快笑開了花，找人把他的車停到了地下車庫。
於是我去了換衣間換上我的侍應生制服，林初霽被眾星捧月般帶到了三樓。
我並沒有因為我們之間的差距而產生自卑。
在此之前我已經體會到太多次了。
如果每次都要自卑，我還要不要活了？
果不其然，我才剛換好衣服準備出去，經理就叫我上三樓。
出了電梯，經理還是站在那個眼熟的地方，說著耳熟的話：
「上次是意外，這次你好好伺候，給你加獎金。 」
我點點頭，心裏卻想，林大少爺正在興頭上，怎麽回事我伺候他。
他該追求他的「愛」才對。
林初霽看起來要比上次那一撥人花的錢更多、身份更高一點。
因為包廂看起來要比上次高檔不少。
我托著酒走到沙發邊，輕車熟路地給他倒出一杯。
他挨近我，抱著平板的手遞到我的眼前：
「你之前是不是在背單詞？我們一起好不好？ 」
酒杯裏發出很輕的一聲「嗶啵」氣泡炸裂的聲音，我感覺手心在那一瞬間出汗了。
我把視線移到那一串單詞上，不自覺地撚了撚手指。
心裏的羞愧和痛苦洶湧而上，幾乎要淹沒我。6.
我不知道十分鐘前我怎麽會產生利用林初霽、看不起林初霽的感情。
我感到羞愧，我唾棄我自己。
前幾天已經遠離我的頭痛、嗡鳴和嘔吐又湧上心頭。
我聽不清林初霽湊在我的耳邊在說什麽。
我那只健康的左耳像是糊上了一層保鮮膜，嗡嗡地作響。
我幹嘔一聲，推開了林初霽，兩只手撐在沙發上大口呼吸著。
「耶溪！」
餘光中我看到他劃開手機，把手機湊到耳邊在說些什麽。
這些我都聽不到，尖銳、嘈雜的嗡鳴幾乎要淹沒我。
如果我不存在的話，會不會沒有這些……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我出了一些問題。
我甚至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林初霽現在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小心翼翼。
我想說點什麽來解釋我的現狀，可是又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最後在林初霽擔憂的目光下坐起來，靠在床頭。
我絞盡腦汁地思索詞匯來解釋我為什麽會變得這麽奇怪。
我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擡頭去看他。
卻見林初霽避開我的眼神，拿著棉簽，沾了水塗在我的嘴唇上。
「沒關系，只是身體有一點不舒服。我們看醫生就好了。 」
他一邊塗一邊說，視線落在我的嘴唇上，很耐心地開解我。
但是所有的麻煩都是我造成的。
我又一次開始厭惡自己的沒用以及只會帶來麻煩，卻沒有解決麻煩的能力。
我轉頭躲開再次伸過來的手，低低開口：
「對不起……你不要再管我了。 」
林初霽的動作停在那裏，然後收回手，等著我接下來的話。
「我真的很沒有用，我只會拖累人。 」
「所以林初霽，我們也不要維持現狀了。 」
「我們重新回到剛開學的狀態，好不好？ 」
7.
我聽見林初霽變得有些粗重的呼吸，他咬牙切齒地開口：
「耶溪，你說繼續就繼續，說結束就結束嗎？ 」
他的眼睛直直盯著我，並不是在等我的回答。
「耶溪，我想帶給你的是尊重，不是讓你覺得你自己沒有用。 」
「我喜歡你，喜歡你的一切。 」
「不是一時興起的喜歡，不是你顧慮裏的那種瞬即逝去。 」
他說完這句話，語氣緩和下來，放下東西來碰我的手。
他的手和我差不多大，但是更加柔和。
是沒有幹過農活和打工的柔嫩，不像我，手掌心裏有明顯的繭子。
他抓住我的一只手，然後攤開，去摸我掌心裏的紋路。
他幹燥的手指順著我的指尖，慢慢滑到我的手掌，最後停在硬硬的繭子上。
他用手指尖戳了戳，放慢動作輕輕地揉。
我被他弄得有點癢，想抽出手來，沒抽[dòng]。
「打工是不是不開心啊？」
我心尖微動，感覺像是被人拿了羽毛輕輕搔了一下一樣。
「以後我陪你一起打工，好不好？」
「我們一起賺錢。你賺錢來生活，我賺錢存成我們的戀愛資金。」
我慢慢轉動眼珠，視線落到他身上。
終於接他的話茬了：「什麽戀愛資金？」
他朝我笑笑，不說話。
大概是我的眼神裏透露出了不信任的目光，他伸出小拇指：「不信我們就拉鉤。 」
我感覺我的手指在蠢蠢欲動。
8.
大概過了幾秒，我真的伸出了小拇指，勾住了林初霽的小拇指。
他帶著我的手指相互推拉幾下，嘴裏念著：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王八。 」
我被他逗笑了，沒想到他還會這一句。
最後林初霽認真地對著我的大拇指摁下來蓋章。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坐到病床上來。
有點矯揉造作地靠在我身上：「耶溪，你不許反悔了。 」
我知道他說的反悔不只是我們剛剛拉鉤說的內容。
還有我總是讓他結束我們之間的暧昧。
我點點頭，被包裹在他手裏的手指蜷了蜷。
我們只在醫院裏住了一晚，這醫院大概是林初霽能說得上話的。
因為我們兩個住的是單間，還有單獨的小桌子、床頭櫃和沙發。
臨睡覺的時候醫生過來查房，問我是生了什麽病。
——我只知道自己確實有不對勁的地方，卻實在不清楚我到底是什麽問題。
醫生看了眼林初霽，林初霽接過話看向我：
「沒有什麽問題，就是最近壓力太大，休息不好導致的。 」
醫生笑著接過話：「對，你吃好喝好睡好，保持好心情就行了。 」
我點點頭，醫生都這麽說了，應該是沒有大問題的。
9.
等醫生走了，我還在想林初霽要睡在哪裏。
誰知道他特別自覺地去領了一只枕頭，毫不客氣地把我的枕頭往邊上挪了挪。
堂而皇之地把自己的枕頭放到了病床上。
我有點傻眼地看向他：「要不、要不你回去睡吧，我自己沒問題的。 」
林初霽斜著眼看了我一下：「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怎麽能分居。 」
我又一次被他給嚇到了，這怎麽成了在一起的第一天了？
「你別胡說林初霽！ 」
林初霽才不管我說什麽，大搖大擺地換了管家送來的睡衣鉆進被窩裏。
把我擠得往外靠了靠。
其實這個病床還是很大的，單人間的床哪裏會小。
可是他非要靠著我，我不免要往外挪一挪，生怕離得太近。
「好啦，」他拽住我的衣服，「別往外挪了。 」
他自己往下滑了滑，然後抱住我，人卻縮在我的懷裏。
他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擡手拍了拍我的背：「快睡吧，耶耶。 」
我啞然，既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我想等他睡著之後再挪開他的手，誰知道他睡著睡著把腿架到了我的腰上。
我心裏一陣無語，輕手輕腳地握著他的手腕往下放。
這個過程中他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剛松了一口氣，忽然覺得不對。
果然，林初霽眼睛都沒睜開，直接靠近嘴巴貼在我的嘴唇上親了一口。
我氣急地喊他的名字：「林初霽！ 」
他懶懶地開口，一點都不溫柔：「好了嘛，男朋友，快睡。 」
我被他的稱呼整得臉紅，心也「怦怦」跳。
10.//
……但是，我們真的是情侶了嗎？
都沒有人表白。
怎麽會變成情侶關系。
我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句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看到的。
大概意思就是「不清不楚地開始，就會不清不楚地結束」。
我心下一凜，又把他搖醒：「你先別睡。」
他困倦地睜開眼：「怎麽了我的耶耶寶寶？ 」
我不知道哪裏學來這種讓人害羞的稱呼，但還記得我叫他是為了什麽。
「都沒有人表白，我們不是戀愛關系。 」
林初霽「噌」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眼睛都在發亮。
我看見他逐漸揚起的嘴角，也聽見他小聲地嘟囔：「原來是因為沒有正式表白鬧別扭啊…… 」
我覺得我的耳朵尖熱熱的，但不得不承認他的猜測是對的。
沒有表白，怎麽會談戀愛？
林初霽突然掀開被子。
我被他嚇了一跳。
他三下五除二地把被子堆到另一邊，然後在床上單膝跪下。
他手裏什麽都沒有，但是擡起了我的手。
眼睛還是閃亮亮的：「耶溪，我喜歡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做我的男朋友嗎？ 」
我覺得我的臉已經紅到可以煮雞蛋了。
我臉上冒出來的熱騰騰的氣快要讓我蒸發掉。
我吞吞吐吐地開口：「好、好啊。 」
林初霽用拇指和食指圈起一個小圈圈，套進了我的中指。
「請問現在我可以親吻我的男朋友了嗎？ 」
他滿含期待地看著我。
我咬咬嘴唇，然後點點頭，閉上眼等他來親我。
意料之中的親吻沒有落下來，我惱羞成怒地睜開眼。
突然看到了林初霽的表情。
11.
怎麽說呢？
很像是一個第一次當爸爸的人見到了他剛出生的寶寶。
我不知道我的腦子怎麽會突然想起這個描述。
但是他眼睛裏的快樂是掩蓋不住的。
他撲上來，狠狠地咬住我的嘴唇。
我甚至覺得他的牙齒硌到了我的唇肉，都能嘗出血液的鐵銹味道。
他應該也感覺到了，放緩了動作，唇舌溫柔地舔著我的嘴唇。
唾液真的可以止血。
他放開我，我能看到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發亮的嘴唇。
林初霽擡手碰碰我的嘴唇：「還痛不痛？ 」
我搖搖頭，主動握住他的手：「很晚了，我們睡覺吧。 」
林初霽點點頭，和我一起躺下，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晚安，男朋友。 」
我猶豫了一秒，學著他的動作在他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親吻。
「晚安，男朋友。 」
我以為我會非常激動，甚至一晚上睡不著。
但是林初霽身上清甜的味道好像有很大的安撫作用。
我嗅著他身上的味道，在對方暖呼呼的體溫下慢慢入睡。
12.
我以為林初霽會和我一樣，一覺睡到大天亮。
可是當我睜眼的時候發現林初霽窩在我懷裏擡眼看著我。
嘴角還掛著有點癡傻的笑。
剛起床我的聲音還沙啞著：「怎麽醒得這麽早。 」
我瞟到他眼下的青黑，心裏有一個猜測。
「你……你不會一晚上沒睡吧。 」
他好像有點害羞似的，是我從沒見過的姿態。
林初霽有些扭捏地往我懷裏躲了躲：「因為耶耶成了我男朋友，好激動。 」
他從我懷裏鉆出來，滿眼笑意地看我，嘴角是壓不下的笑意：
「耶溪，我好開心啊，你知不知道？ 」
他邊說邊拿頭拱我，我被他的頭發逗弄得發笑。
在假裝自己穩重和坦誠之間選擇了後者，小聲又扭捏地和他一同扭動：
「我也很開心……林初霽。」
我們兩個就像小學生一樣在病房的床上扭動著。
等鬧得有點出汗之後我就阻止了他，讓林初霽趕緊換衣服。
「快點收拾吧，不然等車來了我們還沒收拾好還要人等。」
林初霽很不情願地放開了我。
他磨磨蹭蹭地換著衣服，我還沒到可以面不改色看他換衣服的程度。
於是先去衛生間洗漱了一下。
我進去之後，林初霽換衣服的速度反而快了很多，我才剛刷完牙他就進來了。
林初霽像個炮彈一樣沖過來要親我。
我伸出手按在他的臉上，沒讓他得逞。
他癟著嘴做出一副不開心的樣子，我遞給他已經擠好了牙膏的牙刷。
林初霽氣哼哼地貼過來，接過牙刷。
我洗完臉的時候他剛好刷完牙。
我怕他又黏黏糊糊的，搶先一步出了洗手間。
13.
等他洗漱完出來的時候我已經都收拾好了。
我坐在沙發上等著司機師傅的電話打過來。
林初霽重現剛剛的炮彈作法，一鼓作氣沖過來坐到我腿上。
他抱住我的臉就要親下來，我等他啄了一口之後就推開他。
見他一臉不高興的樣子我有點想笑，只好指指他不斷振動的手機。
「不管不管，先讓我親親！」
林初霽像個親吻狂魔一樣，不管不顧地親過來。
發工資的老板都這麽說了，我還能怎麽辦。
但是——
林初霽的屁股感覺瘦瘦的，硌得我的大腿疼。
我忍了又忍，最後無奈開口：
「林初霽，下去好不好？你的屁股硌到我了…… 」
我還是頭一次見林初霽從臉到耳朵紅透的樣子，忍不住悶笑出聲。
林初霽狐疑地站起來摸摸自己的屁股，又摸摸我的大腿。
他一臉郁悶地坐到我身邊，臉上看起來很傷心：「我真的很重嗎？ 」
我搖搖頭，趕忙安撫他：「不是，你太輕了……都是骨頭，也沒肉…… 」
林初霽眼珠一轉，勾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他站起來，面對我，緊接著捉過我的手，按在他的身上。
我比剛剛的他還要臉色暴紅。
尷尬地轉過頭，和他互相較勁般地想往外抽出自己的手。
但是林初霽的力氣也不小，我的手掌不斷摸到他，然後離開，再摸上。
到最後我很無奈，又有點遵守內心的想法似的，自暴自棄地在他屁股上揉了一把。
眼看著林初霽露出滿意又驕傲的樣子，我急急打斷他：
「快走吧，司機在樓下等很久了。 」
林初霽慢吞吞「噢」了一聲，難得沒有再拖延，乖乖巧巧地跟在我身後出去。
14.
司機已經在車前等候，不是我記憶裏那輛很拉風的車了，又換了一輛。
我多看了一眼，林初霽註意到了，他牽住我的手：
「喜歡這輛嗎？這周我帶你去買輛新的好不好？ 」
我沈默了一瞬間，先不說我要不要給我買，我都不會開。
再說了，哪有剛談戀愛就送車的。
我又不是突然有錢才和他在一起。
——假如林初霽真的沒錢呢。
我陷入沈默。
假如林初霽沒那麽有錢，我們兩個可能連接觸都很少，可能還互不熟悉。
假如他和我一樣是個窮小子，說不定我們會成為工友。
我想到這裏的時候突然想，要是林初霽和我一樣去工地搬磚——
我都不敢把那套裝扮套到他身上。
我穿著可能沒什麽違和感，但是像他這種皮膚嬌嫩的家夥，想想都奇怪。
林初霽拽了拽我的手：「別走神了，上車吧。 」
我點點頭跟在他後面坐進車裏。
林初霽應該是那種談了戀愛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那種。
他毫不避諱前面的司機，黏黏糊糊地貼著我：
「打工的話如果有人欺負我你會幫我打他嗎？ 」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就自問自答了：「我不會讓別人欺負我們的。 」
我以為他陪我一起去打工只是說說，誰知道他真的認真了。
到家他就讓管家找了一身休閑西裝出來，說晚上去面試的時候穿。
我：……
我還能說什麽，順著他的話點點頭。
15.
午飯做得很清淡，把每一道食材的美味都做出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從醫院回來一趟，像是大病痊愈似的，我吃得很香。
林初霽坐在我旁邊，笑瞇瞇地看我吃，自己偶爾也夾幾筷子菜。
我後知後覺，把盤子往他身前推了推：「你吃呀。 」
他點點頭，但吃得還是不多。
我沈默了一下，然後開口：
「你多吃點，說不定身上上就長肉了。 」
我有點不好意思看他，一邊扒飯一邊含含糊糊地說：
「到時候你坐我大腿上就不硌得慌了。」
我能明顯感覺到林初霽動作的呆滯。
他楞了一下，有點不懷好意地湊近：
「唔，原來你很想讓我坐你大腿上啊。 」
他笑嘻嘻地，又貼著我近了一點，端起米飯和我一起吃。
我心裏暗暗好笑，沒有反駁他。
他確實很瘦，但是應該也有健身，身材勻稱。
但是以他的身高和骨架來說，應該還是要再胖一點才健康。
下午沒什麽要做的事，我們到他房間裏去午睡。
來了這個地方這麽多次，我還是第一次進林初霽的臥室。
和我想象中的明快、充滿藝術感的裝飾不同。
他的房間顯得有些沈悶。
灰色的布局和裝修，窗簾也很厚重。
我們進去的時候是開著窗簾的，顯得臥室裏有了點陽光氣息。
但是準備午睡之前把窗簾一拉，屋裏顯得很沈沈的，有點悶得慌。
我們早就換好了睡衣，林初霽躺進去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我有點不好意
林初霽挪動著貼著我，一只手搭上我的腰：「你困不困？ 」
他的手慢慢在我的肚子上劃動著：「要是不困我們做點其他的事？」
他的聲音低低的。
我的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一手伸下去握住他不斷下移的手。
「有點困了，唔……在醫院沒有休息好。 」
他看著我，我們在昏暗的臥室裏對視。
16.
大概過了十秒，他有點喪氣地撇撇嘴：「好吧，那我們聽你的睡覺吧…… 」
他的語氣裏帶著濃重的失落感。
我沒忍住笑出聲，在他嘴唇上安慰地親了一口：
「睡一會兒吧，我們晚上不是還要去兼職？會很累的。 」
他轉轉眼珠，看著一肚子壞水：
「那我們去兼職一晚你獎勵我一次好不好？」
我有點下流地猜測他口裏的「獎勵」指的是什麽。
我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又輕咳了一聲：「兼職一周的話，獎勵一次。」
他大驚小怪：「一周？」
他側過身，貼得我更緊了，腦袋在我頸窩裏亂拱。
「我都這麽聽話了，還不能每次都獎勵嗎？」
我也側過身來，手掌穿進他的發絲：「你好好工作一小時就親你一次，好不好？」
還在來回動的腦袋一下子停住，發亮的眼睛對上我的，他嘴角笑得像狐貍。
林初霽伸出手來，在我和他身體的中間開始掰手指算數。
「每晚五個小時！我太聽話了，你先獎勵我一下！」
拒絕了他限制級的獎勵，親親總是不能吝嗇的。
我低頭親上他的嘴唇，軟軟的嘴唇貼得感覺讓人著迷。
林初霽要比我更主動。
我一時不慎落了下風，林初霽趁我不註意順桿兒爬一樣翻身把我壓在下面。
他的手一點不老實，嘴巴親著我，手卻已經撩開衣擺鉆進來，放在我的腹肌上。
我有點喘不過氣，想伸手推開他，他卻像是小狗一樣哼哼唧唧地追著要吻。
「嗯……耶耶……」他在唇舌間含糊不清地叫我的名字。
我應他一聲，他在我身上扭得更兇。
我可不想在白天就被他拉著亂來一通，只好借力翻身壓過他，把他籠罩在我身下。
我又安撫地親了他一會兒，林初霽很乖地擡頭。
乖，睡一會兒吧。
林初霽哼哼唧唧地貼著我，自己誇自己：「我已經很乖了。 」
17.
我有些失笑，心裏想他確實非常乖了。
在一起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副依賴人的黏糊樣子。
平日裏他都是游刃有餘，甚至有些距離感的，哪裏會像現在這樣貼在我的懷裏哼唧。
昨晚確實沒有睡好，林初霽身上暖呼呼的，柔軟的被子蓋在身上，沒一會兒我就睡著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也不知道幾點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林初霽在我懷裏，一只手放在我們胸膛那裏，另一只手翹著來摸我的頭發。
他聲音很輕：「睡醒了嗎？ 」
我應了一聲，心裏卻還沒從夢中緩過來。
我又做了一模一樣的夢。
越跑越窄的巷子，黑壓壓的天空下墜……
那種窒息感始終在我睡醒之後緊緊攥住我的心臟。林初霽見我臉色不對，撐起身來看我：「耶耶，哪裏不舒服？ 」
他邊說邊伸手來摸我的臉，眼裏的擔憂清晰可見。
我搖搖頭，往下滑了一下，把臉埋在他的肚子上。
他的睡衣滑溜溜的，很舒服。
林初霽坐直身子，在我貼上來的時候又稍微彎腰把我摟緊。
手上輕輕拍著我：「是不是做噩夢了？別怕耶耶，我會在你身邊的。 」
我低低應了一聲。
安靜在房間裏蔓延開來。
林初霽一直慢慢撫摸著我的背部，等我徹底清醒過來了之後，那種感覺還在，但是已經沒有讓我感到恐懼了。
我在心裏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在林初霽的庇佑保護下又變得脆弱了很多。
晚飯是色拉，我因為情緒低落反而覺得胃不舒服。
林初霽讓阿姨熬了粥，拿著勺子餵給我。
餐廳裏沒人，但我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這樣好像我變成了小寶寶，連飯都需要人餵。
林初霽卻不覺得有什麽，一臉認真地把勺子遞過來湊在我嘴邊：「啊—— 」
我在他身邊好像也不會有太多羞恥的感覺，會害羞，但是現在也會談成許多。
我老老實實地張嘴吃下，看林初霽又舀了一勺新的，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確定不熱了才遞過來。
就這樣，我在林初霽的真實「投餵」下喝完了一碗加了紅糖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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