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可不可以多多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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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可不可以多多獎勵
1.
林初霽是用不著面試的，因為酒吧裏的老板不僅認識他，好像還挺熟的。
有林初霽在我就不用去三樓上酒了，只要看軟件上客人點了什麽酒，然後放到小推車上送到房間門口就行。
這還是我來工作以來第一次這麽悠閑。
林初霽手上還戴著幾百萬的表，他不時地得低頭看看時間。
「噢噢！耶耶我們還要十一分鐘就能親親了！ 」
他一邊看表一邊興奮地開口。
我以為他會因為第一次兼職而激動，結果大少爺從頭到尾都很冷靜。
面對其他人甚至有點臭臉。
我想起在被窩裏他那黏黏糊糊的樣子，不禁有些好笑。
我小聲說：「知道了，說親親的事不要這麽大聲。」
林初霽才不聽，整個人很亢奮，甚至哼起了小曲。
他哼的歌我好像聽過，但是又不太確定。
很久以後我再聽那首歌的時候才發現確實是我知道的那首，只不過——
林大少爺居然是五音不全的人。
這都是後話了。
我算著時間點，想著一個小時到了確實得休息一下。
雖然這工作不累，當時只是對我來說很悠閑。
對於從來沒打過工的人來說還是會累的。
我們一般是一個半小時休息十五分鐘，林初霽偷偷帶我搞特權，幹一小時休息半小時。
我心裏暗暗感嘆，怪不得大家都愛搞特權。
我只是打個工搞到休息特權都這麽高興，更別說其他的了。
時間慢慢滑過，距離一小時還有三分鐘。
我都做好了休息的準備了。
林初霽卻因為我差點和人打起來。
2.
我不知道現在是不是有很多同性戀，或者很多喜歡動手動腳的人。
二樓有個開放式吧臺，我們送酒的時候要經過那裏。
有個喝醉的客人見我們兩個經過他，伸手在我腰上摸了一把。
林初霽就跟在我身後推小推車。
我剛反應過來要躲開的時候，林初霽把小推車一掀，擡腳揣上了那個男人。
小推車翻倒之後，酒瓶酒杯劈裏啪啦落了一地。
聲音一出來就惹得其他人的目光。
我連忙抱住林初霽的腰把他往後拖。
林初霽看著瘦，力氣還是在的，我差點被他掙脫。
「你放開我！他居然敢摸你！」
那客人暈乎乎的，被林初霽一腳也給踢醒了。
二樓大部分不是學生，那男人看著四十歲左右，像是什麽成功的商業人士。
他被人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踢了一腳，登時覺得下不來面子，嚷嚷著撲過來。
我放開林初霽，把他往我身後推，上前一步截住男人揮下來的手。
「客人，是您先動手動腳的，報警的話我們都沒有好處。」
男人哼了一聲，擡手整了整領子，往座位上一坐：「叫你們經理來。」
我嘆了口氣，剛剛已經有安保過來了，估計老板都快來了。
還好林初霽能給我撐個腰，不至於讓我這周賺的錢又白白飛走。
老板果然到得很快，他給我使了個眼色，我帶著林初霽去了空著的包廂。
3.
他臉上的表情還是很難看，看起來就還在生氣。
我把他按在沙發上，伸手摸摸他的臉：「好了不要生氣了，你不是幫我反擊了嗎？ 」
林初霽像是一口惡氣還沒出來似的：「他居然敢摸你！」
我失笑，其實在酒吧打工這樣的事情太常見了。
往腰上搭這種情況我往常都會小心躲開，不去給自己找麻煩。
但是林初霽能惹麻煩，也能解決麻煩。
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安撫地親親他的唇角。
「好了別生氣了，一個小時到了，可以親親了。」
我掰著他的下巴，湊近他：「要不要親親？ 」
林初霽一下撲到我身上，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酒吧裏溫度不算太高，畢竟氣氛一熱起來一蹦一跳都得出汗。
林初霽的臉有點涼。
他撲過來抱住我，臉撞到我的臉上。
冰冰涼涼的，有點舒服。
我接住他，手指捏捏他的臉。
林初霽這才有點得意地翹著嘴角，不斷靠近我：「你快點親親我啊！ 」
我心下好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我怕真的笑出來他又不開心，強行忍下，在他嘴上嘬了一口，發出響亮的一聲。
我離開的時候林初霽繼續閉著眼睛，過了三五秒他不可置信地睜開眼。
「什麽！這就是我辛苦一小時的獎勵嗎！」
我故意只親一下下的，面上不露聲色：
「對啊，不是說要獎勵一下嗎。這就是一下啊。」
林初霽張牙舞爪地捧住我的臉：「不行不行，這樣不算！」
他小雞啄米似的在我唇上瘋狂貼貼。
我被他逗笑了，這下實在忍不住了，在他又啄米的時候笑出聲。
4.
林初霽果然有點惱羞成怒，臉都紅彤彤的，在包廂的燈光下都能看得很清楚。
他後退一步，當我用拳抵住嘴唇笑的時候他又湊過來，握住我的手拿開，張嘴咬了我一口。
我悶哼一聲，感覺林初霽這下確實用了力氣。
我甚至都能感覺到鐵銹的味道，估計被他咬破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又一副可憐兮兮知錯了的樣子，湊上來親我。
他的舌頭很軟，試圖抵開我的牙齒。
我不再逗弄他，握著他的腰坐到沙發上。
沒一會兒他就氣喘籲籲，我扶著他的腰，任由他軟下`身子來。
林初霽的嘴唇貼著我的脖子急促地喘熄著。
我握著他腰的力氣忍不住增大。
我被他弄得也有點意動。
但是這是在酒吧，我們過一會兒還得繼續去工作。
我安撫地親了親他的額頭，心裏不忍他這麽忍者，湊在他耳邊小聲說：
「等回家了我幫你好不好？ 」
他扭腰的動作停了停，埋頭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
我「嘶」了一聲，下意識摸摸脖子，又被他叼住指頭咬了一口。
我任由他像個小動物一樣啃啃咬咬。▂
我揉揉他柔軟的頭發：「走吧，該下去了。」
出去的時候事情已經解決好了，二樓又恢覆了原來的樣子。
我呼出一口氣，在後面輕輕推著他的腰往前走。
林初霽突然半轉過身，一臉嚴肅地小聲開口：
「剩下四小時的親親我要積累到晚上回去再用。 」
我再一次被他可愛到了，抿著唇角笑了笑：「好，攢著回去用。」
讓他如意之後總算是開心了，蹦蹦跳跳地過去，嘴裏又哼起了奇奇怪怪的調子。
5.
好像不僅是我讓林初霽見到了真實的我，也是林初霽讓我看到他的另一面。
剩下的幾個小時林初霽很老實，乖乖跟在我身後。
也許他真的很期待晚上回去之後的事情，一到休息的時間也不貼著我了。
我有些好奇，問他怎麽不坐得近一點。
他扭扭捏捏的，看了讓我想笑：「一靠近你我就想…… 」
我甚至都不用想是哪個，被他的戀愛思維震驚到。
怎麽會坐近一點就會這樣啊！
我摸摸鼻子，不再多說，生怕他不顧我們在打工就行動。
下班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了，我們才剛下車林初霽就急匆匆拽著我往浴室裏走。
我顧不得身後的管家和做飯阿姨的目光，悶頭跟著他往裏沖。
門被「啪」的一聲合上。
我還麽見過他這麽心急的樣子。
浴室的光溫暖又明亮，溫熱的水沖在身上，特別舒服。
林初霽勾住我的脖子要討吻，我順著他的動作吻上他的唇。
今夜必定會發生些什麽。
水落在身上又滴落在瓷磚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我把他整個人抱在身上。
他還是顯得有點瘦弱，還不如我在工地上搬的水泥沈，我抱起來毫不費力。
霎時間他比我高出一點，微微低頭看著我。
林初霽乖順地把額頭貼著我的，雙臂緊緊環著我的肩頸。
我們兩個在熱水的催化下變得癡迷，投入。
我微微轉身把他壓在浴室的墻壁上，一只手擋在他的後腦勺上。
我親上他的唇。
他的聲音也令我沈迷。
就是我和他說得一樣，今晚不過是疊加獎勵。
林初霽他靠在我胸膛，柔軟的指腹撫摸的感覺令我神魂顛倒。
我想起在小木屋的那晚他柔軟的掌心和帶著汗珠的鼻尖……
巫山雲雨不過是癡雲膩雨。
6.
林初霽穿好浴袍，整個人貼在我的後背抱著我的腰亦步亦趨。
我拿過吹風機，轉過身讓他坐到床上。
他的床上四件套依舊有些沈悶，但是和給我準備的房間一樣，滑溜溜的，很舒服。
我半跪在床上，試了試風筒的溫度，手指撥弄著他柔軟的頭發。
才半幹的時候林初霽就伸出手來，自告奮勇地要幫我吹頭發。
這是我第一次給他吹頭發，卻不是他第一次給我吹。
他調好溫度，修長的手指伸進發間，輕柔地撥弄。
我耳邊是風筒工作時發出的「嗡嗡」聲。原來不知不覺中，林初霽已經帶著我過上了正常的生活。
工作，戀愛，吃飯，擁吻，最後吹完頭發，睡倒在同一張床上。
白天我們沒事做，於是睡到自然醒之後洗漱、吃飯。
三月份的花開得正好。
院子裏種了很多書，我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有。
於是趁著還沒到午後太陽最毒辣的時候林初霽帶著我去看花。
泳池旁邊的高處種了一排漂亮的迎春花，我伸手碰碰那些小小的黃色的花。
林初霽從旁邊撿起一朵玉蘭花，別在我的耳朵上。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往後躲：「這是要幹什麽……」
林初霽突然湊近我親了一口：「人比花嬌。」
我有點羞惱地推了他一把：「什麽人比花嬌。」
但是我並沒有把花摘下來，讓林初霽牽著我的手繼續繞著院子裏走。
其實我還挺想看我戴著這花是什麽樣子的——
我瞥了眼林初霽，小聲開口：「好看嗎？」
草地上的嫩草已經長出來了，柔軟的嫩綠格外漂亮。
林初霽把我推倒在草地上，手撐在我的耳邊。
7.
他說起羞人的情話，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裏學來的，又對多少人說過……
我想到這裏心情變得有點低落，甚至變得有些焦躁。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我皺著眉推了推林初霽的胳膊。
我大概是皺著眉的，表情應該也不好。
因為我看到林初霽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有些小心，他謹慎措辭：
「怎麽了耶耶，是哪裏不舒服嗎？」
他上次也是這麽問我，哪裏不舒服。
可是。
可是我只是心情很差。
我以前從來不會這樣。
我深呼吸一口氣，轉頭看著坐在我旁邊擔心看著我的林初霽。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描述。
我把頭靠在林初霽肩上，心臟直直下墜。
林初霽也沈默著，並不催我，手輕輕地摸著我的後腦勺。
我能感覺到他傳達出來的溫柔和耐心，這恰巧會讓我厭棄我自己。
我在日覆一日地相處中，居然變得多疑、敏[gǎn]。
8.
下午林初霽問我願不願意陪他畫畫，我以為還是要去畫室做模特，於是點點頭。
但是林初霽開著車帶著畫架帶著我到了房子後面。
那裏有一條河，在明亮的陽光照耀下，河面閃耀著細碎的光芒。
春天的風有點大，柳枝飄動，雜草相撞，發出「窣窣」的聲音。
我有點著迷地蹲在河邊看著這幅景象。
林初霽把野餐布鋪好，拿出水果和甜品。
「耶耶，要不要過來吃一點？」
我點點頭，走到他身後。
他正彎腰放食盒，我從身後抱住他，臉頰貼著他的背。
林初霽頓了一下，轉過身來抱住我。
「林初霽……」我喊他的名字。
他應了一聲，又緊了緊抱著我的手臂。
我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林初霽也沒有不耐煩，一遍一遍應著我。
我想，林初霽怎麽這麽好啊。
我是不是真的很幸運？
一周下來林初霽已經很適應在酒吧的打工生活了。
老板也早就囑咐過了其他人，所以林初霽的打工生活很順利。
我也因此多了很多摸魚的時間。
9.
請假的最後一晚，林初霽粘著我。
在我委婉地拒絕之後，林初霽很受傷地坐在床上看著我。
「耶耶，你是不是接受不了和男生在一起？ 」
我見他誤會，連忙抱住他解釋：「沒有啊，怎麽會！ 」
他在我懷裏「啊啊啊」地叫，手還胡亂揮舞著。
我失笑，按著他的脖頸親親他的唇角：「我都沒有準備東西。」
林初霽得意地仰頭看我：「噢～可是我在你來的第一天就準備了誒！ 」
林初霽好像看出了我的猶豫，他的笑慢慢收斂了。
「沒關系，我等你做好心理準備。」他輕聲說。
我心裏湧上一股愧疚感……
並不是我不願意和他，只是，如果我們的關系維持很短時間，我怕會傷害到他。
我不確定像他這樣的有錢人，對我是不是一時興起。
畢竟我們之間的差距，不是我僅憑努力打工就能追上的。
我不想去想「未來會分開」，但是我的內心總是會分出兩種說法。
一種告訴我及時行樂，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一種告訴我要謹慎，不要為一時的歡愉帶來後續的隱患。
我抱著他，明明貼得那麽近，可我卻覺得我在慢慢推開他。
我看不見林初霽的表情，但我猜他一定是有些難過的。
他大概是第一次吃閉門羹，還是在我這裏。
我握住他的肩膀把距離拉開一些。
「你想不想……」
剩下的話被吞沒在唇齒間。
10.
在學校裏總不會開心的。
我雖然不是像網上說的厭學一樣討厭上學，但還是覺得在學校不開心。
一周沒回宿舍，舍友也很驚喜，見面就撲上來抱我。
林初霽一手一個把他們倆拉開：「我們耶耶大病初愈，不能被抱。」
我們三個同時看向他。
我詫異於他的胡謅，另外兩個人詫異與「生病」和「擁抱」的聯系在哪。
他的話說得不打草稿，甚至光明正大地胡說。
我好笑地分開他們，找話題扯開：「老師有布置什麽作業嗎？」
秦龍看著我，一副「我變了」的樣子。
「我都發到群裏了！耶溪居然也有不關註學習動態的時候。」
我失笑，知道是在打趣我，雙手投降：「我的錯。」
洗漱完迅速過了幾十個單詞，我打開聊天框給林初霽發消息。
「晚安，明天有課要早起噢。」
林初霽沒回消息，反而是我的床簾動了動。
我無奈，知道他是要過來。
以前我還覺得我們同學關系躺一張床上奇怪，現在確實順理成章。
——還有點期待。
11.
畢竟我們兩個在一起睡了一星期，俗話說七天養成一個習慣。⊿
現在睡覺懷裏沒有人抱著，我還有點空落落的。
另外兩個人都拉著簾子看不見我們的動作，我給林初霽發短信讓他小聲點。
林初霽發了個小狗乖乖點頭的表情包，我拉開簾子，示意他動作快點。
我們兩邊都是臺階式的，所以不用爬上爬下，這樣更方便。
林初霽像是動作敏捷的倉鼠，「嗖」一下鉆進來了。
我確認他們沒反應之後拉好簾子，扭頭看林初霽。
「怎麽沒有拿枕頭過來？」
林初霽的表情一下變得很驚喜：「原來我們要一起睡嘛！」
他小聲嘟囔：「我還以為你要在宿舍和我劃清界限……」
老天作證，我從回來就沒有做和他劃清界限的舉動！
但是想到以前我的冷淡，我有點心虛。
大概、也許他受了以前的影響會這麽認為，我討好地親親他的鼻尖。
林初霽特別好哄，一個親親就能趕走他大部分的不開心。
再不行，就……
總之我現在能解決他的不開心。
我擔心他翻出我以前冷淡的事情來說，於是摟著他躺倒，兩個人擠在一個枕頭上。
12.
說實話，學校的單人床睡兩個大男生確實有些擁擠。
但我們兩個側過身相擁而眠，倒不顯得多麽難受。
反而覺得貼在一起親密密的。
這點在林初霽的臉上表現得分外明顯。
他湊近我的耳邊小聲說：「把家裏也換成單人床好不好？」
他這個樣子有點可愛，我昏頭昏腦地點點頭。
等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我就不覺得了。
林初霽嚴嚴實實壓在我胳膊上，一晚上我都沒有換過姿勢。
被鬧鐘吵醒的時候我想伸手拿手機關掉，結果是針紮一樣密密麻麻的感覺。
被枕了一晚上的胳膊已經麻得我有點想哭了。
我痛苦得呻[yín]出聲，還得小聲一點避免吵醒其他人。
林初霽往我懷裏又躲了躲，明顯是還沒睡夠。
這個點也不晚，我沒想著叫醒他。
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我悄悄活動著麻麻的手指頭，難受得呲牙咧嘴的。
林初霽可別真的把家裏的床換成單人床啊！
13.
我楞了一下，發現自己已經自然地把林初霽的房子稱作「家裏」了。
我低頭去看林初霽。
他的頭發有點亂，還有幾根呆毛支棱著。
平日裏有理發師打點的頭發這會正乖乖待在自己的位置，顯得沒有那麽有距離感。
我低頭親了親他的頭發。
想的是，這一刻，我心裏願意永遠和林初霽在一起。
大學的課程不是高中，漏一節課就錯過很多知識點。
一周以後再上第一節課也不妨礙林初霽沒形象地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我還是頭一次見他這麽不顧形象的樣子。
快下課的時候他醒了，迷蒙著眼睛看我，湊近我和我說悄悄話：
「其實我認床，要不是你抱著我我一整晚都睡不著。 」
我被他光明正大地「抱著睡」嚇到了。
倒也不是怕別人知道，只是不習慣把親密關系公之於眾。
……如果林初霽想的話，我想我也是可以學著接受的。
其實每次去酒吧我都覺得心裏不舒服，我大部分時候都瞞得很好。
雖然每次都在努力克服，但有時候卻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三月中下旬的時候經理猶猶豫豫地把林初霽單獨叫走了。
我不知道是什麽事，但是也不願意在不經林初霽同意的情況下偷聽。
我老老實實待在原地等林初霽回來。
一轉頭卻遇到了一個人。
14.
當初我去包廂送酒說我進門就知道往人的那個男人。
他比剛見的時候憔悴多了，周圍也沒有那麽多人圍著，看起來只有他一個人在。
我移開視線，內心不斷告訴自己不要緊張。
可是顫唞的手和不斷加速的心跳還是出賣了我。
我捏緊了小推車的把手，祈禱他不要看到我，不要過來找茬。
但是事與願違。
一雙鋥光瓦亮的皮鞋停在我的面前。
我深呼吸了一下，努力維持著笑意，禮貌問好：「您好，需要些什麽嗎？」
他一點都不詫異是我，也顯然記得我，知道是我才故意過來的。
手心瘋狂出汗，在推車上留下水漬。
我喉頭輕顫，不知道他是想幹什麽。
他一手揮開小推車。
「看來還記得我？你在這又裝什麽？不是你告狀整我的時候了？」
他惡狠狠地開口，眼裏的恨意幾乎要迸發出來。
我楞了一下，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我被他一只手掐著脖子按在墻上。
他的動作粗魯又用力，腦袋撞在墻上發出「砰」的一聲。
鈍痛散開來，我咬牙忍住沒發出聲。
「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
15.
那天的記憶又湧上來，無能為力的感覺又席裹著我，將我包得密不透風。
那股久違的反胃和頭疼又湧上來，我幾乎直不起腰。
我餘光裏能看到林初霽跑來的樣子。
可是耳鳴帶著我的眼睛都腫痛，只能看到光怪陸離的景象……
我幹嘔一聲，嚇得那人倒退一步，嘴裏吐出一句臟話。
我只想把自己包進被子裏，什麽都不去想……
林初霽跑過來狠狠給了那個男人一拳。
我能聽見林初霽氣喘籲籲的聲音。
我半跪在地上，只覺得渾身發冷。
林初霽也跪在地上，緊緊抱住我，一邊低聲吩咐安保拿他手機打電話。
我昏昏沈沈地靠在林初霽肩上，覺得好痛苦。
林初霽扯過車子後面的毛毯緊緊裹住我，把臉貼在我的額頭。
他輕聲安撫我：「沒關系耶耶，我們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我半睜著眼聽他說完，又困倦地合上眼睛。
車裏只有空調運作發出的聲音，我卻覺得好吵好吵。
快要把我的腦袋轟炸掉了。
我感覺得胃部的擠壓感，控制不住地幹嘔了一下。
16.
林初霽絲毫不嫌棄，他把手放到我的下巴那裏。
「是不是想吐？沒關系，慢慢來，吐出來就好了。」
我搖搖頭，好想流眼淚。
為什麽我總是會在覺得事情轉好的時候變得脆弱。
我開始痛恨我自己。
我們沒去醫院，回了家，醫生也已經在客廳等著了。
林初霽把我的胳膊搭到他的肩膀上，扶著我往裏走。
我沒有餘力推辭，放任自己把身體的重量壓在他身上。
這樣好像給了我一點底氣——我不知道是什麽底氣。
只是覺得忽然多了一點安全感。
沒打針也沒吃藥，林初霽餵我喝了半杯溫水。
我昏昏沈沈地睡過去，隱約聽見林初霽打電話的聲音：
「嗯，後天幫我約陳醫生……不，我會帶一個人去。」
我想，是他生病了嗎？
我要陪他去看醫生，我也要給他安全感。
我的意識清明了一瞬間，然後又無知無覺地睡過去。
再度陷入黑沈沈的夢裏。
17.
不知道林初霽幾點才上床。
他應該剛洗了澡，身上有點涼，放輕了動作掀開被子上床。
皮膚相觸之下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伸手摸了他一下。
他沒想到我會醒，於是也不再慢吞吞地，伸出手來摸摸我的額頭。
他柔聲開口：「餓不餓？要不要喝點粥？」
「幾點了？」
「三點多。」
我沈默了一瞬，瞌睡蟲跑了一大半，沈默了兩三秒：
「……淩晨三點吃什麽飯。」
他也沈默，過了很久忽然低下`身子來，抱著我的腦袋：
「耶溪，你真的要嚇死我了。」
我笑了一下。
睡了一覺已經緩和了我大部分的不舒服。
我捏捏他的手指：「抱歉。」
他親親我的嘴巴：「不要和我說抱歉。」
「我是不是……還沒有和你說我家裏的情況？」
我楞了一下，下意識想坐起來。
林初霽按住我，自己靠在床頭，讓我躺倒到他懷裏。
他點開小夜燈，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很溫柔：
「雖然你沒有問我，但我猜你們都很好奇，為什麽我會交那麽多男朋友。 」
我捏著他手指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有點抵觸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不想聽到林初霽曾經真摯地愛過一個人。
或許我會嫉妒。
不，我真的會嫉妒。
我渴望有人愛我，只愛我。
「因為我爸爸。」
他低低的聲音傳來：「我只想通過這種方式氣他。」
18.
他反客為主，捉住我的手指玩弄：
「我剛成年就和家裏出櫃，他把我鎖在家裏，不給我飯吃。 」
「還給我找來所謂治同性戀的醫生。 」
「沒有效果，大一的時候他就把我送進醫院。」
他握著我的手緊了緊，又把我往懷裏抱了抱。
像是要從我身上汲取溫暖和力量一樣。
「我……我在那裏很痛苦，我媽媽把我帶出來。」
「但是我恨那個男人，我想要報覆他。」
我沈默著，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只好也用力抱緊了他，仰頭在他下巴上落下一個個安撫意味的吻。
「我當時本來要提前進公司實習的，可是被他壓下了。」
「我媽媽和我外公都不同意，我哥哥也回來了。」
「但是，」他低下頭和我對視，「我生病了。」
我能通過他的眼睛察覺到他的不適。
「耶溪，我生病了。」
「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會想起被電擊的時候的痛苦。」
我不知道被電擊是什麽感覺，但一定很痛。
我直起身子來，把他抱進懷裏，用力地去吻他。
我嘴太笨，除了擁抱和親吻，我不知道怎樣告訴他我在陪著他。
「所以我在家裏待了很久，我爸也被我舅舅帶走，他暫時插手不了我的生活。」
「我休學了兩年，這期間我什麽正事都不做。」
「除了報覆他氣他，我就只想去沒有人的地方。」
「耶耶，我好像遇到你之後才沒有那麽孤獨。 」
19.
他靠在我身上，耳朵停在我心口的位置。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到我的心跳聲。
我的心跳告訴我我愛他。
他不再說話，我也沒有發出任何疑問。
我們兩個就靠在床頭相擁著。
像兩個在寒冬中彼此溫暖對方的旅人一樣。
不知道睡著的時候幾點了，但是醒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快曬屁股了。
我把林初霽往身上帶了帶，重新抱住他。
我聽見他因為剛起床而沙啞的聲音：「耶耶。」
我「嗯」一聲：「十點了，緩一會兒我們起來吃飯吧？ 」
他哼唧著把自己往我懷裏塞了塞。
「你願不願意陪我一起去看心理醫生？」
他小聲開口，語氣裏帶著試探。
我楞了一下，而後摸摸他的後腦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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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初霽是用不著面試的，因為酒吧裏的老板不僅認識他，好像還挺熟的。
有林初霽在我就不用去三樓上酒了，只要看軟件上客人點了什麽酒，然後放到小推車上送到房間門口就行。
這還是我來工作以來第一次這麽悠閑。
林初霽手上還戴著幾百萬的表，他不時地得低頭看看時間。
「噢噢！耶耶我們還要十一分鐘就能親親了！ 」
他一邊看表一邊興奮地開口。
我以為他會因為第一次兼職而激動，結果大少爺從頭到尾都很冷靜。
面對其他人甚至有點臭臉。
我想起在被窩裏他那黏黏糊糊的樣子，不禁有些好笑。
我小聲說：「知道了，說親親的事不要這麽大聲。」
林初霽才不聽，整個人很亢奮，甚至哼起了小曲。
他哼的歌我好像聽過，但是又不太確定。
很久以後我再聽那首歌的時候才發現確實是我知道的那首，只不過——
林大少爺居然是五音不全的人。
這都是後話了。
我算著時間點，想著一個小時到了確實得休息一下。
雖然這工作不累，當時只是對我來說很悠閑。
對於從來沒打過工的人來說還是會累的。
我們一般是一個半小時休息十五分鐘，林初霽偷偷帶我搞特權，幹一小時休息半小時。
我心裏暗暗感嘆，怪不得大家都愛搞特權。
我只是打個工搞到休息特權都這麽高興，更別說其他的了。
時間慢慢滑過，距離一小時還有三分鐘。
我都做好了休息的準備了。
林初霽卻因為我差點和人打起來。
2.
我不知道現在是不是有很多同性戀，或者很多喜歡動手動腳的人。
二樓有個開放式吧臺，我們送酒的時候要經過那裏。
有個喝醉的客人見我們兩個經過他，伸手在我腰上摸了一把。
林初霽就跟在我身後推小推車。
我剛反應過來要躲開的時候，林初霽把小推車一掀，擡腳揣上了那個男人。
小推車翻倒之後，酒瓶酒杯劈裏啪啦落了一地。
聲音一出來就惹得其他人的目光。
我連忙抱住林初霽的腰把他往後拖。
林初霽看著瘦，力氣還是在的，我差點被他掙脫。
「你放開我！他居然敢摸你！」
那客人暈乎乎的，被林初霽一腳也給踢醒了。
二樓大部分不是學生，那男人看著四十歲左右，像是什麽成功的商業人士。
他被人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踢了一腳，登時覺得下不來面子，嚷嚷著撲過來。
我放開林初霽，把他往我身後推，上前一步截住男人揮下來的手。
「客人，是您先動手動腳的，報警的話我們都沒有好處。」
男人哼了一聲，擡手整了整領子，往座位上一坐：「叫你們經理來。」
我嘆了口氣，剛剛已經有安保過來了，估計老板都快來了。
還好林初霽能給我撐個腰，不至於讓我這周賺的錢又白白飛走。
老板果然到得很快，他給我使了個眼色，我帶著林初霽去了空著的包廂。
3.
他臉上的表情還是很難看，看起來就還在生氣。
我把他按在沙發上，伸手摸摸他的臉：「好了不要生氣了，你不是幫我反擊了嗎？ 」
林初霽像是一口惡氣還沒出來似的：「他居然敢摸你！」
我失笑，其實在酒吧打工這樣的事情太常見了。
往腰上搭這種情況我往常都會小心躲開，不去給自己找麻煩。
但是林初霽能惹麻煩，也能解決麻煩。
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安撫地親親他的唇角。
「好了別生氣了，一個小時到了，可以親親了。」
我掰著他的下巴，湊近他：「要不要親親？ 」
林初霽一下撲到我身上，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酒吧裏溫度不算太高，畢竟氣氛一熱起來一蹦一跳都得出汗。
林初霽的臉有點涼。
他撲過來抱住我，臉撞到我的臉上。
冰冰涼涼的，有點舒服。
我接住他，手指捏捏他的臉。
林初霽這才有點得意地翹著嘴角，不斷靠近我：「你快點親親我啊！ 」
我心下好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我怕真的笑出來他又不開心，強行忍下，在他嘴上嘬了一口，發出響亮的一聲。
我離開的時候林初霽繼續閉著眼睛，過了三五秒他不可置信地睜開眼。
「什麽！這就是我辛苦一小時的獎勵嗎！」
我故意只親一下下的，面上不露聲色：
「對啊，不是說要獎勵一下嗎。這就是一下啊。」
林初霽張牙舞爪地捧住我的臉：「不行不行，這樣不算！」
他小雞啄米似的在我唇上瘋狂貼貼。
我被他逗笑了，這下實在忍不住了，在他又啄米的時候笑出聲。
4.
林初霽果然有點惱羞成怒，臉都紅彤彤的，在包廂的燈光下都能看得很清楚。
他後退一步，當我用拳抵住嘴唇笑的時候他又湊過來，握住我的手拿開，張嘴咬了我一口。
我悶哼一聲，感覺林初霽這下確實用了力氣。
我甚至都能感覺到鐵銹的味道，估計被他咬破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又一副可憐兮兮知錯了的樣子，湊上來親我。
他的舌頭很軟，試圖抵開我的牙齒。
我不再逗弄他，握著他的腰坐到沙發上。
沒一會兒他就氣喘籲籲，我扶著他的腰，任由他軟下`身子來。
林初霽的嘴唇貼著我的脖子急促地喘熄著。
我握著他腰的力氣忍不住增大。
我被他弄得也有點意動。
但是這是在酒吧，我們過一會兒還得繼續去工作。
我安撫地親了親他的額頭，心裏不忍他這麽忍者，湊在他耳邊小聲說：
「等回家了我幫你好不好？ 」
他扭腰的動作停了停，埋頭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
我「嘶」了一聲，下意識摸摸脖子，又被他叼住指頭咬了一口。
我任由他像個小動物一樣啃啃咬咬。▂
我揉揉他柔軟的頭發：「走吧，該下去了。」
出去的時候事情已經解決好了，二樓又恢覆了原來的樣子。
我呼出一口氣，在後面輕輕推著他的腰往前走。
林初霽突然半轉過身，一臉嚴肅地小聲開口：
「剩下四小時的親親我要積累到晚上回去再用。 」
我再一次被他可愛到了，抿著唇角笑了笑：「好，攢著回去用。」
讓他如意之後總算是開心了，蹦蹦跳跳地過去，嘴裏又哼起了奇奇怪怪的調子。
5.
好像不僅是我讓林初霽見到了真實的我，也是林初霽讓我看到他的另一面。
剩下的幾個小時林初霽很老實，乖乖跟在我身後。
也許他真的很期待晚上回去之後的事情，一到休息的時間也不貼著我了。
我有些好奇，問他怎麽不坐得近一點。
他扭扭捏捏的，看了讓我想笑：「一靠近你我就想…… 」
我甚至都不用想是哪個，被他的戀愛思維震驚到。
怎麽會坐近一點就會這樣啊！
我摸摸鼻子，不再多說，生怕他不顧我們在打工就行動。
下班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了，我們才剛下車林初霽就急匆匆拽著我往浴室裏走。
我顧不得身後的管家和做飯阿姨的目光，悶頭跟著他往裏沖。
門被「啪」的一聲合上。
我還麽見過他這麽心急的樣子。
浴室的光溫暖又明亮，溫熱的水沖在身上，特別舒服。
林初霽勾住我的脖子要討吻，我順著他的動作吻上他的唇。
今夜必定會發生些什麽。
水落在身上又滴落在瓷磚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我把他整個人抱在身上。
他還是顯得有點瘦弱，還不如我在工地上搬的水泥沈，我抱起來毫不費力。
霎時間他比我高出一點，微微低頭看著我。
林初霽乖順地把額頭貼著我的，雙臂緊緊環著我的肩頸。
我們兩個在熱水的催化下變得癡迷，投入。
我微微轉身把他壓在浴室的墻壁上，一只手擋在他的後腦勺上。
我親上他的唇。
他的聲音也令我沈迷。
就是我和他說得一樣，今晚不過是疊加獎勵。
林初霽他靠在我胸膛，柔軟的指腹撫摸的感覺令我神魂顛倒。
我想起在小木屋的那晚他柔軟的掌心和帶著汗珠的鼻尖……
巫山雲雨不過是癡雲膩雨。
6.
林初霽穿好浴袍，整個人貼在我的後背抱著我的腰亦步亦趨。
我拿過吹風機，轉過身讓他坐到床上。
他的床上四件套依舊有些沈悶，但是和給我準備的房間一樣，滑溜溜的，很舒服。
我半跪在床上，試了試風筒的溫度，手指撥弄著他柔軟的頭發。
才半幹的時候林初霽就伸出手來，自告奮勇地要幫我吹頭發。
這是我第一次給他吹頭發，卻不是他第一次給我吹。
他調好溫度，修長的手指伸進發間，輕柔地撥弄。
我耳邊是風筒工作時發出的「嗡嗡」聲。原來不知不覺中，林初霽已經帶著我過上了正常的生活。
工作，戀愛，吃飯，擁吻，最後吹完頭發，睡倒在同一張床上。
白天我們沒事做，於是睡到自然醒之後洗漱、吃飯。
三月份的花開得正好。
院子裏種了很多書，我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有。
於是趁著還沒到午後太陽最毒辣的時候林初霽帶著我去看花。
泳池旁邊的高處種了一排漂亮的迎春花，我伸手碰碰那些小小的黃色的花。
林初霽從旁邊撿起一朵玉蘭花，別在我的耳朵上。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往後躲：「這是要幹什麽……」
林初霽突然湊近我親了一口：「人比花嬌。」
我有點羞惱地推了他一把：「什麽人比花嬌。」
但是我並沒有把花摘下來，讓林初霽牽著我的手繼續繞著院子裏走。
其實我還挺想看我戴著這花是什麽樣子的——
我瞥了眼林初霽，小聲開口：「好看嗎？」
草地上的嫩草已經長出來了，柔軟的嫩綠格外漂亮。
林初霽把我推倒在草地上，手撐在我的耳邊。
7.
他說起羞人的情話，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裏學來的，又對多少人說過……
我想到這裏心情變得有點低落，甚至變得有些焦躁。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我皺著眉推了推林初霽的胳膊。
我大概是皺著眉的，表情應該也不好。
因為我看到林初霽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有些小心，他謹慎措辭：
「怎麽了耶耶，是哪裏不舒服嗎？」
他上次也是這麽問我，哪裏不舒服。
可是。
可是我只是心情很差。
我以前從來不會這樣。
我深呼吸一口氣，轉頭看著坐在我旁邊擔心看著我的林初霽。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描述。
我把頭靠在林初霽肩上，心臟直直下墜。
林初霽也沈默著，並不催我，手輕輕地摸著我的後腦勺。
我能感覺到他傳達出來的溫柔和耐心，這恰巧會讓我厭棄我自己。
我在日覆一日地相處中，居然變得多疑、敏[gǎn]。
8.
下午林初霽問我願不願意陪他畫畫，我以為還是要去畫室做模特，於是點點頭。
但是林初霽開著車帶著畫架帶著我到了房子後面。
那裏有一條河，在明亮的陽光照耀下，河面閃耀著細碎的光芒。
春天的風有點大，柳枝飄動，雜草相撞，發出「窣窣」的聲音。
我有點著迷地蹲在河邊看著這幅景象。
林初霽把野餐布鋪好，拿出水果和甜品。
「耶耶，要不要過來吃一點？」
我點點頭，走到他身後。
他正彎腰放食盒，我從身後抱住他，臉頰貼著他的背。
林初霽頓了一下，轉過身來抱住我。
「林初霽……」我喊他的名字。
他應了一聲，又緊了緊抱著我的手臂。
我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林初霽也沒有不耐煩，一遍一遍應著我。
我想，林初霽怎麽這麽好啊。
我是不是真的很幸運？
一周下來林初霽已經很適應在酒吧的打工生活了。
老板也早就囑咐過了其他人，所以林初霽的打工生活很順利。
我也因此多了很多摸魚的時間。
9.
請假的最後一晚，林初霽粘著我。
在我委婉地拒絕之後，林初霽很受傷地坐在床上看著我。
「耶耶，你是不是接受不了和男生在一起？ 」
我見他誤會，連忙抱住他解釋：「沒有啊，怎麽會！ 」
他在我懷裏「啊啊啊」地叫，手還胡亂揮舞著。
我失笑，按著他的脖頸親親他的唇角：「我都沒有準備東西。」
林初霽得意地仰頭看我：「噢～可是我在你來的第一天就準備了誒！ 」
林初霽好像看出了我的猶豫，他的笑慢慢收斂了。
「沒關系，我等你做好心理準備。」他輕聲說。
我心裏湧上一股愧疚感……
並不是我不願意和他，只是，如果我們的關系維持很短時間，我怕會傷害到他。
我不確定像他這樣的有錢人，對我是不是一時興起。
畢竟我們之間的差距，不是我僅憑努力打工就能追上的。
我不想去想「未來會分開」，但是我的內心總是會分出兩種說法。
一種告訴我及時行樂，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一種告訴我要謹慎，不要為一時的歡愉帶來後續的隱患。
我抱著他，明明貼得那麽近，可我卻覺得我在慢慢推開他。
我看不見林初霽的表情，但我猜他一定是有些難過的。
他大概是第一次吃閉門羹，還是在我這裏。
我握住他的肩膀把距離拉開一些。
「你想不想……」
剩下的話被吞沒在唇齒間。
10.
在學校裏總不會開心的。
我雖然不是像網上說的厭學一樣討厭上學，但還是覺得在學校不開心。
一周沒回宿舍，舍友也很驚喜，見面就撲上來抱我。
林初霽一手一個把他們倆拉開：「我們耶耶大病初愈，不能被抱。」
我們三個同時看向他。
我詫異於他的胡謅，另外兩個人詫異與「生病」和「擁抱」的聯系在哪。
他的話說得不打草稿，甚至光明正大地胡說。
我好笑地分開他們，找話題扯開：「老師有布置什麽作業嗎？」
秦龍看著我，一副「我變了」的樣子。
「我都發到群裏了！耶溪居然也有不關註學習動態的時候。」
我失笑，知道是在打趣我，雙手投降：「我的錯。」
洗漱完迅速過了幾十個單詞，我打開聊天框給林初霽發消息。
「晚安，明天有課要早起噢。」
林初霽沒回消息，反而是我的床簾動了動。
我無奈，知道他是要過來。
以前我還覺得我們同學關系躺一張床上奇怪，現在確實順理成章。
——還有點期待。
11.
畢竟我們兩個在一起睡了一星期，俗話說七天養成一個習慣。⊿
現在睡覺懷裏沒有人抱著，我還有點空落落的。
另外兩個人都拉著簾子看不見我們的動作，我給林初霽發短信讓他小聲點。
林初霽發了個小狗乖乖點頭的表情包，我拉開簾子，示意他動作快點。
我們兩邊都是臺階式的，所以不用爬上爬下，這樣更方便。
林初霽像是動作敏捷的倉鼠，「嗖」一下鉆進來了。
我確認他們沒反應之後拉好簾子，扭頭看林初霽。
「怎麽沒有拿枕頭過來？」
林初霽的表情一下變得很驚喜：「原來我們要一起睡嘛！」
他小聲嘟囔：「我還以為你要在宿舍和我劃清界限……」
老天作證，我從回來就沒有做和他劃清界限的舉動！
但是想到以前我的冷淡，我有點心虛。
大概、也許他受了以前的影響會這麽認為，我討好地親親他的鼻尖。
林初霽特別好哄，一個親親就能趕走他大部分的不開心。
再不行，就……
總之我現在能解決他的不開心。
我擔心他翻出我以前冷淡的事情來說，於是摟著他躺倒，兩個人擠在一個枕頭上。
12.
說實話，學校的單人床睡兩個大男生確實有些擁擠。
但我們兩個側過身相擁而眠，倒不顯得多麽難受。
反而覺得貼在一起親密密的。
這點在林初霽的臉上表現得分外明顯。
他湊近我的耳邊小聲說：「把家裏也換成單人床好不好？」
他這個樣子有點可愛，我昏頭昏腦地點點頭。
等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我就不覺得了。
林初霽嚴嚴實實壓在我胳膊上，一晚上我都沒有換過姿勢。
被鬧鐘吵醒的時候我想伸手拿手機關掉，結果是針紮一樣密密麻麻的感覺。
被枕了一晚上的胳膊已經麻得我有點想哭了。
我痛苦得呻[yín]出聲，還得小聲一點避免吵醒其他人。
林初霽往我懷裏又躲了躲，明顯是還沒睡夠。
這個點也不晚，我沒想著叫醒他。
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我悄悄活動著麻麻的手指頭，難受得呲牙咧嘴的。
林初霽可別真的把家裏的床換成單人床啊！
13.
我楞了一下，發現自己已經自然地把林初霽的房子稱作「家裏」了。
我低頭去看林初霽。
他的頭發有點亂，還有幾根呆毛支棱著。
平日裏有理發師打點的頭發這會正乖乖待在自己的位置，顯得沒有那麽有距離感。
我低頭親了親他的頭發。
想的是，這一刻，我心裏願意永遠和林初霽在一起。
大學的課程不是高中，漏一節課就錯過很多知識點。
一周以後再上第一節課也不妨礙林初霽沒形象地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我還是頭一次見他這麽不顧形象的樣子。
快下課的時候他醒了，迷蒙著眼睛看我，湊近我和我說悄悄話：
「其實我認床，要不是你抱著我我一整晚都睡不著。 」
我被他光明正大地「抱著睡」嚇到了。
倒也不是怕別人知道，只是不習慣把親密關系公之於眾。
……如果林初霽想的話，我想我也是可以學著接受的。
其實每次去酒吧我都覺得心裏不舒服，我大部分時候都瞞得很好。
雖然每次都在努力克服，但有時候卻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三月中下旬的時候經理猶猶豫豫地把林初霽單獨叫走了。
我不知道是什麽事，但是也不願意在不經林初霽同意的情況下偷聽。
我老老實實待在原地等林初霽回來。
一轉頭卻遇到了一個人。
14.
當初我去包廂送酒說我進門就知道往人的那個男人。
他比剛見的時候憔悴多了，周圍也沒有那麽多人圍著，看起來只有他一個人在。
我移開視線，內心不斷告訴自己不要緊張。
可是顫唞的手和不斷加速的心跳還是出賣了我。
我捏緊了小推車的把手，祈禱他不要看到我，不要過來找茬。
但是事與願違。
一雙鋥光瓦亮的皮鞋停在我的面前。
我深呼吸了一下，努力維持著笑意，禮貌問好：「您好，需要些什麽嗎？」
他一點都不詫異是我，也顯然記得我，知道是我才故意過來的。
手心瘋狂出汗，在推車上留下水漬。
我喉頭輕顫，不知道他是想幹什麽。
他一手揮開小推車。
「看來還記得我？你在這又裝什麽？不是你告狀整我的時候了？」
他惡狠狠地開口，眼裏的恨意幾乎要迸發出來。
我楞了一下，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我被他一只手掐著脖子按在墻上。
他的動作粗魯又用力，腦袋撞在墻上發出「砰」的一聲。
鈍痛散開來，我咬牙忍住沒發出聲。
「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
15.
那天的記憶又湧上來，無能為力的感覺又席裹著我，將我包得密不透風。
那股久違的反胃和頭疼又湧上來，我幾乎直不起腰。
我餘光裏能看到林初霽跑來的樣子。
可是耳鳴帶著我的眼睛都腫痛，只能看到光怪陸離的景象……
我幹嘔一聲，嚇得那人倒退一步，嘴裏吐出一句臟話。
我只想把自己包進被子裏，什麽都不去想……
林初霽跑過來狠狠給了那個男人一拳。
我能聽見林初霽氣喘籲籲的聲音。
我半跪在地上，只覺得渾身發冷。
林初霽也跪在地上，緊緊抱住我，一邊低聲吩咐安保拿他手機打電話。
我昏昏沈沈地靠在林初霽肩上，覺得好痛苦。
林初霽扯過車子後面的毛毯緊緊裹住我，把臉貼在我的額頭。
他輕聲安撫我：「沒關系耶耶，我們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我半睜著眼聽他說完，又困倦地合上眼睛。
車裏只有空調運作發出的聲音，我卻覺得好吵好吵。
快要把我的腦袋轟炸掉了。
我感覺得胃部的擠壓感，控制不住地幹嘔了一下。
16.
林初霽絲毫不嫌棄，他把手放到我的下巴那裏。
「是不是想吐？沒關系，慢慢來，吐出來就好了。」
我搖搖頭，好想流眼淚。
為什麽我總是會在覺得事情轉好的時候變得脆弱。
我開始痛恨我自己。
我們沒去醫院，回了家，醫生也已經在客廳等著了。
林初霽把我的胳膊搭到他的肩膀上，扶著我往裏走。
我沒有餘力推辭，放任自己把身體的重量壓在他身上。
這樣好像給了我一點底氣——我不知道是什麽底氣。
只是覺得忽然多了一點安全感。
沒打針也沒吃藥，林初霽餵我喝了半杯溫水。
我昏昏沈沈地睡過去，隱約聽見林初霽打電話的聲音：
「嗯，後天幫我約陳醫生……不，我會帶一個人去。」
我想，是他生病了嗎？
我要陪他去看醫生，我也要給他安全感。
我的意識清明了一瞬間，然後又無知無覺地睡過去。
再度陷入黑沈沈的夢裏。
17.
不知道林初霽幾點才上床。
他應該剛洗了澡，身上有點涼，放輕了動作掀開被子上床。
皮膚相觸之下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伸手摸了他一下。
他沒想到我會醒，於是也不再慢吞吞地，伸出手來摸摸我的額頭。
他柔聲開口：「餓不餓？要不要喝點粥？」
「幾點了？」
「三點多。」
我沈默了一瞬，瞌睡蟲跑了一大半，沈默了兩三秒：
「……淩晨三點吃什麽飯。」
他也沈默，過了很久忽然低下`身子來，抱著我的腦袋：
「耶溪，你真的要嚇死我了。」
我笑了一下。
睡了一覺已經緩和了我大部分的不舒服。
我捏捏他的手指：「抱歉。」
他親親我的嘴巴：「不要和我說抱歉。」
「我是不是……還沒有和你說我家裏的情況？」
我楞了一下，下意識想坐起來。
林初霽按住我，自己靠在床頭，讓我躺倒到他懷裏。
他點開小夜燈，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很溫柔：
「雖然你沒有問我，但我猜你們都很好奇，為什麽我會交那麽多男朋友。 」
我捏著他手指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有點抵觸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不想聽到林初霽曾經真摯地愛過一個人。
或許我會嫉妒。
不，我真的會嫉妒。
我渴望有人愛我，只愛我。
「因為我爸爸。」
他低低的聲音傳來：「我只想通過這種方式氣他。」
18.
他反客為主，捉住我的手指玩弄：
「我剛成年就和家裏出櫃，他把我鎖在家裏，不給我飯吃。 」
「還給我找來所謂治同性戀的醫生。 」
「沒有效果，大一的時候他就把我送進醫院。」
他握著我的手緊了緊，又把我往懷裏抱了抱。
像是要從我身上汲取溫暖和力量一樣。
「我……我在那裏很痛苦，我媽媽把我帶出來。」
「但是我恨那個男人，我想要報覆他。」
我沈默著，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只好也用力抱緊了他，仰頭在他下巴上落下一個個安撫意味的吻。
「我當時本來要提前進公司實習的，可是被他壓下了。」
「我媽媽和我外公都不同意，我哥哥也回來了。」
「但是，」他低下頭和我對視，「我生病了。」
我能通過他的眼睛察覺到他的不適。
「耶溪，我生病了。」
「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會想起被電擊的時候的痛苦。」
我不知道被電擊是什麽感覺，但一定很痛。
我直起身子來，把他抱進懷裏，用力地去吻他。
我嘴太笨，除了擁抱和親吻，我不知道怎樣告訴他我在陪著他。
「所以我在家裏待了很久，我爸也被我舅舅帶走，他暫時插手不了我的生活。」
「我休學了兩年，這期間我什麽正事都不做。」
「除了報覆他氣他，我就只想去沒有人的地方。」
「耶耶，我好像遇到你之後才沒有那麽孤獨。 」
19.
他靠在我身上，耳朵停在我心口的位置。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到我的心跳聲。
我的心跳告訴我我愛他。
他不再說話，我也沒有發出任何疑問。
我們兩個就靠在床頭相擁著。
像兩個在寒冬中彼此溫暖對方的旅人一樣。
不知道睡著的時候幾點了，但是醒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快曬屁股了。
我把林初霽往身上帶了帶，重新抱住他。
我聽見他因為剛起床而沙啞的聲音：「耶耶。」
我「嗯」一聲：「十點了，緩一會兒我們起來吃飯吧？ 」
他哼唧著把自己往我懷裏塞了塞。
「你願不願意陪我一起去看心理醫生？」
他小聲開口，語氣裏帶著試探。
我楞了一下，而後摸摸他的後腦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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